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靜芳】說“同”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06-20 11: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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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同”

作者:劉靜芳(上海大學社會(hui) 科學學院)

來源:《光明日報》( 2016年06月20日 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十六日癸酉

           耶穌2016年6月20日


 

文化的繼承,凸顯的是文化的連續性,而文化的連續性建基於(yu) 古今文化之“同”。對古今文化之“同”的理解不同,文化繼承的路徑也就有所不同。

 

今人對“同”這一概念的理解,常常借助於(yu) “和”與(yu) “同”的對比實現。這種對比傾(qing) 向於(yu) 將“同”視為(wei) 不包含差異性的“抽象的同一”。應該說,這多少忽視了後期墨家的貢獻。

 

從(cong) 概念發展史來看,“和”“同”問題的討論,春秋時期就開始了,這一時期,人們(men) 較為(wei) 推崇包含差異性於(yu) 自身的“和”,而對排斥差異性的“同”提出了批評。戰國中期,和同之辯與(yu) 名實之辯相結合,形成了由眾(zhong) 多學派參與(yu) 的“同異之辯”。在同異之辯中,出現了一些極端立場——或者割裂“同”與(yu) “異”的聯係,或者取消“同”與(yu) “異”的差別,而後期墨家的同異觀,則對同異之辯中的各種觀點進行了總結。

 

後期墨家所謂的“同”,已不是與(yu) “和”完全對立的“抽象的同一”。《墨經》認為(wei) ,“同”是異中之同。“同,異而俱於(yu) 之一也。”(《墨子·經上》)對此,龐樸解釋說:“‘同’這個(ge) 概念,是就不同(異)的東(dong) 西而言的,隻因為(wei) 不同(異)的東(dong) 西裏有著某種相同,才用得著‘同’的概念;沒有‘異’,也就無所謂‘同’了。”在《墨經》中,“異而俱於(yu) 之一也”的“一”,可以有不同的所指,它可以指同一對象、同一整體(ti) 、同一空間,也可以指同一類事物。“一”不同,“同”也就不同。《墨經》將“同”區分為(wei) 四種——重同、體(ti) 同、合同、類同。“二名一實,重同也;不外於(yu) 兼,體(ti) 同也;俱處於(yu) 室,合同也;有以同,類同也。”(《墨子·經說上》)“重同”是指稱同一事物的兩(liang) 個(ge) 名詞之“同”;“體(ti) 同”是同屬於(yu) 一個(ge) 整體(ti) 的各個(ge) 部分之“同”;“合同”是處於(yu) 同一空間的兩(liang) 個(ge) 事物之“同”;“類同”是有共同屬性的同類事物之“同”。

 

後期墨家對“同”的不同種類的分疏,為(wei) 我們(men) 理解古今文化之“同”,提供了更為(wei) 多樣的視角,而這些不同的視角,昭示我們(men) 可以通過不同的路徑繼承傳(chuan) 統文化。

 

其一,繼承傳(chuan) 統文化,可以采用不同於(yu) 傳(chuan) 統的表達方式,去傳(chuan) 達、保留傳(chuan) 統文化的內(nei) 容,這是暗合於(yu) “重同”的繼承路徑。這種路徑可以表述為(wei) “新瓶裝舊酒”。翻譯、闡釋、詮釋某種意義(yi) 上都可以歸入這一路徑。當我們(men) 用“現代語言”去言說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容的時候,當我們(men) 用“哲學”“辯證法”“普遍性”這類“新”概念去分析傳(chuan) 統哲學的時候,當我們(men) 以一種新理論去研究傳(chuan) 統文化的時候,當我們(men) 以其他文化為(wei) 參照係來映射傳(chuan) 統文化的時候,傳(chuan) 統文化的內(nei) 容就在新的話語體(ti) 係、新的思想框架中獲得了新生,這是對傳(chuan) 統文化的一種獨特的繼承。

 

其二,繼承傳(chuan) 統文化,可以通過把文化看成一個(ge) 古今貫通的整體(ti) ,使得與(yu) 現代文化相關(guan) 聯的傳(chuan) 統文化要素,獲得某種存在的合理性,這是暗合於(yu) “體(ti) 同”的繼承路徑。把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文化看成一個(ge) 整體(ti) ,首先必須消解時間造成的古今隔閡,消解這種隔閡的典型路徑是“通變”,即“通古今之變”。馮(feng) 契、安樂(le) 哲等都強調“通變”在繼承傳(chuan) 統文化方麵的作用。從(cong) 寬泛的意義(yi) 上說,馬克思主義(yi) 者主張的否定之否定、張岱年等人倡導的“綜合創新”、海外新儒家所提倡的“創造性轉換”等,也都可以看成是隸屬於(yu) “通變”的文化繼承路徑。“通變”的前提是處於(yu) 變化中的(古今)文化要素具有相互貫通的整體(ti) 性,二者有“一體(ti) ”之同。“通變”標示著一種互係性思維,文化(包括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文化)的諸多因素,甚至諸多看似相反的因素,都因其相互之間的關(guan) 聯性而獲得存在的意義(yi) 。文化因素的相承相因固然是一種“通”,而相反相成、“創造性轉換”也是一種“通”,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通變”是一種可以接納諸多文化遺產(chan) 的文化繼承路徑。

 

其三,繼承傳(chuan) 統文化,可以通過保留傳(chuan) 統文化要素於(yu) 現代文化之中得以實現,這是暗合於(yu) “合同”的繼承路徑。這種路徑有多種表現形式,胡適的“整理國故”、毛澤東(dong) 的“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大體(ti) 上都可歸入此一路徑。其共同的特點,是認為(wei) 文化或文化要素是可分析的,並且,從(cong) 傳(chuan) 統文化中析出的文化要素,可以在相異的時空中獲得傳(chuan) 承、保留。這種傳(chuan) 承與(yu) 保留,從(cong) 最終結果上看,實際上是使傳(chuan) 統文化要素與(yu) 現代文化要素具有了空間上並存的“合同”。

 

其四,繼承傳(chuan) 統文化,可以通過揭示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文化的共性,並且發揚這種共性得以實現,這是暗合於(yu) “類同”的繼承路徑。這種路徑的典型表現是“抽象繼承法”。馮(feng) 友蘭(lan) 認為(wei) ,哲學命題有具體(ti) 和抽象的雙重意義(yi) 。傳(chuan) 統哲學命題的具體(ti) 意義(yi) 是無法繼承的,而其抽象意義(yi) 則可以繼承。以《論語》中的“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這一命題為(wei) 例,其具體(ti) 意義(yi) 是:學習(xi) 了《詩》《書(shu) 》《禮》《樂(le) 》等之後,要經常溫習(xi) 與(yu) 實習(xi) ,這是很快樂(le) 的事。而其抽象意義(yi) 是:無論學什麽(me) 東(dong) 西,學了之後,都要經常地溫習(xi) 與(yu) 實習(xi) ,這是很快樂(le) 的事。馮(feng) 友蘭(lan) 的洞見在於(yu) :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文化可以具有“類同”的屬性,發現、延續這種“類同”是繼承傳(chuan) 統文化的一條重要路徑。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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