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少雄】儒家的詩化人生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6-04-21 18: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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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詩化人生

原標題:生活美學的體(ti) 驗——以讀儒道經典為(wei) 例

作者:劉少雄

來源:《新世紀圖書(shu) 館》 2015年10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四日壬申

           耶穌2016年4月20日


 

“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說明了文學藝術與(yu) 人生的關(guan) 係,指引我們(men) 如何修養(yang) ,以達到情理兼融、主客合一的理想境界。在創作和閱讀的活動中,作者和讀者真誠至情的感應,自能激發生命的動能。“興(xing) ”,結合了美感經驗與(yu) 道德意識於(yu) 一體(ti) 。讀者緣情興(xing) 感,因情體(ti) 物,可由作品而照明人生的本質與(yu) 究竟,觀察事理之得失,發現意義(yi) ,並借著閱讀的活動,將自我投入社會(hui) 的同情共感中,與(yu) 人產(chan) 生聯係,而彼此的情緒便能得以宣泄、疏導,重回和諧的境地。

 

“詩”之為(wei) 教,在儒家來說,除了美的層次,顯然更有倫(lun) 理的意義(yi) 。卡西勒在其《藝術的教育價(jia) 值》中說:“美的形式是一種自由主動性的產(chan) 物。因此,在藝術王國裏,即使是我們(men) 普遍的感情、激情或情感也都要經曆一個(ge) 根本性的變化,被動性轉化為(wei) 主動性,單純的接受轉化為(wei) 自發……所有這一切,都不是用那種被動的方式所能得到的,為(wei) 了認識,為(wei) 了觀察、感受這些形式,我們(men) 就必須建造、製造這些形式。這個(ge) 動態的方向使那個(ge) 靜態的物質方麵有了新的色調,新的意義(yi) ……我認為(wei) ,正是審美經驗的這一特性才使藝術在人類文化中占有了特殊的位置,並使藝術成為(wei) 構成文科教育體(ti) 係的一個(ge) 不可分離的組成部分。藝術是一條通向自由的道路,是人類心智解放的過程;而人類的心智解放則是一切教育的真正的終極目標。

 

回到儒家的討論。禮,是規約人的行為(wei) 的各種製度、規範及習(xi) 俗,使人倫(lun) 世界時刻處於(yu) 穩定而有秩序的狀態,人們(men) 的生活能夠和諧運作。禮的內(nei) 在精神就是一種理性,而人在其中的主體(ti) 意義(yi) 是不能忽視的。因此,禮不是僵化的形式,它可因人因時而變,以合宜為(wei) 準則。人若能經常保持活潑的動力,熱愛生活,而感情與(yu) 理性又得到調和,依禮行事,無過無不及,這樣的“禮”便不是外加的禮儀(yi) 規範,而是主體(ti) 確立的行為(wei) 準則,自然合於(yu) 法度,顯現了人的自由意誌,有著存在的意義(yi) 。這就是“立於(yu) 禮”的意思——人的自主性於(yu) 此得以確立。

 

由“詩”而“禮”的曆程,就是讓流蕩的情緒,經理性的疏導,與(yu) 客觀存在重新界定意義(yi) ,調和為(wei) 安穩的狀態、合宜的關(guan) 係,以安頓生命。《禮記•經解》指出“溫柔敦厚,詩教也。”意即文學教育能塑造高尚的品格。而且,文學藝術更須落實於(yu) 人倫(lun) 生活,才有真正的價(jia) 值,這是儒家的理想。因此,我們(men) 便不難理解《論語•陽貨》於(yu) 敘述《詩》可“興(xing) 觀群怨”之後會(hui) 有“邇之事父,遠之事君”的說法了。

 

“詩”與(yu) “禮”本不是完全不相關(guan) 的概念。詩,情中有理;禮,理中有情;兩(liang) 者都有固定的體(ti) 製,也有自由的空間。因此,詩的學習(xi) ,讓人有機會(hui) 體(ti) 驗自由在限製中的意義(yi) ,如能將這種“創造的勇氣”擴而充之,實踐於(yu) 禮,便能為(wei) 它賦於(yu) 新的精神與(yu) 形式,讓人隨時都能合宜得體(ti) ,生活更和諧快樂(le) ,達到更理想的人倫(lun) 境界。而這種精神充分發揮,無形地運作,完全融入生活之中,便能創造一種“成於(yu) 樂(le) ”的悠遊自得的意境。禮有文飾的部分,而文飾也是藝術之源。因此禮的基本意義(yi) ,是人類行為(wei) 藝術化、規範化的統一物。孔子鑒於(yu) 一般貴族過度著重禮的文飾,徒有形式而乏內(nei) 容,遂把“樂(le) ”安放在“禮”之上,認定“樂(le) ”才是人格完成的境界。

 

孔子的詩教,最終也是一種樂(le) 教。“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le) 之者。”(《論語•雍也》)人對任何事物,與(yu) 其客觀的認知,不如主觀的喜好來得積極認真,但最好的是樂(le) 在事理的追求中所得到的真知。孔子為(wei) 何特別重視樂(le) ?徐複觀說:“因為(wei) 樂(le) 是通過感官而來的快感。通過感官以道為(wei) 樂(le) ,則感官的生理作用,不僅(jin) 不會(hui) 與(yu) 心誌所追求的道,發生摩擦;並且感官的生理作用,它已完全與(yu) 道相融,轉而成為(wei) 支持道的具體(ti) 力量。此時的人格世界,是安和而充實發揚的世界。”孔子對音樂(le) 的要求,兼融了藝術和道德的範疇,是形式與(yu) 精神合一,美與(yu) 善(仁的精神)相通所達到的“和”的境界。

 

《論語•先進》紀錄一段曾點言誌的話,最能描述這樣的意境:“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如詩一般的話語,展現了生活的藝術精神,正是美善之境的至樂(le) 形貌。暮春三月,春意盎然,而萬(wan) 物生發,人脫去厚重的冬衣,帶著輕快愉悅的感覺出遊。地非偏僻,是素所熟悉的沂水、舞雩,自有親(qin) 切之情,而無遠行的陌生感;人無隔閡,與(yu) 大小朋友相偕,不是個(ge) 人的獨享,而更願與(yu) 眾(zhong) 同樂(le) 。洗澡,吹風,一路唱歌,一路走回來,其樂(le) 融融,這種看似平常的遊賞活動,流露了自然適性的心境,表現了彼此諧和的關(guan) 係,如此生活情趣,確實令人向往。

 

張亨《〈論語〉論詩》分析這種生活美學的境界說:“這一陳述雖然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簡單的經驗,卻具體(ti) 地描繪出一個(ge) 理想的精神世界來。因為(wei) 這些活動並不隻是單純現象,而是感染著活動者的心境,呈現出圓滿自足的情趣;這是無目的性,又無所關(guan) 心的滿足;同時也是從(cong) 其他現實經驗孤立出來,不受幹預的狀態。所以這明顯是一種美感經驗……自我與(yu) 外物交融為(wei) 一體(ti) 的境界。這自然也是一種道德的境界,仁者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的境界,也就是美的最高境界。”

 

儒家這種將生命的學問融入生活實踐中所體(ti) 驗的美感,是詩樂(le) 合一的美善之境。一切的修為(wei) ,是以得到心靈的快樂(le) 自在為(wei) 宗旨,能“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便意謂我們(men) 的行為(wei) 都切情合理,適性順心,突破了現實環境的限製,也超越了氣質生命的局限,精神自由無拘束,落實為(wei) 一種從(cong) 容自得的生活態度,那就是真正的人間樂(le) 事。孔子讚美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論語•雍也》)顏回雖過著一般人不能忍受的貧困生活,但他不以為(wei) 苦,因為(wei) 他掌握了精神上的自由之樂(le) 。這自由的本質,是自主的,是生命內(nei) 在精神力量所賦予的,不受外物影響,所以顏回終日“不改其樂(le) ”。宋明理學家津津樂(le) 道的“尋孔顏樂(le) 處”,就是這種精神境界。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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