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習(xi) 錄》70條：“心不在焉”本是正心功夫

作者：嚴(yan) 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於(yu)  常州市孔子思想研究會(hui) 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初九日丁酉

           耶穌2016年5月15日

問：“心要逐物，如何則可【1】？”先生曰：“人君端拱清穆，六卿分職，天下乃治【2】，心統五官，亦要如此。今眼要視時，心便逐在色上；耳要聽時，心便逐在聲上【3】，如人君要選官時，便自去坐在吏部；要調軍(jun) 時，便自去坐在兵部，如此豈惟失卻君體(ti) ，六卿亦皆不得其職”【4】。（《傳(chuan) 習(xi) 錄》70條）

注釋：

【1】心要逐物，如何則可

《傳(chuan) 習(xi) 錄》15條：“好色則一心在好色上，好貨則一心在好貨上，可以為(wei) 主一乎？是所謂逐物，非主一也，主一是專(zhuan) 主一個(ge) 天理”。

《傳(chuan) 習(xi) 錄》117條：“如此則飲酒便一心在飲酒上，好色便一心在好色上，卻是逐物，成甚居敬功夫？”

【2】人君端拱清穆，六卿分職，天下乃治

《論語·衛靈公》子曰：“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夫何為(wei) 哉？恭己正南麵而已矣”。

《中庸》：“《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

《係辭傳(chuan)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3】今眼要視時，心便逐在色上；耳要聽時，心便逐在聲上

《大學》：“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傳(chuan) 習(xi) 錄》317條：“故欲修身在於(yu) 體(ti) 當自家心體(ti) ，當令廓然大公，無有些子不正處。主宰一正，則發竅於(yu) 目，自無非禮之視；發竅於(yu) 耳，自無非禮之聽；發竅於(yu) 口與(yu) 四肢，自無非禮之言動。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

《傳(chuan) 習(xi) 錄》119條：“然不知心之本體(ti) 原無一物，一向著意去好善惡惡，便又多了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書(shu) 》所謂無有作好作惡，方是本體(ti) 。所以說‘有所忿憤好樂(le) ，則不得其正’。正心隻是誠意工夫裏麵體(ti) 當自家心體(ti) ，常要鑒空衡平，這便是未發之中”。

【4】如此豈惟失卻君體(ti) ，六卿亦皆不得其職

《傳(chuan) 習(xi) 錄》104條：“若主宰定時，與(yu) 天運一般不息，雖酬酢萬(wan) 變，常是從(cong) 容自在，所謂‘天君泰然，百體(ti) 從(cong) 令’，若無主宰，便隻是這氣奔放，如何不忙？”

《傳(chuan) 習(xi) 錄》122條：“美色令人目盲，美聲令人耳聾，美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發狂。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豈得是為(wei) 汝耳目口鼻四肢？若為(wei) 著耳目口鼻四肢時，便須思量耳如何聽，目如何視，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動。必須非禮勿視聽言動，方才成得個(ge) 耳目口鼻四肢，這個(ge) 才是為(wei) 著耳目口鼻四肢”。

【疏解】

陸原靜問《學》《庸》同異。陽明先生曰：“子思括《大學》一書(shu) 之義(yi) ，為(wei) 《中庸》首章”。《大學》三綱八目為(wei) “原始反終”，《中庸》一貫之道乃“終則有始”，後人確實應該把《大學》《中庸》兩(liang) 部經典參照著研讀。

《中庸》首章先說：“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這正如孔子所闡述克己複禮之四條目：“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下文說：“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這“發”從(cong) 字義(yi) 上看也是“見”與(yu) “顯”，但經過慎獨功夫而複其性體(ti) ，“發”乃是從(cong) 全“體(ti) ”起大“用”，涵義(yi) 就不同了。陽明先生曰：“主宰一正，則發竅於(yu) 目，自無非禮之視；發竅於(yu) 耳，自無非禮之聽”。

《大學》三綱八目雖分本末先後，也不過是對孔子“吾道一以貫之”的闡發。博學多識非大人之學，此“學”唯有一以貫之，才能成其“大”。“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明明德”為(wei) “始”；“大學之道，在親(qin) 民”，修己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以至於(yu) “明明德於(yu) 天下”，“明明德”為(wei) “終”。由此可見，大學之道，即是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陽明先生認為(wei) ，“自‘格物致知’至‘平天下’，隻是一個(ge) ‘明明德’，雖親(qin) 民，亦明德事也。明德是此心之德，即是仁，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盡處”。

《大學》言“終始”而不言“始終”，這也體(ti) 現了“吾道一以貫之”。如果真以“格物”為(wei) 八條目之“始”，“格物”即是向外“逐物”，不能“原始反終”,八條目功夫就不能一以貫之，而成為(wei) 一個(ge) 外在的過程了。《大學》之八條目非首尾連接的一根鏈條，其中“正心”是核心，正心之前是修道功夫，正心之後是弘道事業(ye) 。而朱子對《大學》“修身在正其心”章“心不在焉”以下一節領會(hui) 顛倒了，對於(yu) 大人之學的解讀必然陷於(yu) 支離而不能一貫。

陽明先生以《中庸》之“未發之中”來解《大學》“正心”，可謂匠心獨具。心之本體(ti) 為(wei) “性”，“正”趨於(yu) 極致就是大本之“中”（正心，即是大其心）。陽明先生曰：“修身是已發邊，正心是未發邊；心正則中，身修則和”；“正心，複其體(ti) 也；修身，著其用也”。再結合《傳(chuan) 習(xi) 錄》70條、119條、317條，就可以把《大學》“修身在正其心”章的義(yi) 理脈絡給理會(hui) 清楚。

《大學》曰：“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朱子認為(wei) “心不在焉”的意思是“心有不存”，心為(wei) 身之主宰，心不存則身失其修，“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為(wei) 身不得其修的表現，錯會(hui) 了本章義(yi) 理。在陽明先生看來，心如果落在視聽言動上，“今眼要視時，心便逐在色上；耳要聽時，心便逐在聲上”，雖視而有見，聽而有聞，但對於(yu) 此心來說正是“逐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其實是向心體(ti) 上自反，反求諸己以全其心體(ti) ，《中庸》所謂“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心不在焉”則如人君“端拱清穆”，正是在說“正心”的狀態，如孔子所謂“空空如也”。陽明先生曰：“正心隻是誠意工夫裏麵體(ti) 當自家心體(ti) ，常要鑒空衡平，這便是未發之中”。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