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的現狀、可能及塑造
作者:曹旭東(dong)
來源:《原道》第27輯,東(dong) 方出版社,2016年3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六日甲戌
耶穌2016年4月22日
【作者簡介】曹旭東(dong) ,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講師、港澳與(yu) 內(nei) 地合作發展協同創新中心研究員,法學博士。本文獲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ye) 務費專(zhuan) 項資金、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以及港澳與(yu) 內(nei) 地合作發展協同創新中心、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基地自設項目等資助。
內(nei) 容提要:2013年之前,香港沒有出現韋爾所說的反對自由民主、主張香港獨立的反體(ti) 製政黨(dang) ,但是在對待一國兩(liang) 製的一國問題上,泛民主派政黨(dang) 很難做到溫和理性,這構成了一種特殊的反體(ti) 製政黨(dang) ;政黨(dang) 之間的意識形態競爭(zheng) 也沒有形成三角結構,但是處於(yu) 離心狀態。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總體(ti) 上處於(yu) 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之間的狀態。假設政改通過,未來香港可能出現兩(liang) 極化的多黨(dang) 製;政改否決(jue) 後,由於(yu) 占領中環運動發生和本土意識崛起,青年可能組黨(dang) 並構成三角化競爭(zheng) ,出現極端多黨(dang) 製。塑造健康的政黨(dang) 體(ti) 係,需要培育負責任的政黨(dang) 政治文化,可以考慮接受建製派作為(wei) 政權黨(dang) ,支持中間派政治力量,回歸溫和理性的政治氛圍。
關(guan) 鍵詞:政黨(dang) 體(ti) 係溫和多黨(dang) 製極端多黨(dang) 製反體(ti) 製政黨(dang) 離心競爭(zheng)
政黨(dang) 是現代民主選舉(ju) 的主要承擔者和發動者,政黨(dang) 政治是現代民主政治的典型特征。香港目前並沒有執政黨(dang) ,但是不代表香港沒有政黨(dang) 政治。香港目前是半政黨(dang) 政治的製度空間,[1]但即便在這個(ge) 空間結構下,仍然存在政黨(dang) 政治及由此形成的政黨(dang) 體(ti) 係。政黨(dang) 體(ti) 係是描述政黨(dang) 政治的重要概念,政黨(dang) 體(ti) 係表明了一種競爭(zheng) 關(guan) 係,是政黨(dang) 在相互競爭(zheng) 和博弈過程中形成的一個(ge) 相對穩定的結構。學界多稱之為(wei) 政黨(dang) 製度,但本文認為(wei) ,政黨(dang) 製度的用語沒有政黨(dang) 體(ti) 係科學,製度是可以被主觀建構的,體(ti) 係則是一種客觀形成的,政黨(dang) 之間相互博弈和競爭(zheng) 形成的是一種客觀狀態,因此政黨(dang) 體(ti) 係更為(wei) 科學。這種競爭(zheng) 結構主要形成於(yu) 代議機構和行政首長的選舉(ju) 過程中。由於(yu) 目前香港並無行政長官普選的實踐,立法會(hui) 有一定程度的普選,所以隻能通過考察立法會(hui) 選舉(ju) 情況來判斷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的現狀。而政改之後,政黨(dang) 體(ti) 係會(hui) 發生何種變化也值得思考。
一、數據基礎:立法會(hui) 議席分配
筆者搜集數據將各界立法會(hui) 選舉(ju) 議席分配情況整理如下:

二、政黨(dang) 體(ti) 係描述與(yu) 分析的角度
薩托利(Sartori)對政黨(dang) 體(ti) 係的分類使用了兩(liang) 個(ge) 標準:其一,相關(guan) 性政黨(dang) 的數目;其二,意識形態強度和距離。薩托利的分類迄今為(wei) 止仍然是最具權威性的,這一點也得到了著名政治學家艾倫(lun) ·韋爾(Alan Ware)的讚同。[4]具體(ti) 而言,這兩(liang) 個(ge) 方麵要素的內(nei) 容是:
(一)體(ti) 係中政黨(dang) 的數目
薩托利將體(ti) 係中的政黨(dang) 數目稱為(wei) “相關(guan) 政黨(dang) 數目”,“相關(guan) ”政黨(dang) 是指一次選舉(ju) 過後獲得立法機關(guan) 3%或超過3%議席數的政黨(dang) ,這個(ge) 數字是他從(cong) 經驗觀察得來的標準。除了3%這個(ge) 數字之外,薩托利還指出特定情況下“相關(guan) ”政黨(dang) 並不受製於(yu) 3%數字的約束,但是需要能夠滿足兩(liang) 個(ge) 基本要求,即聯盟能力和勒索(blackmail)能力,所謂聯盟能力是指政黨(dang) 在某些情況下是組建一個(ge) 可行的執政聯盟必需的聯盟夥(huo) 伴;勒索能力是指政黨(dang) 的存在影響著那些確實有著“聯盟潛力”的政黨(dang) 競爭(zheng) 策略。[5]具備這兩(liang) 種能力之一的也是有“相關(guan) 性”的政黨(dang) ,否則是不具有“相關(guan) 性”的政黨(dang) ,不具有相關(guan) 性的政黨(dang) 不需要計算在政黨(dang) 體(ti) 係中。在考察了主要政黨(dang) 政治國家後,他根據“相關(guan) ”政黨(dang) 數目將政黨(dang) 體(ti) 係分為(wei) 一黨(dang) 獨大製、兩(liang) 黨(dang) 製、三到五個(ge) 政黨(dang) 的製度、五個(ge) 以上政黨(dang) 的製度。具體(ti) 參見下表:[6]
(二)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指的是一套具有一致性邏輯、包羅萬(wan) 象的思想指導及政治行動的原則,對政黨(dang) 而言,它不僅(jin) 反映在政黨(dang) 所宣誓的理想上,同時也會(hui) 影響政黨(dang) 內(nei) 部的組織原則與(yu) 權力結構。尤其重要的是,“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形塑了政黨(dang) 的政綱,為(wei) 該黨(dang) 設置了政治的優(you) 先順序,並協助其決(jue) 定政策。”[7]“一種政黨(dang) 體(ti) 係如何運轉取決(jue) 於(yu) 體(ti) 係內(nei) 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或者更確切的說,取決(jue) 於(yu) 政黨(dang) 體(ti) 係內(nei) 特有的意識形態組合。”[8]意識形態強度是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是濃厚還是單薄;意識形態距離是政黨(dang) 意識形式在譜係中位置及遠近。政治實踐(意大利為(wei) 典型)已經表明政黨(dang) 之間的意識形態距離對於(yu) 政黨(dang) 體(ti) 係以及政治運行的安定有重要影響。政黨(dang) 意識形態的差異主要體(ti) 現在以下方麵:經濟政策、宗教議題、對製度是擁護還是破壞、族群融合或獨立(國家認同問題)、外交政策、後工業(ye) 時代的新議題(如環保問題)等。[9]當經濟議題處於(yu) 政治競爭(zheng) 中心的時候,政黨(dang) 競爭(zheng) 相對比較簡單;而當經濟利益與(yu) 其它利益疊加在一起的時候,如語言群體(ti) 或種族亞(ya) 文化群體(ti) 的利益,政黨(dang) 競爭(zheng) 自然就變得複雜的多。[10]
政黨(dang) 意識形態中最重要的當屬對製度是擁護還是破壞,該要素對政黨(dang) 體(ti) 係乃至政治體(ti) 係的穩定性影響極大。不承認或者反對政體(ti) 具有合法性的政黨(dang) 是“反體(ti) 製”政黨(dang) 。所謂反體(ti) 製政黨(dang) 是指該政黨(dang) 反對的不是具體(ti) 議題,而是其本身所在的政治秩序,對這個(ge) 秩序體(ti) 係存在不同的價(jia) 值觀念的政黨(dang) 。韋爾認為(wei) ,反體(ti) 製政黨(dang) 有兩(liang) 種表現:其一,反對接受自由民主的政治遊戲規則;其二,地區性政黨(dang) 追求某種形式的區域獨立。承認政體(ti) 以及政體(ti) 中其他團體(ti) 的主張具有合法性,會(hui) 使政黨(dang) 體(ti) 係穩定,[11]反之,則可能產(chan) 生巨大的不穩定。政黨(dang) 之間的意識形態的強度和距離越大,妥協的可能性就越小;反體(ti) 製政黨(dang) 的存在則意味著政黨(dang) 之間已經沒有了妥協的可能性。薩托利把這兩(liang) 個(ge) 分類標準綜合在一起將政黨(dang) 體(ti) 係劃分為(wei) :一黨(dang) 獨大製、兩(liang) 黨(dang) 製、溫和多黨(dang) 製以及極端多黨(dang) 製。薩托利最重要的一個(ge) 貢獻在於(yu) 將多黨(dang) 製區分為(wei) 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的區別最關(guan) 鍵有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方麵:1.極端多黨(dang) 製存在反體(ti) 製政黨(dang) ,溫和多黨(dang) 製不存在。2.溫和多黨(dang) 製能夠形成兩(liang) 個(ge) 溫和的政黨(dang) 聯盟,聯盟之間的競爭(zheng) 是向心性的;極端多黨(dang) 製的政治競爭(zheng) 呈現三角結構,並且是離心的。[12]
除了考察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以及體(ti) 係內(nei) 的政黨(dang) 數目,韋爾認為(wei) ,政黨(dang) 滲透社會(hui) 的程度也是考察政黨(dang) 體(ti) 係的一個(ge) 方麵。不同政黨(dang) 對社會(hui) 滲透的程度大不相同。一個(ge) 極端是政黨(dang) 與(yu) 選民的聯係非常鬆散。在這些製度中,政黨(dang) 的活動幾乎不觸及多數人的生活;很少有公民對某一政黨(dang) 表示認同,僅(jin) 有少數人為(wei) 政黨(dang) 執行政治任務。甚至隻有較少的選民能夠識別政黨(dang) 名稱,或知道政黨(dang) 的領袖是誰。另一個(ge) 極端是涉及生活的很多領域——大多數人可能是政黨(dang) 的認同者,他們(men) 閱讀的報紙可能是黨(dang) 報,很多社會(hui) 活動可能是通過與(yu) 政黨(dang) 有關(guan) 的組織開展等等。大體(ti) 而言,政黨(dang) 對社會(hui) 的滲透度在兩(liang) 方麵影響政黨(dang) 間競爭(zheng) 。其一,政黨(dang) 對社會(hui) 的滲透度越淺,新黨(dang) 的出現以及同現有政黨(dang) 的競爭(zheng) 就越容易。其二,政黨(dang) 對社會(hui) 的滲透程度越深,它就越注意維持忠誠者對它的支持,它一般並不追求“全方位”政黨(dang) ,而是注意維持其黨(dang) 派吸引力。[13]這也就意味著,政黨(dang) 的社會(hui) 滲透度與(yu) 出現新黨(dang) 的可能性以及原政黨(dang) 拓展“勢力範圍”的可能性成反比,與(yu) 政黨(dang) 體(ti) 係的變動幅度成反比。
三、對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現狀的描述
既然對政黨(dang) 體(ti) 係進行分類時需要考慮相關(guan) 政黨(dang) 數目及意識形態對比這兩(liang) 個(ge) 要素,那麽(me) 考察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的現狀也就應該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分析。
(一)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內(nei) 的政黨(dang) 數目
統計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的政黨(dang) 數目有兩(liang) 個(ge) 問題需要說明:1.由於(yu) 香港並沒有執政聯盟的實踐,立法會(hui) 中的政黨(dang) 隻有監察執政的實踐,所以某政黨(dang) 的聯盟能力和勒索能力在香港無法得到驗證,但是由於(yu) 民主派和建製派兩(liang) 個(ge) 基本陣營的存在,我們(men) 可以認為(wei) 立法會(hui) 中的政黨(dang) 均屬於(yu) 這兩(liang) 個(ge) 陣營之一,這也可以看作是一種聯盟能力,因而無需再單獨考察特殊情況下政黨(dang) 是否具有“相關(guan) 性”,而隻以是否得到3%以上議席為(wei) 標準計算。2.有很多非政黨(dang) 的政治團體(ti) 獲得了席位,例如工聯會(hui) 、街工、西九新動力等,這為(wei) 統計帶來了困難。本文將工聯會(hui) 視為(wei) 政黨(dang) ,原因在於(yu) 工聯會(hui) 的影響力已經超過了一般的政黨(dang) ,而其它政治團體(ti) 的影響力相對較弱,暫且不視為(wei) 政黨(dang) 。由此,各屆立法會(hui) 政黨(dang) 體(ti) 係中政黨(dang) 的數目統計如下:
(二)香港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分野
從(cong) 圖表1-5可以看出,本文以“民主派”和“建製派”的區分方法劃分香港政黨(dang) 的基本派別,這是最常用的劃分方法。這種劃分方法可能會(hui) 讓人誤解為(wei) “親(qin) 中央/民主化”是政黨(dang) 陣營分野的唯一維度。不可否認,“親(qin) 中央/民主化”是香港政黨(dang) 派別區分的最主要維度,“香港最初的政黨(dang) 產(chan) 生就帶有是否親(qin) 中央的印跡,而且政黨(dang) 之間的行為(wei) 聯合以及民眾(zhong) 投票取向等等方麵都能夠體(ti) 現這一點”,[14]但是最重要的卻並不是唯一的,除了是否“親(qin) 中央”之外,還有其它維度能夠展示香港政黨(dang) 之間意識形態的差異。這包括:經濟維度,社會(hui) 問題維度,後現代(物質主義(yi) )維度。“經濟維度一般是偏左還是偏右兩(liang) 種傾(qing) 向,偏右比較保守,秉持自由主義(yi) 思想,強調自由競爭(zheng) 的價(jia) 值,相應的社會(hui) 問題上也比較保守;偏左則強調采取政府幹預措施,主張國營事業(ye) ,擴大政府公共支出,同時在社會(hui) 福利上投注較多關(guan) 懷,強調所得重新分配。”[15]社會(hui) 維度包括階級、職業(ye) 、宗教、族群以及性別等問題上的分野。後現代維度主要體(ti) 現在環保以及少數人權利等問題上的分野。基於(yu) 這些分裂項,我們(men) 可以看到香港主要政黨(dang) 的意識形態狀態:
四、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分析:現狀及可能
基於(yu) 上述描述,結合相關(guan) 政黨(dang) 原理,本文對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作出如下分析:
(一)政黨(dang) 體(ti) 係尚不穩定,常有分裂組合的變動
香港政黨(dang) 的分裂組合相對來講比較頻繁,從(cong) 圖表7-8中可以看出,出現在政黨(dang) 體(ti) 係中的政黨(dang) 名稱經常發生變化。比較重要的政黨(dang) 合並有民建聯與(yu) 港進聯的合並,民主黨(dang) 與(yu) 前線的合並;比較重要的分裂有人民力量從(cong) 社民連分出,新民主同盟從(cong) 民主黨(dang) 分出;比較重要的新政黨(dang) 出現有公民黨(dang) 、新民黨(dang) 和工黨(dang) 的成立,這些變動皆發生在回歸後短短的十五、六年中。政黨(dang) 的變動自然導致了政黨(dang) 體(ti) 係的變動,因此可以說,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尚不穩定。政黨(dang) 的分裂組合的頻繁可能緣於(yu) 以下方麵的因素:1.政黨(dang) 發展曆史尚淺,很多政黨(dang) 由於(yu) 年輕所以處於(yu) 變動期。2.政黨(dang) 在社會(hui) 滲透度方麵普遍比較淺,變動起來也比較容易。香港政黨(dang) 普遍是精英型政黨(dang) ,政黨(dang) 人數很少,除了民建聯有兩(liang) 萬(wan) 黨(dang) 員,其他政黨(dang) 的黨(dang) 員人數僅(jin) 在一兩(liang) 千左右徘徊。忠實支持者數量少,減少了政黨(dang) 變動的阻力。3.政黨(dang) 意識形態分野的主題呈現多元化,最重要的是意識形態分野是政治立場上的,但是在經濟議題、社會(hui) 議題等方麵,政黨(dang) 也有不同訴求,這從(cong) 圖表9可以清楚看出,例如工黨(dang) 是民主派的,但是其理念除了實現民主化還要保護勞工利益,人民力量則自稱自己是真正的左派,自由黨(dang) 、新民黨(dang) 和民建聯雖然都屬於(yu) 建製派,但是分別側(ce) 重維護的是工商界利益、中產(chan) 利益以及基層利益。4.比例代表製為(wei) 政黨(dang) 的變動創造了條件。比例代表製保護小黨(dang) ,這就相當於(yu) 鼓勵“小公司創業(ye) ”,因而政治人士也敢於(yu) 去創立新的政黨(dang) ,宣傳(chuan) 自己的理念。
(二)政改之前:介於(yu) 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之間
觀察政黨(dang) 體(ti) 係中的政黨(dang) 數目,從(cong) 第一屆立法會(hui) 到第五屆立法會(hui) ,不論是以總數為(wei) 計算標準,還是以直選議席為(wei) 計算標準,這個(ge) 數目都大體(ti) 上呈增加的趨勢。按照薩托利的標準,溫和多黨(dang) 製的政黨(dang) 數目在三到五個(ge) ,而極端多黨(dang) 製的政黨(dang) 數目在五、六個(ge) 以上。單從(cong) 數目上看,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有向極端多黨(dang) 製碎片化發展的趨勢。但是薩托利所界定的極端多黨(dang) 製除了數目標準外,還有其它特征,其中最重要的有兩(liang) 個(ge) ,這兩(liang) 個(ge) 也構成了極端多黨(dang) 製和溫和多黨(dang) 製的最顯著區別:其一是存在反體(ti) 製政黨(dang) ,其二是意識形態的競爭(zheng) 是三角結構,離心式競爭(zheng) 。接下來用這兩(liang) 個(ge) 檢驗標準分析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
首先,是否存在反體(ti) 製的政黨(dang) 。按照韋爾的標準,反體(ti) 製政黨(dang) 有兩(liang) 個(ge) 特征,其一是反對自由民主的政治遊戲規則;其二是主張地區獨立。就反對自由民主的遊戲規則這個(ge) 特征而言,自由民主是香港的核心價(jia) 值之一,香港政黨(dang) 普遍以維護香港的自由民主為(wei) 己任,不論是民主派政黨(dang) 還是建製派政黨(dang) 都是如此。例如,民主黨(dang) 政綱中指出,民主、自由、人權及法治是現代社會(hui) 進步及繁榮的基石;自由黨(dang) 政綱中指出,香港的成功全憑港人自強不息的拚搏精神,而自由的社會(hui) 環境正是其中的關(guan) 鍵;民主是對人類尊嚴(yan) 的肯定,對人民基本權利的尊重。
就主張地區獨立這個(ge) 特征而言,有媒體(ti) 報道:現在“港獨”勢力抬頭,公開反對中央政府的管治,需要警惕。報道認為(wei) ,港獨勢力與(yu) 一些政黨(dang) 和人士縱容有關(guan) 。[17]筆者認為(wei) ,媒體(ti) 所列的“港獨”表現現實中確實存在,在2013年上半年之前,這些表現中大部分恐怕達不到“港獨”這麽(me) 嚴(yan) 重的程度,諸如強調香港自治、害怕人大釋法、反對國民教育等主要出發點是從(cong) 保護“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角度出發,而非從(cong) 要求香港“獨立”的角度出發,前者是最大限度要求自治的情緒,後者是分裂國家的企圖,二者之間還是有本質差距的。2013年下半年之後,有一種“港獨”的聲音越來越強烈,比如在示威遊行中打港英政府的旗幟,尖沙嘴廣東(dong) 道辱罵內(nei) 地人事件,衝(chong) 擊駐港部隊等,讓政治矛盾嚴(yan) 重化。但是需要強調的是,到目前為(wei) 止,尚沒有政黨(dang) 公開宣稱要求香港獨立,也沒有政黨(dang) 在黨(dang) 綱中主張香港獨立,港獨的聲音更多的停留在一些極端團體(ti) 的行為(wei) 和言論中。因此,按照韋爾的標準,很難說香港出現了反體(ti) 製政黨(dang) 。
需要指出的是,我們(men) 應該從(cong) 更為(wei) 實質的意義(yi) 上理解韋爾“反體(ti) 製”中所說的這個(ge) “體(ti) 製”,這個(ge) “體(ti) 製”指的是根本的政治製度或憲製。近代西方以自由民主為(wei) 憲法中的核心,將其作為(wei) 不可改變的憲法核。但是在香港這個(ge) 獨特的地區,韋爾所稱的“反體(ti) 製”應該有一個(ge) 特別的標準,就是是否反對“一國兩(liang) 製”。也就是說這個(ge) 更根本的憲製並非自由民主,而是“一國兩(liang) 製”。這個(ge) 判斷標準是由香港地位的獨特性[18]決(jue) 定的。香港首先是一個(ge) 國家的地方,而且是一個(ge) 與(yu) 這個(ge) 國家主體(ti) 製度不同的地方,這個(ge) 結構是香港存在的根本。筆者認為(wei) ,是否尊重“一國兩(liang) 製”有兩(liang) 個(ge) 層次的標準。較低層次的標準是,不主張地區獨立;較高層次的標準是,尊重中央基於(yu) 基本法對香港的管治權。在較低層次上,香港政黨(dang) 能夠實現;在較高層次上,泛民主派政黨(dang) 非但沒有尊重,反而處處抵製,最典型的是反對人大釋法、國家安全立法、以及中央在政製發展問題上的最終決(jue) 定權。同時,他們(men) 會(hui) 將這種反對轉嫁到特區政府身上,導致一種不負責任反對的局麵。因此,可以說香港存在特殊的反體(ti) 製政黨(dang) 。
其次,意識形態的競爭(zheng) 是否是三角結構的、離心式競爭(zheng) 。如果說反體(ti) 製特征表明的是政黨(dang) 之間意識形態強度的對比,三角結構的離心式競爭(zheng) 表明的則是政黨(dang) 之間意識形態的競爭(zheng) 結構。筆者認為(wei) ,這個(ge) 競爭(zheng) 結構處於(yu) 變化之中。2013年之前,雖然民主派中有激進與(yu) 溫和的分裂,但是激進民主派、溫和民主派與(yu) 建製派無法構成三角結構的離心式競爭(zheng) 。激進民主派和溫和民主派總體(ti) 上仍然處於(yu) 意識形態的一端,而建製派處於(yu) 另一端,盡管極端民主派政黨(dang) 中有以結束一黨(dang) 執政為(wei) 己任的口號,但是沒有政黨(dang) 宣稱不愛國,是否結束一黨(dang) 執政並非民主派的共同目標。民主派和建製派的分歧主要在於(yu) 民主的步伐、爭(zheng) 取民主的方式,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對待中央和特區政府的態度,另外還有關(guan) 於(yu) 六四、政治異見人士以及對待法輪功的態度等枝節性問題,這算不上三角結構的競爭(zheng)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競爭(zheng) 不是向心式競爭(zheng) ,而是離心式競爭(zheng) 。民主黨(dang) 曾經試圖選擇一種向心式競爭(zheng) 的路線,但這種務實的選擇是短暫的,並且沒有獲得足夠的支持。
綜上,如果我們(men) 把時間定格在2013年之前會(hui) 發現,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中的政黨(dang) 數目呈現碎片化狀態,符合極端多黨(dang) 製的標準。就意識形態方麵而言,香港沒有出現韋爾所說的反對自由民主、主張香港獨立的反體(ti) 製政黨(dang) ,但是在對待“一國兩(liang) 製”的“一國”問題上,泛民主派政黨(dang) 很難做到溫和理性,這構成了一種特殊的反體(ti) 製;政黨(dang) 之間的意識形態對比也沒有形成三角結構,但是處於(yu) 離心狀態。總體(ti) 上可以說是處於(yu) 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之間的狀態。
(三)政改及其後:兩(liang) 極化多黨(dang) 製抑或極端多黨(dang) 製?
政改是改變政黨(dang) 體(ti) 係的重要契機,尤其是行政長官普選。在行政長官普選方案討論過程中,真正有價(jia) 值的兩(liang) 個(ge) 方案是高門檻方案和低門檻方案。如果采取低門檻方案,在行政長官選舉(ju) 中容納溫和民主派,溫和民主派將會(hui) 成為(wei) 吸引傳(chuan) 統民主派選民的對象,極端民主派的生存空間將會(hui) 被大大削弱,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將有可能走向溫和多黨(dang) 製。但是人大常委會(hui) 決(jue) 定(即8.31決(jue) 定)選擇的是高門檻方案,最終未在立法會(hui) 獲得通過。假設政改方案通過,香港將實現有限度的、獨特的普選。在8.31決(jue) 定設定的框架之下,溫和民主派和極端民主派不能染指行政長官,這個(ge) 製度框架下,溫和民主派為(wei) 了自己的生存空間更可能向極端民主派靠攏,整個(ge) 民主派將會(hui) 走向極端。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將邁向一個(ge) 既不是溫和多黨(dang) ,也不是極端多黨(dang) 的兩(liang) 極化多黨(dang) 製。這個(ge) 體(ti) 係將呈現如下特點:1.仍然是多黨(dang) 製的,而不是兩(liang) 黨(dang) 製的,但是多黨(dang) 製依然會(hui) 呈現兩(liang) 大陣營。2.這兩(liang) 大陣營的意識形態差距加大,並且其地位存在結構性差異。這種地位的結構性差異導致泛民主派仍然隻能在立法會(hui) 選舉(ju) 中活動,對行政長官選舉(ju) 影響較小。3.這種結構性障礙導致政黨(dang) 體(ti) 係無法向良性的溫和多黨(dang) 轉化,因為(wei) 隻能一方在台上,另一方在台下,無法輪換。因此,批評者可以無限批評而不用負政治責任,執政者無論做得多麽(me) 出色在政治正當性上仍然不充分。無法出現忠誠的反對派,長此以往,政黨(dang) 意識形態譜係將會(hui) 越來越走向兩(liang) 個(ge) 極端,呈現出兩(liang) 極化的特點。
政改方案被否決(jue) 後,政黨(dang) 體(ti) 係是否會(hui) 延續2013年前原有的狀態,介於(yu) 溫和多黨(dang) 製和極端多黨(dang) 製之間,是一個(ge) 值得探討的問題。經曆了一場分水嶺式的政治運動——“占領中環”之後,香港的政治環境、社會(hui) 生態、輿論氛圍等發生了顯著變化,其中與(yu) 政黨(dang) 體(ti) 係關(guan) 係最密切的是青年一代在政治舞台的展露與(yu) 活躍,占中運動中的青年一代一般出生於(yu) 回歸之後,對於(yu) 內(nei) 地並無其祖輩父輩般的族群感情,對內(nei) 地的認知也多以負麵為(wei) 主,其身心寄托的家園——香港,也不斷承受著來自內(nei) 地遊客、“雙非”孕婦的空間擠壓,這一係列的不同遭遇讓青年一代產(chan) 生了不同的情緒傾(qing) 向,這便是“本土意識”,這種思想情緒伴隨著“占領中環”運動迅速膨脹,甚至出現了所謂的“港獨”思潮。本土意識在政治取向上並不關(guan) 心內(nei) 地,隻關(guan) 心香港本土,這與(yu) 傳(chuan) 統民主派懷有的民主救國思想不同,而且為(wei) 了保住香港他們(men) 希望與(yu) 內(nei) 地切割。在其它問題上,本土意識有明顯的後現代傾(qing) 向,青年一代首先考慮的不是GDP式的發展命題,而是幸福感、文化、保育、環保等議題。在議題的參與(yu) 方式方麵,他們(men) 更喜歡通過互聯網的方式發動“直接參與(yu) ”,讓議題討論更加扁平化。目前來看,這股力量呈現了初步的組織化,隨著年齡的增長,青年一代很可能會(hui) 選擇更為(wei) 嚴(yan) 肅的方式——組黨(dang) 參與(yu) 政治,這也意味著政黨(dang) 體(ti) 係的格局可能會(hui) 發生重大變化。青年一代的政黨(dang) 在政治議題和其它議題上均有獨特主張,盡管他們(men) 在政治主張上與(yu) 泛民主派更近,但也很難將他們(men) 歸入同一個(ge) 陣營,因此,未來香港政黨(dang) 很可能出現第三極政治力量,呈現三角化競爭(zheng) 的態勢,走向極端多黨(dang) 製。
五、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的塑造
一個(ge) 良性的政黨(dang) 體(ti) 係是政治健康的重要保障,目前及未來的香港政黨(dang) 體(ti) 係都不會(hui) 自動向良性狀態發展,因此塑造良性政黨(dang) 體(ti) 係是需要認真對待的課題。在憲製框架短期內(nei) 不會(hui) 發生變動的情況下,政治工作就顯得尤為(wei) 重要。本文認為(wei) ,有以下幾個(ge) 方麵可以考慮:
首先,培育負責任的政黨(dang) 。[19]所謂負責任的政黨(dang) 是指能夠站在香港長期繁榮穩定和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上思考問題的政黨(dang) ,有對整個(ge) 香港社會(hui) 和對國家負責的態度,而不是僅(jin) 僅(jin) 從(cong) 一個(ge) 黨(dang) 派的私利出發;能夠提供建議性反對意見,而不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反對而反對。目前諸多泛民主派政黨(dang) ,尤其是極端民主派政黨(dang) 很難說是負責任的政黨(dang) ,他們(men) 不負責任的反對給良好管治帶來巨大障礙。培育負責任政黨(dang) 並非朝夕之功,但是仍有足夠的可作為(wei) 空間。一方麵,筆者認為(wei) 香港公共知識界、輿論媒體(ti) 界應該發起一場像2005年討論香港核心價(jia) 值一樣的理性討論,為(wei) 負責任政黨(dang) 設定標準,構建軟性監督的氛圍。另一方麵,中央政府可以考慮采取多渠道的辦法,尤其是間接的、柔和的辦法與(yu) 香港泛民主派政黨(dang) 接觸,化解雙方的誤解,建立互信。
其次,可以考慮接受建製派成為(wei) 政權黨(dang) 。所謂政權黨(dang) 是指,當某黨(dang) 的候選人當選後宣布退黨(dang) 或與(yu) 該黨(dang) 脫離關(guan) 係,該黨(dang) 即成為(wei) 政權黨(dang) 。政權黨(dang) 與(yu) 當選人之間不再有形式上或名義(yi) 上的關(guan) 係,但是仍然具有實質性的聯係。假設政改方案通過,行政長官(候選人)要贏得選舉(ju) 並且順利管治,必須有建製派政黨(dang) 大力的、持續的、穩定的支持,而要獲得這種支持,則要求行政長官(候選人)與(yu) 建製派政黨(dang) 有穩固的聯係,要獲得這種穩固聯係,最大可能是當選者本來即屬於(yu) 建製派政黨(dang) ,隻是當選後退黨(dang) 而已,此時建製派政黨(dang) 將成為(wei) 政權黨(dang) 或實質意義(yi) 上的執政黨(dang) 。假設政改原地踏步,要破解目前的管治困境,政權黨(dang) 也是一個(ge) 可以考慮的舉(ju) 措。需要說明的是,政權黨(dang) 在目前的法律規定下,不存在任何障礙,關(guan) 鍵要看中央態度。本文認為(wei) ,政黨(dang) 支持能夠提升行政長官管治能力,理順特首與(yu) 立法會(hui) 的關(guan) 係,使特首在立法會(hui) 中獲得穩定支持,中央可以考慮接受。需要說明的是,接受建製派政黨(dang) 作為(wei) 政權黨(dang) ,並非讓建製派政黨(dang) 打壓泛民主派政黨(dang) ,相反,是將其塑造為(wei) 負責任大黨(dang) 的榜樣,吸納反對派的理性建議,消融兩(liang) 派之間的隔閡。接受建製派成為(wei) 政權黨(dang) 也不否認管治聯盟的組建,而恰恰是對管治聯盟實現困難的補充,因為(wei) 管治聯盟的組建需要一個(ge) 能夠整合各方利益、有相當政治智慧的人物,這很多時候是可遇不可求的。
最後,支持中間派政治力量的發展。香港社會(hui) 原本以溫和理性著稱,但在激烈的政治紛爭(zheng) 中卻逐漸向極端化、兩(liang) 極化方向發展,戾氣隻增不減,政治譜係的中間部分呈現空心化傾(qing) 向,這對政治健康非常不利。社會(hui) 上的有誌之士已經清楚的意識到了目前遭遇的危機,湯家驊退出公民黨(dang) ,決(jue) 定走中間路線就是一個(ge) 清晰的信號,有理由相信,在香港社會(hui) 中有這種“儒家士大夫”情懷的人不在少數,香港社會(hui) 中溫和理性的氣質仍然是底色,現在隻是被暫時遮蔽。因此,支持中間派政治力量,給予其更多的資源和空間,以重新激發沉浸在港人心中的溫和理性力量、引導青年一代的從(cong) 政取向走向中立,是改善香港政治生態、跨越政治漩渦、切換到治理頻道的不二法門。
注釋:
[1]曹旭東(dong) :《香港政黨(dang) 政治的製度空間》,《法學》2013年第2期。
[2]“五散人”並非黨(dang) 派組織,隻是五位沒有黨(dang) 派背景的議員的合稱,但一般認為(wei) 他們(men) 的立場是親(qin) 中央的。
[3]“早餐派”是立法會(hui) 中的一個(ge) 政治聯盟,因該聯盟議員經常在早餐時討論政事而得名,2004年立法會(hui) 選舉(ju) 時改稱“泛聯盟”,2008年立法會(hui) 改稱“專(zhuan) 業(ye) 會(hui) 議”,專(zhuan) 業(ye) 會(hui) 議並非政黨(dang) ,其成員也無黨(dang) 派背景。
[4][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謝峰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35-136頁。
[5][意]G.薩托利:《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體(ti) 係》,王明進譯,商務印書(shu) 館2006年版,第174頁;[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35頁。
[6][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45頁。
[7]吳文程:《政黨(dang) 與(yu) 選舉(ju) 概論》,台北五南圖書(shu) 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版,第41頁。
[8][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38頁。
[9]吳文程:《政黨(dang) 與(yu) 選舉(ju) 概論》,第44-47頁。
[10][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38頁。
[11][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39頁。
[12][意]G.薩托利:《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體(ti) 係》,第184-207頁。
[13][英]艾倫(lun) ·韋爾:《政黨(dang) 與(yu) 政黨(dang) 製度》,第137-138頁。
[14]Marlene Grundstrom,Political Party Development in Hong Kong:Beyond the“China dimension”?Civic Exchange Intern.2006.4
[15]吳文程:《政黨(dang) 與(yu) 選舉(ju) 概論》,第41頁。
[16]See Marlene Grundstrom,Political Party Development in Hong Kong:Beyond the“China dimension”?Civic Exchange Intern.2006.4
[17]《港獨勢力抬頭公開反對中央政府管製需警惕》,香港《大公報》2012年10月26日。
[18]劉兆佳:《香港的獨特民主路》,香港三聯書(shu) 店2014年版,前言部分。
[19]曹旭東(dong) :《論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主導製》,《政治與(yu) 法律》2014年第1期。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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