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是天道的呈現
——德陽文廟露天會(hui) 講發言輯錄
作者:陳明、肖永明、劉國鵬、付長珍、陳玨、楊世文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廿一日己酉
耶穌2016年5月27日
編者按:2015年9月26日至27日“張栻思想與(yu) 民族複興(xing) 研討會(hui) ”在四川省德陽市文廟舉(ju) 行,研討會(hui) 設置了“露天會(hui) 講”環節,會(hui) 講主題為(wei) “斯文”。意在通過對此主題的關(guan) 注與(yu) 闡發,審視斯文之困境及其建設路徑,以期為(wei) 當下世界秩序之創設提供啟示。26日晚會(hui) 講在孔廟大成殿前舉(ju) 行,由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肖永明教授擔任嘉賓主持,首都師範大學教授陳明,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副研究員劉國鵬,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付長珍,台灣新竹清華大學教授陳玨,四川大學教授楊世文等五位學者從(cong) 不同角度闡發了對“斯文”的理解。現根據現場錄音整理並刊出會(hui) 講的主要內(nei) 容,以饗讀者。
肖永明(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尊敬的各位嘉賓,各位朋友,各位專(zhuan) 家學者,晚上好。這是一個(ge) 非常特別的地方,我們(men) 在先賢南軒先生故裏,在孔子誕辰2566周年的前夕,在文廟,在這個(ge) 斯文之地,進行一場關(guan) 於(yu) 斯文的會(hui) 講。在848年前的秋天,在長沙的嶽麓書(shu) 院,34歲的張栻與(yu) 從(cong) 福建武夷山長途跋涉而來的37歲的朱熹進行了一場長達兩(liang) 個(ge) 月的會(hui) 講,會(hui) 講最激烈的時候三晝夜不能合,留下了朱張會(hui) 講的佳話,也開啟了學術上不同思想觀點、不同學派學者會(hui) 講的先河。我覺得,我們(men) 今天晚上的會(hui) 講是對先賢最好的紀念,相信這一次在文廟這個(ge) 斯文之地,關(guan) 於(yu) 斯文的會(hui) 講會(hui) 成為(wei) 我們(men) 文化複興(xing) 過程中的重要實踐,這個(ge) 丹桂飄香的文廟之夜,也會(hui) 長久的留在我們(men) 的記憶當中。今天晚上,我們(men) 非常榮幸的邀請到了五位會(hui) 講嘉賓,他們(men) 是:陳明先生,首都師範大學教授,《原道》主編;付長珍女士,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劉國鵬先生,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員;台灣清華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陳玨教授,普林斯頓大學博士;楊世文先生,四川大學古籍所教授,博士生導師。我們(men) 這幾位會(hui) 講嘉賓的學術背景與(yu) 研究領域各不相同,討論的視角和觀點也可能有很大差別,我覺得這種差別也正是我們(men) 會(hui) 講需要舉(ju) 行的原因,我們(men) 能從(cong) 思想的交流與(yu) 交鋒中感受到會(hui) 講的魅力。我們(men) 今天晚上的會(hui) 講總共分成三個(ge) 階段,第一階段,我們(men) 請五位嘉賓從(cong) 不同的角度圍繞斯文這一主題發表高見,每人十分鍾。第二階段,五位嘉賓相互之間有一個(ge) 互動,就彼此的觀點發表自己的看法,可以是自立,可以是補充,也可以是反駁,總的時間大概二十至三十分鍾,第三個(ge) 階段我們(men) 請在場的各位朋友,各位專(zhuan) 家學者就五位嘉賓所談到的觀點和內(nei) 容進行互動和提問,可以要求指明哪一位專(zhuan) 家做出回答。但總的時間也是二十至三十分鍾。借用陳先生的一句話,我此次的主要任務是控製好時間,那我就要完成好這個(ge) 任務。嚴(yan) 格遵守剛才所說的時間。下麵進入我們(men) 的主題,關(guan) 於(yu) “斯文”,我們(men) 首先有請四川大學楊世文教授為(wei) 我們(men) 解題。
“斯文”的傳(chuan) 承
楊世文(四川大學):參加這個(ge) 會(hui) 講,我是誠惶誠恐,因為(wei) 我在這方麵從(cong) 來沒有什麽(me) 經驗。今天在德陽召開有關(guan) 張南軒的研討會(hui) ,今晚會(hui) 講的主題又是“斯文”,那麽(me) 我想,把“斯文”定為(wei) 今天會(hui) 講的主題,應該是有所考慮的。而且會(hui) 講在文廟舉(ju) 行,大家都知道,這個(ge) 文廟曆史悠久,保存非常完好,會(hui) 講在這裏舉(ju) 行,意義(yi) 當然非凡。那麽(me) 什麽(me) 是“斯文”?這跟孔子有關(guan) 。《論語》中間有這樣一個(ge) 記載:孔子周遊列國的時候,帶領弟子走到一個(ge) 叫匡的一個(ge) 地方,因為(wei) 孔子這個(ge) 相貌長得像一個(ge) 人,陽虎,這個(ge) 人是匡人的仇人,當地人就將他們(men) 圍起來,要殺了他們(men) 。但孔子很鎮定,他講了這樣一段話:“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他的意思就是:自從(cong) 周文王去世以後,自己就擔負著傳(chuan) 承斯文這樣的使命,如果老天爺要讓斯文斷絕,那麽(me) 後來人就再也傳(chuan) 承不了斯文了,再也見不到斯文了。如果老天爺不想讓斯文斷絕,那麽(me) 匡人他又能把我怎麽(me) 樣呢?從(cong) 孔子這段話中間我們(men) 可以看出,孔子有這麽(me) 一種強烈的文化自信和擔當精神。那麽(me) 什麽(me) 是“斯文”?簡單的講,“斯文”就是文化。中華文化傳(chuan) 承數千年而綿綿不絕,生生不息,那麽(me) ,我想除了中華文明本身具有頑強的生命力之外,像張南軒這樣的儒家士大夫的作用至關(guan) 重要,他們(men) 以斯文為(wei) 己任,傳(chuan) 道授業(ye) ,著書(shu) 立說,而且身體(ti) 力行,使中華文化的命脈這樣一代一代的傳(chuan) 承下來,這就是他們(men) 對中華文化做出的偉(wei) 大貢獻。可以這麽(me) 說,像張南軒這樣的士大夫他們(men) 是中華文化曆史上一顆一顆璀璨的明珠,他們(men) 為(wei) 中華文化的發展做出了傑出的貢獻,那麽(me) 我們(men) 現在實際上也麵臨(lin) 著一個(ge) 傳(chuan) 承中華文化這樣一個(ge) 責任。因為(wei) 近百年以來,由於(yu) 西學東(dong) 漸,由於(yu) 商品經濟大潮的衝(chong) 擊,還有農(nong) 業(ye) 文明向工業(ye) 文明的轉型,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受到非常嚴(yan) 峻的挑戰,可以說到了一個(ge) 存亡繼絕的境地,我們(men) 現在麵臨(lin) 著如何把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下去,我個(ge) 人覺得,我們(men) 要傳(chuan) 承中華傳(chuan) 統文化,要從(cong) 下麵幾個(ge) 方麵入手。首先我們(men) 要確立自己的文化自信,要有對我們(men) 中華文化的自信心,那麽(me) ,王陽明曾經有這樣兩(liang) 句詩:“拋卻自家無盡藏,沿街托缽效貧兒(er) 。”這是說自家實際上有很多寶貴的東(dong) 西,但是自己不珍惜,把她扔掉,然後到別人家去乞討。我們(men) 觀照近百年來中華文化與(yu) 西方文化交戰的過程,用王陽明這兩(liang) 句詩來表達非常恰當,就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東(dong) 西,寶貴的東(dong) 西在近百年來被我們(men) 丟(diu) 棄掉了,像德陽文廟這樣保存完好的建築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不僅(jin) 如此,傳(chuan) 統的觀念、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觀、傳(chuan) 統的精神正在慢慢失去,這是一個(ge) 非常嚴(yan) 重的問題,這需要我們(men) 重新建立起文化自信。其次,我們(men) 要對自己的文化倍加珍惜,要身體(ti) 力行,要知行合一,《大學》裏麵講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們(men) 要從(cong) 自己做起,從(cong) 小事做起。張南軒先生在他的文集中間對這個(ge) 問題實際上有很多論述,比如說他講要重視書(shu) 院教育,要建立從(cong) 小學入手到大學的培養(yang) 過程,當然他所講的大學與(yu) 小學與(yu) 我們(men) 現在是不一樣的,他所講的小學,是要從(cong) 灑掃應對進退,日常的生活,日常的禮儀(yi) 這些小事入手,從(cong) 小培養(yang) 德行,建立良好的私德與(yu) 公德。每一個(ge) 人的私德關(guan) 係到社會(hui) 上的公德,私德和公德是合一的,我們(men) 有些學者過去講,我們(men) 中國人隻重私德不重公德,實際上私德和公德是分不開的,個(ge) 人的行為(wei) 實際上影響到這個(ge) 社會(hui) ,那麽(me) 這個(ge) 社會(hui) 的和諧,就是從(cong) 自己做起,從(cong) 小事做起,這就是傳(chuan) 統文化。另外,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我們(men) 要承擔起這個(ge) 文化傳(chuan) 承、文化傳(chuan) 播的工作,像德陽文廟這樣能肩負起文化傳(chuan) 承這樣一個(ge) 工作,這對斯文的傳(chuan) 承是非常有意義(yi) 的。張載曾經講過:“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繼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每個(ge) 人的力量有大有小,實際上都可以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盡自己的心力。我大體(ti) 上就講這些。這隻是個(ge) 開場白,後麵的黃鍾大呂更加精彩,謝謝!
肖永明:感謝楊教授對斯文的出處進行了追述,把斯文的意義(yi) 給我們(men) 進行了解讀,尤其談到了文化傳(chuan) 承的三個(ge) 入手處,我們(men) 接下來就請長期生活在美國的陳教授為(wei) 我們(men) 談一談中國文化在美國、在西方傳(chuan) 播的一些情況。
作為(wei) “中國斯文”的海外影響
陳玨(台灣新竹清華大學):謝謝各位,我今天能夠有機會(hui) 在張栻、張南軒的故鄉(xiang) 德陽,在德陽孔廟的大成殿前參加這場露天會(hui) 講,感到非常的榮幸。今天會(hui) 講的主題是斯文,剛才肖院長和楊教授為(wei) 我們(men) 解釋了斯文對中國文化的意義(yi) ,楊教授特別談到現在已到了二十一世紀,但是中國文化,斯文仍然生生不息,長江後浪推前浪,使得我們(men) 每一個(ge) 華人都深深感到它的力量。好,我呢,從(cong) 1980年代開始就在西方生活了很多年,八九年前才回到中國,所以我願意借這個(ge) 機會(hui) 將自己過去二十幾年來在西方看到的這個(ge) 斯文的情況說一下。楊教授講到中國文化幾千年生生不息,是縱向的、時間流的,中間是一個(ge) 不斷的發揚光大的過程。我想呢,從(cong) 橫斷麵看一看中國同樣這樣一種偉(wei) 大的文化如何影響了西方,不僅(jin) 是影響到了西方的一般的人,而且也影響到西方社會(hui) 的知識精英,就我自己的感受,親(qin) 身的感受講一些小故事來給大家分享。
第一個(ge) 我想分享一個(ge) 自己心理上的經曆。二十多年前,我從(cong) 香港出發到美國去,在飛機上我就問,當年我到美國去,是因為(wei) 普林斯頓大學給我一個(ge) 全額的獎學金,去幹什麽(me) ?去念博士學位,哪一方麵的博士學問呢?中國古代文化研究的博士學問,當時在飛機上我就想,中國文化是我們(men) 華人的文化,那麽(me) 我到西方去念,這些洋人的教授他懂不懂?我們(men) 華裔是古典文化,到了普林斯頓兩(liang) 個(ge) 禮拜,最初的猶豫就徹底打消了我的顧慮,我發現在美國一流大學裏的一流教授、一流研究生對我們(men) 的文化非常懂,甚至從(cong) 某一個(ge) 角度來說是我們(men) 作為(wei) 華人反而沒有想到的,這個(ge) 對我來說非常神奇,這就說明中華文化的力量。
再給大家分享一個(ge) 與(yu) 此有關(guan) 的我的親(qin) 身經曆。幾年前,哈佛大學有個(ge) 非常出名的教授叫包弼德(Peter K.Bol),是普林斯頓的博士,他現在影響也非常大,那麽(me) 我為(wei) 什麽(me) 要講這個(ge) 例子呢?他研究的就是中國文學,他研究儒學,研究理學,特別是宋代,張南軒就是宋代的嘛。最近幾年前出版一本影響非常大的書(shu) ,,這本書(shu) 他給他定了一個(ge) 英國名字,又定了一個(ge) 中國名字,我們(men) 可以理解為(wei) 是英國名字的翻譯,也可以理解為(wei) 作者對作品的翻譯,中文就叫《斯文》,英文的名字叫什麽(me) 呢?《culture of ours》。他對“斯文”的解釋就是“我們(men) 的文化”,這個(ge) 解釋對我們(men) 華人說出來不稀奇,但是從(cong) 一個(ge) 洋人,一個(ge) 哈佛教授嘴巴裏說出來就有一定的力量,他認為(wei) 這個(ge) 斯文不僅(jin) 僅(jin) 屬於(yu) 我們(men) 文化人,而且還屬於(yu) 全世界,洋人也能感受到他的力量,而這個(ge) 力量是西方文化所沒有的,這就說明中國文化在這個(ge) 二十世紀到二十一世紀中間的生命力。我親(qin) 身感到我拿到博士學位後,我到美國一個(ge) 中西部,非常大的一個(ge) 大學,叫明尼蘇達大學,是美國中西部十個(ge) 非常大的大學,這個(ge) 大不是說規模多大,有三五萬(wan) 人。在這個(ge) 大學,我當時是做助理教授,擔任中國文化的課程,其中講中國小說與(yu) 中國戲曲。第一堂課我印象非常深,中國小說每學期課上有四十多個(ge) 人,中國戲曲課有三十幾個(ge) 人,這些學生沒有一個(ge) 是中國人,全是白人,我說英文怎麽(me) 講,居然這些學生聽得津津有味,結果我就在我課程的海報上加上了一句話,是同樣的一句話,隻是換了一個(ge) 字,這個(ge) 在小說課啊加上的的:understanding Chinese culture through it’s fiction.我們(men) 要理解中國文化,要透過英文翻譯的中國小說。中國戲曲課我就改了一個(ge) 字:understanding Chinese culture through it’s theatre.通過中國舞台理解中國文化。這個(ge) 我親(qin) 身經曆,他們(men) 不懂中文的洋人居然也能夠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力量,這是我親(qin) 身感受到的例子。
再稍微說遠點,美國社會(hui) 今天的各行各業(ye) 一些精英人士,他們(men) 在年輕的時候,我親(qin) 身感受到他們(men) 在不同程度上感受到中國文化,接受到中國文化以後改變了他們(men) 的人生。我舉(ju) 一例子,我的一個(ge) 老學長,這個(ge) 人的中文名字叫葛艾儒,他自己給自己取的。他在念博士的時候,他比我早得多,他的博士論文的題目就是研究張載,不是張栻,是張載,也是一個(ge) 重要的儒家。他的博士論文的導師是美國在宋代研究領域的一等一的大佬,是華人,叫做劉子建,他是劉先生的學生,那麽(me) 劉先生,因為(wei) 他是白人學生,又學得那麽(me) 好,當時在80年代,很早很早,剛剛大陸和美國建交的時候,也就特地把他推薦到北大,師從(cong) 張岱年先生讀了一年書(shu) 。他後來回憶,當時張岱年先生年紀已經不小了,每一個(ge) 禮拜一次,專(zhuan) 門給他講解、指導,所以他的博士論文寫(xie) 得非常好,寫(xie) 完以後就在劍橋大學出版社出版了,屬於(yu) “劍橋中華文史叢(cong) 刊”係列,裏麵出書(shu) 的作者都是非常有名的學者,如果他選擇在大學做教授,他的地位以不在包弼德之下,但是他沒有。中國文化使他給他一個(ge) 強列的衝(chong) 擊,他覺得做教授很好,但是我要做更多的事情,他就投身與(yu) 政界商界,結果做的成績也非常大,他在90年做到美國住上海的商業(ye) 總領事,後來又做到美國商業(ye) 部助理部長。這個(ge) 活生生的例子,使我親(qin) 身感受到美國很多知識界精英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後,改變了他的人生,同時使之對中西文化的交流產(chan) 生了一個(ge) 實際的交流。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我要講葛艾儒的故事呢?他比我早得多,也不是太熟,前幾年我們(men) 為(wei) 紀念劍橋中華文史叢(cong) 刊主編,原來是劍橋大學講座教授,後來由劍橋到普林斯頓任講座教授,我特意想請他,當時他是美國商業(ye) 部助理部長能夠來發表講話的,當時他特別忙,就讓秘書(shu) 幫他做了一個(ge) 錄音講話,所以感受非常深。也就是說,中國文化能夠打動非中國人的內(nei) 心,使他產(chan) 生極大的變化,我還想提一個(ge) 我不認識的人,一個(ge) 洋人。這個(ge) 人受到中國文化的感化比我剛剛講得都大得多,這個(ge) 人是我現在研究的對象,這人是荷蘭(lan) 人,叫Robert Hans Van Gulik,Van是一個(ge) 貴族的代號,他們(men) 一家人都是荷蘭(lan) 人,他的父親(qin) 曾經做過荷蘭(lan) 的海軍(jun) 上將。這個(ge) 人的中文名字說出來可能大家都知道,叫做高羅佩,這是他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他是1910年生,1967年過世,可惜活的很短,但他的一生成就非常輝煌,他的學士、碩士年念的是中文,博士學位念的是東(dong) 方學,他不僅(jin) 懂中文還懂藏文、英文、日文。他讀荷蘭(lan) 的萊頓大學,拿了學位也沒有去做教授,他投身外交界,從(cong) 秘書(shu) 開始做起,後來一直做到荷蘭(lan) 駐日本大使。抗戰時期,他在重慶,是一個(ge) 重要的外交官。如果他隻是一個(ge) 大使,今天絕對不會(hui) 談到他,大使早就被人忘了,現在西方有很多人知道他,華人也非常多的人知道他,因為(wei) 他做了兩(liang) 件他業(ye) 餘(yu) 愛好的事情:一件是研究漢學,第二件是寫(xie) 公案小說。他把唐代狄仁傑故事用英文寫(xie) 成一部偵(zhen) 探小說,名字叫《狄仁傑公案》,後來中央電視台放的狄公故事就是他寫(xie) 的,所以他的名聲非常大。台灣出版的一個(ge) 雜誌寫(xie) 了一篇影響20世紀影響中國的60位洋客,他就是其中的一位,後來在《華生報》做了一次海選,20世紀影響中國最大的100人,他也在其中,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他寫(xie) 的狄公案小說,是用英文寫(xie) 的,在西方影響非常大,很多人都看,通過他的小說來了解中國文化,所以改變了洋人對中國人的看法。他是一個(ge) 橋梁,我深深的感到一個(ge) 荷蘭(lan) 外交家,終身熱愛中國文化,而且做出這樣大的成就。高羅佩過世後,他太太是華人,決(jue) 定把文物捐給重慶的三峽博物館,條件是設置一個(ge) 展廳,永遠展示高羅佩的東(dong) 西,結果三峽博物館就同意了,荷蘭(lan) 駐華大使和重慶市副市長都來出席開幕式,為(wei) 什麽(me) 這樣子?他的父親(qin) 母親(qin) 抗戰時認識的,所以他要把這些文物回歸祖國,這些文物是高羅佩收集的曆代書(shu) 法,他自己的書(shu) 法也非常好,在書(shu) 法界被認為(wei) 是寫(xie) 得最好的書(shu) 法家之一,那麽(me) 這就說明中國文化是深深打動外國人的,給大家做一個(ge) 簡單的展示。
肖永明:陳玨先生對海外的漢學界非常的了解,娓娓道來,讓我們(men) 拓寬了視角,也了解了中國文化在西方傳(chuan) 播情況的大概,看來在座的很多朋友可能會(hui) 進一步追問,西方人他們(men) 自己如何看待他們(men) 自己的古典文化?在這裏,我們(men) 劉教授長期生活在國外,他可以為(wei) 我們(men) 介紹相關(guan) 的情況,我覺得劉教授的介紹一定會(hui) 給我們(men) 提供一麵從(cong) 異域來看他們(men) 自己文化的鏡子,有請劉教授。
文明的普世共榮
劉國鵬(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德陽的父老鄉(xiang) 親(qin) ,諸位德陽的同仁,今天非常高興(xing) 能夠躬逢其盛,參加這樣的一個(ge) 會(hui) 講形式,而且是在西南最成規模的文廟,我今天白天還在自己發起的“知止讀書(shu) 會(hui) ”的微信群裏與(yu) 大家分享了研討會(hui) 的活動圖片,包括在文廟這個(ge) 空間舉(ju) 辦活動的實況,就是想讓大家意識到這個(ge) 文廟保存至今是不容易的,尤其到今天還沒有被毀滅。經曆過像“文革”這樣的人禍,能留下如此規模的一個(ge) 文明遺跡,這很不容易。前幾天我讀到一篇文章,談到一個(ge) 外國人對文化和文明區別的探討,當然,文化和文明這兩(liang) 個(ge) 概念非常難以區分,一百年來大家圍繞它們(men) 打了無數的口水仗。今天談斯文,我想它首先與(yu) 文明、文化是有關(guan) 係的。文化呢,大概說是它的特點在於(yu) 強調不同的人群和不同族群之間非自然成就的區別的差異性,而文明呢,強調的是不同人群和族群的非自然成就的一個(ge) 相同點,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文化沒有高下之別,可以說各有千秋,各有特點。但是文明,卻可能有高下之別,我們(men) 熟知的四大發明其實是一種文明,可以為(wei) 全世界所共享。近代以來,可以說我們(men) 的文明成就相對衰落了,西方經過工業(ye) 革命之後到現在已走在世界的前麵,他們(men) 為(wei) 世界可以說是貢獻了很多普世價(jia) 值,這個(ge) 是值得我們(men) 學習(xi) 的,而且也應該去學習(xi) ,就像我們(men) 繼承我們(men) 的典章製度,我們(men) 古已有之的高度的文明成就一樣。我曾經在意大利的米蘭(lan) 聖心天主教大學讀博,博士後在法國新索邦大學(巴黎三大-新索邦),經常去國外做學術訪問,我就結合我研究的領域——天主教來談一談西方文明有沒有經曆像我們(men) 今天文明斷續的時刻?以及他們(men) 是怎樣接續上自身文明的軌跡?大家都知道,西方的文化有三個(ge) 源頭,一個(ge) 是古希臘的文藝、哲學,一個(ge) 是基督教的信仰,一個(ge) 是古羅馬的政治製度、軍(jun) 事和法律,這塑造了今天西方歐美社會(hui) 的普遍形態。但事實上,大概在476年的時候,西羅馬帝國被蠻族人,主要是日耳曼人滅亡了。而在此之前,羅馬帝國曾經是西方最輝煌的帝國,在它最龐大的時候,整個(ge) 地中海隻是它的一個(ge) 內(nei) 湖,除了今天的德國,整個(ge) 歐洲、北非包括西亞(ya) ,全部在他的版圖之內(nei) ,這個(ge) 已經是常識了。但是,到了476年的時候,羅馬帝國的西半部,也就是西羅馬帝國,亡於(yu) 蠻族之手,整個(ge) 文明世界在他們(men) 的視界裏整個(ge) 坍塌了,文明不再存在了,那麽(me) ,今天歐洲的發展又是如何從(cong) 西羅馬帝國的灰燼中浴火重生的呢?這個(ge) 秘密就在於(yu) 教會(hui) 。今天我們(men) 使用的公元紀年(格利高利曆),是從(cong) 耶穌出生那年算起的。比如,今年是2015年,也就意味著耶穌誕生到今天是2015年。耶穌是猶太人,他自己在世的時候並沒有基督教這個(ge) 稱呼,但是他的徒弟們(men) 認為(wei) 他就是猶太人盼望的彌賽亞(ya) 、基督,他死後很多弟子傳(chuan) 播他的道理,就像《論語》當中孔子的弟子們(men) 把老師說的話記錄下來,到今天成為(wei) 我們(men) 的儒家經典。基督教最初在羅馬帝國是遭到反對和壓迫的,為(wei) 什麽(me) ?原本羅馬帝國在宗教信仰方麵是很開放的,任何的宗教都可以在帝國內(nei) 傳(chuan) 播,但是基督教認為(wei) 這些信仰都不是真信仰,所以它反對所有信仰,結果羅馬帝國就不幹了,就把它迫害了幾百年,一直到313年解除禁令,到了325年,結果基督教還成了羅馬帝國的國教。從(cong) 此,西方的文明發展軌跡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變化。476年西羅馬帝國滅亡的時候,西方文明突然坍塌了,在西歐的傳(chuan) 承中斷了,一直到529年,這個(ge) 時候有個(ge) 叫本篤的傳(chuan) 教士成立了一個(ge) 修道院,就像今天佛教的寺廟,就在羅馬附近的卡西諾山。他們(men) 這些人的特點就是在一起過著今天僧侶(lv) 一樣的生活,不結婚,生活非常貧窮,而且要無條件服從(cong) 修道院院長的命令,他們(men) 在一起就是把工作、祈禱和文化研究結合起來。本篤開創了整個(ge) 歐洲後來天主教會(hui) 的隱修製度這樣一個(ge) 傳(chuan) 統,他在修道院這樣一個(ge) 小天地裏麵把整個(ge) 希臘和羅馬的文明繼承下來。他們(men) 那時候在修道院裏教授七門功課,叫七藝,包括語法修辭、天文、算術等,這個(ge) 影響一直持續到文藝複興(xing) 時期,並且成為(wei) 今天大學的雛形。我說的大學不是漢代收一些博士的太學,是講我們(men) 現代教育製度的大學,其實是來自於(yu) 天主教修道院裏“七藝”這個(ge) 教育。我們(men) 可以看見就是一個(ge) 小小的群體(ti) ,隻要它有誌於(yu) 保存文明,那麽(me) 文明是不會(hui) 滅亡的,就像孔子說的:文王既沒,斯文在茲(zi) ,天不喪(sang) 斯文,匡人其如予何?老天爺都不喪(sang) 斯文,你們(men) 匡人又能把我怎麽(me) 樣,那種文化的自信與(yu) 無畏讓人敬佩,我這裏給大家提供一個(ge) 天主教的佐證。
另外我想談一個(ge) 什麽(me) 呢?就是我們(men) 都知道從(cong) 鴉片戰爭(zheng) 到五四運動,從(cong) 賽先生與(yu) 德先生影響中國文化到今天,中國人可以說是很自卑的,大概開放三十年來又不太一樣了,自信心有所回歸,文化有所回歸,但是這一百多年來一直很自卑的,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似乎被打敗了,國家也在最困難的時候似乎要亡國了。但從(cong) 曆史上看,中國文化曾經深深地影響過伊斯蘭(lan) 國家和基督教國家,亨廷頓說二十一世紀是文明衝(chong) 突的時代,有四大文明圈,佛教文明圈,儒教文明圈,還有伊斯蘭(lan) 文明圈和基督教文明圈。那麽(me) 我們(men) 儒家文明圈其實深深的影響過伊斯蘭(lan) 文明圈,因為(wei) 當年默罕默德在世的時候就說過一句話,被今天納入聖訓,他說:學問雖遠在中國,亦當求之。就是說在七世紀,伊斯蘭(lan) 剛剛創立的時候,中國正逢大唐盛世,代表當時人類最高的文明成就。伊斯蘭(lan) 世界對中華文明的向往,就像我們(men) 今天對美國的向往一樣,所以他們(men) 呼籲自己的年輕人到中國來學習(xi) ,我們(men) 都知道唐代有很多胡官從(cong) 西域來的,與(yu) 此有關(guan) 。還有近代起源於(yu) 歐洲的啟蒙運動,實際上是受到中國的影響,因為(wei) 在清代康乾時期,天主教會(hui) 向中國派了很多傳(chuan) 教士,這些傳(chuan) 教士本來是要來傳(chuan) 播信仰的,明末就開始就有了,像利瑪竇等等,但傳(chuan) 教的同時,他們(men) 還擔當著中西文明交流的角色,當傳(chuan) 教士把中國的典籍成果翻譯介紹回歐洲的時候,歐洲人驚呆了,一個(ge) 不信神的國家居然可以治理得這麽(me) 好,簡直是不可思議。我想,這跟我們(men) 一直以來將儒家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主流及其貢獻有重要的關(guan) 係。這還沒有完,傳(chuan) 教士將中國的文明成就傳(chuan) 回歐洲之後,像伏爾泰,作為(wei) 法國啟蒙運動的主將,就以此來指責教會(hui) :你們(men) 整天就給我們(men) 灌輸這個(ge) 有神的信仰,鉗製了我們(men) 的文化,窒息了我們(men) 的國家,你看中國這樣一個(ge) 具有高度道德自製的國家,人家沒有信仰也可以達到清明之治。當然他有些以偏概全,但他把中國做為(wei) 一個(ge) 樣板楷模,並以此掀起了整個(ge) 歐洲啟蒙運動的序幕,而他還自己動手翻譯了中國的戲曲《趙氏孤兒(er) 》,這都是文化史上一個(ge) 常識,大家可以去考證。我就舉(ju) 上述這兩(liang) 個(ge) 例子,第一個(ge) 例子就是說站在異域文化的角度,給我們(men) 講述一個(ge) 文明傳(chuan) 承的故事,那麽(me) ,我們(men) 今天其實也站在一個(ge) 十字路口,在現代化過程中,當工具理性壓倒一切,當我們(men) 文化中有形的、可見的東(dong) 西被摧毀得差不多的時候,當我們(men) 想著身心有個(ge) 安頓的時候,我們(men) 怎麽(me) 辦?我想第一個(ge) 例子可以給我們(men) 啟示,這需要一些仁人誌士去做這樣的工作。那麽(me) 第二個(ge) 就是說我們(men) 中國文化隻是在近代有所衰落,而不是說他真的是一無是處,我們(men) 應該有文化自信,文化的發展就像一個(ge) 人的命運一樣,有起有伏,我們(men) 應在衰落的時候不氣餒,在鼎盛的時候不張狂,應該為(wei) 了整個(ge) 人類普世的共榮,使我們(men) 的文化大放光彩,因為(wei) 我們(men) 曾經深深地影響過世界的進程,也影響過其他文明,那麽(me) ,我們(men) 在發展我們(men) 的文化、繼承我們(men) 的文化的時候也應該放眼世界,不應該隻去恢複傳(chuan) 統的精華和體(ti) 會(hui) 古人的境界,也要勇敢的去接納普世價(jia) 值,我就是簡單的說這麽(me) 多,謝謝!
肖永明:謝謝劉教授,劉教授的介紹大大地拓寬了我們(men) 的眼界,也給了我們(men) 很多的知識和信息。在座的各位朋友更為(wei) 關(guan) 心的還是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當下的狀況和他未來發展過程中所麵臨(lin) 的問題,以及怎麽(me) 去解決(jue) 這些問題的辦法,在這方麵,今天我們(men) 嘉賓當中唯一的女性學者付教授,她會(hui) 就此發表高見,有請付教授。
如何激活“斯文”的傳(chuan) 統
付長珍(華東(dong) 師範大學):剛才劉教授和楊教授,給我們(men) 描述了一個(ge) 流動的傳(chuan) 統,陳玨教授以世界的眼光分享了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其實是為(wei) 現代人、尤其是西方開出了文明之花,劉教授主要是把“斯文”作為(wei) 文明的一種類型,來分析了我們(men) 當下的問題。首先我也是把“斯文”作為(wei) 一個(ge) 文化傳(chuan) 統來理解,因為(wei) 我覺得我們(men) 雖生活在現代,卻無往不在傳(chuan) 統之中,傳(chuan) 統文化的魅力就像陳老師所講的,它不僅(jin) 是我們(men) 中華民族的,而且是屬於(yu) 整個(ge) 世界的,進而可以說,越是傳(chuan) 統的越是現代的,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我覺得“斯文”作為(wei) 一種精神傳(chuan) 統,其實已經作為(wei) 文化的基因,流淌在我們(men) 每個(ge) 中國人的血脈之中。當然,環顧我們(men) 生活的周遭,我們(men) 也不無傷(shang) 感地看到,似乎我們(men) 這種“斯文”的傳(chuan) 統已漸漸失去了往日的風華。
那麽(me) ,接下來我主要想講一講,我們(men) 如何來激活綿長的斯文傳(chuan) 統,以及我們(men) 應如何理解斯文作為(wei) 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首先我要對“斯文”這個(ge) 概念做一個(ge) 澄清,也就是說我是從(cong) 廣義(yi) 的角度理解“斯文”的,我們(men) 大致可以從(cong) 三個(ge) 層麵來理解,就是個(ge) 人層麵、國家層麵和社會(hui) 層麵。為(wei) 了方便大家理解,這裏我借用了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論述的三個(ge) 層麵。首先,“斯文”是一種生活方式。從(cong) 個(ge) 人層麵來講,“斯文”更多地呈現為(wei) 一種人格的境界,當我們(men) 描述一個(ge) 斯文的人,會(hui) 用這樣一個(ge) 評價(jia) :謙謙君子。孔子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君子是一種人格的範型,也是一種文化的代碼。我們(men) 中國人非常推崇君子人格,認為(wei) 聖人境界遙不可及。連孔子都說,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而君子才是我們(men) 現世人生中可以企及的目標。君子人格的基本內(nei) 涵,大致可以從(cong) “仁且智”這兩(liang) 方麵來把握。在我看來,“仁”主要指德性的品格,而“智”指涉的是知識和能力,也就是說德性加能力才等於(yu) 君子。德性的層麵比較好理解,大家會(hui) 說這個(ge) 人品德比較高尚,在生活中處處表現出君子的風範。除了德性品格之外,還要有知性的能力。《論語﹒為(wei) 政》中說:君子不器。也就是說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樣,隻具有某種具體(ti) 的功用。比如說,杯子隻能用來盛水、盛酒,就是某一種具體(ti) 的功用,那麽(me) 要超越這種實際功用,要做一種通才,那就要有達觀的智慧、理性的能力。我們(men) 看看最近的網絡流行語,尤其年輕人特喜歡說“你很土豪”,“有錢就任性”等等,雖然其中不乏調侃的意味,但我仍感到這些說法與(yu) 知性的要求是相背離的。因為(wei) 知性就意味著理性的節製,而有錢就任性,恰恰就是一種放任,就是對理性節製的一種缺失。所以我覺得,斯文作為(wei) 一種人格境界,知性能力的培養(yang) 不可忽視,這在當今尤為(wei) 重要。同時,斯文還表現為(wei) 我們(men) 的敬業(ye) 態度,也就是我們(men) 要有追求卓越的職業(ye) 精神,不僅(jin) 要完善知識和能力,而且要涵養(yang) 優(you) 良作風;不僅(jin) 業(ye) 務精湛,而且儒雅有致。所以,從(cong) 個(ge) 人層麵講,“斯文”既是一種理想的人格境界,也是一種可欲的生活方式。
從(cong) 第二個(ge) 層麵看,我認為(wei) “斯文”又是一個(ge) 民族的精神氣質,也就是說一個(ge) 斯文的國度,除了富庶之外,還是文明的。一方麵,我們(men) 經常不無自豪地說,當今的中國已經成為(wei) 世界第二大經濟體(ti) ;另一方麵,社會(hui) 上也彌漫著一種“富而不貴“的感慨。現在世界上的奢侈品幾乎都賣給了我們(men) 中國人,我們(men) 很富,但是我們(men) 不貴,也就是我們(men) 缺乏一種高貴的心靈。這一點,我覺得從(cong) 國家這個(ge) 層麵來講,其實有兩(liang) 方麵要做的,一個(ge) 是製度的設計和製度的運行,要充分考慮到“斯文”這個(ge) 因素,也就是說要體(ti) 現倫(lun) 理的關(guan) 懷,要體(ti) 現人性的美好和情感的溫度。這個(ge) 屬於(yu) 製度倫(lun) 理的問題。
第三個(ge) 層麵,是社會(hui) 層麵。斯文就是一個(ge) 社會(hui) 的公序良俗。明人倫(lun) 、興(xing) 教化、美風俗。斯文可以用來指稱一個(ge) 社會(hui) 的時代性狀和精神坐標,處處呈現祥和溫馨的景象就是一個(ge) 斯文的社會(hui) 。由此我用三個(ge) 關(guan) 鍵詞來簡要概括,首先是個(ge) 人層麵的德才兼備,也就是德性的品格和知性的能力;其次是國家層麵的禮義(yi) 並舉(ju) ;第三就是社會(hui) 層麵的化民成俗。讓斯文成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直觀,成為(wei) 我們(men) 的集體(ti) 無意識。
那麽(me) ,接下來的問題是,我們(men) 為(wei) 何說這個(ge) 斯文傳(chuan) 統不在了,我們(men) 應該如何接續傳(chuan) 統?這裏,我主要從(cong) 教化的視角來講。一提到教化,大家馬上會(hui) 想到,中華民族是一個(ge) 具有悠久教化傳(chuan) 統的民族。教化實際上一直支撐著我們(men) 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不僅(jin) 潛移默化地形塑著我們(men) 每一個(ge) 個(ge) 體(ti) ,也是凝聚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一個(ge) 精神家園。所以我覺得當今斯文不在,與(yu) 教化傳(chuan) 統的失落關(guan) 係很大。恢複重建斯文傳(chuan) 統,從(cong) 教化的角度講大致有兩(liang) 個(ge) 環節,第一個(ge) 是學與(yu) 思,第二個(ge) 是德與(yu) 行。從(cong) “學與(yu) 思”這個(ge) 層麵講,孔子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這個(ge) 學不僅(jin) 是學知識,更重要的是學以成人。這裏的“成人”,指向的是成己成人成物,即不僅(jin) 是成就自己,也要成就他人,還要成就萬(wan) 物。思,就是要思誠。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思,人之所以為(wei) 人之道。君子三省吾身,以真誠的心來省思自身。在現代社會(hui) ,“學與(yu) 思”如何溝通,是需要我們(men) 深入思考的難題。我認為(wei) ,當今教化傳(chuan) 統失落與(yu) 一個(ge) 官能的退隱有關(guan) ,那就是“聽”。“聽”這個(ge) 字,大家想一想,繁體(ti) 字的寫(xie) 法。就是說,聽是一個(ge) 很重要的德性,那麽(me) 除了一個(ge) 耳之外還有一個(ge) 心,若要聽的話,是要耳和心並用的。你不僅(jin) 要聽自然之聲,外部的聲音,更要聽自己內(nei) 心的聲音,要反思、反省。《聖經》中也提醒我們(men) 要“快快地聽,慢慢地說”,就是我們(men) 要學會(hui) 傾(qing) 聽,學會(hui) 把握別人所講的,要謹言、善思、慎行。當今我們(men) 在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都遇到一種困惑,現在的孩子關(guan) 鍵是聽不進去。現代人“聽”功能的退隱和遮蔽,當然不是我們(men) 中國社會(hui) 特有的問題,而是現代性的一個(ge) “隱憂”。現代人越來越熱衷於(yu) “看”,所謂“聽而不聞”,就是你說你的,我看我的,更相信視覺和直觀。第二個(ge) 環節是“德與(yu) 行”,也就是要化德性為(wei) 德行。一種理想的人格不僅(jin) 是凝結為(wei) 一種精神的結構,更重要的還要外化為(wei) 某種氣象,我們(men) 經常說這個(ge) 人很有君子的氣象,這個(ge) 氣象其實就是一種人格的外化,滲透在日用常行當中,這個(ge) 才是我們(men) 應該追求的,這就是化德性為(wei) 德行。在這裏我要和大家分享我的太老師馮(feng) 契先生的名言。馮(feng) 契是當代中國最具原創性的哲學家之一,今年11月1日恰逢先生百年誕辰。馮(feng) 契先生不僅(jin) 為(wei) 我們(men) 留下了智慧說的理論體(ti) 係,而且留下了可以受益終生的思想遺言。比如,“不論處境如何,始終保持心靈的自由思考,是愛智者的本色”;平民化自由人格的培養(yang) ;“化理論為(wei) 方法,化理論為(wei) 德性”,我想馮(feng) 先生的這句話也可以化為(wei) 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的座右銘。最後我要說,一個(ge) 斯文的人,一定是言行儒雅、精神高尚的人;一個(ge) 斯文的國家,一定是有容乃大、氣象祥和的國度;一個(ge) 斯文的民族,一定是備受尊重、氣節不朽的民族。
道不遠人,斯文在茲(zi) 。謝謝大家!
肖永明:付教授從(cong) 三個(ge) 層麵談了宗教對“斯文”的理解,她對“聽”的強調我覺得可以給我們(men) 很多啟示。我們(men) 會(hui) 講嘉賓還有最後一位,是一直活躍在思想界的陳明教授,他經常有很多高見,也常常受到媒體(ti) 的大力追捧,他對“斯文”有獨自己特的想法,我們(men) 有請陳明教授。
斯文是天道的呈現
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謝謝永明,在座的各位看著我翹著二郎腿,為(wei) 什麽(me) 呢?我為(wei) 你們(men) 著急,這個(ge) 會(hui) 講好像沒有差異性,沒有撞擊出火花,沒有激情,大家嗨不起來,思想的盛宴一定有不同的觀念交鋒才好是吧!
劉國鵬:你有不同的信仰。
陳明:我不是有不同的信仰,而是認為(wei) 還是有某種信仰,尤其是在孔廟裏的時候,結合信仰來談會(hui) 相對更好一點。這樣我們(men) 的心裏或許會(hui) 有一種不同的體(ti) 驗,會(hui) 想到,在我們(men) 的後麵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men) ,那是期待,是鼓舞!這就是我的感覺。為(wei) 什麽(me) ?今天講的斯文,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我們(men) 的精神,已經是斯文掃地百多年了呢!按剛才楊老師講的,斯文是幾個(ge) 概念——文王,然後是天;或者是誰說的,就是我們(men) 的文化。或者口語中的,斯文就是一種氣質,文人氣質或文化氣質,諸如此類。但我理解的斯文實際上不隻這些。就從(cong) 文王講吧,文王作為(wei) 一個(ge) 斯文的象征,它意味著什麽(me) 呢?是政治,意味著製度,意味著秩序,對不對?這是一個(ge) 方麵。然後是孔子,“文王既歿,文不在茲(zi) 乎”的這個(ge) 斯文是道統,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它是跟天聯係在一起的。他說“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這話的意思就是說這個(ge) 斯文是跟天聯係在一起的——“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嘛!這說明什麽(me) ?說明斯文是天道的呈現!那麽(me) 我們(men) 這裏講斯文,顯然要把它跟天,跟對天的信仰結合起來是不是?
“吾儕(chai) 所學關(guan) 天意”,“天殷囑我重斯文”。可是,我們(men) 現在的教育係統裏,教科書(shu) 裏,基本還是從(cong) 一種知識的角度去講它,把它當成哲學去解讀傳(chuan) 承。它是哲學嗎?似乎沒有誰反思過。五四的時候,在當時人們(men) 理解的西方學術分類裏麵,似乎沒有宗教或神學的位置——孔德從(cong) 一個(ge) 宏觀的角度把人類知識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宗教、哲學、科學,這是一種膚淺卻很流行的進化論思維,宗教作為(wei) 文化早期階段的代表,不僅(jin) 智力落後,道德也低下。所以,儒家的東(dong) 西就放到哲學這個(ge) 框裏麵去了。像剛才陳玨老師講文史哲問題,儒家沒有這個(ge) 分類。但是你總要往一個(ge) 框裏麵裝吧?數學不像,物理不像,文學也不大合適吧?離哲學是不是近一點?可能就是這樣。像馮(feng) 友蘭(lan) 就按照新實在論的模板把理學重新編排了一下,還出了一本中國哲學史,於(yu) 是大家就跟著一路走下來了。它的後果之一就是知識論化,對象化,天被分解為(wei) 為(wei) 什麽(me) 自然之天、義(yi) 理之天、主宰之天,用莊子的語言講就是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天人這個(ge) 最重要的關(guan) 係維度沒有了,或者歪曲了。哲學追求真理,宗教卻是提供意義(yi) ,你從(cong) 哪裏來?到哪裏去?你是誰?這樣的問題,就是宗教要解決(jue) 的,儒家的教誨也是關(guan) 於(yu) 這一切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命之謂性;明德修身止於(yu) 至善,就是儒教的基本教義(yi) ,就是斯文在曆史上的真實作用和功能。前幾年一些中青年學者提出中國哲學合法性危機問題,關(guan) 鍵原因就在這裏。
現在領導人也到曲阜看孔廟,到處是什麽(me) 國學熱。我看虛得很!因為(wei) 離開了斯文的根本,就是對天的信仰,沒有注意斯文與(yu) 社會(hui) 生活和個(ge) 體(ti) 生命的內(nei) 在關(guan) 聯。怎麽(me) 做到這一點?要讓它在社會(hui) 土壤裏生根發芽。就是要有廟,要有書(shu) 院,要有祠堂,要把它們(men) 激活。儒教講敬天法祖崇聖,講天地君親(qin) 師,這才是根本,才是活生生的倫(lun) 常日用。才是它在曆史上跟我們(men) 國家、我們(men) 的社會(hui) 的真實的關(guan) 係。前年到劍橋大學、牛津大學參觀,印象最深的是什麽(me) ?是教堂比課堂還要多!真是太奇怪了!非常的啟人思考。這裏我隻想說一點,從(cong) 宗教從(cong) 信仰角度理解儒家理解斯文,非常必要。大家講的哲學也許重要,但百年來的經驗似乎是撿了芝麻丟(diu) 了西瓜。
好了,我把自己樹立成為(wei) 了一個(ge) 對立麵,下麵就不說了,歡迎來攻擊我,讓台下的聽眾(zhong) 覺得好看一點。
肖永明:謝謝我們(men) 的陳明教授,陳明教授是非常有文化情懷的大陸新儒家,他也把他的焦慮傳(chuan) 達給我們(men) ,現實是我們(men) 又增加了一個(ge) 焦慮,就是下雨了,活動能不能順利的按照我們(men) 的預期完成,我鬥膽沒有跟主辦方商議就把第二個(ge) 環節省去,直接進入現場對話的第三個(ge) 環節,我們(men) 請五位嘉賓也好,在座的專(zhuan) 家學者也好,有誰願意與(yu) 那位嘉賓互動的馬上舉(ju) 手,請那位先生。
現代化、反求諸己與(yu) “天”的信仰
提問一:尊敬的諸位,給大家問個(ge) 好,今天過中秋節了,大家都知道中秋是最柔軟的節,這個(ge) 柔軟不是我們(men) 想去多愁善感。的確說,人實際上是借居在這個(ge) 星球上,月球距我們(men) 最近的時候,丹桂飄香的時候,自然有那種神仙,柔軟的感覺,一年有一此柔軟的感覺挺好的,現回到正題。
我是綿竹人,在北京工作了30年,到德陽覺得德陽是個(ge) 大城市,這次有幸來參加這個(ge) 活動,關(guan) 於(yu) 焦慮的問題我也在思考,說實在的,大家不必驕傲,不必焦慮,為(wei) 什麽(me) 說不必焦慮呢?因為(wei) 蘇格拉底在講認識你自己,張栻先生也講過知吾所固有,這也是心經中說的不增不減的那部分,後來法國大革命以後康德把人化成可知與(yu) 不可知,不過像黑格爾有點像不知是為(wei) 了生存還是為(wei) 了發展,做了好多的演繹。不管怎麽(me) 演繹,我覺得人的一生都在做兩(liang) 件事情,就是中國老祖宗說的兩(liang) 件事情:為(wei) 學日增,為(wei) 道日損。西方為(wei) 了從(cong) 身體(ti) 出發走到自由主義(yi) 的這條路子,衣食足而知榮辱,所以走到今天我覺得是可取的,但他這樣對物質的大量需求,我也在猜想一個(ge) 可能,如果200年前中國人如果不是節製的走這種捷徑的話,恐怕這個(ge) 世界上所有的資源都消耗完了。而中國、印度這樣的國家看起來是保守的,敬天惜命,所以讓歐洲相對比較少的國家去走科技之路,互聯網把我們(men) 的智慧連接起來,用最低最小的索取,吸收了最大的利益。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互聯網讓我們(men) 沒有距離感,讓我們(men) 也沒有過去的攀比、身份等等,所以我想表達一句話就是,生活上盡量簡樸一些,多去追求意義(yi) ,這樣就不會(hui) 有那麽(me) 多失落與(yu) 孤獨,謝謝大家
肖永明:陳明教授是不是回應一下?
陳明:我不太讚成這個(ge) 觀點。確實,如果中國人都像美國人那樣生活,一個(ge) 地球是不夠承載的。可是,我們(men) 也完全可以追問,為(wei) 什麽(me) 美國人可以那樣而中國人不可以?車子大點,房子大點,人之常情。但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說,在追求物質豐(feng) 富的同時,也同樣重視內(nei) 在的精神的追求,或許幸福感會(hui) 來得更容易一點更有品位一點,對不對?我自己就是這樣子認為(wei) 的。
付長珍:我和陳老師的觀點不太一樣。我非常讚賞剛才那位先生的發言,因為(wei) 我覺得他主要是想批評那種過度的物欲主義(yi) ,就是我們(men) 不能走向消費主義(yi) 。他不是不追求物質,我們(men) 在一定限度內(nei) 當然可以追求富裕舒適的生活,但是我們(men) 當然不能過分外求,不能成為(wei) 金錢和功利的奴隸,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是同意剛才那位先生所講,我們(men) 更大的工作是反求諸己,也就是多從(cong) 自身反思一下我們(men) 怎麽(me) 來確立我們(men) 內(nei) 在的價(jia) 值尺度,我覺得這一點陳老師所講還是很到位。
陳明:不對不對,反求諸己是儒家思想,理學也這樣講,但是我覺得從(cong) 現在開始讓上海人民要反思自己,德陽人民不要反思自己,當然這個(ge) 地方也很好,雖然經過了5.12地震,但大家的心態還是很好。你們(men) 剛才說佛教心經,這和我們(men) 說的個(ge) 人的心性修養(yang) ,社會(hui) 的發展,幸福指數的提升確實有一種結構性關(guan) 係。
劉國鵬:我可以說幾句嗎?前麵我們(men) 幾個(ge) 人都不約而同地為(wei) 陳明教授默默地做了鋪墊,陳明每次把匕首捅向朋友心口的時候,都一定是非常準的。開玩笑的,言歸正傳(chuan) 。就是說今天我們(men) 怎麽(me) 去理解傳(chuan) 統,尤其是我們(men) 把變為(wei) 哲學的那些東(dong) 西,比如最核心的東(dong) 西“天”,如果不能賦予其一個(ge) 價(jia) 值、形態或者宗教的超越維度,你就無法回到傳(chuan) 統當中去,或者你無法接近傳(chuan) 統的金字塔的塔尖,你跟外國人一樣永遠無法進入中國人的內(nei) 心,我說的是中國古人的心,這樣一個(ge) 完美的傳(chuan) 統的自洽的世界裏。因為(wei) 我們(men) 現在生活在一個(ge) 非驢非馬的時代。表麵上看,我們(men) 都是中國人,但隻能說肉體(ti) 是中國人,心靈和精神根本是混沌的、混亂(luan) 的、混搭的。剛才那位先生很有感覺,但我不太同意他的一些觀點,比如說對互聯網,他看到很多好處,但我們(men) 要警惕互聯網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從(cong) 工具、手段的角度來理解那當然是一種便利,信息的交換,跨時間、跨空間交流等,但是互聯網也給我們(men) 今天帶來很多困惑。怎麽(me) 講?今天付老師講的馬克思·韋伯有一本名著叫《新教倫(lun) 理與(yu) 資本主義(yi) 精神》,他在書(shu) 裏提出一個(ge) 很重要的觀點,就是今天這樣一個(ge) 時代,是一個(ge) 諸神之戰的時代。什麽(me) 意思?就是西方從(cong) 工業(ye) 革命以來整個(ge) 的現代化運動是一種理性化的運動,就是人類已越來越拋棄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尤其是古典的那種安身立命的方式。比如宗教,經過西方的工業(ye) 化運動,現代化運動,理性化運動,人越來越成為(wei) 大地的主宰,成為(wei) 他自己的主宰,這個(ge) 時候就不需要神,也不需要超越的維度,他也不需要價(jia) 值理性,所以這是一個(ge) 工具理性極其發達的時代,是一個(ge) 去魅的時代。許多古典價(jia) 值,如信仰,對天賦予的神聖意義(yi) ,對家庭賦予的溫情,對國家的忠誠,對個(ge) 人道德完美的追求,在今天通通都沒有那麽(me) 高尚的意義(yi) ,甚至他們(men) 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嬉皮士的時代。如果你今天去歐洲,去美洲會(hui) 發現,年輕人都不怎麽(me) 去教堂了,當然教堂很多,都是用來辦畫展的。為(wei) 什麽(me) 呢?他們(men) 已經不相信他們(men) 父輩和祖輩的神了,但是基督教、天主教在整個(ge) 亞(ya) 非拉世界卻勢如破竹,傳(chuan) 播得非常快。長期以來,我們(men) 自己賦予現代化一個(ge) 特殊魅力,以前(到今天也是),我們(men) 覺得自己貧窮、落後,是因為(wei) 我們(men) 不夠現代化,沒錯,從(cong) 基本的物質手段、物質層次來講的確如此,整個(ge) 的現代化的確是讓人越來越舒適,越來越便利的一個(ge) 時代,但要看到它的一個(ge) 隱憂和不足,就是人們(men) 現在越來越不擇手段,他不再去追求個(ge) 人心靈完善和道德完美,而是為(wei) 了達到自己的目可以不擇手段,這是一種典型的工具理性。而且每個(ge) 人相信的東(dong) 西越來越多元化,當然,我不是強調要回到一元化的時代。隻是想說,人們(men) 在自發地為(wei) 自己進行設計,其立場越來越從(cong) 個(ge) 人的世俗利益出發去尋求一個(ge) 目的,這目的之間相互衝(chong) 突、打架,人們(men) 竭盡所能地自私自利。從(cong) 無處不在的消費主義(yi) 也好,從(cong) 今天我們(men) 普遍不懂如何教育子女也好,從(cong) 今天家庭內(nei) 部矛盾日益突出也好,我們(men) 都可以看到這些端倪,看到這些萌芽。這些萌芽在歐洲,在美國已經很明顯了。就是現代化有他兩(liang) 難的地方,一方麵它是整個(ge) 人類社會(hui) 進化到一個(ge) 高級的階段(進化論在這也不是一個(ge) 什麽(me) 好詞),的確在物質條件的改善上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資本主義(yi) 產(chan) 生的財富是過去所有人類創造的財富的總和還要多。但另外一方麵,這也是傳(chuan) 統價(jia) 值、傳(chuan) 統信仰去魅的時代,是諸神之戰的時代,就是不同文明的價(jia) 值、個(ge) 體(ti) 之間的價(jia) 值、小群體(ti) 的價(jia) 值攪在一起的時代。你今天很難在西方世界去駁倒那個(ge) 在基督教裏頭早就批判的同性戀,很多傳(chuan) 統文化都在批判同性戀,但今天你可以看到,同性戀的婚姻已在很多歐美國家合法化。我覺得這是現代性的一個(ge) 必然結果。我這裏不是要簡單評價(jia) 這一過去人們(men) 反對的新生現象是否合理,而是想強調,過去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不可接受的東(dong) 西在今天是如何合法化、合理化的。這方麵的例子還有很多,可以看出,現代人的價(jia) 值世界裏越來越呈現碎片化的狀態。互聯網是一個(ge) 更明顯的例子,任何一個(ge) 新觀點被拋出來的時候,可能會(hui) 打架,可能會(hui) 引發爭(zheng) 議,發表意見的人彼此都很難用自身的觀點去說服所有其他人,這是個(ge) 價(jia) 值觀群雄並起、諸神紛爭(zheng) 的時代,人們(men) 活在價(jia) 值觀的森林當中。不難看出,世界越來越碎片化是人們(men) 的工具理性越來越發達造成的。那麽(me) 中國現在怎麽(me) 辦呢?一味的去看到現代化的好處,盲目的崇拜現代化,還是批判性地去接納一個(ge) 現代化帶來的好和壞都有的這樣一個(ge) 現成的東(dong) 西,從(cong) 而賦予自己的傳(chuan) 統價(jia) 值新的意義(yi) ,就是使傳(chuan) 統之“魅”被現代化去掉的那個(ge) “魅”重新得以激活,我稱之為(wei) “複魅”,這樣才可能重新和傳(chuan) 統接續、進行內(nei) 在的、富有活力的對話,否則,你得到的也隻是一具幹屍,謝謝!
神聖空間的建設
提問二:小學的時候我覺得戴眼鏡是斯文,於(yu) 是我就像台上的諸位老師一樣戴上眼鏡,可見人都會(hui) 認為(wei) 斯文是一個(ge) 好東(dong) 西。想請教幾位老師的是,如果說德陽是一個(ge) 比較斯文的城市,我們(men) 是否可以把德陽打造成斯文之地,讓德陽斯文放大化,放大到全國然後全球?謝謝!
楊世文:剛才說到文化,付教授也講了,文化隻有文沒有化那就是一張皮,文化是聯係在一起,不可分離,從(cong) 德陽來講,德陽是一個(ge) 三級城市,非常美,從(cong) 文的這個(ge) 方麵來看呢做的還不算好,但是還有一個(ge) 化,今天在車上聽到一個(ge) 導遊講,從(cong) 5.12地震以後,從(cong) 來沒看到街上吵架,打架這樣的現象,這就化為(wei) 風氣,我想也就是這樣的吧。
付長珍:我是第一次來德陽。但是一下飛機,到今天所見所聞、所思所想,確實都感覺這是一個(ge) 斯文的城市,因為(wei) 在我看來,斯文是可以成為(wei) 一個(ge) 城市的精神表征,也就是一個(ge) 城市要具有一種文化品格。我們(men) 德陽人有幸生在這個(ge) 地方,生於(yu) 斯,長於(yu) 斯,那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想為(wei) “讓這個(ge) 城市更斯文”做點貢獻。一個(ge) 城市要樹立一種斯文的氛圍,需要一種新風尚的引導,並能使之生活化、常態化。斯文是一種高尚的情懷,也是一種高雅的、值得追求的生活方式,但是斯文同時也不高深、不玄遠,它其實就滲透在我們(men) 日用常行當中,我覺得還是一個(ge) 化民成俗的問題,就是首先還是要從(cong) 個(ge) 人做起。要複興(xing) 一個(ge) 業(ye) 已失落的傳(chuan) 統,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們(men) 真的急不得,要有充分的耐心和充分的信心,不要盲目照搬模仿所謂先進經驗,因地製宜才能做得更好。
陳明:講大一點,斯文之間也存在著競爭(zheng) ,剛才說心經,佛教、道教也是這樣,那還有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它們(men) 也是斯文,難道不是嗎?它不叫斯文叫什麽(me) ?斯文也有特質。所以我們(men) 今天在講,你要做文化的複興(xing) ,提高文化的含量,做啥呢?怎麽(me) 做起?就從(cong) 這裏做起,從(cong) 孔廟做起。今天遇到一個(ge) 五六十歲的人拜孔子,我說拜這裏的人多了,斯文就起來了,是不是?把這個(ge) 神聖的空間建構起來,到這裏來進行一個(ge) 洗禮,得到一個(ge) 提升,這就是把孔廟做好,就行了,再做別的。
劉國鵬:再做點鋪墊,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me) 做,但是我看到了別人怎麽(me) 做,所以想把遠方的消息帶給大家,也許大家就會(hui) 做了。我覺得從(cong) 社會(hui) 功能上講,其實文廟在某種意義(yi) 上和西方的教堂很像,當然還不太一樣,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文廟兼有祭祀和學堂的作用,也就是說,具有宗教和教育的雙重功能。在今天的歐美社會(hui) ,基督教信仰日益淡漠,整個(ge) 社會(hui) 經曆著一種深層次的世俗化過程,但教堂的社會(hui) 功能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而且變得越來越親(qin) 民、越來越多元化。原來的功能就是一個(ge) 神聖的祈禱場所,過宗教生活的場所,但是現在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它又附加了很多其他的文化功能。文化不是將某個(ge) 古跡,比如孔廟,變成一個(ge) 旅遊景點去賺錢,或為(wei) 一個(ge) 城市去打造一個(ge) 城市名片意義(yi) 上的文化,這是一種變相的經濟功能,文化隻是一個(ge) 表皮,如果文化不能進入你的內(nei) 心和精神世界,積極塑造你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世界,那它就永遠不是文化。在歐洲,一個(ge) 人出生後,往往會(hui) 把孩子抱到教堂去受洗,從(cong) 出生、結婚、到死,最重要的事都是在教堂裏完成的。天主教裏的七件聖事,除了有出生時的受洗,還有結婚時的婚配聖事,和死亡時的臨(lin) 終聖事等等。婚姻方麵,雖然也有世俗婚禮,但他們(men) 仍然把在教堂結婚看成無上光榮的事,而且非常神聖,當神父問你,你願意嗎?那時候他覺得那是有上帝祝福的,跟你兩(liang) 人之間隻是口頭協定不一樣。當一個(ge) 基督徒死的時候,神父為(wei) 他/她祈禱,他/她會(hui) 在去往彼岸世界時身心得到巨大的安慰,放下了對於(yu) 死亡的恐懼。這就是基督徒人生中最大的三個(ge) 時間節點:出生、結婚到死亡,全部是在教堂裏莊重舉(ju) 行的,那是一種神聖,有一種生命升華的神聖感。另外,現在教堂還可以舉(ju) 辦學術研討,教堂可以辦畫展、辦藝術展、開音樂(le) 會(hui) ,可以辦許多文化活動。教堂的傳(chuan) 統功能在今天的公民社會(hui) 中已得到很大的拓展,不是傳(chuan) 統中世紀的時候一個(ge) 非基督徒不能進去的禁苑。所以,我想我們(men) 要把比如德陽文廟,這樣一個(ge) 在整個(ge) 西南乃至全國都很難得的這樣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已經具有某種神聖文化功能的場所激活,我們(men) 首先要賦予其在現代公民社會(hui) 裏應當具有的功能。比如說,今天,因為(wei) 長期計劃生育的結果,在家庭當中,孩子變少了,人變貴了,但是,現在全國所有的家長,上至習(xi) 大大,下至一個(ge) 普通人,誰都不敢拍胸脯說自己會(hui) 教孩子,因為(wei) 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失落了,與(yu) 傳(chuan) 統密不可分的家庭教育方式也失落了,其直接的後果,就是我們(men) 不知道怎麽(me) 教育自己的孩子,一會(hui) 兒(er) 無限的疼愛,一會(hui) 兒(er) 又非常粗暴,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一種篤定平和,做不到一種從(cong) 容中道,因為(wei) 心裏沒底。那麽(me) ,能不能在傳(chuan) 統當中找到一種滋養(yang) ,結合現在的比如民主、平等、寬容的思想,把這種新型觀念揉進來,把家庭教育和文廟的文化功能結合起來,比如把幼兒(er) 在上學前的教育更多的在文廟當中以輪訓等方式展開,同時還有包括對家長自身的培育。你要是把這個(ge) 書(shu) 院變成社會(hui) 當中起到發酵作用的酵母的話,那麽(me) 還應當培養(yang) 師資,在多個(ge) 社區開展以孝敬父母、處理鄰裏關(guan) 係、夫妻關(guan) 係等為(wei) 主題的活動,應當去承當這樣的社會(hui) 功能。如果去美國你會(hui) 發現,在主日裏,就是星期天,孩子們(men) 是不上學的,在教堂裏度過,把孩子送到那裏去玩,沒有讓去上什麽(me) 文化課,那種玩、那種對孩子的陪伴,是向孩子灌輸關(guan) 愛、互相間平等、忍讓的基督教的愛的精神,其實是無形中的傳(chuan) 教。此外,基督徒當中,如果夫婦兩(liang) 個(ge) 吵架,也都去找牧師談,牧師再做個(ge) 別疏導,這當然不是我們(men) 文廟今天能夠承擔的,但是可以作為(wei) 我們(men) 的一個(ge) 有益的參考,教我們(men) 如何試著讓傳(chuan) 統的力量、資源去介入現代社會(hui) ,承擔現代社會(hui) 中的諸多社會(hui) 、倫(lun) 理功能。一旦傳(chuan) 統的某些資源能介入這個(ge) 社會(hui) ,從(cong) 而變成現代社會(hui) 不可或缺的、活生生的、須臾不可分離的力量或元素,那麽(me) ,這個(ge) 文化就被激活了,而不僅(jin) 僅(jin) 是用來“立此存照”,僅(jin) 僅(jin) 發揮旅遊這樣的表麵功能。謝謝。
提問三:陳老師,今天下午在談張栻對諸葛亮的評述時,涉及他的史觀,張栻在論史的過程中特別強調大一統、華夷之辨、三綱五常等觀念,這些觀念並不是理學家的發明與(yu) 堅持,亦非宋代特殊曆史境況下的產(chan) 物,而是對中國傳(chuan) 統史學精神的承繼。我也看到,近代以來麵臨(lin) 中西方文化的碰撞,一些多人也持有類似張栻的史觀,如王國維的《殷周製度論》。陳寅恪對馮(feng) 友蘭(lan) 哲學史的意見,他也說中國文化之定義(yi) 具於(yu) 白虎通之是三綱六紀。那您對他們(men) 的這個(ge) 堅持怎麽(me) 看?第二個(ge) 問題,您對三綱五常本身怎麽(me) 看?另外我想問一下陳玨老師,我與(yu) 陳玨老師相識在三年前,陳玨老師從(cong) 台灣來,在大陸人看來台灣是一個(ge) 很斯文的地方,能否請陳老師談一談斯文在何處?謝謝!
陳明:實際上是陳寅恪給馮(feng) 友蘭(lan) 的中國哲學史教科書(shu) 寫(xie) 的是審查報告,讀書(shu) 的時候我們(men) 老師給我們(men) 說陳寅恪和馮(feng) 友蘭(lan) 的關(guan) 係的時候,陳寅恪給他寫(xie) 審查報告的時候,當然還是很同意的,但裏麵有春秋筆法,實際上他對馮(feng) 友蘭(lan) 是參考西方哲學的方式來做這個(ge) 東(dong) 西暗含著一個(ge) 嘲諷,教育部還是給他通過了。但我們(men) 今天看來,陳寅恪和馮(feng) 友蘭(lan) 是不一樣的,馮(feng) 友蘭(lan) 走的是哲學路子,比如說在他的哲學史裏把魏晉玄學叫新道家,魏晉玄學怎麽(me) 是新道家?就是儒家嘛。實際上陳寅恪從(cong) 學理上麵對這種按照西方的方式來處理儒家思想方式是有保留的,當然,他們(men) 都是把自己當作傳(chuan) 統文化托命人,有種文化的使命感。我跟大家講都是一個(ge) 同道的意思,然後用什麽(me) 樣的話語,什麽(me) 樣的形式去承擔這個(ge) 或者那個(ge) 形式更好,我在提醒這個(ge) 問題。至於(yu) 三綱五常的問題太複雜了,我也答不出來。
陳玨:這個(ge) 談談我的感受,我談兩(liang) 個(ge) 層麵,第一就是感性的層麵,去過台灣的都知道,台灣社會(hui) 大家相處相對來說較為(wei) 和諧。第二個(ge) 學術層麵,台灣的讀書(shu) 界,中國曆史融入社會(hui) 不太接受五四以來的分科的做法。因為(wei) 你看大陸大學有哲學係、中文係、曆史係,但是在台灣就不同,清華的哲學所從(cong) 來不教中國哲學,隻教西洋哲學,台大的哲學係也是如此,中國哲學不教,中文係保留了經、子、集,隻把史分割了,這個(ge) 做法。這種做法蠻深刻的反映了分科的結果,基本上認為(wei) 中國哲學不是哲學,是思想,是思想史,這個(ge) 看法呢現在是蠻普遍的。
有人願意做,斯文就不會(hui) 凋零
提問四:各位老師好,今天很榮幸聽老師講這麽(me) 多,我是一個(ge) 中學生,有很多問題沒有弄清楚,但是對我的啟發也很大。看今天到場的中學生就我一個(ge) 吧,我代表廣大學生階層談一下比較淺層的問題。目前一般年輕人都比較缺乏文化偶像,語文在學科中不斷的被弱化,包括文言文對我們(men) 來說都是很生硬的東(dong) 西,對中學生來說一怕周樹人,二怕文言文,三怕寫(xie) 作文。現在的主流一是日本動動漫,二個(ge) 就是韓國年輕的偶像,對學生的影響非常大,反而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對我們(men) 來說是一個(ge) 很遠的東(dong) 西了。第二個(ge) 就是缺乏敬畏心,包括現在的文史類科目,同學們(men) 像看戲劇一樣的,缺乏深層的思考,或者不把自己當成未來國家的主人,缺乏對自己地位的正確認識,所以我有時候覺得很擔憂。但另一方麵呢,社會(hui) 上又很重視國學教育,包括我們(men) 從(cong) 三、四年級開始背誦《弟子規》、《三字經》這樣的經典,也包括今天這個(ge) 位置穿著漢服遊街活動,穿著中國漢民族傳(chuan) 統服裝,向人們(men) 宣傳(chuan) 漢文化。當然我覺得這些都是些比較表層的一些東(dong) 西,感覺還是沒有涉及到一些很深層次的問題去引領國人深入思考一些東(dong) 西,剛才各位老師談到教育方麵的問題,希望能讓更多的讓學生多去思考。
陳明:剛才陳老師講了,台灣沒有五四、沒有文革,台灣的民間社會(hui) 很厚,所以道在民間,斯文也在民間,所以上下要很好的流動循環起來。怕寫(xie) 作文是老師有問題,絕對是老師的問題,我給我們(men) 家孩子改作文,老師說不對的。假如我沒有說服力,清華大學秦暉、金雁兩(liang) 口子都是知名教授,他們(men) 給小孩改作文,也是被老師作為(wei) 反麵教材來說的,所以老師也沒辦法,現在作文都規範化了,孩子不能按照自己興(xing) 趣的去做。
劉國鵬:我覺得這個(ge) 學生擁有成人的思維,關(guan) 鍵的是她在動腦子,是在交流她自己的思考的結果和疑惑,不是別人的,真的,我覺得非常可貴,我覺得斯文已經在你身上了。我提兩(liang) 點,第一,是當一些人對文化有焦慮的時候,當他想回歸的時候,文化就已經在哪兒(er) 了。我舉(ju) 一個(ge) 例子:猶太複國運動。大家都直到,現在的以色列從(cong) 1948年起才正式建國,公元64年耶路撒冷就被羅馬帝國摧毀了,當時的以色列國就不再存在了,從(cong) 此猶太人四處流亡。猶太人在歐洲每個(ge) 國家都被迫害過,不光是德國,包括前蘇聯和及其前身俄羅斯,西班牙,包括英國,所有的國家都迫害過猶太人,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土地,他們(men) 隻能經商,而經商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是一個(ge) 非常糟糕的職業(ye) ,他們(men) 必然存在剝削別人的情況,如放高利貸等等。猶太人在流亡世界各地的時候,也不講希伯來語,隻是那些猶太拉比保留了希伯來語,就像中國目前穆斯林的阿訇一樣,隻有很少的阿訇可以講阿拉伯語,回民是不懂阿拉伯語的。那麽(me) ,今天的以色列國家講希伯來語,他們(men) 又怎麽(me) 恢複他的母語言呢?那是因為(wei) 在19世紀的末期的東(dong) 歐立陶宛,有一個(ge) 猶太青年叫埃裏澤·本·耶胡達,率先在自己家裏開始講希伯來語,因為(wei) ,他認為(wei) 複活祖先的語言,將之作為(wei) 現代猶太人的共同語言,是猶太民族生存的頭等大事。於(yu) 是,他的第一個(ge) 孩子成了近2000年來第一個(ge) 把希伯來語當做母語來說的孩子。慢慢地,耶胡達影響了周圍的朋友,他們(men) 形成一個(ge) 小圈子,最後慢慢地影響了更廣大範圍的猶太族群。到了1923年,當時托管巴勒斯坦地區的英國正式承認希伯來語和阿拉伯語、英語同為(wei) 該地區的官方語言。直到今天,希伯來語一直是以色列的國語。而人們(men) 似乎已經忘記了,現代希伯來語被成功的恢複的短暫曆史及其與(yu) 個(ge) 體(ti) 化努力的巨大關(guan) 係。從(cong) 這個(ge) 例子,我想說,無論一個(ge) 文化凋零到何種程度,如果願意有人對文化產(chan) 生真正的焦慮,願意去振興(xing) 它,而且符合許多許多和他一樣的人的心願、抱負的時候,這一文化的凋零就一定會(hui) 有所改觀。第二個(ge) 例子講一個(ge) 跟台灣有關(guan) 的事。在座的陳先生從(cong) 台灣來,他是台灣人,隻去過一次台灣,我算是班門弄斧。台灣有一個(ge) 顯著的特點,就是公民社會(hui) 發育非常活躍,非常飽滿,體(ti) 現在哪兒(er) ?這裏需要回顧一下上世紀50年代,那時候中國大陸的外國天主教會(hui) 傳(chuan) 教士被驅逐之後,一部分人去了台灣,一部分人去了香港,一部分人回老家去了。而原來呢,國民黨(dang) 政府和基督教、天主教的政教關(guan) 係搞得非常好,但現在的台灣,天主教、新教卻都沒什麽(me) 大的發展,發展最快的倒是佛教、民間宗教和儒教,包括一貫道,一貫道現在都成國際宗教了,為(wei) 什麽(me) 呢?就是大家都很討厭解嚴(yan) 之前的國民政府,也順帶討厭跟國民政府好的基督宗教,後者的確有文化殖民的色彩,這是曆史積怨。那麽(me) 佛教、道教、民間宗教、儒教為(wei) 什麽(me) 發展的這麽(me) 快呢?因為(wei) 他們(men) 學了基督宗教的傳(chuan) 教方法,你去問聖嚴(yan) 法師,她自己是大大方方承認的,他們(men) 全部是用了基督教的傳(chuan) 教方法,基督教是全球宗教當中唯一經過現代化洗禮的傳(chuan) 統宗教,與(yu) 現代社會(hui) 調適、融合得最好。所以台灣四大山頭全部在國外傳(chuan) 教,都有教堂、寺廟。羅馬的寺廟我都去過了,中台禪寺在哪裏有“分舵”,一批比丘尼在哪裏做管理,全是高學曆,整個(ge) 寺廟真是法度森嚴(yan) ,非常安靜,很多外國人去拍照,出於(yu) 好奇。現在北京的龍泉寺他們(men) 在意大利華人最多的地方普拉多也建寺廟,規模非常小,但是我們(men) 也看到,學誠法師非常有雄心壯誌,想把大陸的佛教振興(xing) 起來,他振興(xing) 的模式就是台灣佛教的做法。上世紀50年代初,新中國剛成立的時候,一貫道在大陸是邪教,屬於(yu) 反動會(hui) 道門,但是它現在已經經過現代化的洗禮,完全漂白了,而且在世界各地傳(chuan) 教,成為(wei) 一個(ge) 名副其實的國際宗教。從(cong) 這些傳(chuan) 統如何被重新發揚光大的例子,我想我們(men) 可以去感受、體(ti) 驗人家是怎麽(me) 做到的,而且讓傳(chuan) 統文化變得如此的飽滿。這裏隻想提供一些啟發,也不知是否回答了小姑娘的問題?
方言與(yu) 斯文
提問五:如何處理普通話與(yu) 方言的關(guan) 係?
陳明:我覺得你的焦慮比我還過,四川話本身就是西南官話,但另外地方話作為(wei) 一種經驗形態的表現,對一個(ge) 地方的群體(ti) 存在著特殊的意義(yi) ,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還要另外看到一個(ge) 現實,隨著互聯網和政治經濟聯係互動的加強,地方肯定是走向某種同質化的大方向的。這是一個(ge) 趨勢,也不必過於(yu) 傷(shang) 感,並且我覺得這個(ge) 對每一個(ge) 正在消失的語言、族群或物種過於(yu) 悲傷(shang) 我認為(wei) 是一種脆弱。對我們(men) 中國人來說,一方麵我們(men) 要維護自己的傳(chuan) 統,另一方麵我們(men) 也要去走向世界,這是個(ge) 沒法選擇的問題,這也是個(ge) 心態問題。你就做你的事,沒有人來強迫你。前幾天在廣州,就有一個(ge) 廣東(dong) 話的問題,廣東(dong) 人突然對它進行保護,而且特別強烈,這背後有些所謂的公知別有用心,故意放大方言和普通話的緊張感。事實上,現代國家的建構其國語的確立是必要的。當然你要做公務員就要學普通話,公立學校就要講普通話,沒什麽(me) 好說的,這個(ge) 時候地方的方言和國語的關(guan) 係本身就是很複雜的,不是一個(ge) 理論上完全能講得清的問題,但是你心態要開放,法國建國的時候,說法語的人很少,但政府就是把法語推下去,正是有了這樣一係列的計劃和努力,才建構起了法蘭(lan) 西共和國,建構起了法蘭(lan) 西民族。在此意義(yi) 上,你說如果都堅持講方言那怎麽(me) 辦?就這麽(me) 簡單樸素的東(dong) 西。
劉國鵬:陳明對他的打擊過於(yu) 嚴(yan) 重了,但是我覺得他提的問題很有普遍性,在國內(nei) 很多地方確實也開始起來倡導保護地方話,但是我們(men) 不妨把這個(ge) 問題轉換一下,有很多國家在反對全球化,你的這個(ge) 問題是全球化的一個(ge) 子問題,就是如何把地方化和全球化、地方性和普世性進行協調、處理的問題。我去過很多國家,很多地方都在反全球化,而全世界的國家當中似乎隻有中國最不反對全球化。印度是反對最激烈的國家之一。原因是,全球化確實給當地的經濟帶來了刺激,但也帶來了很多問題,比如企業(ye) 在全球競爭(zheng) 環境下的破產(chan) ,包括意大利,原來是中小企業(ye) 的王國,也被溫州的企業(ye) 擠垮了很多。全球化帶來了積極的一麵,也有消極的一麵,尤其是當一個(ge) 國家、地區的經濟活動、生活水平陷入衰落、下降的時候,它就一定要反全球化。你這個(ge) 問題的出發點,其實跟普通話的普及非常快,威脅到地方話的生死存亡有關(guan) 。但是,另一方麵,我們(men) 也要正視一個(ge) 地方話受到的挑戰,包括語言純潔的問題。比如說,在西方,法國人所講的法語已經不純了,當然也包括漢語,就夾雜了很多英文詞、外來流行語,這種詞你沒法用中文詞翻譯它,比如蘋果手機的最新款iphoness 6,這種詞還很多。那麽(me) ,在法語當中也是,它們(men) 現在也有很多借用詞,因為(wei) 沒有找到對應的詞來進行轉換,或者轉換了,但不滿意。於(yu) 是,很多法國人很憂慮,他們(men) 不願意接納這些外來詞,擔心美麗(li) 的法語受到汙染。今天你去法國旅遊,當地人有能力用英語和你交流,但他不用,他用法語和你聊,他要保護他的語言,這個(ge) 意識非常強烈,近乎到病態的地步。但是,這裏麵有一個(ge) 張力,因為(wei) 你無法不去麵對英語已是第一國際語言這一事實,你可以不去講,但你一定得懂,一定得看,在工作場合得講,你不願意講也得講。話說回來,現在很多中國人在學英語,這是好事,為(wei) 了應對全球化的新的時代語境,這是必須的,但很多人為(wei) 了學習(xi) 英語而放棄了自己的母語則是比較蠢的,同理,學了普通話一定要把地方話消滅也是蠢的,但是,為(wei) 了保護地方話而不講普通話也是不妥的,這是從(cong) 一個(ge) 極端到另一個(ge) 極端,就看我們(men) 怎麽(me) 恰當地協調對待地方話和普通話的矛盾,在你該使用普通話的時候還是得用普通話,比如工作、交流,而在你該使用地方話時也要使用地方話,比如家庭內(nei) 等。具體(ti) 到我自己,在麵對中國人時我講中文,在麵對英美人時我講英文,對法國人講法文,沒有問題啊,你需要注意的是交流的場合,要去把握火候,這就夠了。
付長珍:我補充幾句,對兩(liang) 位老師做個(ge) 注腳吧,其實你的這個(ge) 憂慮在章太炎那裏就已經表達過。他認為(wei) ,我們(men) 要確立民族自信,一個(ge) 種族靠什麽(me) 來完成的,就是他的語言和文字,他特別強調這兩(liang) 點。我覺得認識一種文明、文化,恰恰是很多文化密碼埋藏在方言裏麵,我非常讚賞你這樣一個(ge) 追求,但我覺得也不能絕對化。這種保存、守護一定跟前麵兩(liang) 位老師說的一樣,不能簡單訴諸一種情懷,要對其中的複雜性報以更多同情地理解。
肖永明:尊敬的各位嘉賓,各位朋友,今天晚上我們(men) 的會(hui) 講就到這裏了,不知不覺兩(liang) 個(ge) 多小時就過去了,現在已過了十點,剛才我們(men) 會(hui) 講的嘉賓都發表了他們(men) 的高見,同時我們(men) 的嘉賓和各位朋友之間,嘉賓之間也進行了很好的互動,我覺得每個(ge) 環節都非常精彩,而且一場不期而至的細雨給我們(men) 的會(hui) 講增添了亮色,我也相信我們(men) 細雨當中的,關(guan) 於(yu) 斯文的會(hui) 講一定會(hui) 成為(wei) 我們(men) 中國文化複興(xing) 當中的一道獨特的風景,就像我們(men) 嘉賓剛才所說到的,道不遠人,斯文在茲(zi) ,另外一位嘉賓所說到的我們(men) 正好處於(yu) 曆史的十字路口,那麽(me)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需要在座的各位不懈的努力。希望我們(men) 今天的這一場會(hui) 講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複興(xing) 、為(wei) 我們(men) 民族的複興(xing) 添磚加瓦,謝謝各位嘉賓,謝謝各位朋友參與(yu) 。(紀洪堤整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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