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誌偉】莊存與的《尚書》研究:對《尚書既見》的新解讀與新看法

欄目:《原道》第28輯
發布時間:2016-01-19 13:5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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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存與(yu) 的《尚書(shu) 》研究:對《尚書(shu) 既見》的新解讀與(yu) 新看法

作者:賴誌偉(wei) (北京大學曆史係博士後研究人員)

來源:《原道》第28輯,東(dong) 方出版社,2015年10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初十日庚子

           耶穌2016年1月19日

 


內(nei) 容提要:莊存與(yu) 的《尚書(shu) 》研究專(zhuan) 以闡發聖人的微言大義(yi) 為(wei) 主,認為(wei) 考據訓詁之學並非研究經學的核心部分,這與(yu) 其長期身為(wei) 上書(shu) 房師傅有密切關(guan) 係,龔自珍於(yu) 《資政大夫禮部侍郎武進莊公神道碑銘》中稱莊存與(yu) 此時以學術開帝為(wei) 己任;而偽(wei) 古文《尚書(shu) 》存廢之爭(zheng) 使當時的經學研究朝向以漢學為(wei) 主,漢學多崇荀子,莊存與(yu) 以孔孟為(wei) 正道,對當時學術的趨向充滿憂慮,故以學術自任,欲以其學開天下學術之先風,使士人治經回歸至以探尋孔孟之義(yi) 理為(wei) 主,而非專(zhuan) 注於(yu) 漢學之考據,為(wei) 此莊存與(yu) 撰寫(xie) 《尚書(shu) 既見》一書(shu) ,以《書(shu) 序》為(wei) 依歸,不分今古文之異同,直探孔子序《書(shu) 》、孟子論世之本意,並闡述《尚書(shu) 》中所蘊含的《春秋》微言大義(yi) ,開啟常州學派以《春秋》之義(yi) 貫五經的先風。

 

關(guan) 鍵詞:莊存與(yu) 《尚書(shu) 》《尚書(shu) 既見》張三世常州學派

 

一、莊存與(yu) 的經學特色

 

莊存與(yu) 為(wei) 常州學派的創始人,其學術之大端可從(cong) 《味經齋遺書(shu) 》中一窺究竟,魏源在《武進莊少宗伯遺書(shu) 序》中提到莊存與(yu) 在“乾隆中以經術傅成親(qin) 王於(yu) 上書(shu) 房十有餘(yu) 載,講幄宣敷,茹吐道誼,子孫輯錄成書(shu) ,為(wei) 《八卦觀象》上下篇、《尚書(shu) 既見》、《毛詩說》、《春秋正辭》、《周官記》若幹卷。”[1]即《味經齋遺書(shu) 》大多是依據莊存與(yu) 的上書(shu) 房教學講義(yi) 改編而成。清朝皇帝尊經崇儒,曆代罕見,康雍幹三帝之儒學根柢極厚,更是深知經學對於(yu) 治國理政的重要性,而上書(shu) 房乃是具備皇儲(chu) 身分的皇子受教育之處,陳康祺說:“上書(shu) 房設立雍正朝,凡諸皇子暨近支王公及歲讀書(shu) ,必特簡翰林官使授課。耆儒教胄,龍種傳(chuan) 經,古元子入學遺法也。”[2]故清朝曆代皇帝對上書(shu) 房之經學講授極其重視,且上書(shu) 房的皇室之學與(yu) 民間儒學之著重點有根本上的差別,正如同治帝師祁寯藻所說:“帝王之學不在章句訓詁,惟冀首端蒙養(yang) ,懋厥身修,務於(yu) 一言一動,以及天下民物之頤、古今治亂(luan) 之原,均各講明切究,係歸篤實。”[3]而乾隆評朱圭的《禦治說經古文後跋》時也提到“夫六經為(wei) 治世之書(shu) ,內(nei) 聖外王之道無不賅備,若止尋章摘句,僅(jin) 能得其糟粕,無由探所精微。”[4]莊存與(yu) 亦曰:“六藝在是,盡古今天下之能言者,且難為(wei) 言,而況明經、學究、進士出身之人乎?大體(ti) 不存,經文不玩,而日競於(yu) 煩言碎辭,末師口說,疑而拂者有之,擬而僭者有之,更定其篇章,變亂(luan) 其詁訓,改讀其書(shu) 名,侮慢自賢而告天下曰,此聖人之糟粕也。”“是聖言不達,後人達之;聖言不足,後人足之。東(dong) 漢迄南宋訓釋之通病,則豈如玩經文哉﹗”[5]

 

由此可知,帝王所重視的是經學在經世致用的部分,這也正是莊存與(yu) 對經學研究的主要方法,以“玩經文,存大體(ti) ,理義(yi) 悅心;若己問,作耳聞,聖賢在坐”[6]之居敬窮理的功夫來深探經學之底蘊,並“惟以知人論世為(wei) 準”[7]來闡釋經義(yi) 之實用,以期達到“融通聖奧,歸諸至當”,[8]發揮經中之微言大義(yi) ,貫“經術、政事、文章”為(wei) 一,以啟人君王道之治,故阮元在《莊方耕宗伯經說序》中曾轉述其師李道南論莊存與(yu) 之學,說莊存與(yu) “踐履篤實於(yu) 六經,皆能闡抉奧旨,不專(zhuan) 為(wei) 漢宋箋注之學,而獨得先聖微言大義(yi) 於(yu) 語言文字之外。”[9]故《味經齋遺書(shu) 》的內(nei) 容不著重於(yu) 章句訓詁之學,而在於(yu) 通經致用之道。

 

二、莊存與(yu) 的《尚書(shu) 》研究

 

諸經中,莊存與(yu) 尤以《尚書(shu) 》見長,《光緒武進陽湖合誌.儒學》中雲(yun) :“存與(yu) 幼傳(chuan) 山西閻若據之學,尤長於(yu) 《書(shu) 》。”[10]而龔自珍也曰:“大儒莊君,諱存與(yu) ,江南武進人。幼誦六經,尤長於(yu) 《書(shu) 》,奉封公教,傳(chuan) 山右閻公之緒學,求二帝三王之微言大指。”[11]在傳(chuan) 承閻若據的《尚書(shu) 》學中,莊存與(yu) 與(yu) 閻若據走的是不同的道路,閻若據的學術著重於(yu) 典籍的考辨,而莊存與(yu) 的經學則在於(yu) 對“二帝三王之微言大指”的追求,即如《係辭傳(chuan) 論》中所雲(yun) :“不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行事,何以為(wei) 法於(yu) 天下後世?不知孔子作春秋,合以為(wei) 王者之事?何以為(wei) 樂(le) 道堯舜之道?”[12]莊存與(yu) 對《尚書(shu) 》的研究著重於(yu) 經中所蘊含的唐虞三王心法與(yu) 孔孟之微言大義(yi) 的發揮與(yu) 應用,此種論學的方式成為(wei) 莊存與(yu) 《尚書(shu) 》學的最主要的特色,故阮元評論其《尚書(shu) 》研究則曰:“《尚書(shu) 》則不分今古文文字異同,而剖析疑義(yi) ,深得夫子序《書(shu) 》、孟子論世之意。”[13]莊存與(yu) 對《尚書(shu) 》之立論欲上追孔、孟,以《書(shu) 序》為(wei) 依歸,以《史記》為(wei) 羽翼,其曰:“漢初大儒所傳(chuan) ,多為(wei) 漢季魏晉人所改易,加以為(wei) 撰。其存者,在《書(shu) 》則《序》,《詩》有《毛傳(chuan) 》耳。……聖人之文,天文也;虞、夏、商、周之書(shu) 以《爾雅》訓詁讀之,炳如也。其德、其法、其事、其文章,天地也,日月也。陋儒不見,孟子昭然發其蒙矣。司馬遷好載世俗所造言,此其罪之大者也,而古訓傳(chuan) 尚多有存焉。”[14]

 

此外,莊存與(yu) 的《尚書(shu) 》研究方法在《尚書(shu) ·鹹有一德》中有所闡述,曰:“尹躬既湯,古文也;二公及王,今文也。疏通知遠之教,非屬辭比事之教,勿輕議古人書(shu) 。”[15]莊存與(yu) 以為(wei) 應將《尚書(shu) 》當作政治學,以疏通知遠的方法來研究,因疏通知遠之教即藉由研究《尚書(shu) 》來知人論世,如應深入理解如何由《鹹有一德》中湯與(yu) 伊尹之事,或《金滕》中關(guan) 於(yu) 周成王與(yu) 太公、召公之間來了解其人其事,由此知君臣一心之重要性,並以經義(yi) 作為(wei) 嘉言陳謨,或為(wei) 策論,或為(wei) 講章,如以《禹貢》以治河,或以《洪範》以察變,而非如漢學家以屬辭比事之考據方式研究《尚書(shu) 》,並以今古文之異來輕議古人之書(shu) 的是非真假,如“彼據‘克諧以孝’之文難‘完廩浚井’之使,亦將據‘黎民於(yu) 變時雍’之文難‘百姓不親(qin) ,五品不遜’之命邪!”[16]此乃莊存與(yu) 針對宋以後所興(xing) 起的疑經之風而發,亦是其撰寫(xie) 《尚書(shu) 既見》的深層因素。

 

三、《尚書(shu) 既見》撰寫(xie) 的始末及其出版後的評價(jia)

 

至乾隆中期,考據學漸居主流,當時閻若據《古文尚書(shu) 疏證》一出,證實梅賾所獻的《古文尚書(shu) 》為(wei) 偽(wei) 造,流風所及,“江左束發子弟,皆知助閻氏,言官學臣則議上言於(yu) 朝,重寫(xie) 二十八篇於(yu) 學官,頒賜天下,考官命題,學童諷頌,偽(wei) 書(shu) 毋得與(yu) 。”偽(wei) 《古文尚書(shu) 》麵臨(lin) 被廢於(yu) 學官的危機將莊存與(yu) 和漢學家之間的分歧凸顯出來,莊綬甲於(yu) 《尚書(shu) 既見跋》中雲(yun) :“先大父(莊存與(yu) )……後見閻征士若據《古文尚書(shu) 疏證》攻訐過甚,歎曰:‘此啟後人變亂(luan) 古經之漸,五經將由此糜爛矣。漢唐以來,聖教衰微,獨賴有五經在,猶得依弱扶微,匡翊人主,默持世道,安可更有興(xing) 廢哉!’”[17]龔自珍亦雲(yun) :“(莊存與(yu) )自語曰:‘辨古籍真偽(wei) ,為(wei) 術淺且近也,且天下學僮盡明之矣,魁碩當弗複言。’古籍墜湮十之八,頗籍偽(wei) 書(shu) 存者十之二,帝胄天孫不能旁覽雜氏,惟賴幼習(xi) 五經之簡,長以通於(yu) 治天下。昔《大禹謨》廢,人心道心之旨、殺不辜寧失不經之誡亡矣;《太甲》廢,儉(jian) 德永圖之訓墜矣;《仲虺之誥》廢,謂人莫己若之誡亡矣;《說命》廢,股肱良臣啟沃之誼喪(sang) 矣;《旅獒》廢,不寶異物賤用物之誡亡矣;《冏命》廢,左右前後皆正人之美失矣。今數言幸而存,皆聖人之真言,言尤屙養(yang) 關(guan) 後世,儀(yi) 貶須臾之道,以授肄業(ye) 者。”[18]《尚書(shu) 》一書(shu) 向來是教導皇子的重要教材,《日講<書(shu) 經>解義(yi) 提要》對治《尚書(shu) 》的方法分為(wei) 經世與(yu) 考據兩(liang) 種,曰:“大旨在敷陳政典,以昭宰馭之綱維;闡發心源,以端慎修之根本。而名物訓詁,不複瑣瑣求詳。蓋聖人禦宇,將上規堯舜,下挹成康,所學本與(yu) 儒生異,故黼握之所對揚,玉音之所闡液,義(yi) 惟是大者遠者,與(yu) 儒生音訓迥然有殊。”[19]

 

莊存與(yu) 清楚地表明其站在皇家導師的位置來維護偽(wei) 《古文尚書(shu) 》的實用價(jia) 值,並以通經致用的角度來肯定其治國理政之功用,並以此對訓詁考證之學表示輕視之意,認為(wei) 當時漢學以辨真偽(wei) 來論定古籍的價(jia) 值的作法隻是“誦師之言,僅(jin) 能弗失者,何足以及此。”(第223頁)故莊存與(yu) “居上書(shu) 房,深念偽(wei) 《書(shu) 》中如《禹謨》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太甲》之‘與(yu) 治同道罔不興(xing) ,與(yu) 亂(luan) 同道罔不亡’、《呂獒》之‘玩物喪(sang) 誌,玩人喪(sang) 德’等語皆帝王格言,恐偽(wei) 《書(shu) 》遂廢,後世人主無由知此,因作《尚書(shu) 既見》三卷。”[20]《尚書(shu) 既見》一書(shu) 可具體(ti) 而微地顯示莊存與(yu) 的學術風格,正如《味經齋遺書(shu) 》中其他著作,或名為(wei) “論”、或名為(wei) “說”、或名為(wei) “解”,其論學的特色以議論為(wei) 主,而不走漢學家之訓詁考證的學路。[21]

 

然而當時學界以漢學為(wei) 經學研究的主流,尤其在乾隆37年《四庫全書(shu) 》館開館後,經學的訓詁考證成為(wei) 顯學,考據學成為(wei) 當時評定學術價(jia) 值的標準,而莊存與(yu) 曾於(yu) 乾隆47年任《四庫全書(shu) 》總閱官,對於(yu) 此時的學術動態有相當深刻的了解,自知其治經不論家法,不以解詁為(wei) 目的,“所學與(yu) 當時講論或枘鑿不相入”,[22]故“乃計其委屈,思自晦其學”,“未嚐以經學自鳴,成書(shu) 又不刊板行世,世是以無聞焉。”[23]直至道光年間才出版,且“書(shu) 出而世儒大詬之”,[24]如李慈銘說:“莊氏之《尚書(shu) 既見》,……乃今閱之,既無一字辨證其真偽(wei) ,亦未嚐闡發其義(yi) 理,但泛論唐虞三代之事勢,憑私決(jue) 臆,蔓衍支離,皆於(yu) 經義(yi) 毫無關(guan) 涉。……乾隆間諸儒經說,斯最下矣。阮氏《學海堂經解》中屏之不收,可謂有識。”[25]而胡玉縉的《尚書(shu) 既見書(shu) 後》則全摘李氏之說。[26]樸學之士以考據作為(wei) 單一標準來論《尚書(shu) 既見》,使此書(shu) 在清中晚期的學界的評價(jia) 並不高。至晚清,今文經學風行一時,使得學者也僅(jin) 對以研究公羊學為(wei) 主的《春秋正辭》一書(shu) 予以重視。因此,在莊存與(yu) 經學思想的研究中,《尚書(shu) 既見》的重要性則為(wei) 人所忽略,尤其是其經說的核心精神與(yu) 《春秋正辭》之關(guan) 係。為(wei) 此,有必要對兩(liang) 書(shu) 的關(guan) 係作一深入探討。

 

四、《尚書(shu) 既見》對《春秋》微言之闡釋

 

《尚書(shu) 既見》一書(shu) 卻與(yu) 莊存與(yu) 的《春秋》研究息息相關(guan) ,甚至可以說此書(shu) 蘊藏著莊存與(yu) 對《春秋》微言的發揮和闡述。然而此書(shu) 卻不被學者所重視,其原因主要是時代的因素與(yu) 莊存與(yu) 有意為(wei) 之所造成,故以下乃嚐試去解析此書(shu) 的筆法及其相關(guan) 內(nei) 容,期望能找尋出莊存與(yu) 撰寫(xie) 此書(shu) 之本意。

 

(一)莊存與(yu) 在《春秋正辭》中對大義(yi) 與(yu) 微言的區分

 

莊存與(yu) 於(yu) 《春秋正辭·奉天辭》中將《春秋》之微言大義(yi) 分為(wei) 十項,一曰建五始,二曰宗文王,三曰大一統,四曰通三統,五曰備四時,六曰正日月,七曰審天命廢興(xing) ,八曰察五行祥異,九曰張三世,十曰俟後聖。[27]其中一至八項,莊存與(yu) 在第一章《奉天辭》中均有所詳述,唯獨九、十兩(liang) 項隻於(yu) 開頭部分作概括說明,缺而不論,其因何在?皮錫瑞論《春秋》曰:“《春秋》有大義(yi) ,有微言。所謂大義(yi) 者,誅討亂(luan) 賊以戒後世是也;所謂微言者,改製以至太平是也。......孔子懼弒君弒父而作《春秋》,《春秋》成而亂(luan) 臣賊子懼,是《春秋》大義(yi) ;天子之事,知我罪我,其義(yi) 竊取,是《春秋》微言。大義(yi) 顯而易見,微言隱而難明。”[28]莊存與(yu) 以一至八項為(wei) 《春秋》之大義(yi) ,可明而論之;九、十兩(liang) 項則是微言,故隱而不論,其於(yu) “張三世”中曰:“據哀錄隱,隆薄以恩,屈信之誌,詳畧之文。智不危身,義(yi) 不訕上,有罪未知,其辭可訪。撥亂(luan) 啟治,漸於(yu) 升平,十二有象,太平以成。”[29]當中“義(yi) 不訕上,智不危身”出自於(yu) 《春秋繁露·楚莊王》,董仲舒對此進一步闡述:“故遠者以義(yi) 諱,近者以智畏。畏與(yu) 義(yi) 兼,則世逾近而言逾謹矣。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辭。以故用則天下平,不用則安其身,春秋之道也。”莊存與(yu) 引《春秋繁露》之言,乃以為(wei) “張三世”之說有訕上與(yu) 危身之可能,故在其論述中微其辭,以避開乾隆朝的文字獄,以免“有罪未知”。關(guan) 於(yu) “俟後聖”則曰:“春秋應天受命作製,孟子輿有言,天子之事,以托王法,魯無愒焉;以治萬(wan) 世,漢何覬焉。”[30]此部分則在闡述孔子托《春秋》以論天子之事,為(wei) 後世立法,以奠定太平之基,其與(yu) 張三世相表裏,故莊存與(yu) 將此兩(liang) 項歸於(yu) 微言之列。

 

(二)莊存與(yu) 在《尚書(shu) 既見》中對“張三世”的論說

 

莊存與(yu) 以“張三世”與(yu) “俟後聖”為(wei) 微言,但於(yu) 《春秋正辭》中不直接論其義(yi) ,造成學界一般認為(wei) 莊存與(yu) 以大義(yi) 為(wei) 主,微言為(wei) 輔,這與(yu) 其身為(wei) 上書(shu) 房師傅一職有關(guan) 。事實上,莊存與(yu) 對於(yu) 大義(yi) 與(yu) 微言是並重的,且認為(wei) 《春秋》與(yu) 《尚書(shu) 》中均有孔子之微言,二者可互通互證,而《尚書(shu) 》中的“二帝三王之微言大指”即是指公羊《春秋》中的“張三世”之說,是儒家思想中達到“天下平”這一終極目標的重要理論,兩(liang) 書(shu) 也均以堯舜時代為(wei) 太平世的原型,故“《春秋》樂(le) 道堯舜之道”,[31]而“堯舜之德著於(yu) 《書(shu) 》”。[32]因此,莊存與(yu) 撰寫(xie) 《尚書(shu) 既見》的真正目的即是為(wei) 了使“張三世”之說在相對隱密下“其辭可訪”,故《尚書(shu) 既見》以舜征有苗之事作為(wei) 全書(shu) 開頭後,書(shu) 中立即對“張三世”加以論述,依次論說堯舜時期、三代及春秋時代,其曰:“書(shu) 契以來,治亂(luan) 多矣。上有明天子,天下未嚐不安,百姓未嚐不相生養(yang) 於(yu) 其間。德必詎若堯舜,胥戕胥虐,則可以決(jue) 其必無也。”(第226頁)堯舜當政時期為(wei) 太平世,這時正如《春秋正辭》所曰:“《春秋》之誌行,天下並興(xing) 於(yu) 貞。男有分,女有歸,民人無偏喪(sang) 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33]天下之人均歸於(yu) 正道,“決(jue) 其必無”戕虐之事,故“民人無偏喪(sang) 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亦是《禮運》所言:“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yu) 地也,不必藏於(yu) 己,力惡其不出於(yu) 身也,不必為(wei) 己,是故謀閉而不興(xing) ,盜竊亂(luan) 賊而不作。”次曰:“《禮運記》曰:‘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製度。’此則三代所同也。一代之興(xing) ,自始受命之祖,傳(chuan) 之子孫……人主各有其親(qin) 且愛者,莫不欲富而貴之,肺腑亦皆自許必富貴,固而不易,則疏踰戚者也,必然之勢也。各寵所任,則新間舊者,又必然之勢也。不有伐也,將以何樹?不有奪也,將以何予?”(第226頁)三代之初為(wei) 升平世,亦是小康之世,即“大道既隱,天下為(wei) 家,各親(qin) 其親(qin) ,各子其子,貨力為(wei) 己,大人世及以為(wei) 禮”的時代,至其子孫,不刑仁講讓,故“有奪”使得“謀用是作”,“有伐”使得“兵由此起”,故三代之後,天下一治一亂(luan) ,循環不已。最後莊存與(yu) 寫(xie) 到春秋時期為(wei) 據亂(luan) 世,其曰:“去順效逆,好亡惡定,《春秋》所記亂(luan) 敗多矣”(第226頁),而在《春秋正辭》也言:“《春秋》以禮表天下之亂(luan) ”。[34]全書(shu) 結構依此分為(wei) 三部分,依次論說盤庚、周公、大舜,並將此三人視為(wei) 據亂(luan) 世、升平世、太平世中的典範人物。

 

1.論盤庚。對於(yu) 盤庚所處的時代,莊存與(yu) “考司馬遷之記”而言:“盤庚之世,雖曰商不若周之大壞,然而亂(luan) 者數世,諸侯莫朝,則東(dong) 遷以後事勢也。”(第227頁)莊存與(yu) 將盤庚之世等同於(yu) 周室東(dong) 遷後的春秋時期,而《春秋》中所描繪的據亂(luan) 世即是根據春秋之亂(luan) 象而來,因此莊存與(yu) 即以盤庚所處為(wei) 據亂(luan) 世階段。在三代的君主中,莊存與(yu) 選擇盤庚作為(wei) 據亂(luan) 世之代表有其時代因素。莊存與(yu) 撰寫(xie) 《尚書(shu) 既見》的年代大概在乾隆中期以後,此時雖值盛世後期,然而國內(nei) 種種問題積弊已深,各種危機已蓄勢待發,與(yu) 此同時,和珅受乾隆之重用,大權獨攬,更使清朝中衰之勢日益明顯,莊存對此情勢深感憂慮,故魏源說莊存與(yu) :“君在乾隆末,與(yu) 大學士和珅同朝,鬱鬱不合,故於(yu) 《詩》、《易》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往往發憤慷慨,流連太息,讀其書(shu) 可以悲其誌雲(yun) 。”[35]在論述據亂(luan) 世的情形時亦是如此。莊存與(yu) 以盤庚作為(wei) 典範,乃因盤庚非開創之主,而是一中興(xing) 之主,其背後的深意乃是深許皇子以其為(wei) 榜樣,於(yu) 未來旋幹轉坤,扭轉國勢而再現盛世,故其曰:“為(wei) 君難矣,守成尤難,盤庚其難之治者也。”(第228頁)由此更可印證莊存與(yu) “說經皆非空言,可以推見時事,乾嘉之際,朝章國政,隱喻其中。”[36]

 

莊存與(yu) 以遷都毫殷一事作為(wei) 盤庚撥亂(luan) 啟治的契機,並與(yu) 周平王東(dong) 遷洛陽對比分析。在“比九世亂(luan) ”後,盤庚所麵臨(lin) 因長期內(nei) 鬥所造成的分裂局麵可與(yu) 春秋之亂(luan) 相媲美,在恢複成湯之政的號召下,其撥亂(luan) 反正的做法分兩(liang) 步:第一為(wei) 振王綱。盤庚先“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使“自上以下胥戚,而不敢一日耽樂(le) ”,藉此將其臣民分為(wei) 兩(liang) 部分,民之善者與(yu) 盤庚一起遷都至殷,而“棄惡民皆留之而不遷也”;貴族部分,“世族能從(cong) 教者,因而與(yu) 之;不能改者,因而去之。”(第228頁)盤庚以遷都之幾來去逆留順,使大權統於(yu) 一尊,使國家“能綱紀而統理之”。第二步為(wei) 興(xing) 教化。盤庚對於(yu) 久處於(yu) 亂(luan) 世下的諸夏百姓,“欲止其亂(luan) 之心”,故“殖有禮,覆昏暴”,即以正禮俗入手,教民以義(yi) ,去其為(wei) 亂(luan) 之心,使“百姓由寧,殷道複興(xing) ,諸侯來朝,以其遵成湯之德也,百世視諸此矣。”(第228頁)盤庚以此成為(wei) 後世撥亂(luan) 反正的最佳典範,而盤庚之世乃由據亂(luan) 世至升平世。

 

2.論周公。莊存與(yu) 於(yu) 書(shu) 中第二部分論周公相武王、成王之事正是為(wei) 了闡述在周公輔政下如何由升平世至太平世的過程。莊存與(yu) 從(cong) 周公之誌與(yu) 周公之政來論之。首先,他以明德之深淺將聖人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次:舜與(yu) 周文王治國至仁而不殺人,均以太平世之道為(wei) 政,故為(wei) 第一層;湯、伊尹、周武王、太公則以禮義(yi) 為(wei) 紀,遏惡揚善,不殺不辜,以升平世之法治世,故為(wei) 第二層。在“商周之際,文王之德純矣,武王身之也。迪知上帝命者十人,周公至矣。”(第223頁)莊存與(yu) 以為(wei) 此十人中,唯有周公知文王欲達太平之誌,並以文王之誌為(wei) 己誌,故周公曰:“文王,我師也。”(第231頁)或曰:“文王之心,惟周公知之矣。”(第230頁)或曰:“與(yu) 文王一德者惟周公。”(第233頁)故在《金滕》之冊(ce) 中,周公自言其誌,為(wei) 天子請命,與(yu) 以身代武王之請命說不同,莊存與(yu) 以為(wei) 周公之誌為(wei) “周公所自以為(wei) 功代武王之說也”(第240頁),即周公所請之命,乃欲完成武王未竟之業(ye) 與(yu) 實現文王未成之遺誌,而其餘(yu) 九人雖賢,僅(jin) 知撥亂(luan) 反正,至升平之世而止。因此,莊存與(yu) 以為(wei) 周公均以達太平之世為(wei) 施政的目標,如相較於(yu) “成湯克夏則黜夏命”,放桀於(yu) 南巢,“立姒姓之親(qin) 且賢者為(wei) 禹後”,[37]武王與(yu) 周公則行文王之道,仿帝舜以“鯀則殛死,禹乃嗣興(xing) ,虞帝所以奉天道”之例(第230頁),不黜殷命,“立武庚俾守其宗廟社稷,修其禮物以客事天子”。(第238頁)正如,《春秋》緣禮義(yi) 以致太平,明王化之漸,故在東(dong) 征平亂(luan) 後,周公開始製禮作樂(le) ,“欲天下諸侯師文王也”,[38]以太平世為(wei) 目標,使“明德光於(yu) 上下四方”,故莊存與(yu) 曰:“維此聖人,牖民孔易,作新大邑,民大和,會(hui) 告商王,士邑明而事勤矣。周公於(yu) 是製作禮樂(le) ,單文祖德,而以太平告焉,維天之命是也。《行葦》《既醉》,人有士君子之行,則刑既措矣。”(第236頁)周公完成文王之誌,因其國以容天下,廣禮樂(le) 而教化行,使天下人皆“服其心,革其俗,各正其性命,而受祿於(yu) 所瞻仰之天”,[39]故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此即中庸所言“君子篤恭而天下平”。因此,周公之時為(wei) 由升平世至太平世之階段。

 

3.論舜。在諸聖王中,莊存與(yu) 於(yu) 書(shu) 中選擇舜為(wei) 太平世的代表,一來是因舜前接堯而後接禹,其主要任務是如何維持太平世的延續;其次是因為(wei) 莊存與(yu) 對舜尊崇至極,其在《尚書(shu) 說》雲(yun) :“若夫知人安民,柔遠能邇,猶非大舜之至難也。所難者,處非常之變而不懼,遇非常之事而不驚,而終克全乎天下,古今之大常,則惟虞帝一人而已矣,其可及哉?其可及哉?故作《書(shu) 》者必曆敘其難而後著為(wei) 之典,示天下後世以聖人之極,實君臣父子之極也。是乃天性之至常,五倫(lun) 之彝法乎!非大聖孰能成此懿典乎!”[40]即舜經非常之大難卻可全乎天下,達到聖人之極致,其為(wei) 人治世不留一絲(si) 一毫的缺失,為(wei) 後世展現出太平世的完美典範。其中,莊存與(yu) 以舜化象與(yu) 瞽瞍之至惡為(wei) 善的過程作為(wei) 舜何以為(wei) 古今聖王之典範。萬(wan) 章引《舜典》曰:“父母使舜完廩,捐階,瞽瞍焚廩。使浚井,出,從(cong) 而揜之。象曰:‘謨蓋都君鹹我績。牛羊,父母;倉(cang) 廩,父母。幹戈,朕;琴,朕;,朕;二嫂,使治朕棲。’象往人舜宮,舜在床琴,象曰:‘鬱陶思君爾。’忸怩。舜曰:‘唯茲(zi) 臣庶,汝其於(yu) 予治。’”莊存與(yu) 以為(wei) 舜之所以為(wei) 大聖可由其“遭骨肉之變而察微知顯,不失其忸怩之一幾”(第243頁)中看出,舜在遭遇人倫(lun) 大變之時,不隻不失其本性,反而因勢利導,抓住象出於(yu) 人性所發出的忸怩之色的時機,封象於(yu) 有庳之國,使象由“昏然迷,適然驚,憮然悔,蘧然覺,日者欲殺舜之心,不知何自盡矣,於(yu) 是日以愛兄之道事舜。”(第244頁)且舜以變化象為(wei) 契機,據“能悅親(qin) 者弟也”之現實,以父母“欲象之貴,舜則貴之;欲象之富,舜則富之;欲兄弟之相見而樂(le) ,舜則常常見象而樂(le) 之,父母遂不欲舜之欲者。昔從(cong) 之敖,今樂(le) 其順。”以此瞽瞍的不慈之心亦息矣,達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最終如子夏所曰:“父子一體(ti) 也,兄弟一體(ti) 也。”莊存與(yu) 由此闡發《舜典》之大義(yi) ,曰:“謂象終不仁者,不知性;謂瞽瞍未嚐聽象殺舜者,不知盡性。彼謂天下必無至不仁之變事,實不信天下有至仁之能事也。”(第246頁)《舜典》記載瞽瞍與(yu) 象如此至不仁之事,正是為(wei) 凸顯舜之至仁,由此使人知道何謂盡性,“是以著其終事,書(shu) 之為(wei) 典,以告萬(wan) 世,俾天下後世知人心之危必有所極,而皆可得反,絕非天之降命有如此也。性善無可疑矣。”(第244頁)莊存與(yu) 以為(wei) 《舜典》記載瞽瞍聽象殺舜這種大不道之事是為(wei) 了闡述雖如瞽瞍之頑囂與(yu) 象之大惡,最終乃可由惡返善而成為(wei) 舜之徒,並以此說明孟子之性善論為(wei) 堯舜之道的基礎。莊存與(yu) 以為(wei) 舜正是以性善作為(wei) 其修齊治平的核心精神,推而廣之,由至親(qin) 至夷狄,最終連三苗之頑也在舜之盛德教化下,“皆化民易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也”,最終達到“及其既同”(第225頁),成為(wei) “夷狄進至於(yu) 爵,遠近大小若一”的太平世時代。

 

由上可知,在《尚書(shu) 既見》中,盤庚為(wei) 轉變據亂(luan) 世而成升平世的模範君主,周公則成為(wei) 立足升平世以開太平之門的聖人,而舜則是為(wei) 天下後世展現太平世的聖君,莊存與(yu) 於(yu) 書(shu) 中以此三人間接地來論說張三世之說,以補充《春秋正辭》中所省略的微言論說。

 

五、結論

 

乾隆中期以後,在漢學風潮的席卷下,考據學對科舉(ju) 的學術表達模式——辭章之學與(yu) 經典解釋方式——程朱理學的否定,對非漢學家造成一股學術壓力,如章學誠、桐城派的姚鼐、常州學派的莊存與(yu) 等人,其響應的方式,一是建構“六經皆史”的史統,一是建構“文以載道”文統,而莊存與(yu) 則欲建構一套超越漢宋、以策論方式直接闡述微言大義(yi) 的學統,而將莊存與(yu) 治學的目的表露最清晰的是龔自珍。嘉慶二十四年,龔自珍受莊綬甲之托在北京為(wei) 莊存與(yu) 作的神道碑銘,為(wei) 此,龔自珍請教宋翔鳳為(wei) 其推測莊存與(yu) 之誌,並據此作《資政大夫禮部侍郎武進莊公神道碑銘》,文中開頭即言莊存與(yu) 一生為(wei) 學分兩(liang) 階段,其曰:“卿大夫能以學術開帝者,下究乎群士,俾知今古之故,其澤五世;學足以開天下,為(wei) 有所權緩急輕重,以求其實之陰濟天下,其澤將不惟十世;以學術自任,開天下古籍之故,百年一人而已矣。若乃受不學之名,為(wei) 有所權以求濟天下,其人之難,或百年而一有,或千載而不一有,亦或百年數數有。雖有矣,史氏不能推其跡,門生、學徒、愚子孫不能宣其道,若是,謂之史之大隱。”[41]龔自珍以為(wei) 莊存與(yu) 前半生以其深厚的經學功底受到乾隆的重用而成為(wei) 上書(shu) 房師傅和經筵講官,故其為(wei) 學的目的乃是成為(wei) “能以學術開帝者”,以培養(yang) 一位符合儒家理想的統治者為(wei) 其奮鬥的目標,故此時偏重於(yu) 大義(yi) 的發揮。然而因乾隆中期的偽(wei) 《古文尚書(shu) 》存廢之爭(zheng) 凸顯漢學已成為(wei) 學術的主流,而漢學多推崇荀子之學,因漢“儒林之興(xing) ,多自孫卿”,“故漢之儒其未能盡醇者,孫卿之儒也。”[42]荀子言性惡,而“以性為(wei) 惡,或曰性可以為(wei) 不善,或曰有性不善,皆紂之遺教。”(第229頁)使得莊存與(yu) 憂心以性善論為(wei) 基礎的堯舜孔孟之道不彰,學界將為(wei) “誣聖畔經”之學所奪,即考據學興(xing) 起後將對後世學術帶來極大負麵的影響,因此,莊存與(yu) 將其為(wei) 學的目標轉變成“以學開天下”,欲“以六藝之名,正天下之析言亂(luan) 名者”,[43]希望將士人治經由以漢學考據為(wei) 主回歸成以研究聖人微言大義(yi) 為(wei) 主,而《尚書(shu) 既見》則成為(wei) 莊存與(yu) 為(wei) 此目標所撰寫(xie) 的經學代表作,而李兆洛於(yu) 《莊方耕先生〈尚書(shu) 既見〉序》中稱此書(shu) 的作用如“欲問日於(yu) 羲和、容成,而以靈台疇人為(wei) 之導也”,[44]即他以聖人之道喻作日,而以羲和、容成喻作莊存與(yu) ,而以靈台疇人喻作《尚書(shu) 既見》,將庸夫、孺子喻作當時隨風逐流之士子,強調莊存與(yu) 欲以此書(shu) 來導引士子回歸至孔孟之道,這就是莊存與(yu) “以學開天下”之誌。故此書(shu) 出版後最受漢學家的批評,但此書(shu) 也由此開啟常州學派以《春秋》之義(yi) 貫五經的先風。但因時代條件的限製,“為(wei) 有所權緩亟輕重,以求其實之陰濟天下”,莊存與(yu) 自晦其學為(wei) 史之大隱以俟來者,將“以學開天下”之誌寄托於(yu) 《尚書(shu) 既見》一書(shu) ,故龔自珍接下來在銘文中以近半的篇幅敘述《尚書(shu) 既見》撰寫(xie) 的前因後果,以此顯示《尚書(shu) 既見》在莊存與(yu) 和常州學派的學術思想中具有重要特殊的地位。

 

【注釋】

 

[1]魏源:《武進莊少宗伯遺書(shu) 序》,《魏源集》,中華書(shu) 局1976年版,第237頁。

 

[2]陳康祺:《郎潛紀聞初筆》卷1,中華書(shu) 局1984年版,第17頁。

 

[3]祁寯藻:《呈進書(shu) 籍疏》,盛康:《皇朝經世文續編》卷1“學術一·聖學”章,光緒23年思補樓本。

 

[4]趙之恒等主編:《大清十朝聖訓》,燕山出版社1998年版,第1339頁。

 

[5]莊存與(yu) :《四書(shu) 說》,光緒8年重刊陽湖莊氏藏板,第47、34頁。

 

[6]莊勇成:《少宗伯兄養(yang) 恬傳(chuan) 》,《毗陵莊氏增修族譜》卷30,光緒元年刊本,第29頁。

 

[7]臧庸:《禮部侍郎莊公小傳(chuan) 》,《碑傳(chuan) 集補》卷3,台北明文書(shu) 局1985年版,第228-232頁。

 

[8]李兆洛:《莊君卿珊行狀》,《養(yang) 一齋文集》卷12,光緒戊寅年重刊本,第31頁。

 

[9]阮元:《莊方耕宗伯經說序》,《味經齋遺書(shu) 》卷首,光緒8年重刊陽湖莊氏藏板。

 

[10]董似榖、湯成烈主編:《光緒武進陽湖合誌》卷23“儒學”,台北學生書(shu) 局1968年版,第3頁。

 

[11]龔自珍:《資政大夫禮部侍郎武進莊公神道碑銘》,《龔定庵全集》,世界書(shu) 局1935年版,第27-28頁。

 

[12]莊存與(yu) :《係辭傳(chuan) 論》,光緒8年重刊陽湖莊氏藏板,第41頁。

 

[13]阮元:《莊方耕宗伯經說序》,《味經齋遺書(shu) 》卷首。

 

[14]莊存與(yu) :《四書(shu) 說》,光緒8年重刊陽湖莊氏藏板,第48頁。

 

[15]莊存與(yu) :《尚書(shu) 說》,光緒8年重刊陽湖莊氏藏板,第4頁。

 

[16]莊存與(yu) :《尚書(shu) 既見》,《續四庫全書(shu) ·經部·書(shu) 類》第44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影印,第246頁。下引該書(shu) 僅(jin) 在正文適當處夾注頁碼。

 

[17]莊綬甲:《尚書(shu) 既見跋》,《拾遺補藝齋文鈔》,道光18年李兆洛刊本,第34頁。

 

[18]龔自珍:《資政大夫禮部侍郎武進莊公神道碑銘》,第28-29頁。

 

[19]《日講〈書(shu) 經〉解義(yi) 提要》,《四庫全書(shu) 總目題要》,台北藝文印書(shu) 館1989年版,第288頁。

 

[20]李慈銘:《越縵堂讀書(shu) 記》“《味經齋遺書(shu) 》”條,台北世界書(shu) 局1975年版,第1167頁。

 

[21]譚獻:《複堂日記》卷7,光緒15年刊本,台北華文書(shu) 局1970年版,第9頁。

 

[22]阮元:《莊方耕宗伯經說序》,《味經齋遺書(shu) 》卷首。

 

[23]董士錫:《易說序》,《味經齋遺書(shu) 》卷首。

 

[24]李慈銘:《越縵堂讀書(shu) 記》“《味經齋遺書(shu) 》”條,第1167頁。

 

[25]李慈銘:《越縵堂讀書(shu) 記》“《尚書(shu) 既見》”條,第1167頁。

 

[26]胡玉縉:《尚書(shu) 既見書(shu) 後》,《學術集林》第4冊(ce) ,上海遠東(dong) 出版社1995年版,第27頁。

 

[27]莊存與(yu) :《奉天辭第一》,《春秋正辭》,《皇清經解》卷375,廣州學海堂庚申補刊版,第1頁。

 

[28]皮錫瑞:《春秋通論》,第1-2頁。

 

[29]莊存與(yu) :《奉天辭第一》,《春秋正辭》,第1頁。

 

[30]莊存與(yu) :《奉天辭第一》,《春秋正辭》,第1-2頁。

 

[31]莊存與(yu) :《禁暴辭第七》,《春秋正辭》,第2頁。

 

[32]莊述祖:《皇上七旬萬(wan) 壽頌序》,《藝珍宦文鈔》卷1,影印中國科學院圖書(shu) 館藏清刻本,《續四庫全書(shu) 》“經部·集部”,第1475冊(ce) ,第1頁。

 

[33]莊存與(yu) :《內(nei) 辭辭第三》,《春秋正辭》,第15頁。

 

[34]莊存與(yu) :《正天子辭第二》,《春秋正辭》,第106頁。

 

[35]魏源:《武進莊少宗伯遺書(shu) 序》,《魏源集》,第238頁。

 

[36]譚獻:《複堂日記》,第9頁。

 

[37]劉逢祿:《書(shu) 序述聞》,《續四庫全書(shu) 》,第371頁。

 

[38]莊存與(yu) :《正天子辭第二》,《春秋正辭》,第5頁。

 

[39]莊存與(yu) :《尚書(shu) 既見》,第236頁。

 

[40]莊存與(yu) :《四書(shu) 說》,第8頁。

 

[41]龔自珍:《資政大夫禮部侍郎武進莊公神道碑銘》,《定庵文集》卷上,第27頁。

 

[42]莊述祖:《與(yu) 趙億(yi) 生司馬書(shu) 》,《珍蓺宦文鈔》,《續四庫全書(shu) 》,第110頁。

 

[43]莊存與(yu) :《四書(shu) 說》,第75頁。

 

[44]李兆洛:《莊方耕先生〈尚書(shu) 既見〉序》,《養(yang) 一齋文集》卷2,《續四庫全書(shu) 》,第24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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