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shu) 須鍛造出屬於(yu) 自己的“寸鐵”
作者:王立新
來源:湖南教育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16年4月25日

【專(zhuan) 家簡介】王立新,深圳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學術委員會(hui) 副主任,國學研究所研究員,兼任北京大學湖湘文化研究會(hui) 顧問、武漢大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中心兼職教授等。主要從(cong) 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思想的教學與(yu) 研究,在宋明理學、湖湘文化的研究領域取得豐(feng) 碩成果。著有《從(cong) 胡文定到王船山:理學在湖南地區的奠立與(yu) 開展》等多部學術著作。先後在湖南教育電視台“湖湘講堂”欄目主講《天地大儒王船山》《理學開山周敦頤》;在深圳電視台主講《自然生態和心靈生態》《中國的聖人和聖經》;在哈爾濱電台主講人生哲學,在湖南人民廣播電台主講《論語《老子》等傳(chuan) 統經典。
記者餘(yu) 孟孟
讀書(shu) 是精神的滋養(yang) ,讀書(shu) 是心靈的還鄉(xiang) 。4月23日,世界讀書(shu) 日,在第五屆湖湘教師讀書(shu) 論壇上,著名學者、深圳大學教授王立新先生以《讀書(shu) 創造人生》為(wei) 題開壇布講。他對中國人的讀書(shu) 現狀和目的進行了直接的分析,對曆史上的優(you) 秀讀書(shu) 人,特別是宋明湘賢的讀書(shu) 境界和思想進行了獨到的闡釋,希望當代中國人讀書(shu) ,要從(cong) 功利主義(yi) 的閱讀,走向人文精神的閱讀;從(cong) “活命的閱讀”,走向“生命的閱讀”;從(cong) 世俗瑣碎的“小閱讀”,走向能通達天地大道的“大閱讀”。真正讀透一兩(liang) 部經典,從(cong) 而切實做到明理、亮心。
讀書(shu) 是育人成人的重要方式
“書(shu) 中自有黃金屋,書(shu) 中自有顏如玉。”這兩(liang) 句名言影響了無數人對讀書(shu) 的看法和期待。通過讀書(shu) 考取功名、獲得財富、攬入美人,確實是讀書(shu) 的一部分功能和價(jia) 值。然而,如果隻把這些當作了讀書(shu) 的目的,那就把讀書(shu) 看低了、也看偏了。讀書(shu) 更重要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在於(yu) ,對一個(ge) 人精神世界的滋養(yang) 、哺育和陶冶,從(cong) 而使這個(ge) 人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人。
上學也叫讀書(shu) 。學校教育也主要是通過引領青少年學會(hui) 讀書(shu) 、愛上讀書(shu) ,從(cong) 而將讀書(shu) 所學的知識和智慧再應用於(yu) 社會(hui) 和人生來實現的。然而,全國各地有很多以“育才”為(wei) 名的學校,即育才學校,卻很少見到叫“育人”的學校。當前的現實是:不管叫不叫育才,所有的學校都在積極地追求育才;不管會(hui) 不會(hui) 育才,所有的教師都在標榜育才;不管懂不懂育才,所有的家長都想育才。
其實,學校首先是一個(ge) 通過讀書(shu) 來育人的地方。育人,是學校的核心目的。即使是追求育才,也應該是通過育才來最終實現育人。教育首先應該考慮的不是培養(yang) 哪一方麵人才的問題,這是急功近利地追求技術化、數量化、標準化的功利主義(yi) 價(jia) 值觀在教育領域的顯現。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是慢的藝術,要通過潛移默化和“潤物細無聲”的力量,逐漸培養(yang) 出一個(ge) 具有鮮活生命力和高尚情操,同時又富有無限創造力的人。在這種意義(yi) 上,不管什麽(me) 樣的技術高手、專(zhuan) 家能人,首先都必須是一個(ge) 實實在在、有血有肉、有品有格的人。這種人的身上始終閃爍著人文精神的力量,始終是走在更善良、更寬容、更高尚的路上的。
因此,讀書(shu) 最要緊、最核心的意義(yi) 不是獲取名利,也不是成為(wei) 某方麵技術高手和專(zhuan) 家,而是養(yang) 成高尚的精神情操,使自己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人。天地大儒王船山先生在其所著《讀通鑒論》中就說:“見之功業(ye) 者,雖廣而短;存諸人心風俗者,雖狹而長。”這話也可理解為(wei) :為(wei) 功業(ye) 名利而讀書(shu) ,其效果是短命的;為(wei) 人心風俗而讀書(shu) ,其力量則是悠遠的。
讀書(shu) 須“有見處”
宋明理學是中國思想史發展的第二次高峰。其思潮興(xing) 起時,學派林立。在諸多學派當中,人們(men) 把南宋時期在湖南地區形成的以胡安國、胡宏、張栻等人為(wei) 代表的理學學派稱之為(wei) 湖湘學派。湖湘學派的代表人物都是富有精神氣象的讀書(shu) 人,正是有了這群讀書(shu) 人在曆史舞台上的華麗(li) 身影,湖南才有了“惟楚有材,於(yu) 斯為(wei) 盛”美譽,也才有了“吾道南來,原是濂溪一脈;大江東(dong) 去,無非湘水餘(yu) 波”的豪情。
如果說胡安國是湖湘學派的創始人,那麽(me) ,其子胡宏則可稱得上湖湘學派的奠基者。胡宏因長期寓居湖南衡山五峰之下,人稱為(wei) 五峰先生。五峰先生自幼有誌於(yu) 學,淡薄功名利祿,隱居湖南衡山二十多年。他創辦或主持了湘潭的碧泉書(shu) 院、南嶽的文定書(shu) 堂、寧鄉(xiang) 的道山書(shu) 院,潛心講學育人。
五峰先生對弟子們(men) 的教學方法,遵循《中庸》提出的“學、問、思、辨、行”的原則。所謂“學”,主要就是讀書(shu) 。怎麽(me) 讀書(shu) 呢?他對弟子說:“讀書(shu) 一切事,須是有見處,方可。不然,汩沒終身,永無超越之期矣。”
讀書(shu) 關(guan) 鍵在“有見處”。什麽(me) 叫“有見處”?
首先指要在讀書(shu) 的過程中,從(cong) 文字中讀出義(yi) 理和經世的方略來。這就要求讀書(shu) 的人努力克製那種淺嚐輒止、自以為(wei) 至足的毛病。他明確告誡弟子:“今之學者,少有所得,則欣然以天地之美盡在己,自以為(wei) 至足矣。今當以速成為(wei) 戒爾。”
讀書(shu) “有見處”,還指要從(cong) 書(shu) 中讀出文字以外的精神來。五峰先生有個(ge) 學生,家境不錯。他在自家附近開了一小塊地,種起菜來。不久,便有人開始嘲弄他:“一個(ge) 正經讀聖賢書(shu) 的人,怎麽(me) 能種菜呢?豈不有辱斯文!”這個(ge) 學生覺得顏麵無光,認為(wei) 自己不該做自認為(wei) 不符合讀書(shu) 人的事。他便寫(xie) 了封信給自己的老師。五峰先生回信教導弟子說,曆史上高潔的讀書(shu) 人如管寧、陶淵明等,都是在讀聖賢書(shu) 的同時,自己種菜。怎麽(me) 讀書(shu) 人一參與(yu) 體(ti) 力勞動就不是讀書(shu) 人了?聖賢並沒有這樣教導過我們(men) 啊!可見,五峰先生教導弟子讀書(shu) ,不是要弟子們(men) 恪守書(shu) 本中的內(nei) 容,而是要從(cong) 書(shu) 的文字中讀出人生和生命的真諦出來。現代有些讀書(shu) 人,書(shu) 讀多了,學問做大了,便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很多事情不必親(qin) 自做了,而丟(diu) 給家人、助理、秘書(shu) 了。這樣的讀書(shu) 人就是讀書(shu) 沒讀到“見處”。
讀書(shu) “有見處”,還包括讀書(shu) 要根據社會(hui) 和人心向背的需要,做出取舍。我們(men) 讀《三國演義(yi) 》,當諸葛亮跟曹操、司馬懿等人每每進行勾心鬥角、運用心機的時候,我們(men) 總覺得諸葛亮是最了不起的。其實,諸葛亮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和形象,完全是湖湘學派的胡寅、張拭,以及閩學的朱熹他們(men) 造出來的。諸葛亮自比管仲、樂(le) 毅。如果站在功利的角度上,可以說管、樂(le) 是能人;但若站在人文的立場上,他們(men) 就成了君主強取豪奪的幫凶。湖湘學派讀書(shu) 人站在當時南宋偏安一隅的現實情況下考慮,必須造就出一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賢相、聖相形象。張拭等人便有意識忽略了孔明自比管樂(le) 的事,而將他為(wei) 國為(wei) 民、智慧高尚的事跡和形象不斷放大。這便為(wei) 諸葛亮成為(wei) 聖賢奠定了基礎。
可見,讀書(shu) “有見處”,方能察人之所未察,識人之所未識。
讀書(shu) 須鍛造出屬於(yu) 自己的“寸鐵”
讀書(shu) 讀得多就好嗎?讀書(shu) 按照所謂的“必讀書(shu) 目”就能讀出真學問嗎?未必。
首先說多。有人看書(shu) ,論篇、論頁、論一月讀多少書(shu) ,一年讀多少書(shu) 。其實,這不是讀書(shu) ,是數數。這樣數著、趕著、算著地讀書(shu) ,離真正的讀書(shu) 越來越遠,人會(hui) 越讀越迷茫。這也不是真正的博覽群書(shu) ,而是雜亂(luan) 無章。對此,胡五峰先生認為(wei) ,讀書(shu) 要讀出效果,讀出益處,取得更大的成績,首先就要區分博與(yu) 雜、約與(yu) 陋的概念。他說:“學欲博,不欲雜;守欲約,不欲陋。雜似博,陋似約。學者不可不察也。”讀書(shu) 學習(xi) ,一定要視野開闊、涉獵廣泛,盡量拓寬自己的知識麵。但博卻不等於(yu) “雜”,“雜”是缺乏係統性的胡亂(luan) 讀書(shu) ,也缺乏目的性和規劃性。另外,讀書(shu) 除了注重“博”外,還要注重“約”。它是指讀書(shu) 要抓住重點,掌握核心的知識領域和方向,並在這個(ge) 領域不斷深入下去。但“約”不同於(yu) 空疏而淺薄的“陋”。
說到“約”,也就是“精”,這是讀書(shu) 最核心的要義(yi) 。現代人讀書(shu) 易於(yu) 博,也往往失於(yu) 博,不懂得精讀一本書(shu) 、讀透一本書(shu) 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南宋時期,禪宗名師大慧宗杲,看見有人在練武,他一會(hui) 兒(er) 刀槍劍戟,一會(hui) 斧鉞鉤叉,一會(hui) 又鞭鐧錘抓,練得虎虎生風,十分精彩。宗杲說“一看便知不是殺人手段。我有寸鐵,便可殺人。”朱子把這個(ge) 故事講給學生們(men) ,用來指導學生讀書(shu) 。意思是說:殺人是不必用這麽(me) 多兵器的。什麽(me) 意思?要殺人,精熟的“寸鐵”在手即可。所以,朱熹教導人讀書(shu) ,特別強調廣博基礎上的精讀,要品味出書(shu) 的真精神。
王立新先生新作《大宋真天子》好評如潮。有人問他讀了些什麽(me) 書(shu) 才能寫(xie) 出這樣一本書(shu) ?他回答:其實主要是王船山先生的《宋論》,其他書(shu) 籍都是些材料,最終要靠對於(yu) 曆史的真實見地,把這些材料“熔鑄”成書(shu) 。可以猜想:如果把王立新所讀的與(yu) 宋太祖相關(guan) 的所有書(shu) 給另外一個(ge) 人,這個(ge) 人也未必能寫(xie) 出這樣一本《大宋真天子》。因為(wei) 這個(ge) 人讀書(shu) 沒有自己的“寸鐵”。王立新先生一再說,幾十年來研究文史,他讀書(shu) 不少,但“用來殺人”的“寸鐵”,就是王船山。王船山的著作就是他研究、寫(xie) 作、講學的“寸鐵”,就是他在學術的園地裏耕耘、收獲的“寸鐵”做成的鋤杷等農(nong) 具。
讀書(shu) 有沒有自己的“寸鐵”、有沒有“鍛造成”自己的“寸鐵”,這是一個(ge) 人是否會(hui) 讀書(shu) 、是否懂讀書(shu) 的標誌所在。不同的人會(hui) 有不同的“寸鐵”。有人的寸鐵是王陽明,有人的寸鐵是曾國藩,有人的寸鐵是《論語》,還有人的寸鐵是杜威,不管這個(ge) 寸鐵是什麽(me) ,隻要它在,其他一切書(shu) 籍都隻是自己讀書(shu) 的材料而已。惟其如此,讀書(shu) 才能真正做到讀有所得、讀有所見。
為(wei) “明理”和“亮心”而讀書(shu)
一個(ge) 人為(wei) 什麽(me) 要讀書(shu) ?讀書(shu) 對人的生命成長究竟意味著什麽(me) ?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來看,這是個(ge) 悠久且重要的問題。晚晴重臣、湖湘大地有影響力的讀書(shu) 人曾國藩就明確說,讀書(shu) 重在明理。他認為(wei) ,一個(ge) 人一生快不快樂(le) ,不在於(yu) 做多大官、賺多少錢,而在於(yu) 是否找到心靈的歸宿。讀書(shu) 便是找到心靈歸宿的重要途徑。他多次說過:“凡人多望子孫為(wei) 大官,餘(yu) 不願為(wei) 大官。”他對子孫的期待隻是“但願為(wei) 讀書(shu) 明理的君子。”
那麽(me) ,讀書(shu) 應該明哪些理呢?首先,是天地萬(wan) 物運行、生滅之理。朱熹說:“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隻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無此理,便亦無天地。”這個(ge) 理,其實就是支配天地自然運動的自然規律。其次,是社會(hui) 發展和人際交往之理。“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就是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運行之理,也即道德規律和規範。最後,是做人成人之理。讀書(shu) 就要學會(hui) 做人,做什麽(me) 樣的人,如何做人,怎樣通過讀書(shu) 不斷提升自己的做人的境界,這些都是讀書(shu) 明理的題中之義(yi) 。比如王船山就認為(wei) 讀書(shu) 就要做一個(ge) 聖賢兼豪傑的人。他說:“有豪傑而不聖賢者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豪傑,是成就聖賢的“前導”階段。讀書(shu) 人要做聖賢,首先要有勇氣衝(chong) 決(jue) 世俗的網羅,先做一個(ge) 不甘沉淪在瑣細的生存事務之中的豪傑。
除了“明理”,讀書(shu) 的另外一個(ge) 重要意義(yi) 就是“亮心”。如果說“明理”是讀書(shu) 向外求,那麽(me) “亮心”就是讀書(shu) 向內(nei) 心。何謂“亮心”?就是擦亮我們(men) 被世俗所覆蓋和遮蔽的那顆晶瑩剔透、純真無邪的心靈,從(cong) 而呈現出它的本來麵目。胡五峰先生就從(cong) 人自我的本心出發,認為(wei) “人有不仁,心無不仁”。他還說“人盡其心則可與(yu) 言仁矣,心窮其理則可與(yu) 言性矣”。所以,五峰先生教導弟子讀書(shu) 時,要存疑、精思、講論,進而力行,最終讓自己的內(nei) 心世界澄明亮堂起來。對現代人而言,這一點尤為(wei) 重要。很多人事業(ye) 有成,財大氣粗,每天忙忙碌碌地,但卻活得不幸福,心靈得不到歸屬和安寧,十分浮躁。通過讀書(shu) ,其實可以逐漸淨化心靈,洗去附著在心上麵的汙垢和雜質,讓人通明快樂(le) 起來。
可見,“明理”加上“亮心”,一個(ge) 人在讀書(shu) 過程中便會(hui) 真正通透起來。
做一個(ge) 宋代式的讀書(shu) 人
宋人讀書(shu) ,與(yu) 其他朝代不同,以人們(men) 熟知的唐朝為(wei) 例來作對比更能說明問題。
唐朝在建國之初,就確立了用功利釣人的方針。唐太宗所謂的“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得意,雖然有招攬人才的欣喜,但也流露出玩弄天下讀書(shu) 人的隱衷。“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這句詩最能反映唐太宗的用心。在這種功利主義(yi) 方針的引導下,唐朝讀書(shu) 人讀書(shu) 的目標便主要在於(yu) 獵取功名,炫耀鄉(xiang) 裏。孟郊在《登科後》詩中寫(xie) 道:“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這是標準的功利性的自我表達。李賀在他的《南園》詩中這樣寫(xie) 道:“男兒(er) 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an) 山五十州?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ge) 書(shu) 聲萬(wan) 戶侯?”這樣的話語有明顯貶低讀書(shu) 人的意思。當時中國民間還因此流行一句話,叫“百無一用是書(shu) 生”。這就是唐朝讀書(shu) 人的功利主義(yi) 取向。
和唐朝相比,宋朝的讀書(shu) 人卻是另一番景象。範仲淹在他的《嶽陽樓記》中說:“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le) 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乎’。”範仲淹的做法,後來被大理學家朱熹概括為(wei) “以天下為(wei) 己任”。這種勇於(yu) 擔負責任、不局限於(yu) 利祿,心係民族和國家的追求,在南宋時依然強烈。胡五峰先生在其所著《知言》裏就說:“一身之利無謀也,而利天下則謀之;一時之利無謀也,而利萬(wan) 世者謀之。”又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大賢之分也;達則兼善天下,窮則兼善萬(wan) 世者,聖人之分也。”這樣的情懷代表著宋代讀書(shu) 人的普遍心誌取向和人生目標。
排除一些個(ge) 例,從(cong) 大處上講,唐代讀書(shu) 人重視功名,宋代讀書(shu) 人重視節操;唐代讀書(shu) 人追求才氣的發揮,宋代讀書(shu) 人強調理想的實現;唐代讀書(shu) 人強調個(ge) 人利益的最大化,宋代讀書(shu) 人追求為(wei) 國家民族做貢獻。據此,我們(men) 可以說,做一個(ge) 宋代式的讀書(shu) 人,就更像一個(ge) 真正的讀書(shu) 人。
(本文經王立新先生審定)
【記者手記】一位讀書(shu) 人的精神氣質
文/餘(yu) 孟孟
和王立新先生相識,緣於(yu) 兩(liang) 年前的一次瀟湘文化之旅。對我而言,那次旅行的目的,就是跟隨一群文史教授去尋訪周敦頤的文化足跡,去感受那傳(chuan) 說中的摩崖石刻。在這群教授當中,王立新先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博學、幽默、快意人生。一路上,他總能用自己的獨特見識和風趣語言讓眾(zhong) 人沉浸在歡快的氣氛當中。特別是那晚,微風、小雨,我和立新先生拿著小板凳坐在一棵大樟樹下,漫談中國思想和文化史上的趣事。他對人物的評點、對史事的分析、對思想的解構、對學術的辨彰都讓我難忘,且受益匪淺。
這次因為(wei) 湖湘教師讀書(shu) 論壇的事,我和立新先生有緣再次相見,並且非常榮幸地成為(wei) 他此次講學的助理和跟班,所見所聞,皆為(wei) 佳話。對立新先生的精神氣質也有了一番真切的感受。

首先,是書(shu) 卷氣。立新先生高大挺拔、儒雅溫潤,始終散發著一種飽讀詩書(shu) 後形成的高雅氣質和風度。《紅樓夢》裏說:“才華馥比仙,氣質美如蘭(lan) 。”用在立新身上也不為(wei) 過。上次在文化旅行中,他隨時吟風弄月、評點古今。特別是在周敦頤故居,他竟當起了導遊,給我們(men) 講述濂溪先生的生平,以及他如何援引佛道入儒學,從(cong) 而成為(wei) 理學開山鼻祖的點點滴滴。這次,一進他的房間沒多久,我們(men) 就聊起他的新作《大宋真天子》來。宋太祖是中國曆史上優(you) 秀的值日生,是真正寬容、仁義(yi) 的君王,是順應天道的真天子。聊著聊著,他把書(shu) 遞給我,讓我翻到386頁看著,而自己卻像小學生一樣背起書(shu) 來:“這位不允許別人在臥榻之側(ce) 酣眠的英明君主,就在自己的酣眠聲中,永遠地離開了這個(ge) 世界,連遺囑都沒有來得及留下。征討北漢的各路大軍(jun) ,還在不斷地向朝廷傳(chuan) 送捷報,太祖卻再也不能跟他的將士們(men) 共同分享勝利的喜悅了……”真令人驚訝,立新先生竟然背得幾乎一字不差。此刻,這個(ge) 人在我麵前就是個(ge) 書(shu) 生,就是個(ge) 充滿書(shu) 卷氣的讀書(shu) 人。
其次,是豪傑氣。立新先生雖然常年在南方工作、生活、講學,但他卻是個(ge) 實實在在的北方人,骨子裏也透著北方人特有的豪邁之氣。因為(wei) 求學和工作的原因,我和學術圈走的比較近,也結識了一些專(zhuan) 家學者。他們(men) 當中不乏高雅之士,也有書(shu) 生意氣的暢快,但較少有豪傑、豪俠(xia) 的氣概。有些人有的隻是市井的俗氣和匪氣,讓人敬佩不起來。立新先生則屬例外。記得上次在文化旅行中,他就充滿豪氣地說:“能與(yu) 有肝膽者共事,人生樂(le) 事也。”一路上他指點江山、笑談古今。特別是在月岩,自己站在高高的石堆上竟然唱起歌來,我們(men) 都為(wei) 他鼓掌。我還拿起手機錄了一段,可惜後來換手機丟(diu) 掉了,否則又是一段佳話的憑證。這次來長沙講學,他偷偷告訴我:“身體(ti) 有些不舒服,肚子疼,總想上廁所。”我便幫他去買(mai) 了些藥。吃完藥有些好轉,但晚上要和一幫老朋友吃飯,自然免不了喝酒。我勸他盡量不要喝,第二天還要講課。他卻說:“還是喝一點吧,大家難得見一麵,不然就掃興(xing) 了。”當晚,他與(yu) 朋友喝酒,我陪著。那種豪傑之氣,尤為(wei) 令人感佩。第二天講課,他依然激情高漲、豪情萬(wan) 丈,最後竟然還在800人的現場唱起了歌,全場掌聲雷動。另外,立新先生推崇的船山先生倡導要做一個(ge) “聖賢兼豪傑”的讀書(shu) 人。我想,立新先生的豪傑之氣也一定受到了船山先生思想的影響和滋養(yang) 。
最後,是童真氣。除了儒雅的書(shu) 卷氣和粗獷的豪傑氣之外,立新先生還有一種氣質,那就是淳樸的童真氣。從(cong) 立新先生的臉上,我們(men) 看到的永遠是幽默的笑臉,即使因肚子疼而引起的皺眉咧嘴的表情,也充滿著孩子氣,讓人忍俊不禁。立新先生學識淵博、功底極深,十多年前就已經是教授、博導了。按常理,這樣的人往往高高在上、正襟危坐、不易親(qin) 近,但立新先生卻平易近人、嬉笑無束。這樣的人,人緣自然好,很多人都願意和他交朋友。就連辦公大樓裏的保安都和他一起抽煙、談天說地了。問起他的人生理想,他笑嗬嗬地說:“就想當一個(ge) 門衛。白天看門,晚上讀書(shu) 。”真的是孩童氣十足。這種時時處處在生活中表現出的童真氣,讓立新先生顯得十分可愛。如果再老十幾年,他一定就是金庸筆下那個(ge) 身懷絕技卻童真無邪的老頑童了。其實,經過歲月的曆練,還能保有一份童真,這不僅(jin) 難得,更是一種境界了。中國古代大哲老子就認為(wei) ,最具智慧的聖人恰恰就像個(ge) 孩童一樣,聖賢就是“複歸於(yu) 嬰孩”。我不敢說立新先生是聖賢,但就憑這份童真氣,我就敢說他是一個(ge) 真正脫離了低級趣味,追求高遠境界的賢達之士。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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