同情心需要被尊重

——媒體(ti) 對狗肉節的炒作與(yu) 社會(hui) 仁愛風尚的形成

作者：董衛國（西南政法大學副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十八日乙亥

           耶穌2016年6月22日

近幾年，每到這個(ge) 時候，廣西玉林的狗肉節，就成了媒體(ti) 炒作的熱點。媒體(ti) 炒作的熱點，到不在這個(ge) 狗肉節本身，而是動物保護者與(yu) 當地狗販之間的衝(chong) 突。看看網友的評論，有的人批評當地人殺狗殘忍，也有的批評動物保護者多管閑事。然而，觀眾(zhong) 分歧越大，越是成了媒體(ti) 報導的噱頭。這種炒作性報導，雖然為(wei) 媒體(ti) 轉到了點擊量，然而，從(cong) 深層反思，即將付出代價(jia) 的，也許是社會(hui) 風氣和大眾(zhong) 心理。

在《孟子》梁惠王篇裏記載一個(ge) 故事。有一次，齊宣王看到仆人牽著一頭牛經過他的堂前，這頭牛是即將被宰殺用於(yu) 一個(ge) 典禮的。這頭牛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表現出戰栗恐懼的樣子。齊宣王看到了這個(ge) 場景，對牛產(chan) 生憐憫同情之心，於(yu) 是下令免殺這頭牛，用羊來代替這頭牛。孟子聽說這個(ge) 事情後，就去遊說齊宣王推行王道仁政。孟子對齊宣王說，在這個(ge) 過程中，就已經蘊含著推行王道仁政的基礎了，這個(ge) 基礎就是齊王表現出來的惻隱之心。隻要將此惻隱之心的順序理順，要先恩澤及於(yu) 百姓，然後才是其他，王道仁政就有希望了。在這個(ge) 對話的末尾，孟子提到說“君子之於(yu) 禽獸(shou) 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故君子遠庖廚也。”乍一看來，這不是很虛偽(wei) 嗎？見到的不能吃，沒有見到的就可以吃了。齊宣王用羊來代替牛，好像也是如此。但是孟子說，這不是虛偽(wei) ，這是仁術。所為(wei) 的仁術，就是涵養(yang) 人內(nei) 心仁德的修養(yang) 方法。

在孟子看來，人性是善的，這個(ge) 善的發端最關(guan) 鍵和最根本的就是人的惻隱之心或者說一體(ti) 感通之情。這是人性中道德的基礎，這種道德感情貫徹在一切的人之情感生活之中。然而，普通人對此遮蔽太深，所以需要教化才能充分表現出來。所以，自覺到並且涵養(yang) 自己的惻隱之心，這是最為(wei) 關(guan) 鍵的修養(yang) 方法。孟子認為(wei) ，應該向自我反省、覺悟自己的惻隱之心（求放心），進而將此道德情感等差地推擴到身邊的人、陌生人乃至於(yu) 天地萬(wan) 物上去。所以，在孟子看來，不管個(ge) 人也好，不管是一個(ge) 社會(hui) 也好，涵養(yang) 其惻隱之心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一個(ge) 人變得麻木而殘忍，那就談不上什麽(me) 道德了，他對一切都是麻木的。先秦的儒家非常重視社會(hui) 仁義(yi) 風氣的培養(yang) ，培養(yang) 的形式很多，其中禮儀(yi) 最為(wei) 重要和普遍。例如，孔子曾經說過：“郊社之義(yi) ，所以仁鬼神也。嚐禘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sang) 也。射鄉(xiang) 之禮，所以仁鄉(xiang) 黨(dang) 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仲尼燕居）

從(cong) 這樣的觀念出發，我們(men) 可以對這個(ge) 狗肉節的各方，進行一個(ge) 評價(jia) 了。

在中國吃狗肉並不違法，在相當一部分人眼中，吃狗肉也並不算殘忍，更無道德問題。但是，讓殺狗、吃狗肉通過媒體(ti) 走到公眾(zhong) 視野之中，這就不對了。難道這個(ge) 時代的人心還不夠麻木和殘忍嗎？見貫了殺戮動物的人，通常仁愛之心會(hui) 相對麻木，難道這不是實情嗎？不管是當地人在馬路上宰殺狗，還是媒體(ti) 將這件事情炒作性的扔進公共視野，都是欠考慮。

很多人批評動物保護者們(men) 多管閑事。甚至有些動物保護者，為(wei) 了保護小狗小貓，連自己的家產(chan) 都搭進去。其實這是惻隱之心的錯位。儒家強調惻隱之心是有等差，所謂“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齊宣王同情於(yu) 牛，但是卻不顧百姓死活，這是同情心的錯位。這當然是錯的。然而，即便如此，同情心本身依然需要尊重，需要保護！並且，近年來動物保護者們(men) 去當地，隻是采用了贖買(mai) 的方式救狗。通過新聞圖片可以看到，當地狗販，常常通過要挾當眾(zhong) 殺狗來漫天要價(jia) ，其實這是最為(wei) 無恥的行為(wei) ！不論如何，吃狗在中國並不違法，甚至談不上不道德，但是利用要挾別人的同情心來賺錢，這跟巧詐有何區別？隻是殺的不是人，而是狗而已。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勒索。當我們(men) 見到待死的畜生麻木不仁以後，我們(men) 見到待死的人，心靈也不那麽(me) 容易流露同情了。

目前來說，吃狗肉在中國是合法的，若說是當地民俗，也有合理性。但是，沒有必要宣傳(chuan) ，更沒有必要辦成一個(ge) 節日。最可恥的是媒體(ti) ，隻要能吸引眼球，從(cong) 來不計炒作的後果。對於(yu) 動物保護者們(men) ，也希望能夠合理有序地落實自己的惻隱之心，失去秩序的同情心，往往也不會(hui) 給本人帶來幸福。但不管怎麽(me) 說，惻隱之心、同情之愛，是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所缺乏，是這個(ge) 社會(hui) 化解戾氣，走向和諧所真得需要的東(dong) 西。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