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安在:國學在當代中國的價(jia) 值與(yu) 使命
作者:薑廣輝、馬勇等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十七日乙巳
耶穌2016年5月23日

國學沙龍上半場:斯文安在——國學在當代中國的價(jia) 值與(yu) 使命
主持人許戈輝:接下來進入到我們(men) 的對話論壇環節,在這個(ge) 環節我們(men) 將和大家一起探討如何在這樣一個(ge) 充滿著欲望和矛盾並飛速發展的社會(hui) 裏重建斯文,重建我們(men) 的精神家園。我們(men) 會(hui) 分上半場和下半場,我先請出上半場的論壇嘉賓。
有請湖南大學經學研究所所長、嶽麓書(shu) 院特聘教授薑廣輝先生。
中國唐代文學學會(hui) 會(hui) 長、複旦大學中文係教授陳尚君先生。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員馬勇先生。
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國家文物出版社總編輯葛承雍先生。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副院長、教授梁濤先生。
有請幾位台上就坐。有請梁濤教授擔任本場沙龍的嘉賓主持。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副院長、教授梁濤
梁濤:各位嘉賓、各位學者、各位同學大家下午好。我們(men) 國學沙龍上半場開始。我們(men) 的主題是“斯文安在:國學的當代價(jia) 值和使命”。
我現在先簡要的介紹一下我們(men) 的四位對話的嘉賓,在中間的就是嶽麓書(shu) 院的薑廣輝教授。旁邊的是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hui) 的副會(hui) 長葛承雍教授,也是我當年的老師,我在大學讀本科的時候他給我講過唐代文化概論,在複旦大學做教授研究唐代文學的。還有我們(men) 著名的馬勇教授,研究近代史的。
薑老師,我們(men) 十年前的時候非常懷念那段時間,我們(men) 在做經學的研究,13年寫(xie) 了六卷本。我們(men) 今天又講“重建斯文”的這個(ge) 話題,政府層麵我們(men) 又不斷地講社會(hui) 主義(yi) 的核心價(jia) 值觀,那麽(me) 國學和我們(men) 政府提倡的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有人說沒有把這個(ge) 仁愛、仁義(yi) 放進去,用了更“友善”,是不太滿意的。我們(men) 想聽聽你的看法。

湖南大學經學研究所所長、嶽麓書(shu) 院特聘教授薑廣輝
薑廣輝:我們(men) 現在是一個(ge) 價(jia) 值真空的時代
薑廣輝:第二屆致敬國學的一個(ge) 主題叫做“重建斯文”。什麽(me) 叫做“斯文”?我的理解就是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為(wei) 什麽(me) 要重建?是因為(wei) 這個(ge) 價(jia) 值觀體(ti) 係已經差不多破壞殆盡了,這一百年來發生過兩(liang) 次大的運動,一個(ge) 叫做五四運動,一個(ge) 叫做文化大革命。這兩(liang) 次大的運動都是以反傳(chuan) 統為(wei) 特征,文化大革命是要與(yu) 傳(chuan) 統徹底決(jue) 裂,它的影響至今還在,餘(yu) 毒至今還在,我們(men) 這個(ge) 撥亂(luan) 反正的任務還很重,我們(men) 在這裏講致敬國學,我相信我們(men) 全國也有若幹的人並不見得認同這樣的一種理念,這就需要我們(men) 多做一些宣傳(chuan) ,希望這些人能夠轉變看法。
今天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我剛從(cong) 長沙來坐汽車,就看到馬路上有非常鮮明的橫幅,有兩(liang) 句話,“培育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必須立足於(yu) 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我覺得這兩(liang) 句話說得非常到位。為(wei) 什麽(me) 叫做“培育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是因為(wei) 它還沒有成長起來,它還是像小苗一樣,它隻是一個(ge) 理想的目標,它不是我們(men) 現實的存在。那麽(me)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這20個(ge) 字是不是我們(men) 現實社會(hui) 都有了?沒有!我們(men) 又講,“必須立足於(yu) 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可是我們(men) 優(you) 秀的傳(chuan) 統文化很多東(dong) 西在一百年間被批判掉了,我們(men)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我們(men) 現在是一個(ge) 價(jia) 值真空的時代。這個(ge) 時代相當危險,我們(men) 出了種種的事情總是跟這個(ge) 有關(guan) ,社會(hui) 主義(yi) 的核心價(jia) 值觀還沒有到,可是你的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觀又沒有,我們(men) 發展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首先要回來,落到地上,要對傳(chuan) 統優(you) 秀價(jia) 值觀能夠認同,優(you) 秀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到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應該有一個(ge) 過渡,這個(ge) 意義(yi) 在這裏。
我們(men) 之所以有一些好像覺得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沒有反映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原因也在這裏。所以我們(men) 這個(ge) “重建斯文”,它的意義(yi) 是很大的。謝謝!
梁濤:謝謝薑廣輝先生。薑廣輝老師提出兩(liang) 次大的文化運動:一次是“五四運動”,一次是“文革”。“文革”我們(men) 分歧相對少一些,但是“五四”的話,大家近一些年的認識分歧多一些。我們(men) 深入了解一下,我們(men) 的第一次國學高潮其實是恰恰在“五四”以後出現的,很多國學的機構,國學的研究,國學的推廣,恰恰是在這個(ge) 時候出現的。一方麵這是一個(ge) 反傳(chuan) 統的運動,造成的結果卻是國學開始研究宣傳(chuan) 的一個(ge) 深入,請馬勇教授說說。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員馬勇
馬勇:近代中國文明走出新路
馬勇:確實在近代以來,實際上“斯文”的變化也主要就是中國命運的變化。我們(men) 看過去幾次中國文明在近代以來的遭遇和它後來的變化,實際上就和探討中國的發展有直接的關(guan) 聯。中國文明本身的自信心使得它接觸西方的時候並沒有覺得我們(men) 文明要變化,我們(men) 去看1860年中國開始下決(jue) 心學習(xi) 西方,中國主流意識在那一個(ge) 漫長時間段當中並沒有覺得我們(men) 應該隨著艦船利炮的的進入改變我們(men) 的文明。這個(ge) 信念當時概括起來就是“中體(ti) 西用”。這樣一個(ge) 信念應該說對於(yu) 當時的中國是一個(ge) 順理成章的事情,並不覺得是強加的,也沒有是一種政治力量的幹預。從(cong) 1860年到1894年這個(ge) 過程當中,人民覺得中國缺的就是堅船利炮嘛!大家覺得麵對西方的東(dong) 西就是缺少堅船利炮,缺什麽(me) 補什麽(me) ,理所當然。在1860年到1894年這個(ge) 過程當中,中國確實是國補的堅船利炮,補進來之後中國覺得我已經強大了,到了1891年的時候中國覺得我的力量可以和世界說“不”了,我們(men) 才看到1890年中國處理對外關(guan) 係的時候有一點不這樣了——發生了1894年的戰爭(zheng) 。
戰爭(zheng) 之後我們(men) 去看中國人當時的想法,有沒有覺得真正是一個(ge) 文明的問題?也不是這樣。很多時候我們(men) 講鴉片戰爭(zheng) ,中國民族自信心、文明自信心被粉碎了,實際上我們(men) 這些年覺得不是這樣。因為(wei) 1898年的時候,張之洞仍然強調了“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這個(ge) 邏輯關(guan) 係很清楚。1895年《馬關(guan) 條約》認為(wei) 我們(men) 製度架構上麵有問題——日本能夠在一個(ge) 小國打敗一個(ge) 大國,我們(men) 有堅船利炮日本也有堅船利炮,日本為(wei) 什麽(me) 打敗我們(men) ?有一個(ge) 製度層麵的問題。1895年也是補的製度層麵,把中國推到一個(ge) 製度變革維新上麵,在製度上調整,走上君主立憲——就是君主的權力有一個(ge) 權力邊界,文明上麵仍然沒有出問題。1898年的中國並不是說要把自己的文明徹底地放棄了,像日本一樣的全部學習(xi) 西方。我個(ge) 人研究這個(ge) 問題,中國從(cong) 帝製變成共和的時候,中國都沒有覺得“我的文明過時了”。是在什麽(me) 時候?1895年新文化運動!
新文化運動起來,就覺得國家沒有力量。走來走去走了用70、80年的時間。我們(men) 學西方,最後還是沒有力量,我們(men) 麵對一個(ge) “二十一條”,麵對山東(dong) 問題,國家沒有力量解決(jue) 。從(cong) 1895年開始,大家才意識到這裏的問題,覺得文明怎麽(me) 了?恰恰在這個(ge) 時候又出現一個(ge) 直接推動新文化運動發生的事件,一個(ge) 政治上的問題,即1915年開始袁世凱推動帝製。製度層麵從(cong) 共和走向帝製,和十幾年來中國認識的價(jia) 值觀不對。梁啟超告訴大家有共和體(ti) 製,有君主立憲的體(ti) 製,大家覺得從(cong) 君主專(zhuan) 治到君主立憲是正當的,從(cong) 君主立憲到走到共和是有問題的。這樣做的話,我們(men) 可以看到,它直接推動了1915年《新青年》的發生。國家麵臨(lin) 著“二十一條”沒有力量,推動了一個(ge) 極端的思潮,就是覺得所有的問題,70、80年來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文明沒有崛起。《新青年》講的就是這個(ge) 道理,我們(men) 一定要有中國人的最後的覺醒,就是倫(lun) 理的覺醒,道德的覺醒,文明的覺醒。我們(men) 今天講文明的自覺,真的這樣講嗎?這麽(me) 講,1915年推動新文化運動的發生,我們(men) 可以看到恰恰是推動極端向西方學習(xi) 的全盤西化。
但是也沒有幾年的時間,人類曆史發生了一次巨大的變更——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之後僅(jin) 僅(jin) 兩(liang) 年的時間,中國的知識人又看到一個(ge) 問題:西方也不行。1914年嚴(yan) 複給弟子寫(xie) 了信:科學怎麽(me) 樣?殺人功夫更好,更殘忍,問題更大。1916年中國知識界和思想界實際上在這種文明自信心上,也是在較著勁。1918年一戰結束,我們(men) 可以看到實際上很快就走向了一個(ge) 真正的——國學的整理也好,還是文明的重建也好,或者斯文的重建也好——我們(men) 可以看到就是這個(ge) 過程當中的油然發生。1919年梁漱溟的演講重新開始思考東(dong) 方文明的價(jia) 值,他就認為(wei) 東(dong) 方文明可能不是原來解讀的這樣,也不是說一定要學習(xi) 西方,東(dong) 方文明當中也有它自己的東(dong) 西。我們(men) 可以看到上個(ge) 世紀二十年代,當時環境和我們(men) 今天有很大的不同,畢竟當時有一個(ge) 文明文化和自由討論的空間,因此我們(men) 看到胡適,當時有自由討論的空間,全盤的反傳(chuan) 統結構是傳(chuan) 統經過了一個(ge) 淘洗,傳(chuan) 統當中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慢慢的就沉浸出來了。
當然了,也有另外一個(ge) 傳(chuan) 統主義(yi) 。梁漱溟這一波人慢慢起來了,這樣我們(men) 可以看到上個(ge) 世紀20-30年代以後,中國的文明特別是儒家精神實際上走出一條新路來。
在這個(ge) 過程當中,我們(men) 解讀出來1940年代中華民國政治變革發生調整的時候,1945年抗戰勝利的時候,其實中國文明和西方的文明、現代文明已經做了一個(ge) 非常好的對接。無論是看聯合國宣言,還是世界人權宣言還是中華民國當時憲法,可以感覺得到,東(dong) 西文明之間衝(chong) 突基本上結束。我們(men) 可以看到上一次的這個(ge) 文明調整,盡管發生了很激烈的衝(chong) 突,但是文明是比較自由環境當中一定找到社會(hui) 應該有的斯文、尊嚴(yan) 、價(jia) 值。謝謝!
梁濤:謝謝馬勇教授。馬勇教授有一篇文章前一段時間在網絡上非常火,就是討論這一代領導人的學曆和受教育的情況以及對他們(men) 執政方式的一個(ge) 預測。當時好像沒有分析他們(men) 的國學。他們(men) 這一代的國學教育可能是不多的,但是他們(men) 對國學的傳(chuan) 統化這麽(me) 重視。我覺得這值得下一次再寫(xie) 這樣一篇這樣的文章。
陳尚君教授研究唐代文學。唐代文化有它的獨特性,就是它的開放、包容、雍容大度。我想聽聽你對這個(ge) 國學的理解。

中國唐代文學學會(hui) 會(hui) 長、複旦大學中文係教授陳尚君(中)
陳尚君:現代學者應嚐試繼承古人精致的學術品位
陳尚君:大家下午好。很榮幸能有機會(hui) 在這裏對於(yu) 國學的問題談一些我的看法。我覺得這次國學大典提出重建斯文的問題是非常重要的。因為(wei) 最近一百多年來,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文化受到西學革命和經濟大潮的衝(chong) 擊,可以說是中斷的了。我們(men) 說歐洲中世紀的神學沒有中斷,雖然歐洲也經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無論西班牙,或者希臘都保留了大量的神學的隱修院,甚至希臘的聖山共和國是始終堅持不變的,有這樣一個(ge) 延續。但在中國百年的曆史之中,我們(men) 感覺到的就是“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逃革命”。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文化在這個(ge) 過程中是被終止了的。因此我們(men) 在這裏提重建斯文的問題,可以說意義(yi) 是非常重大的。
這就有一個(ge) 問題,什麽(me) 是國學?什麽(me) 是斯文?什麽(me) 是傳(chuan) 統的學術文化?我自己稍微有一些不同的認識。我覺得從(cong) 古人的立場上來說,從(cong) 修身、齊家到治國、平天下都是他們(men) 的思想學說、文化追求的目標。中國傳(chuan) 統的詩人始終有華夏文化的情結,有個(ge) 人對於(yu) 國家應該盡的責任,也包括了社會(hui) 道德的完善,個(ge) 人人格的完善,國家文明製度的建設,政策的調整以及作為(wei) 一個(ge) 個(ge) 人對於(yu) 國家的責任等眾(zhong) 多的方麵。我覺得這樣一種情懷,實際上在傳(chuan) 統學術的滋養(yang) 之下是影響到中國許多傳(chuan) 統詩人的。
唐文治先生在清末官做到農(nong) 工商部的侍郎,在慈禧的腳下做過事。他到世界各國訪問,見過英王、比利時王和明治天皇。他在比較了不同文明傳(chuan) 續發展的狀況後發現一個(ge) 問題:世界各國都把說出自己的文明作為(wei) 發展本國文化重要的舉(ju) 措。五四以後,他覺得沒有一個(ge) 國家把自己的文明斬斷後引進西學能夠得到充分的發展。這一點來講,我覺得重建斯文的意義(yi) 確實是非常之重大的。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文化滋養(yang) 下文人的家國情懷,在逐漸地流失,甚至從(cong) 現在官員的腐敗,社會(hui) 問題,到一些家庭倫(lun) 理慘劇以及社會(hui) 熱點新聞都可以感覺到重建斯文的價(jia) 值。
我想“斯文”,包括文字、文學,也更多包括從(cong) 國家的層麵的設計,以及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的調整和重建等許多方麵。這些都是國學應該包含的責任。從(cong) 另外一個(ge) 國學格局的角度來講,我覺得一定程度上國學是和西學相區隔的。我們(men) 經常講國學是四部之學,這是一種說法。也有說國學和儒家等同性的。我相信儒學是國學中最核心和最主要的部分。但是我認為(wei) ,國學不應該完全等同於(yu) 儒學。如果把國學和四部之學相比較,我想經學是關(guan) 於(yu) 天地、自然、人間社會(hui) 、人文關(guan) 係到國家製度的一個(ge) 指導思想。史學則是先賢對於(yu) 國家治理、個(ge) 人人格完善和遺留史事的完整記錄。子部的學說則是把不同的思想和不同的學問加以記錄,保存下來。而集部的學說則是個(ge) 人的詩文發明創作的一個(ge) 記錄。所以四部之學有它特殊的分別的意義(yi) 。實際上,從(cong) 《隋書(shu) ·經籍誌》的結構來講,因為(wei) 它是從(cong) 阮孝緒的《七錄》來的,在四部以外包括佛和道,即應該是六部。《四庫全書(shu) 》就是儒藏,是相對於(yu) 佛藏和道藏來講的。其實佛道也是國學一個(ge) 重要的方麵。
另外一個(ge) 層麵上講,傳(chuan) 統的學術講義(yi) 理、考據、詞章。現在可以看到義(yi) 理是不同的概念。考據的延續做得最好,可以說現在的考據比古人更為(wei) 精密、深入、具體(ti) 。但是詞章的方麵,斯文意義(yi) 上來講我們(men) 現在是把這部分的學問全部中斷掉了的。現在要古典詩詞的技巧非常嫻熟並達到古人的水平,是很難的。盡管還有很多前輩能寫(xie) 一寫(xie) ,但還是有很大的變化。
在這些方麵,重建斯文都有必要補充和加強。我還想講,傳(chuan) 統的學術實際上是一個(ge) 有錢人的學問,是一種精致的,講究格調的學問,古人有時甚至是講到要當成終身事業(ye) 的。所以我覺得現在的許多學術論文都顯得很倉(cang) 促,以及存在數量的堆積。我想在這裏特別強調,最近幾十年之中,隨著改革開放,世界的學術被廣泛了解,如果能有更多的靠近傳(chuan) 統學問的精致的精神,追求傳(chuan) 統學術的學術品位,對古人已有的學術功底和格局的持續堅持,和現在已經發生根本變化的能夠把國學和西學很好地結合的研究手段,最後在不同學科的基礎上融匯綜合(的學者),現在是可以成為(wei) 國學或者文史哲學術大師的時代的。我覺得比我們(men) 更年輕的學者應該有這種胸襟,氣魄和追求。
梁濤:陳尚君教授提到國學的內(nei) 容,我們(men) 一般把它理解為(wei) 儒學,和四部之學。這四部之學也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華夏民族以及漢民族建立起來的。這就有一個(ge) 問題:漢民族之外周邊的少數民族的文化怎麽(me) 處理?所以我們(men) 人大國學院專(zhuan) 門設立了西域研究中心,也是來研究西域文化。這個(ge) 問題傳(chuan) 統來看是用夷夏之辨來討論的,中原是華夏,西域是夷狄,這裏有一個(ge) 貶斥的意思。其實我們(men) 這裏的夷夏不是一個(ge) 地域的概念,是一個(ge) 文明的概念。它是相互交流,相互學習(xi) 中共同發展的。我們(men) 這裏請葛承雍教授來講講。

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國家文物出版社總編輯葛承雍
葛承雍:儒家經典千年前已通過多種文字在西域廣泛流傳(chuan)
葛承雍:謝謝諸位。梁濤教授說我們(men) 的主題是重建斯文,普及國學,國學麵臨(lin) 的挑戰以及命運。因為(wei) 我是做文物研究的,所以對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主要關(guan) 心的是儒學普及的問題。1967年,在吐魯番阿斯塔那383號墓地出土了卜天壽文書(shu) 。文書(shu) 記載了一個(ge) 小朋友12歲寫(xie) 的詩,也寫(xie) 了當時他習(xi) 字識字的範本。我們(men) 把它叫作學童課本。我們(men) 可以看到,文書(shu) 中涉及的小朋友12歲詩抄的作品,當時他已經是從(cong) 學童到學郎的階段。當時是1972年,郭沫若先生先寫(xie) 了文章並在《考古》雜誌和《文物》雜誌第一年和第三期發表。後來人民出版社又寫(xie) 了《出土文物二三事》,當時在全國引起很大的關(guan) 注。文革時期文化蕭條,在那種情況下出現這樣東(dong) 西是非常令人關(guan) 注的。而且當時學界一些前輩都尚在坐牛棚,還沒有解放。郭沫若公布出這個(ge) 以後很引人關(guan) 注。裏麵還有坎曼爾寫(xie) 的詩,最著名的就是“小子讀書(shu) 不用心,不知書(shu) 中有黃金,早知書(shu) 中黃金貴,高照明燈念五更”。這個(ge) 文書(shu) 出來以後主要作為(wei) 在新疆那兒(er) 出來的反帝反修的一個(ge) 證據。但是很快在海內(nei) 外引起很大的關(guan) 注,文革中出土文物的書(shu) 在世界各國很多大學的圖書(shu) 館包括博物館裏麵都有。所以我每次到那兒(er) 去都很激動,都要抱著這一本書(shu) 照相留影。根據我們(men) 現在整理出來的,可以反映出在新疆吐魯番高昌國這個(ge) 時期,有很多這一類的《禮記》《尚書(shu) 》《千字文》,包括學童識字的詩歌、雜言、雜語等據我們(men) 統計有幾十種。在當時的情況下,高昌,現在來說是一個(ge) 西域的大國(我們(men) 指的西域主要是講新疆地區),這樣一個(ge) 地方出來這麽(me) 多的學童教材和學字認字的練習(xi) 課本是非常令人驚訝的。即在那個(ge) 時候高昌國已經有了學童對儒學的學習(xi) ,而且我們(men) 可以看到學童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要學做詩,要壓角韻,還有雅言。他們(men) 被教育從(cong) 小說話就知道要注意選字、選詞的文理。我們(men) 直到文革以後才反思。在此之前的一些雅言、用語都被打掉了,越說粗魯的話越是革命的表現。而一千多年前的唐高宗武則天時期,吐魯番的這些文書(shu) 卻體(ti) 現了其他的民族亦知讀儒家的書(shu) 能體(ti) 悟仁義(yi) 禮智信,是非常了不起的。而且你可以看到,那些卷子出來以後有回鶻文,藏文,梵文,突厥文等版本。通過這些文字翻譯了儒家的經典。那些學童不容易,原因在於(yu) 他們(men) 也是雙語教學。史書(shu) 也有很多記載關(guan) 於(yu) 儒家經典在西域的流轉。我覺得這個(ge) 非常值得在孩子中從(cong) 小普及學習(xi) 。我覺得對普及國學、真正重建斯文很有啟發意義(yi) 。

嘉賓主持: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副院長梁濤教授
梁濤: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有一種“大師焦慮症”
梁濤:好。謝謝以上四位的嘉賓,我剛剛看了時間,可能因為(wei) 許嘉璐先生沒有來,我們(men) 提前了15分鍾,所以我就放得寬一點。現在我們(men) 時間已經到了,但我還想用一分鍾總結一下。剛才陳尚君教授提到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可能會(hui) 出現大師。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有一種大師焦慮症,老想什麽(me) 時候出現大師。我沒有你這種自信。我認為(wei) 有幾點需要注意。第一,盡量成為(wei) 大師,不能對自己的文化抱妄自菲薄的態度,要深入其中。第二,我們(men) 要有一種開放的世界的眼光。最後最核心的一點就是今天杜維明先生引用的陳先生的那句話,“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是最核心的,沒有這個(ge) 妄談大師。好,謝謝大家。
主持人:謝謝。我們(men) 再次感謝薑廣輝先生,陳尚君先生,馬勇先生,葛承雍先生和梁濤先生,謝謝剛才和我們(men) 的分享。因為(wei) 時間的關(guan) 係,以你們(men) 的學識和見地一定講得不過癮,我們(men) 聽得也不過癮,所以希望有機會(hui) 你們(men) 常來鳳凰衛視,我們(men) 國學平台永遠為(wei) 你們(men) 敞開,我們(men) 還有眾(zhong) 多鳳凰的觀眾(zhong) 和網友在期待著你們(men) 。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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