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一):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作者:甘陽(中山大學博雅學院)
肖濱(中山大學政治與(yu) 公共事務管理學院)
姚中秋(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
陳少明(中山大學哲學係)
來源:《開放時代》2016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十二日壬寅
耶穌2016年1月21日
編者按
第十三屆開放時代論壇於(yu) 2015年10月31日至11月1日在廣州市增城區正果鎮何屋村聚龍莊舉(ju) 行,本屆論壇的主題是“儒學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
在近代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作為(wei) 一股最為(wei) 強勁的外來思潮,自日本而進入中國,終蔚為(wei) 壯觀。儒家的大同思想、平等觀念、倫(lun) 理本位、和諧意識、誌士人格,都起到了接引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進入中國的重要作用。
近代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進入中國,是對資本主義(yi) 、帝國主義(yi) 入侵導致基層社會(hui) 潰敗的回應。儒學作為(wei) 經世濟民之學,在麵對經濟全球化吞噬社會(hui) 之今日,是否可能作出積極的回應,再度接引社會(hui) 主義(yi) 的價(jia) 值理念?對於(yu) 以儒家為(wei) 社會(hui) 及文化基調的中國來說,社會(hui) 主義(yi) 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內(nei) 生性?於(yu) 當下,皆有重新探討此類問題之必要。
本專(zhuan) 題內(nei) 容根據論壇現場錄音整理而成,並經發言人審校。評論及討論部分的小標題為(wei) 編者所加。因為(wei) 篇幅所限,部分內(nei) 容未能一並刊出。
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甘陽:儒家需要自我節製
首先我覺得“儒學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這個(ge) 題目非常好,可能五年前、十年前都不大可能會(hui) 開這樣的會(hui) ,因為(wei) 很長時間,無論“儒學”這個(ge) 詞還是“社會(hui) 主義(yi) ”這個(ge) 詞,對很多人都有點可疑,會(hui) 擔心是否要回到過去。但是,儒學現在已經成為(wei) 顯學,而從(cong) 今天的會(hui) 來看,各派的人都有,大家都覺得“社會(hui) 主義(yi) ”這個(ge) 問題值得認真討論。我認為(wei) 這是很大的進步。
2005年我有一篇文章叫《社會(hui) 主義(yi) 、保守主義(yi) 、自由主義(yi) :關(guan) 於(yu) 中國的軟實力》,其中表明了我個(ge) 人的價(jia) 值順序是:社會(hui) 主義(yi) 、保守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我當時覺得如果中國不堅守社會(hui) 主義(yi) 的話,這個(ge) 自由很可能是少數人的自由,富人的自由,老板的自由,而不是全體(ti) 勞動者的自由;同時,如果不堅持保守主義(yi) 即保守中國文明的主體(ti) 性,不堅持保守中國文化基本價(jia) 值的話,這個(ge) 自由很可能是殖民地的自由,買(mai) 辦的自由。我現在基本上還是堅持這樣的判斷。但是今天我想講的一個(ge) 題目是“儒家的自我節製”,也就是在儒學已經成為(wei) 顯學的今天,要防止把儒家萬(wan) 能化,好像儒學可以解決(jue) 一切問題,從(cong) 經濟體(ti) 製到政治體(ti) 製或憲政體(ti) 製,似乎無所不能。儒家的界限在哪裏?什麽(me) 是儒家做不了的或者不能做的?還是仍然像當年牟宗三所提出來的那樣,儒家先從(cong) 道德主體(ti) 自我坎陷,轉出知性主體(ti) ,然後從(cong) 知性主體(ti) 再轉出民主,似乎所有東(dong) 西都要從(cong) 儒家開出來?這個(ge) 我是一直都懷疑的,所以在很多方麵我講的東(dong) 西可能仍然回到我80年代的立場。
大家都知道20世紀80年代有一個(ge) 文化熱,從(cong) 表麵上看好像是全盤西化的開始,但實際上並不是。80年代杜維明在新加坡召開了一個(ge) 會(hui) ,題目大概就是“儒學與(yu) 現代”,是把我當成西化派的代表請去的。我在會(hui) 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所有人包括餘(yu) 英時等都感到意外,因為(wei) 他們(men) 發現我並不是所謂“西化派”,而主要是一個(ge) 文化保守主義(yi) 者。我在那篇文章中提出了幾個(ge) 問題:在一個(ge) 現代社會(hui) ,我當時用的是馬克斯·韋伯的概念,即在一個(ge) 工具理性主導的工商社會(hui) ,儒家的位置何在?儒家的發展方向何在?我主要批評的是海外新儒家從(cong) 牟宗三到杜維明的一個(ge) 路線。這個(ge) 會(hui) 為(wei) 什麽(me) 會(hui) 在新加坡開?因為(wei) 當時很多人正在提“東(dong) 亞(ya) 四小龍”的經濟發展和儒學相關(guan) ,把新教倫(lun) 理的命題轉化為(wei) 一個(ge) 儒家的命題來證明儒家不但沒有阻礙社會(hui) 的發展,甚至是東(dong) 亞(ya) 資本主義(yi) 發展的最主要的資源。我並不是完全否定它,但我認為(wei) 這樣一個(ge) 努力方向,就是力圖去論證儒學與(yu) 現代世界並不矛盾,並不衝(chong) 突,甚至是有利於(yu) 現代世界的。這是讓儒學迎合現代世界各種各樣的功利的要求,或者促進科學精神,或者促進商業(ye) 精神、市場經濟,甚至促進民主,等等。當時我提出,所有這些都不是儒學的根本價(jia) 值所在,而隻是把儒學變成一個(ge) 僅(jin) 僅(jin) 符合現代社會(hui) 的工具。今天有很多經濟學家也都非常認同儒學,認為(wei) 儒學和市場經濟很一致,好像儒家裏麵有市場經濟的東(dong) 西可以抽出來,或者從(cong) 儒學來論證憲政或民主。但我認為(wei) 這都不是儒學真正的天命所在,而且很可能造成對儒學本身的歪曲。我甚至認為(wei) 如果儒學過於(yu) 激進地介入社會(hui) 現實政治的層麵,從(cong) 王莽改製到王安石變法,到清末康梁強烈的儒家指導的政治變化等等,結果通常都是災難性的。我當時認為(wei) ,儒家和現代世界,用韋伯的語言來說,其根本價(jia) 值取向是不同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無論中國還是西方,都是一個(ge) 價(jia) 值理性主導的社會(hui) ,但現代社會(hui) 是一個(ge) 工具理性的社會(hui) ,這一點今天仍沒有變。所以儒家不再可能是全麵性主導的,它起到保守主義(yi) 的作用。我個(ge) 人也是從(cong) 保守主義(yi) 的角度出發,現在也是一個(ge) 很自覺的保守主義(yi) 者。回頭看我80年代那篇文章,也是一個(ge) 明確的文化保守主義(yi) 者的立場。那時我可能太保守了一點,認為(wei) 儒家唯一的工作領地就是學術界,在人文研究、人文發展的領域去堅持它的價(jia) 值理性。但它在現代社會(hui) 主要起到調和與(yu) 協調作用,以免現代社會(hui) 過分工具理性化、過分庸俗化。
我今天講的儒學,主要問題仍然是在教育領域,“正人心”方麵,但不是一個(ge) 單純的學術性的領域,而是說包括社會(hui) 人心的教化,這是儒學可以做的事情。強調儒家如何能夠引出權利主體(ti) 概念也好,引出憲政民主的主體(ti) 也好,我個(ge) 人仍然懷疑可能這不是儒家的精神所在,也不是儒家發展的方向。儒家的發展方向是對現代社會(hui) ——科技主導的社會(hui) ,技術理性主導的社會(hui) ,工具理性主導的社會(hui) ——加以規範、節製、調和。在工具理性和科技主導的基礎上,我並不認為(wei) 有什麽(me) 中國特色,整個(ge) 人類都會(hui) 在技術理性的籠罩下。當然我個(ge) 人是非常反對這個(ge) 東(dong) 西的,但我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現實,也不可能扭轉。儒學唯一的功能隻是在人心的教化上麵,所以我持一個(ge) 非常悲觀的看法,如果著力去論證儒家和現代民主憲政,更不要說市場經濟等等的一致性,都是對儒學的歪曲。但是另外一方麵,我也不大相信儒學可以在現在這樣一個(ge) 技術和經濟為(wei) 主的社會(hui) 裏,完全恢複一個(ge) 古代中國的全麵儒家社會(hui) 。如果儒學不能自我節製的話,我擔心它會(hui) 走火入魔。
肖濱:“社會(hui) 主義(yi) 在價(jia) 值體(ti) 係裏邊還是一個(ge) 平等的東(dong) 西”
我感覺甘陽剛才的演講大概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意思是強調在當代全球視域下儒家是有限度的,不能對儒家的功能進行無限度的誇大,比如說儒家要開辟什麽(me) 或者拯救什麽(me) 的。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他是蠻悲觀的,所謂悲觀就是說他不認為(wei) 儒家是萬(wan) 能的,不能無限放大儒家的功能,這是一種警惕的批評主義(yi) 態度。第二層意思是他也肯定了儒家在當代中國社會(hui) 中的作用或者功能,即在工具理性如此膨脹的當代社會(hui) 中儒家有一個(ge) 人心教化的功能。換句話說,在一個(ge) 工具理性甚囂塵上的社會(hui) ,儒家在人心匡正、人心教化方麵有其一席之地。這也是儒家在當代社會(hui) 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所在。第三層意思就是試圖在當今社會(hui) 的價(jia) 值譜係裏邊尋求儒家的定位。甘陽一上來就談到社會(hui) 主義(yi) 、保守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這些價(jia) 值體(ti) 係,大概他的想法就是說應該把儒家放在保守主義(yi) 這樣一個(ge) 價(jia) 值定位裏麵。在這三種價(jia) 值譜係中,自由主義(yi) 、保守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確實有不同的價(jia) 值目標,比如說當代政治經濟秩序追求的法治、市場經濟這些東(dong) 西就跟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主張關(guan) 聯多一些,而與(yu) 保守主義(yi) 不怎麽(me) 搭界。
我們(men) 需要做更精細化的討論。一般人可能認為(wei) 市場經濟、法治會(hui) 跟自由主義(yi) 聯係更多一點,而社會(hui) 主義(yi) 、保守主義(yi) 就比較複雜,我下午有個(ge) 發言再說。大概甘陽的社會(hui) 主義(yi) 不是一般所講的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這個(ge) 體(ti) 係,主要還是歐洲經典的社會(hui) 主義(yi) 。如果從(cong) 這一點來講,社會(hui) 主義(yi) 在價(jia) 值體(ti) 係裏邊還是一個(ge) 平等的東(dong) 西。這樣來看的話,雖然把儒家放在保守主義(yi) 這樣一個(ge) 大體(ti) 係裏麵,確實可以找到它自身的定位,但今天這個(ge) 會(hui) 議的主題是儒學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甘陽寫(xie) 過一篇文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叫《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甘陽:就是我剛才所說的《社會(hui) 主義(yi) 、保守主義(yi) 、自由主義(yi) :關(guan) 於(yu) 中國的軟實力》,後來可能有人轉載的時候把名字改了)。還是要請甘陽把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關(guan) 係再說一下。
甘陽:資本主義(yi) 才是導致儒家完全崩垮的原因
那我稍微補充一下。實際上1988年的文章也提到了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關(guan) 係問題,當時也是我第一次和海外的學者,包括餘(yu) 英時一起爭(zheng) 論過的。他們(men) 一直有一個(ge) 看法,就是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斷送了儒家的前途,我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錯誤的觀點。因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傳(chuan) 統、保守主義(yi) 都有一個(ge) 基本的特點,就是價(jia) 值理性的優(you) 先,所以對於(yu) 儒家也好,或者對於(yu) 西方比較傳(chuan) 統的東(dong) 西也好,都和社會(hui) 主義(yi) 有契合性。隻有資本主義(yi) 才會(hui) 明確地把工具理性作為(wei) 經濟唯一的先導。所以我覺得,比方社會(hui) 主義(yi) 時代,也就是毛澤東(dong) 時代,最基本的是一個(ge) 道德理想模式。我當時特別引了雷鋒,雷鋒在官方是叫無產(chan) 階級戰士,但雷鋒各個(ge) 方麵都符合儒家的標準。它實際上是借助了社會(hui) 主義(yi) ,包括共產(chan) 主義(yi) 理想能夠在當時中國有這麽(me) 大的影響,本身脫不開以往儒家的道德理想主義(yi) 傳(chuan) 統。所以如果說1949年以後儒學斷裂,那主要是學術層麵上的斷裂,但是在民間日常生活中我們(men) 到處看到的是儒家的生活。我基本上認為(wei) ,哪怕一直到“文化大革命”,中國人的行為(wei) 方式和生活方式還是非常傳(chuan) 統的,基本是儒家的日常生活方式,開始變質恰恰是在改革開放的三十多年。改革開放以來,我們(men) 不能說人已經完全不是儒家的,但在日常生活方式上麵,的確根本上不一樣了,資本主義(yi) 才是導致儒家完全崩垮的原因。而社會(hui) 主義(yi) 在很多方麵和儒家有非常大的親(qin) 和性,甚至是隻有借助於(yu) 儒家原本的信仰層麵,社會(hui)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的那些理想的提倡才會(hui) 慢慢發展起來,雖然它們(men) 的話語係統是不一樣的。總之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確實有親(qin) 和性,但是在整個(ge) 資本主義(yi) 進入以後,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都受到了最根本的衝(chong) 擊。
肖濱: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資本主義(yi) 極為(wei) 複雜的關(guan) 係
我覺得甘陽這樣一個(ge) 闡述非常有意思的是,實際上他看到了1949年以後中國搞的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儒家有契合性。契合性在哪裏呢?就是它們(men) 都有道德理想。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儒家與(yu) 1949年以後的社會(hui) 主義(yi) 之間似乎不是緊張。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真正緊張是在這種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調和的時候。大家知道1949年以後資本主義(yi) 就被幹掉了,到1978年改革開放之後資本家才能再回來,所以1949年到1978年這一段,在資本主義(yi) 被幹掉的情況下,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倒是蠻親(qin) 和的,不像有些人所想象的那麽(me) 緊張。相反地,1978年改革開放以後,資本主義(yi) 大肆盛行,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關(guan) 係似乎就變了。我們(men) 看到甘陽對這個(ge) 問題非常有趣的分析。
但是如果要從(cong) 懷疑和批評的角度看,我覺得1949年到1978年這一段,雖然資本主義(yi) 在中國處於(yu) 風卷殘雲(yun) 的階段,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還是有很大的緊張性。為(wei) 什麽(me) 呢?社會(hui) 主義(yi) 有兩(liang) 大支係,一個(ge) 就是所謂的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1949年以後到1978年,尤其是三大改造完成之後,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在中國主要體(ti) 現為(wei) 共產(chan) 主義(yi)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的話,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當然有契合的一麵,就是儒家有大同之類的社會(hui) 理想,這與(yu) 共產(chan) 主義(yi) 的社會(hui) 理想是有勾連的。另外,共產(chan) 主義(yi) 革命很重視人的道德形象塑造,毛澤東(dong) 有一句詩叫做“六億(yi) 神州盡舜堯”,這與(yu) 儒家強調對道德人格的塑造似乎也類似。但是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或者共產(chan) 主義(yi) ,在我看來,它的主要問題不是理想,而是手段,比如它要用暴力的方式推翻私有製以及要搞“文化大革命”,這些和儒家是有緊張性的。也就是說,儒家是不主張消滅私有製的,儒家也不主張階級鬥爭(zheng) 。因此,我們(men) 應該看到,從(cong) 1949年到1978年,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的緊張性還是非常鮮明的。如果把時間再往後延伸,到1978年之後,資本主義(yi) 卷土而來,工具理性又大肆擴張,這個(ge) 時候我覺得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緊張性不強了,反而它與(yu) 資本主義(yi) 的緊張性就強了。因為(wei) 隨著市場經濟大力發展,資本迅速擴張,在不均衡的勞資關(guan) 係下,工人的處境很糟糕,這個(ge) 時候儒家與(yu) 資本主義(yi) 的關(guan) 係就緊張了。舉(ju) 個(ge) 例子,儒家非常強調對人的同情,而老板們(men) 把一批工人都弄去生產(chan) 勞動,給他們(men) 的工資很低,提供的生產(chan) 環境很差,對工人的處境完全沒有什麽(me) 同情,就是把他們(men) 當成勞動工具。這樣儒家的對手就轉化為(wei) 資本主義(yi) 。反過來,它和共產(chan) 主義(yi) 契合的一麵,即它對人的道德規範的追求這一麵就體(ti) 現出來。所以如果從(cong) 曆史的脈絡而不是僅(jin) 僅(jin) 從(cong) 理念中來追述的話,我們(men) 會(hui) 很清楚地看到,在兩(liang) 個(ge) 三十年這個(ge) 大的框架裏邊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資本主義(yi) 極為(wei) 複雜的關(guan) 係,這樣我們(men) 才能找到儒家在我們(men) 價(jia) 值體(ti) 係中的定位和它的意義(yi) 所在。
甘陽: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關(guan) 係的兩(liang) 麵性
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關(guan) 係也是我想聽大家討論的。我覺得一方麵是有親(qin) 和性的,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都強調群體(ti) 高於(yu) 個(ge) 體(ti) 、責任高於(yu) 權利,等等。在丹尼爾·貝爾那裏,他的順序也是社會(hui) 主義(yi) 在先,社會(hui) 主義(yi) 、自由主義(yi) 和保守主義(yi) 。他的社會(hui) 主義(yi) 必然是把群體(ti) 放在個(ge) 人之上,這是他對社會(hui) 主義(yi) 的定義(yi) ,沒有這一條的話,現代社會(hui) 的所謂福利社會(hui) 都是不可能的。所謂社會(hui) 福利,不是資本主義(yi) 的價(jia) 值裏麵有的,在這一點上社會(hui) 主義(yi) 和儒家是一致的。但是社會(hui) 主義(yi) 歸根到底是一個(ge) 西方傳(chuan) 統,從(cong) 哲學上講,我認為(wei) 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有根本的差異。社會(hui) 主義(yi) 最基本的哲學根基是在平等上,而儒家不是講平等的,是說愛有差等的。平等就意味著每個(ge) 個(ge) 體(ti) 都是原子,西方社會(hui) 主義(yi) 和資本主義(yi) 在這一點上實際上是一樣的,個(ge) 人是一個(ge) 基本的社會(hui) 單元,而不是由家庭等衍生出來的,我認為(wei) 這是在哲學上根本的不同。所以說儒學和社會(hui) 主義(yi) 有親(qin) 和性的一麵是在價(jia) 值理性優(you) 先,群體(ti) 利益、社群利益要高於(yu) 單純的個(ge) 人權利。但是另外一方麵,回到原本上,中西之間的差異很大,如果假定儒家講的也是平等的話,我個(ge) 人比較有保留,但這個(ge) 也是可以討論的問題。
陳少明:站在社會(hui) 主義(yi) 和儒家的反麵看
我為(wei) 甘陽的說法做一個(ge) 附議,就是說社會(hui) 主義(yi) 和儒家有某些共同的地方,其實更主要的問題是要站在社會(hui) 主義(yi) 和儒家的反麵,基本上就是以反對個(ge) 人權力為(wei) 中心。雖然儒家的時代沒有個(ge) 人權力,可是反對儒家的是以個(ge) 人權力為(wei) 中心的。近代反儒家的,所謂個(ge) 性解放說到底就是這個(ge) 問題。這三十年來的整個(ge) 社會(hui) 生活,倫(lun) 理道德方麵的改變,其實就是以個(ge) 人權力為(wei) 中心,所以一方麵反對社會(hui) 主義(yi) ,一方麵跟儒家的傳(chuan) 統造成更深刻的衝(chong) 突。
肖濱:“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聯手能夠為(wei) 製衡資本主義(yi) 提供什麽(me) ”
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關(guan) 係問題可能是非常大的一個(ge) 問題。如果要討論這個(ge) 問題,首先要搞清楚社會(hui) 主義(yi) 的敵人或者對手是誰。我們(men) 應該很清楚,社會(hui) 主義(yi) 的敵人和對手是資本主義(yi) 。
近代以來資本主義(yi) 和工業(ye) 主義(yi) 聯手,在民族國家製度框架的驅動之下,大肆擴張,橫行全球。當然它創造了巨大的生產(chan) 力和物質財富,使社會(hui) 生產(chan) 與(yu) 經濟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資本主義(yi) 帶來的問題也成堆。在很大程度上,社會(hui) 主義(yi) 正是為(wei) 了化解資本主義(yi) 的負麵資產(chan) ,包括它的局限性應運而生的。
以曆史的眼光來看,社會(hui) 主義(yi) 以兩(liang) 種進路與(yu) 資本主義(yi) 戰鬥:
一條是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的進路。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試圖以共產(chan) 革命的方式,通過暴力革命的辦法消除私有製,徹底把資本主義(yi) 消滅掉,這樣,資本主義(yi) 帶來的負資產(chan) 也就沒有了。人類實踐的曆史經驗證明,這條路走不通,也走得不好。自1848年《共產(chan) 主義(yi) 宣言》發表以來,一百多年的曆史過去了,共產(chan) 革命的實踐效果確實不理想。因此,以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這個(ge) 路子來戰勝資本主義(yi) 可能是有問題的。
另外一條路在北歐最為(wei) 典型,我們(men) 通常叫做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這條進路不是要去消滅或替代資本主義(yi) ,而是對資本主義(yi) 進行某種程度的改良、修正或者製約。從(cong) 實踐效果來看,尤其在一些北歐國家,如丹麥、芬蘭(lan) 、挪威、瑞典等國家,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相對而言取得了比較好的社會(hui) 效果。雖然它沒有消滅資本主義(yi) ,但是比較好地製約了資本主義(yi) 帶來的負麵性。
這樣一種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支撐點和基本點是什麽(me) ?在我看來,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核心基本點是公民權利。除了公民基本自由的權利外,具體(ti) 來說有兩(liang) 個(ge) 支撐點。一個(ge) 是公民的社會(hui) 權利。按照公民權利理論,公民權利主要分為(wei) 三種類型:民事權利,也就是自由的權利;政治權利,也就是民主的權利;社會(hui) 福利權利,這涉及社會(hui) 民生福利保障。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正是依靠公民社會(hui) 權利,要求政府製定各種社會(hui) 政策以保障底層民眾(zhong) 的基本福利,從(cong) 而製衡了資本主義(yi) 的經濟不平衡,避免了資本過度、猖狂地擴張。這點從(cong) 北歐可以看得很清楚:對公民來說,政府對公民社會(hui) 福利提供保障是因為(wei) 公民享有法律規定的社會(hui) 福利權利。但是,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並非僅(jin) 靠公民的社會(hui) 權利這張牌來製約、抑製資本主義(yi) ,它還有另外一張牌,這就是公民的政治權利,也就是民主權利。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稱之為(wei)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緣由。公民的民主權利起了什麽(me) 作用呢?民主的權利不僅(jin) 為(wei) 公民獲得社會(hui) 福利保障提供了政治支撐,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有利於(yu) 抑製資本與(yu) 權力的勾結和結盟。中國最近曆史的經驗可以證明,資本和權力的結盟對工人階級、對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禍害是災難性的。所以說從(cong) 北歐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實踐來看,它試圖通過民主權利和社會(hui) 福利權利兩(liang) 張牌的組合來化解資本主義(yi) 帶來的經濟社會(hui) 的不平等。從(cong) 這個(ge) 角度講,我們(men) 應該承認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在化解資本主義(yi) 負資產(chan) 方麵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當然這並不表明它就沒有誤區或問題,隻是我覺得如果要討論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關(guan) 係的問題,應該用這樣一套以公民權利為(wei) 基石的社會(hui) 主義(yi) 為(wei) 對象。換句話說,我們(men) 應該討論立足於(yu) 公民權利的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儒家能不能結盟化解資本主義(yi) 的負資產(chan) 。
從(cong) 經驗上講,近代以來為(wei) 了化解資本主義(yi) 所產(chan) 生的福利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主要存在兩(liang) 種情況值得反思。第一種類型是在歐洲,尤其在北歐,公民的政治權利主要體(ti) 現為(wei) 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ju) 權,正如剛才所說,這也是對公民社會(hui) 福利保障的政治支撐點。但這也帶來一個(ge) 問題,就是說任何政治候選人為(wei) 了贏得選舉(ju) ,他就需要選票,而為(wei) 了贏得選票就必然把福利標準提高,因為(wei) 如果一旦降低福利標準則肯定丟(diu) 選票。民主政治權利跟公民福利權利交織在一起帶來的一個(ge) 後果往往是,民主綁架了社會(hui) 福利。這種情況在很多歐盟國家特別典型。
也有另外一種情況,例如在美國,它有比較強大的資本主義(yi) ,也有社會(hui) 主義(yi) 因素,但是很弱。雖然公民有政治權利的保障,比如說一人一票沒問題,但同樣存在經濟分配的極大不平等。我們(men) 看前幾年的“占領華爾街”,經濟的巨大不平等與(yu) 公民的政治權利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如果說在歐洲體(ti) 現為(wei) 民主對福利的綁架的話,那麽(me) 在美國可能就是民主與(yu) 經濟財富分配之間極大的斷裂。
這兩(liang) 種類型的緊張表明什麽(me) ?立足於(yu) 兩(liang) 種公民權利的社會(hui) 主義(yi) 難以真正化解資本主義(yi) 的負資產(chan) ,或者說不能完全把資本主義(yi) 的負資產(chan) 擺平。這就向人類提出了一個(ge) 非常大的問題:一方麵,資本主義(yi) 無法替代,滅不掉,另一方麵,單純社會(hui) 主義(yi) 運動也“搞不定”它。這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現代社會(hui) 的政治經濟秩序可能不能單純立足於(yu) 個(ge) 人或者公民權利之上。正是因為(wei) 這個(ge) 問題的產(chan) 生,那麽(me) 就回到我們(men) 會(hui) 議的主題:儒家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聯手能夠為(wei) 製衡資本主義(yi) 提供什麽(me) ?我認為(wei) 這是我們(men) 這個(ge) 會(hui) 議的核心。社會(hui) 主義(yi) 的目標本來是要製衡資本主義(yi) ,但是從(cong) 實踐來看,即使成效不錯的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也難以“搞定”。那麽(me) ,儒家可以做點什麽(me) ?
儒家沒有公民權利這套資源,但是儒家可以提供一套以仁愛為(wei) 核心的思想資源和精神傳(chuan) 統,這是儒家所獨有的。具體(ti) 來說,這套思想資源可以通過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聯手,從(cong) 三個(ge) 層麵為(wei) 製約資本主義(yi) 提供支持:
第一,儒家有一套仁愛的社會(hui) 理想。這套理想就是“天下為(wei) 公”的理想。比如說,“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講,儒家不拒絕私有製,不排斥私有經濟。但是儒家意識到,如此殘酷的社會(hui) 競爭(zheng) 會(hui) 讓弱勢群體(ti) 處境比較糟糕,所以對他們(men) 要有所關(guan) 愛、照顧。儒家在禮運篇描繪了這樣一個(ge) 仁愛的社會(hui) 理想,這可以作為(wei) 我們(men) 跟社會(hui) 主義(yi) 攜手來製約資本主義(yi) 的非常重要的資源。這是深入到中國人文化心理結構的社會(hui) 理想,有很深的文化基礎,也就是“大同”的傳(chuan) 統。
第二個(ge) 層麵,就是仁愛的社會(hui) 道德規範,或者仁愛的價(jia) 值訴求。這一塊儒家有很多的資源。唐代韓愈提過“博愛之謂仁”。平常我們(men) 講博愛,其實就是儒家的元素。“博愛”這個(ge) 詞不過是“仁”這個(ge) 價(jia) 值理念更具體(ti) 的方麵。另外張載曾經講過“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儒家特別要求君子要有這種精神和價(jia) 值追求,社會(hui) 要有一套仁愛的道德規範。
第三個(ge) 層麵,就是仁愛的情感。自由主義(yi) 和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講法律上的權利,而儒家雖然不講權利,但是非常強調情,特別是仁愛之情的擴展。從(cong) 對家人的親(qin) 情、關(guan) 愛,一直可以往外擴展到仁者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儒家的情感擴展就像把一塊石頭扔進水裏之後的水波,情感不斷從(cong) 家族一層一層往外擴展。
這裏我的結論是,在化解資本主義(yi) 負資產(chan) 的問題上,儒家可以與(yu) 基於(yu) 公民權利的社會(hui) 主義(yi) 結盟;在這方麵,儒家有其獨有的資源。
最後,我希望延伸一下。資本主義(yi) 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問題都屬於(yu) 現代性的問題,但是現在的情況表明,這樣的現代性秩序可能也是有問題的,需要反思,因為(wei) 它完全立足於(yu) 個(ge) 人、個(ge) 體(ti) 及其權利。從(cong) 西方的經驗來看,當把社會(hui) 經濟秩序完全立足於(yu) 個(ge) 人及其權利也是有問題的,因為(wei) 個(ge) 人社會(hui) 福利權利如果無限擴張、膨脹,那麽(me) 任何國家的財政都無法支撐。歐洲現在似乎就是這樣,福利隻能升不能降,因此會(hui) 有很多問題。我們(men) 應該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這個(ge) 問題,儒家這個(ge) 傳(chuan) 統思想資源,可能對來自以權利為(wei) 基石的這套社會(hui) 秩序構成一種補充或者糾偏。我的想法是,現代性的社會(hui) 經濟秩序當然要立足於(yu) 法律賦予的公民權利,但不能局限於(yu) 這種權利。如果說公民權利是強調“法”的話,那麽(me) 支撐現代性秩序的基礎可能還要包括“情與(yu) 理”:情是仁愛之情,理是仁愛之理,這是儒家可以提供的精神資源。也許從(cong) 搭建現代性秩序的基石角度來看問題,我們(men) 才能夠真正理解儒家對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有什麽(me) 價(jia) 值。
甘陽:西方社會(hui) 和非西方社會(hui) 的巨大不同
我回應一下肖濱。剛才談到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我覺得這裏麵有一個(ge) 問題,就是西方社會(hui) 和非西方社會(hui) 的巨大不同。我基本上認為(wei) 西方國家不會(hui) 有主權、美國幹預等問題,但所有的非西方國家都有一個(ge) 問題,就是到底獨立性何在。它們(men) 都受到美國的影響和西方社會(hui) 的壓迫,其政治形態與(yu) 西方有非常大的不同。隻有在主權獨立國家,人才是真正獨立自主的人。中國現在可能是世界上,不說唯一,至少也是極少的非西方國家,有相對獨立的主權。我覺得特別討論到政治問題的時候,這是非常關(guan) 鍵的問題和差異。
姚中秋:創發的出發點隻能是儒家
肖濱教授指出,社會(hui) 主義(yi) 給自己設定了一個(ge) 目標。通過對北歐社會(hui) 主義(yi) 及社會(hui) 主義(yi) 在美國實踐的簡單梳理,他得出一個(ge) 結論,即社會(hui) 主義(yi) 其實沒有達成它的目標。由此,肖濱教授進入到第二部分討論,我們(men) 有沒有可能進入儒家的義(yi) 理,從(cong) 而發展出一個(ge) 更加健全的社會(hui) 主義(yi) 體(ti) 係,能夠有效地解決(jue) 資本主義(yi) 所引發的種種問題。
肖濱教授這個(ge) 思考非常有意義(yi) ,也許我們(men) 在中國思考社會(hui) 主義(yi) ,問題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解決(jue) 一些迫在眉睫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向人類展示一種更加美好的生活和政治形態的可能。也許,今日中國思想者的責任,不僅(jin) 僅(jin) 是應付西方的挑戰,還要展開思想的創發。我想,創發的出發點隻能是儒家,以及中國在過去幾千年中延綿不斷的社會(hui) 治理傳(chuan) 統。
剛才肖濱教授將議題引入一個(ge) 比較具體(ti) 的層麵,儒家“仁愛”的核心的精神內(nei) 涵有助於(yu) 我們(men) 思考社會(hui) 主義(yi) 。但你關(guan) 於(yu) 公民權利的論述,仍然主要依據西方理論。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不能更徹底一點?不僅(jin) 僅(jin) 在社會(hui) 經濟政策的領域、在倫(lun) 理生活的領域,立足於(yu) 儒家的義(yi) 理?對於(yu) 政治生活的單元及其相互關(guan) 係,我們(men) 是不是也可以依據儒家的義(yi) 理予以想象?其實在儒家的義(yi) 理中,家不隻是一個(ge) 簡單的生活單元,也是經濟生活的單元,更是社會(hui) 生活的單元、政治生活的單元。所以《大學》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關(guan) 於(yu) 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治理之道,我發明了一個(ge) 詞——“非政治的純政治”。首先它摒棄了神以及一切類神的東(dong) 西,完全是政治的,又把社會(hui) 治理、社會(hui) 政治秩序的好壞,奠基於(yu) 每一個(ge) 個(ge) 體(ti) 以及他們(men) 所組成的家的秩序。所以,家首先是政治秩序形成的一個(ge) 基本單元。在這樣的組織體(ti) 係、政治體(ti) 係中,對英語權利或者義(yi) 務之類的詞,究竟應該是什麽(me) ,我覺得還可以繼續思考。
關(guan) 於(yu) 理解公民,儒家也可以提供新的角度。上次在萬(wan) 木草堂與(yu) 郭忠華教授對話,討論到君子與(yu) 公民的關(guan) 係。深入理解君子這個(ge) 詞的含義(yi) ,也許我們(men) 可以說,它是讓每個(ge) 人都通過倫(lun) 理、道德自覺,同時扮演好私人的角色和公共的角色。在儒家義(yi) 理中,每一個(ge) 個(ge) 體(ti) 隻要自覺了,就是公民,就可以成為(wei) 天下秩序變好的主體(ti) 。
肖濱:“儒家要有一點邊界”
我稍微回應一下甘陽。甘陽兄特別強調西方社會(hui) 和非西方社會(hui) 中很大的問題在於(yu) ,西方社會(hui) 沒有麵臨(lin) 霸權對他們(men) 主權的壓榨,但非西方社會(hui) 這個(ge) 問題是嚴(yan) 峻的。我承認這一點。但正是因為(wei) 我們(men) 看到20世紀中國革命偉(wei) 大的成就就是建立了主權國家,這就為(wei) 我們(men) 今天討論儒家和社會(hui) 主義(yi) 能不能聯手製衡資本主義(yi) ,或者化解資本主義(yi) 的某些負遺產(chan) 提供了重要前提。如果沒有這個(ge) 前提的話,當然也談不上儒家跟什麽(me) 聯手的問題。甘陽揭示了我們(men) 今天的一個(ge) 事實,恰好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條件。很多非西方國家哪怕文明很悠久,但是沒有條件談這個(ge) 問題。
我再回應一下秋風(姚中秋——編者注)。他希望我們(men) 再走一步,走得徹底。其實我對家庭的表達是很注意的。我主要是講社會(hui) 經濟秩序,沒有講政治,特意把政治劃開。不把政治單位濃縮、聚焦為(wei) 一個(ge) 家庭,我是有警惕的。我讚成甘陽上午的說法,儒家要有一點邊界。政治單位是家庭還是公民?這個(ge) 問題當然可以討論,但是以我目前的學曆、知識和信念,我可能還是趨向於(yu) 公民作為(wei) 政治的單元,而不是家庭。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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