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學思想史·小識

作者：劉學智

來源：《光明日報》（2016年05月16日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初十日戊戌

           耶穌2016年5月16日

關(guan) 學自張載立宗開派，迄清末殆八百餘(yu) 年。張載以千古造道之勇，“窮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異學”，不唯建立孟子以迄宋世“未之有也”之宏大思想體(ti) 係，且以“學古力行，篤誌好禮”，成為(wei) 一代“關(guan) 中士人宗師”。當時“關(guan) 學之盛，不下洛學”，藍田諸呂，武功蘇季明，三水範巽之、張芸叟，長安李潏水，武功遊師雄等，並立張載門下，接續橫渠遺風。然張載歿於(yu) 臨(lin) 潼，哲人其萎，關(guan) 學衰微。諸呂、範、蘇等，轉入程門，唯為(wei) 傳(chuan) 道受業(ye) ，少有門戶之見。雖有與(yu) 叔守橫渠說“甚固”，然因其“再傳(chuan) 何其寥寥”，終不逮程朱之學顯達。

而後關(guan) 中淪於(yu) 金、元，關(guan) 學更顯寂寥。時有許魯齋衍朱子之緒，奉天楊奐、高陵楊天德，皆以朱子學交相呼應。關(guan) 中學者，始由宗橫渠而宗關(guan) 閩濂洛，關(guan) 學與(yu) 程朱理學相融並立，複得振興(xing) 。元末奉元之學稍盛，蕭氏維鬥、同氏榘庵，“闡關(guan) 、洛宗旨”，既篤程朱主敬窮理，複尚張載禮教躬行。“元儒篤實，不甚近名”，此體(ti) 現於(yu) 關(guan) 學學人，尤為(wei) 鮮明。

明初諸儒，皆朱子門人之支流餘(yu) 裔。其學多衍伊、洛之緒言，探性命之奧旨。明代關(guan) 中之學，“大抵源出河東(dong) 、三原”。河東(dong) 薛瑄之學，經關(guan) 隴段容思、周小泉而傳(chuan) 薛敬之、呂涇野，其學恪守程朱，一時稱盛。而涇野集諸儒之大成而直接橫渠之傳(chuan) ，尤為(wei) 獨步。王恕、王承裕父子開三原之學，宗程朱以為(wei) 階梯，祖孔、顏以為(wei) 標準，獨攄心得，自成一家，故有關(guan) 學“別派”之稱。繼有馬谿田、韓苑洛、楊斛山、王秦關(guan) 者，雖學歸程朱，而亦尚橫渠。谿田“得關(guan) 、洛真傳(chuan) ”，雖“論學歸準於(yu) 程、朱”，然執禮則誠“如橫渠”。苑洛以《易》為(wei) 宗，論道體(ti) 乃“獨取橫渠”。斛山以苑洛、谿田為(wei) 師，繹四子諸經百家，精研於(yu) 《易》。秦關(guan) 篤信好學，尚友千古，立鄉(xiang) 約，為(wei) 會(hui) 講，藍田美俗為(wei) 之複興(xing) 。嘉、隆而後，篤信程朱而不遷異說者，無複幾人。明代學術分途，自獻章、守仁而始。然江門之學，孤行獨詣，其傳(chuan) 不遠。姚江之學，別立宗旨，影響深遠。渭南南元善為(wei) 官紹興(xing) ，服膺文成，刊刻《傳(chuan) 習(xi) 錄》，後持心學以歸，與(yu) 弟薑泉講學湭西，不遺餘(yu) 力，是為(wei) 關(guan) 中有王學之始。心學大行之時，其流弊亦愈滋甚。關(guan) 中“東(dong) 馮(feng) 西張”，雙峙並起，力戒浮虛。少墟講學，既宗程朱，“使關(guan) 閩學晦而複明”，亦服膺“良知”，與(yu) 南皋、景逸鼎足相映。闡本體(ti) 工夫合一之指，嚴(yan) 儒佛心性同異之辨，其思想“蓋統程朱陸王而一之”，遂集明季關(guan) 學之大成。張舜典“明德”“致曲”，“洞源達本”，一改晚明重本體(ti) 輕工夫之風。

明清鼎革，“天崩地解”，學術為(wei) 天下裂。朱、陸、薛、王之辨，紛然盈庭。時有被譽為(wei) “關(guan) 學後鎮”的周至李二曲，本於(yu) 姚江“致良知”而不悖，會(hui) 通朱陸薛王而不遺。以“悔過自新”為(wei) 入德之門，以“明體(ti) 適用”為(wei) 學問依歸。其嫡傳(chuan) 王豐(feng) 川“繼橫渠道統，承二曲心傳(chuan) ”，力排門戶之見，合朱、王之學而一之。同時之王複齋，於(yu) 二曲倡心學之時，卻以“真隱高蹈”重開關(guan) 學重程朱一路，“以主敬存誠為(wei) 功，窮理守道為(wei) 務”，其學之醇細，或謂“在二曲之上”。又有太白雪木，寄情山林，卓然一家，既以生命體(ti) 驗孔顏之樂(le) ，更遊心於(yu) 儒與(yu) 釋道之間，其特立獨行，超然拔世。朝邑李桐閣，博大剛毅，心慕河東(dong) 文清，學宗關(guan) 閩濂洛。其嫡傳(chuan) 賀清麓承繼師風，以程朱為(wei) 孔孟嫡傳(chuan) ，故“惟程朱是守”；以陸王背孔孟之旨，力加辟之；承橫渠宗風，重躬行實踐，不失關(guan) 學本色。藍田牛藍川纘明師說，“遠接紫陽之續，近恢清麓之傳(chuan) ”，其學與(yu) 桐閣、清麓一脈相承。惜時世聚變，雖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恪守諸儒之說而不變，續道統於(yu) 不絕，為(wei) 傳(chuan) 統關(guan) 學最後之守護者。而通經致用者，有三原劉古愚、長安柏子俊。古愚之學“導源姚江，匯通閩洛”，本於(yu) 良知，歸於(yu) 經世，尤能窮經以致用，故“百日維新”，有“南康北劉”之譽。子俊與(yu) 古愚誌同而道合，講學於(yu) 關(guan) 中、涇幹，弘道於(yu) 味經、灃西。講理學，接西學，通經史，辦實業(ye) ，設“求友齋”，置“時務齋”，聯絡同誌，以濟時艱，為(wei) 關(guan) 學轉型之旗幟。其所重刻之《關(guan) 學編》，一以少墟原編之例，整合補綴，終成關(guan) 學之全編。其《前序》揭關(guan) 學史之演變，《後序》顯“關(guan) 學編”之流衍，破除門戶之見，揭櫫關(guan) 學本源。陽明謂“關(guan) 中自古多豪傑”，誠哉斯言！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