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ang) 約機製讓人與(yu) 人建立精神聯係
來源:華商報
2015年07月13日

華商報:呂氏鄉(xiang) 約產(chan) 生的背景是什麽(me) ?
吳鉤:宋代是宗族共同體(ti) 得以重新構建的時代。趙宋立國之初,由於(yu) 剛剛曆經五代戰亂(luan) ,原來維係秩序的士族門第已經瓦解,社會(hui) 陷入失序當中,以致“骨肉無統,雖至親(qin) ,恩亦薄”。對於(yu) 主要依靠宗法聯結起來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來說,宗族之不存,即意味著社會(hui) 的潰散。有鑒於(yu) 此,張載、程頤、朱熹等宋朝士大夫都呼籲“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通過建立宗族共同體(ti) ,“有無欲其相通,凶荒欲其相濟,患難欲其相恤,疾病欲其相扶”。
北宋士大夫呂大鈞在陝西藍田創立呂氏鄉(xiang) 約,有了這些共同體(ti) ,生活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的人們(men) 便不至於(yu) 彼此孤立、疏離。
姚中秋:宋朝呂氏四兄弟創立鄉(xiang) 約的努力在這一背景下具有啟發意義(yi) ,值得進一步挖掘。宋儒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重建社會(hui) ”,不管是理論還是實踐的探討上,都做了很多深入的探索和討論。藍田“呂氏鄉(xiang) 約”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努力。
華商報:說到鄉(xiang) 約,過去人與(yu) 鄉(xiang) 土的關(guan) 係是在一定的親(qin) 緣關(guan) 係的曆史沿襲中的,比如宗族等,是非常具體(ti) 的、熟人社會(hui) 中的事情。但今天在城鎮化、消費社會(hui) 的大潮中,鄉(xiang) 約還有影響力嗎?
姚中秋:鄉(xiang) 約的力量是把陌生人變成熟人,各種社會(hui) 機構的功能也是如此。所以重建社會(hui) 就是要建立各種組織、機製和平台,讓本來陌生的人之間產(chan) 生密切的聯係,甚至產(chan) 生某種情感。所以說我們(men) 今天提“重建社會(hui) ”不是空洞的,就像儒家講的“親(qin) 親(qin) ”,即在一個(ge) 較小的範圍內(nei) ,人們(men) 長期共同的生活,有了比較緊密聯係,在情感上有相互的寄托。
人需要情感的相互慰藉和寄托。在現實中缺乏一些有效的機製讓人能滿足這樣的心理需求,而在中國虛擬的社會(hui) 非常發達。在某種程度上講,這是一種替代。但虛擬的社會(hui) 畢竟是不夠的,人需要努力建立麵對麵的聯係,而網絡可以在其中發揮作用。
吳鉤:鄉(xiang) 約隻是宋代士大夫構造社會(hui) 自治的其中一個(ge) NGO而已。此外,還有其他的社會(hui) 組織,如基於(yu) 血緣的宗族、義(yi) 莊,跨宗族、超越血緣的義(yi) 約、鄉(xiang) 曲義(yi) 莊等等。今日重提鄉(xiang) 約的意義(yi) ,並不是說我們(men) 要照搬古代的鄉(xiang) 約組織,而是體(ti) 會(hui) 一個(ge) 道理:優(you) 良的社會(hui) 治理,離不開各小共同體(ti) 給個(ge) 人提供的保護、扶持、照應、安頓;同時見賢而思齊,學習(xi) 古代士君子構建社會(hui) 自治共同體(ti) 的擔當與(yu) 技藝。
華商報:我們(men) 看到在古代鄉(xiang) 約中的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正如儒家提到的“人人平等而有別”,但在今天的鄉(xiang) 村,可能我們(men) 更多提到的是農(nong) 村的空心化、留守兒(er) 童問題、土壤和農(nong) 業(ye) 的汙染問題等等。進城打工者與(yu) 城市戶口的人,你能說他們(men) 是完全平等的嗎?
吳鉤:11至13世紀的兩(liang) 宋時期是流動性十分活躍的時代,士農(nong) 工商全都卷入到社會(hui) 流動中,那時候人口流動的規模雖不如今日之大,但肯定也已經催生了一部分“留守兒(er) 童”。而宋朝社會(hui) 的“留守兒(er) 童”並沒有發展成為(wei) 需要引起重視的社會(hui) 難題。這背後的原因是值得探究的。
傳(chuan) 統社會(hui) 存在著一群主持社會(hui) 構建的士紳,他們(men) 創立並維持了無數小共同體(ti) ,每一個(ge) 人都生活在多個(ge) 小共同體(ti) 之中。今日社會(hui) 則不一樣,傳(chuan) 統的共同體(ti) 與(yu) 救濟機製被遺棄,新的社會(hui) 聯結網絡又遠未完全建立起來。由於(yu) 青壯年外出打工,隻有老人與(yu) 兒(er) 童留守,農(nong) 村空心化已成嚴(yan) 峻現實。
從(cong) 整個(ge) 人口流動形態的層麵來審視,我們(men) 會(hui) 發現古今社會(hui) 的另一處大差異。“留守”固然是人口流動的產(chan) 物,但更恰切地說,他們(men) 其實是那種無法落地生根的人口流動的產(chan) 物。所謂“無法落地生根”,是指城市通常隻接納作為(wei) 勞動力的外來工,而拒絕接受外來人口的完整家庭。由於(yu) 戶籍、孩子入學、生活成本過高等因素的限製,一名外來的農(nong) 民工往往很難在城市安頓他的家庭,隻好將老人與(yu) 孩子丟(diu) 在老家。而在宋朝,戶籍一般隻跟納稅掛鉤,孩子入學並不受戶籍限製。
華商報:比如說一個(ge) 進城務工者,在城市裏他的職業(ye) 就是他的身份。但在鄉(xiang) 村,他可能是有他獨立的空間和話語權的,他和周圍的人有關(guan) 係。
姚中秋:現在的人們(men) 缺乏身份的自我認同以及社會(hui) 的歸屬感。比如說,放假了,你會(hui) 考慮下班幹啥去,是去旅遊還是逛商場。也許對於(yu) 一個(ge) 進城務工者來說,城市與(yu) 他們(men) 的生命無關(guan) 。在城市,他們(men) 的生命變得單薄。除了就業(ye) ,剩下的就沒有了。所以城市人口的生命遠沒有農(nong) 村人豐(feng) 富飽滿。這樣的狀態不該是常態,人在這樣的狀態下絕不會(hui) 感到很幸福,所以說重建社會(hui) 在當下尤其重要。
我們(men) 應該在城市中設立過去鄉(xiang) 村的那種禮儀(yi) 和機製,當然具體(ti) 的形態需要我們(men) 去探討。但是類似於(yu) “鄉(xiang) 約”組織一定是需要的,它反映了人內(nei) 在的精神需求。鄉(xiang) 約提供的機製和平台讓大家能夠定期聚會(hui) ,並且聚會(hui) 一定是有意義(yi) 的、重要的,它有各種儀(yi) 式。人需要過有儀(yi) 式的生活,隻有在儀(yi) 式中,人與(yu) 人之間才能建立某種深刻的精神聯係。而“呂氏鄉(xiang) 約”洞見到了人性內(nei) 在的這種精神需求,創建了公共生活的形態。今天的我們(men) 重建社會(hui) 其實就是重建某種形式的公共空間,並且能觸動大家的心靈,使人們(men) 願意身處其中並從(cong) 事某種精神性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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