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教堂事件調查報告及分析

作者：楊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道》第20輯，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二月初九日己亥

           耶穌2016年1月18日

一、曲阜教堂事件的緣起

（一）新華網關(guan) 於(yu) 曲阜要建基督教三一教堂的報道

2010年12月9日，新華網報道（記者劉寶森、馬揚、王悅欣、賀占軍(jun) ），在距離山東(dong) 曲阜孔廟隻有3公裏的魯城街道辦事處於(yu) 莊村要建一座曲阜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義(yi) 的基督教堂。記者根據圖紙報道，教堂占地4畝(mu) ，高41.7米，為(wei) 哥特式建築。曲阜市基督教教會(hui) 負責人表示能容納3000人，預計在兩(liang) 年內(nei) 落成。曲阜市基督教教會(hui) 負責人豐(feng) 宗潔牧師說，“曲阜有基督教信徒近萬(wan) 人，教堂將會(hui) 為(wei) 他們(men) 和到曲阜體(ti) 驗儒家文化的中外遊客提供便利的聚會(hui) 場所。目前，教堂建設資金已經募集到三分之一，人們(men) 對教堂的建成非常有信心。”[1]政府態度則更傾(qing) 向於(yu) 增加城市內(nei) 涵，擴大曲阜市的影響，招商引資，吸引更多旅遊資源，推動儒家文化與(yu) 基督教文化的交流。

（二）儒家十位學者簽署《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關(guan) 於(yu) 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shu) 》[2]表示反對

此報道一出，同年12月22日，十位儒家學者和十家團體(ti) 聯名簽署了《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關(guan) 於(yu) 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shu) 》。

首先反對在曲阜建立基督教教堂，若教堂選址一定要選在曲阜，應當在形式、地點有所限製。如，所在地點應遠離孔廟，高度上也要有所限製，41.7米的高度遠遠超過了大成殿的24米，實為(wei) 不宜。哥特式建築不宜出現在曲阜，至少應采取中國傳(chuan) 統式的建築風格。容納3000人的數量，規模過大，有可能讓人產(chan) 生該基督教教堂欲比擬孔聖有弟子三千人的印象或聯想。[3]此《意見書(shu) 》一出，在網絡和社會(hui) 上引起廣泛的影響。

隨後，眾(zhong) 多學者和各界人士以及社團在網上以及發送郵件等方式參與(yu) 簽名。具體(ti) 時間和簽名人數詳見表一：

表一：簽名人數統計

其次，多位儒家學者以及社會(hui) 各界人士發表文章，就曲阜教堂事件和儒家十位學者的《意見書(shu) 》發表評論。既有支持儒家觀點，也有支持基督教，也有持第三方觀點就曲阜事件探討當代中國信仰，儒、耶關(guan) 係，以及宗教政策等文章。

最後，鳳凰網對曲阜教堂事件進行了網絡民意調查。

截止到2011年1月19日 00:00時，一共有18772人參與(yu) 了興(xing) 建曲阜教堂的調查。本次調查涉及了四道問題，結果如下表：

表二：曲阜教堂事件網絡民意調查結果

由上表可見，在被調查的18772人中，71.6%的人反對在曲阜建基督教教堂。在與(yu) 表一的對比中，其數量遠遠超過簽名的人和團體(ti) ，由此可見，即使沒在抗議書(shu) 中簽字的人群中仍然存在相當數量的持反對意見。

二、儒家方麵對曲阜教堂事件的回應

（一）在網絡上的回應

1、堅決(jue) 反對在曲阜建造哥特式的大教堂

代表儒家立場發言的學者以及社會(hui) 人士旨在反對在曲阜市建教堂，而不是反對在中國建基督教教堂。國家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4]。但是此次的抗議是因為(wei) 曲阜的文化意義(yi) 不同，陳來先生也講：“曲阜是以孔子文化為(wei) 主體(ti) 的古城，是儒家學派和儒家思想的發源地，維護曲阜文化的儒家文化象征，不僅(jin) 是對儒家文化的尊重，對中華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對新時代儒家思想的重建，對凝聚海內(nei) 外中華子孫，都有其莫大的意義(yi) 。”[5]網上關(guan) 於(yu) 此事的文章也將曲阜與(yu) 耶路撒冷或是梵蒂岡(gang) 相比較，認為(wei) 曲阜對於(yu) 中國儒家文化具有非常重要的含義(yi) ，是儒家文化的象征。

如果是在曲阜市建教堂是為(wei) 滿足當地信徒的需要，那麽(me) 應該僅(jin) 僅(jin) 滿足需要，而不是建一座40多米高，典型哥特式的建築。

2、宗教的寬容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應該承認曲阜特殊的文化地位

在基督教單渭祥牧師作了《尊重·包容·和諧》的講話之後，儒家學者又對此發表自己的觀點，認為(wei) 在曲阜市建教堂已經是對儒家的冒犯，不能借由尊重、包容、和諧等口號單方麵要求儒家的包容，而忽視基督教對儒家的不尊重，“基督教如果真正尊重儒教，尊重中國文化，避免冒犯，便不應在曲阜修建教堂，尤其不應毗鄰孔廟而建，以避仗勢挑釁、針鋒相對之嫌。何況據說還要造得堂皇氣派，莫非硬要讓到孔廟祭孔的人低出一頭嗎？”[6]無論是包容還是尊重是要建立在相互承認、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也隻有在這個(ge) 前提下才能有效的進行宗教間的對話。[7]

部分學者在網絡上質疑儒家此次抗議，有反應過激之嫌。儒家文化現在是“魂不附體(ti) ”[8]，但是自居為(wei) 文化主場，對基督教排斥。也有針對儒家質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儒家對於(yu) 此次曲阜教堂事件，應該拿出足夠的包容。但是“孔子在《論語》中說：‘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耶穌在《馬太福音》中也說‘人所欲，施於(yu) 人’，但人所不欲，顯然我們(men) 就不能施於(yu) 人。”在儒家聖地曲阜市建耶教大教堂，如果我們(men) 知道並非大多數人的意願，也不是大多數中國儒者與(yu) 文化人士的意願，我想耶穌也是不會(hui) 同意的。當然這並不表示儒家學者與(yu) 曲阜地區或濟寧地區的人們(men) 不能容納基督教，正如《意見書(shu) 》所指出，儒家是兼容並包的，重視和而不同的，但這並等於(yu) 先把不同強加於(yu) 人而後拿和諧作為(wei) 理由，要別人非接受不可。”[9]

蔣慶老師認為(wei) 在三孔附近建如此大規模而且是典型哥特式建築的教堂，是文化上的盛氣淩人，對政府缺乏最基本的文化自覺意識感到失望。而且他表示在如果曲阜教堂旨在文明對話，那麽(me) 前提是“儒家是以一個(ge) 文化活體(ti) 存在”，而且要相互尊重。“儒學正在中國複興(xing) ，人們(men) 有理由與(yu) 權利要求中國曆史上以及傳(chuan) 統中的文化與(yu) 教化聖地及其具有信仰意義(yi) 的文明符號受到尊重與(yu) 保護。在美國夏威夷州發展任何建築，即使今天夏威夷本地人是少數，也都必須考慮不影響夏威夷文化信仰中的祭壇與(yu) 神聖地的所在，與(yu) 之保持相當的距離，以示對已有的曆史與(yu) 地方神聖性的尊重。”[10]

所以如果是以對話為(wei) 前提，那麽(me) 就要相互尊重，尊重儒家聖地的地位和特殊的含義(yi) 和象征。

3、政府應該給予儒教以合法地位，正視中國當代社會(hui) 的信仰缺失

有學者提出曲阜教堂事件其實揭示了當代中國的信仰缺失，對於(yu) 這樣的文化事件並沒有給予高度的重視和對此應有的敏感。

陳明先生認為(wei) 此《意見書(shu) 》的重點就是要求儒家的合法身份，“也必須指出，它所要競爭(zheng) 的對象，無論是基督教或別的什麽(me) ，都是擁有各種有利位勢的，或具有‘合法法律身份’、擁有各種力量支撐，或占有各種資源成為(wei) 意識形態。提出應該由公權力介入這件事，通過法律的建設使儒教獲得合法的地位。”[11]

儒家文化是一種活的文化，是中華民族之所以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本質，是一直以來的信仰，韓星表示“中國人自古生命信仰主要是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道佛為(wei) 輔的模式來解決(jue) ，而近代以來儒家文化式微，基督教乘虛而入填補了中國人很大的信仰空間，中國人自己傳(chuan) 統的信仰空間正在受到排擠而日愈縮小，這不能不引起我們(men) 整個(ge) 中國人的嚴(yan) 重關(guan) 切與(yu) 思考。”

恢複儒家的組織形式，重構儒教在民間社會(hui) 中的功能和作用，成為(wei) 大眾(zhong) 的信仰。“是百姓日用的形而下的生活方式，如傳(chuan) 統的禮樂(le) 就承擔這樣的文化功能，形成了與(yu) 老百姓息息相關(guan) 的各種儒家文化樣態如家族祠堂、文廟、書(shu) 院、先賢祠等，這些本來都是儒家‘親(qin) 民之道’的具體(ti) 體(ti) 現。”[12]在儒家看來，儒教真實的存在於(yu) 中國的社會(hui) 之中，人們(men) “日用而不自知”，因此，“我們(men) 是應該認真考慮如何樹立中國主體(ti) 信仰體(ti) 係，以有效化解外來文化衝(chong) 擊並維護國家文化安全。大陸當局必須以民族根本利益為(wei) 重，放下曆史包袱，突破意識形態束縛，高瞻遠矚，大膽作為(wei) 。具體(ti) 來說，就是必須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導，恢複中華道統，重建儒教。除此之外，別無他途。尤其在當前整個(ge) 社會(hui) 道德風氣不佳、拜金主義(yi) 盛行的情形下，重新樹立傳(chuan) 統道德，對於(yu) 激勵廣大民眾(zhong) 的精神，促使社會(hui) 道德的提升，促進民眾(zhong) 對國家和民族文化的認同感，都很有意義(yi) 。”[13]

（二）在訪談中的回應

1、曲阜教堂事件得知的途徑

從(cong) 對儒家方麵代表的訪談中獲悉，是從(cong) 新華網的報道知道此事。之後在聯絡了社會(hui) 上的知名儒者，起草《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關(guan) 於(yu) 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shu) 》。

首先是民間儒者A看到新華網的報道，並和蔣慶老師商談此事，蔣慶老師表示，如果在曲阜建一座如此的基督教教堂，就一輩子都不去曲阜了。並說明了此事的嚴(yan) 重性。之後，由蔣慶老師的學生，民間儒者B倡議，儒家該為(wei) 此事做出反應。

2、《意見書(shu) 》的形成

A先生執筆起草一篇《抗議書(shu) 》，希望能找到10位學者聯名簽署，這10位學者最好能覆蓋港、台、大陸等地區，既有學者也有儒家的信仰者，又能兼顧年齡段，便向多位知名學者、儒者以電子郵件的方式發出邀請，希望能聯名簽署，以促成其事。

但是由於(yu) 《意見書(shu) 》前幾稿言辭激烈，主張儒教的合法地位，以及要求儒家的組織化形式等內(nei) 容，使得一些學者無法認同。隨後幾番修改《意見書(shu) 》，最終選定了郭齊勇（武漢大學國學院院長、教授）、張祥龍（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院長、教授）、蔣慶（儒家民間學者）、林安梧（台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係教授）、顏炳罡（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教授）、韓  星（陝西師範大學儒學－儒教研究所所長、教授）、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康曉光（中國人民大學非盈利組織研究所所長、教授）、趙宗來（濟南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十位作為(wei) 《意見書(shu) 》的聯名發起人，並在如家中國、儒學聯合論壇等征求社會(hui) 上的簽名，抗議曲阜建如此形製的基督教教堂。

（三）對教堂事件的態度

1、對媒體(ti) 的態度

此事儒家方麵是從(cong) 權威網站上看到的，被采訪人認為(wei) ：“至於(yu) 是否全部都是事實，這個(ge) 與(yu) 儒家無關(guan) ，基督教方麵這樣發表，我們(men) 就根據這個(ge) 報道，來表示自己的抗議。”並表示並不像外界所猜測，是儒家的炒作。

網上媒體(ti) 的輿論使得儒家有炒作之嫌，並認為(wei) 儒家反應過激，以及缺乏對其他宗教的寬容。儒家方麵認為(wei) 在曲阜教堂事件中，儒家雖然最終使得曲阜教堂停建，但是事實上，儒家也是失敗者。被訪者甚至認為(wei) ，如果這件事在事實方麵有捏造的成分，那麽(me) 炒作的該是媒體(ti) ，而不是儒家或是基督教方麵。

2、對基督教的態度

在儒家看來，基督教在此次事件之中，開始表現的非常的無力，在中國儒家文化的聖城建一座世界第三大的教堂，這無疑是盛氣淩人的態度，並沒有做到當初利瑪竇來華時的入鄉(xiang) 隨俗，入境問禁，也沒有對儒家文化的尊重。

在當代中國信仰衰落的時候，基督教瘋狂傳(chuan) 教，無視在非宗教場所不得傳(chuan) 教的法律規定。對於(yu) 儒家的衰落，沒有同情的尊重，反而擺出宗教需要包容、理解，可以進行公平的競爭(zheng) 的姿態。儒家表示異常的氣氛，因為(wei) 包容、理解、交流是建立在相互承認相互尊重的基礎上。

3、對政府的態度

首先政府應該理清這件事的情況，邀請基督教和儒家坐在一起，將問題和裏麵被認為(wei) 是失實的地方進行對質和澄清。這樣就避免了對具體(ti) 數據和容納量的誤會(hui) ，並且應該積極協調此事。

其次政府對於(yu) 這件事沒有足夠的警惕性，對宗教事件和宗教文化的保護沒有意識，才導致這個(ge) 事件發生。曲阜既然是文化名城，政府也是這樣打造的，卻沒有估計儒家文化除了是曆史遺產(chan) 外還是在社會(hui) 中真實存在的。

最後，政府應該考慮給儒教以合法身份，雖然這個(ge) 實現有難度，但是這少應該給予適當的尊重和發展的空間。

三、基督教方麵對曲阜教堂事件的回應

（一）在網絡上的回應

1、宗教間的對話應該尊重、包容、和諧

中國基督教協會(hui) 副總幹事單渭祥牧師作了《尊重·包容·和諧》的發言，單牧師從(cong) 最近網絡上熱議的有關(guan) 山東(dong) 曲阜建造教堂遭到十位儒學者聯名反對的事件談起，強調宗教和諧必須以尊重和包容為(wei) 前提、以交流和對話為(wei) 途徑，切不能強調自身特點產(chan) 生狹隘和排他。單牧師認為(wei) 儒學家們(men) 能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保護和複興(xing) 表示關(guan) 切這自然是值得肯定，但不能用 “此消彼長”的傳(chuan) 統思維方式去應對全球化時代的文化交流與(yu) 共融。和諧是多樣性和差異性基礎上的協調與(yu) 統一，宗教和諧就是宗教的多樣性、平等性、和平性的基礎上，追求“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的和合境界，達到多元共存、和而不同，美人之美，美美與(yu) 共的和諧狀態。[14]石衡潭教授也表示儒家和基督教的對話應該在雙方的善意、耐心與(yu) 熱忱下，並相互理解和尊重下完成。

2、儒家文化不能代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

芬蘭(lan) 赫爾辛基大學的黃保羅教授以《從(cong) 全球化視野中的大國學來看曲阜等儒家宣言書(shu) 》來回應此事，認為(wei) 《意見書(shu) 》宣揚狹隘的民族主義(yi) ，又以此來排斥其他基督教的精神道德資源，形象。涉及儒家與(yu) 基督教的對話，往往與(yu) 籠統的西學、帝國主義(yi) 、狹隘的民族主義(yi) 及民粹主義(yi) 等概念緊密相聯，又把孔子塑造成為(wei) 一個(ge) “排他、狹隘與(yu) 封閉”的形象。而儒家文化也不能代表中國文化，“在孔廟實地考察之後，更明顯地感到儒學乃宋、明、清三代的國學，而非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學。”[15]

“此論發起者以全部炎黃子孫的代言人自居，忽視曲阜建教堂的官員與(yu) 基督徒也是中國合法公民的事實，把中國基督徒排斥出炎黃子孫的行列，體(ti) 現出了極度的民粹風格，把自己淩駕於(yu) 國家、法律與(yu) 其他同胞之上。”[16]黃先生認為(wei) 儒家此次的抗議，不僅(jin) 自認為(wei)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代表，而且還是以中華文化自居，排斥外來文化，這是狹隘的民族情感。

3、基督教已經獲得合法身份

基督教是中國政府承認的五大宗教之一，黃保羅先生認為(wei) “基督教雖是移民，但在中國的政治、法律與(yu) 宗教地位上都獲得了合法身份，即使曾經有‘偷渡’之嫌，經過曆史上的多次‘大赦’，基督教已經是中國的合法宗教，基督徒是中國的合法良民。”[17]

網上基督教方麵的文章中提到曲阜現有教徒1萬(wan) 多人（據豐(feng) 牧師介紹實際上曲阜現有基督教徒8000多人），中國社科院《中國宗教報告（2010）》（宗教藍皮書(shu) ）發布了2008-2009有關(guan) 宗教信仰的入戶問卷調查結果，在全國31個(ge) 省、自治區、直轄市（除港、澳、台地區）基督新教教徒約占全國人口總數的1.8%。[18]由此，可見基督教已經在中國獲得了合法的身份，既然是合法宗教，教徒有禮拜的需要，那麽(me) 建教堂就是合理且合法的需要。

4、儒家應該通過發展自身來應對宗教間的競爭(zheng)

董建林主教《是誰導致了儒家文化的衰敗？》是這些文章中言辭最為(wei) 激烈的，其中不乏侮辱性的字眼，主要認為(wei) 是儒家自身的問題導致了儒家自身的衰敗，而且儒家不能通過對其他宗教的排擠、打壓來突出自己的地位，實現自己的合法化，取得自身的利益。

在黃保羅先生看來儒家要發展自己要做到以下兩(liang) 點。“一則可以通過自強自立來迎接挑戰，二則可以通過抵擋他者來保持自己的地位。即俗語所雲(yun) ：或者通過合理的競爭(zheng) 勝過對方，或者通過無理的排斥摧毀對方。”[19]羅秉祥先生也認為(wei) “儒學要成為(wei) 受國人信仰的宗教，不能老是要求政府馬上改變宗教政策，把儒教與(yu) 五大宗教並列。任何宗教都要靠本身力量先發展起來了，人數眾(zhong) 多，有廣泛影響力，然後才要求政府承認；否則是本末倒置”。[20]

（二）在訪談中的回應

1、曲阜福音堂的情況概述

曲阜市的福音堂隸屬於(yu) 濟寧教區，豐(feng) 宗潔牧師是曲阜教會(hui) 的最高負責人，據豐(feng) 牧師介紹，曲阜教區現在大約有信徒8000左右，多數教徒是上世紀80年代以後信仰基督教，更準確來講是在1989年以後居多。也有一些信徒是出自基督教家庭，從(cong) 民國時期起就一直信仰基督教，曆經文革時期一直保持至今。

曲阜是孔子故裏，所以基督徒中存在相當數量的孔氏族人，其中一些人出任教會(hui) 重要職務，如長老之類，分教會(hui) 負責人。

豐(feng) 牧師介紹說，曲阜市裏沒有教堂，開始教徒做禮拜是租用的廠房，後來租借過電影院，也有分地區在一些教徒家中舉(ju) 行禮拜的情況，教徒人數眾(zhong) 多，在家中禮拜有時要坐到院子裏甚至是胡同裏。雖然是在家中做禮拜，但是與(yu) 家庭教會(hui) 有本質的區別，豐(feng) 牧師反複強調這一點，認為(wei) 是因為(wei) 沒有合適的地方進行禮拜的權宜之計，並非是家庭教會(hui) 的集會(hui) 。而且據了解，豐(feng) 牧師認為(wei) 在曲阜他們(men) 的教會(hui) 與(yu) 家庭教會(hui) 並沒有衝(chong) 突，因為(wei) 在曆史上兩(liang) 方都源自同一個(ge) 教會(hui) 組織。

根據曲阜縣誌所記載：“光緒季年，美國在西關(guan) 創建耶穌教堂一處。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德國在西關(guan) 中間建築天主教堂一處。”[21]可見，曲阜在西關(guan) 曾經有過一座教堂，現在該教堂已經成為(wei) 民居，裏麵結構雜亂(luan) 。

西關(guan) 地處曲阜市中心，離孔廟很近，不到兩(liang) 公裏，從(cong) 現存的建築結構看，當年的教堂規模不小，現在西關(guan) 教堂遺址附近民居十分密集，人口密度很大。同在一條街上，還有一座建於(yu) 03年的伊斯蘭(lan) 教清真寺。

目前，曲阜教會(hui) 使用的教堂在魯城街道，距離孔廟大概有5公裏左右，在相對較為(wei) 偏僻的地方，據教會(hui) 其他人員介紹，這個(ge) 地區一直屬於(yu) 曲阜下級的一個(ge) 鄉(xiang) ，直到1986年才劃歸到曲阜（曲阜為(wei) 縣級市），有26個(ge) 街道，是曲阜比較小的區。這個(ge) 教堂大致可以容納800人，但據筆者實際上看來，要容納800人做禮拜，應該是非常擁擠。

教堂為(wei) 簡易板材的臨(lin) 時建築，若不是房屋頂上的十字架，很難看出這是一座教堂，但是筆者在沿途找教堂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me) 人不知道這座教堂的存在，雖然其目前還在一片工地的旁邊。

2、曲阜教堂申請時間與(yu) 負責人

據新華網報道曲阜要建教堂的時間是在2010年月12月9日，這個(ge) 時候曲阜教堂的奠基禮已經完成。事實上，據豐(feng) 牧師介紹，因為(wei) 曲阜市信徒眾(zhong) 多，卻沒有一座可以做禮拜的教堂，於(yu) 是在06年向政府申請返還教產(chan) ，即指西關(guan) 的教堂。但是，現在無法返還，因為(wei) 西關(guan) 靠近市中心地價(jia) 昂貴，人口密集，拆遷也難以安頓，所以在魯城鎮批了6畝(mu) 地建新教堂，當作返還教產(chan) 。

豐(feng) 牧師說“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hui) 曲阜這邊，通過官方途徑申請，建教堂大約在06年用了一年的時間省裏給批了下來，之後過了一年，到了08年又跑的土地啊，規劃啊，這個(ge) 時間沒有文件記錄就不算了，是06年省裏批下來，07年濟寧、曲阜這邊跑手續，08年正式向相關(guan) 部門提出申請，首先是發改委報批，雖然是返還，但是建這麽(me) 一個(ge) 場所，也需要各部門的審批，省裏是09批下來。”

建曲阜教堂辦理手續的負責人開始是孔慶森的長老，曲阜三自愛委會(hui) 第一任長老，是孔家子弟，今年七十多歲，現在辦理這件事的是豐(feng) 宗潔牧師。

3、教堂最初的設計方案

設計方案是由北京中聯環設計公司提供，一共提供了5個(ge) 方案。曲阜教會(hui) 提出的要求大致有5點：①哥特式、②台階：如上船、③三個(ge) 門：信、望、愛、④兩(liang) 個(ge) 雕塑：鹿和鷹、⑤一個(ge) 噴泉（中間青草地、小羊）[22]。同時教會(hui) 方麵也補充說，希望這個(ge) 教堂有現代氣息。

但在這次的調研中，教會(hui) 並沒有提供關(guan) 於(yu) 設計高度、容納量的數據，準確的說，豐(feng) 牧師反複強調，在這個(ge) 設計圖中並沒有關(guan) 於(yu) 高度、容納量的數據，而且不是如同網上所說那樣。

在訪談中，豐(feng) 牧師曾經介紹到建築部分的主體(ti) 樓高，兩(liang) 個(ge) 尖塔式建築的高度，以三米一層計算，新教堂的高度超過三十多米。從(cong) 效果圖上看，曲阜教堂看起來很現代，也很雄偉(wei) ，主體(ti) 為(wei) 玻璃建築。

4、事件之後的修改方案

《意見書(shu) 》的抗議之後，曲阜教會(hui) 自認為(wei) 對這件事保持了謹慎和節製的態度，筆者所在的時間，感到教民對於(yu) 這件事的過程不是很了解，而且對於(yu) 儒教的認知也有偏差，但是他們(men) 明確知道教堂需要停工，而且據豐(feng) 牧師介紹，有些教區的信眾(zhong) 對這件事曲阜教會(hui) 的處理有誤會(hui) ，他舉(ju) 例子說,“停建之後，他們(men) 到下麵的教區在打開奉獻箱的時候受到阻撓，因為(wei) 下麵教區的負責人認為(wei) 奉獻箱是用來建教堂，教堂停建了，奉獻怎麽(me) 處理？”

現在曲阜教會(hui) 對於(yu) 這件事的訴求在於(yu) 希望還是能把教堂建立起來，因此教會(hui) 方麵又提出了第二方案。

（三）對於(yu) 教堂事件的態度

1、對於(yu) 媒體(ti) 的態度

在和豐(feng) 牧師的訪談中，他提及到新教堂奠基儀(yi) 式完成之後，新華網的記者劉寶森通過濟寧市政府的介紹找到了曲阜市政府，要采訪關(guan) 於(yu) 曲阜建教堂的事情，因為(wei) 是教堂的情況，就由曲阜市的統戰部專(zhuan) 管宗教部分的領導介紹找到了豐(feng) 牧師，交流了很多情況。豐(feng) 牧師說他並沒有提到教堂的具體(ti) 數字，而且教會(hui) 方麵認為(wei) 這種介紹教堂的新聞並沒有什麽(me) 特殊地方，而且這個(ge) 采訪有助於(yu) 教堂的宣傳(chuan) 。

隻是在最後這位記者在采訪結束的時候問道，“你們(men) 覺得在曲阜市建教堂有什麽(me) 感覺嗎？”當時豐(feng) 牧師表示這沒有什麽(me) ，隻是曲阜的信眾(zhong) 有需要，要求見一個(ge) 教堂而且教會(hui) 方麵的手續也是合法的。

當筆者問及現在曲阜市建教堂已經成為(wei) 了一個(ge) 社會(hui) 事件之後，教會(hui) 方麵有什麽(me) 看法？豐(feng) 牧師表示，真實感受是莫名其妙。他們(men) 認為(wei) 這種莫名其妙不是針對儒家的，而是對於(yu) 媒體(ti) ，因為(wei) 在訪談中，豐(feng) 牧師自始至終否認新聞稿中的具體(ti) 數據是由他們(men) 提供的，而且暗示這些數據他們(men) 也沒有確定下來，更談不上有境外勢力滲透，也就是說，在考慮建教堂的時候根本沒有把儒家文化和曲阜是儒家聖城這個(ge) 情況考慮進來，因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這根本不可能引起衝(chong) 突。

至於(yu) 提到曲阜教堂規模宏大，據孔廟甚近之說，表示無奈，因為(wei) 曲阜市本身很小，以距離來講，這個(ge) 教堂的選址已經是在市區範圍內(nei) ，離孔廟最遠的一個(ge) 方向了。

對於(yu) 這個(ge) 事件的後續發展以及具體(ti) 情況，教會(hui) 方麵表示他們(men) 也是從(cong) 網上看到的，在曲阜市本身來講並不存在對這件事的巨大反響。

2、對於(yu) 儒家的態度

首先，教會(hui) 方麵認為(wei) 在日常傳(chuan) 教中從(cong) 來沒有和儒家文化有抵觸的地方，豐(feng) 牧師表示在代表教會(hui) 給非教徒贈送禮物時，並不是送《聖經》之類教會(hui) 的紀念品，而是贈送《論語》或是關(guan) 於(yu) 的孔子的紀念品。

而且豐(feng) 牧師認為(wei) 在曲阜傳(chuan) 教需要很好的了解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文化，不了解儒家文化在曲阜傳(chuan) 教會(hui) 受到影響，可惜的是他沒有舉(ju) 出具體(ti) 的例子加以說明。隻是強調了做了牧師之後對孔子的理解更深了，他說“愛你的鄰人像愛你自己”這話很繞嘴，遠不如“愛人如己”。

其次，在教會(hui) 了解到，曲阜很多人並不認為(wei) 儒家是個(ge) 宗教，和基督教信仰有所衝(chong) 突，孔子是曆史上的聖人，但並不是神，所以不是信仰，而且一位孔姓的女性長老也表示說，曲阜是孔子的家鄉(xiang) ，當初文革時期這個(ge) 地方比其他地方在“批林批孔”的運動中受到的衝(chong) 擊更為(wei) 嚴(yan) 重，導致很多人對於(yu) 孔子的感情淡漠，孔子文化升溫還是近幾年的事，大概是從(cong) 建立文化城開始的，畢竟三孔是曲阜旅遊的支柱產(chan) 業(ye) 。

豐(feng) 牧師表示在傳(chuan) 教過程中並有遇到以儒家文化為(wei) 信仰的人，對於(yu) 孔子的祭祀也局限於(yu) 官祭，民間祭祀很少，孔廟也沒有本地的香火。孔長老說，即使我們(men) 的父母還是葬在孔林裏，但是因為(wei) 信了主，也不能祭祀祖先，都是擺束鮮花就算了，更別說祭祀孔子了。後來，她又說，孔廟對外開放後，其實還是有香火的，開始是外地的學生，後來本地的也有，主要還是求考試、求學業(ye) 。

最後，豐(feng) 牧師很推崇孔子和儒家文化。他認為(wei) 中國現在的信仰缺失，是很悲哀的事情，這麽(me) 大的國家沒有信仰。當問及如果有一個(ge) 文化或是說信仰可以代表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該是什麽(me) ？豐(feng) 牧師想了想表示說該是孔子文化，也就是儒家文化。這不過是民族共同信仰和他個(ge) 人信仰間的選擇問題，就像他尊崇儒家文化，但是個(ge) 人信仰是上帝——基督教。他解釋說，信仰是信仰，文化是文化。曲阜人其實從(cong) 小還是受儒家文化熏陶，孔家的信徒講他們(men) 小時候家裏會(hui) 講關(guan) 於(yu) 孔子的故事和傳(chuan) 說。比如他的出生、成長的故事。

3、對於(yu) 政府的態度

教會(hui) 表示對於(yu) 之前的教堂申請時的幫助非常感謝。豐(feng) 牧師說，對於(yu) 如何申請一個(ge) 教堂完全沒有經驗，甚至不知道要準備哪些材料，但是找到宗教部門之後，政府的幹部給他列了需要的材料和首先要找的部分，從(cong) 發改委到規劃部門，所遇到的幹部都給予了很大的支持。

在教堂停建之後，很多教徒表示不理解，尤其是對於(yu) 政府沒有明確表態表示不滿。但是經過教會(hui) 負責和管理人員的開導、勸解，使得信徒的態度也相對平和，在等待著政府的決(jue) 定，而且教會(hui) 表示希望能杜絕教徒使用私人關(guan) 係來幹涉這件事，並表示教會(hui) 方麵會(hui) 積極配合事件的後續發展。

總體(ti) 來說，豐(feng) 牧師等認為(wei) 這次的曲阜教堂事件存在誤會(hui) ，主要是在媒體(ti) 報道上，同時也暗示了儒家在網上發表的一些言論，有炒作之嫌。

四、政府對此事的回應

為(wei) 出發去曲阜前，筆者聽說奠基碑已經被偷走，到了曲阜了解到：之前奠基碑的確是移走過，但是被鎮政府移走，考慮這片地用作它途，但是曲阜市政府又將奠基碑移回，表示在事情最終決(jue) 定之前這塊地方不能做其他用途。筆者到實地去看時，已經有村民在地裏耕作，種滿了農(nong) 作物。

在走訪曲阜市政府之前，無論是曲阜的基督教教會(hui) 還是曲阜當地的儒家代表，都無法給筆者提供聯絡方式，也就是說無人牽線。於(yu) 是當時隻能自己去縣政府去試試，當時據保安說宗教部門在統戰辦公室，並沒有獨立的辦公部門，當時碰到一位工作人員，問清筆者來意之後說，這個(ge) 部門的負責人不在，如果我們(men) 沒有預約的話就很難等到人，讓筆者離開。但是筆者考慮到沒有任何結果就離開，有些不甘心，所以堅持在樓道裏麵等是否有其他能回應此事的政府工作人員。

不久之後，又碰到一位工作人員，筆者再次表明來意，於(yu) 是這位政府人員表示虛掩著的門裏的領導就是統戰部分管宗教的負責人。其實，這個(ge) 人就是當初告訴筆者“領導都出去了不在，你們(men) 可以回去了”的那位政府官員。

於(yu) 是，筆者再次去敲虛掩的辦公室的門，但是這位孔姓的領導卻去了閱讀室，在閱讀室門口的台階上座了大致半個(ge) 小時後，領導終於(yu) 離開了閱讀室，於(yu) 是筆者走上前，表達了此行的來意。

幾番請求之後，同意簡單的說兩(liang) 句，但是拒絕錄音，但最終隻是說了“根據上層領導的意見，對於(yu) 曲阜教堂事件不作任何回應。”語言神態間可以看出對此事有一定的情緒。

五、分析與(yu) 結論——來自儒、耶文化與(yu) 信仰認同的衝(chong) 突

身份認同如同哲學中的永恒問題“我是誰？”一樣，答案顯而易見，卻又好像沒有提問的必要。當人們(men) 思索“我是誰”的時候，就意味這“我們(men) ”已經離開“我”這個(ge) “存在”已經很遠了，“我”也變得模糊了。當今身份認同的問題備受關(guan) 注，那麽(me) 同樣意味著人們(men) 開始失去了這個(ge) “身份”，也不確定該“認同”什麽(me) ？“身份認同是社會(hui) 學中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概念，對於(yu) 社會(hui) 學學者來說，身份認同體(ti) 現了政治變革、經濟發展以及文化變遷等諸多重要社會(hui) 因素。”[23]

很多研究都著意在中國基督教教徒的身份認同上，比如張敏的《基督徒身份認同——浙江溫州案例》、方文的《群體(ti) 符號如何形成？——以北京基督新教群體(ti) 為(wei) 例》，還有李向平的《倫(lun) 理·身份·認同——中國當代基督教徒的倫(lun) 理生活》，都是對基督徒自我認同的研究，“多一個(ge) 基督徒就少一個(ge) 中國人”的說法，使得在宗教身份的判定之外又多出了一層對於(yu) 身份認同的困惑。

因此，中國基督徒在構建並強化自身的社會(hui) 認同的同時還在建構這個(ge) 群體(ti) 自身的形象和社會(hui) 標誌，以此作為(wei) 與(yu) 其他群體(ti) 的區別，並不斷強化之。“信仰成為(wei) 一種身份或自我認同，不僅(jin) 表明了基督徒的信仰在生活中的重要性，也表明了他們(men) 對這種信仰強烈的自我意識。這種意識使他們(men) 對我群——基督徒有強烈的認同感，同時也對他群——信仰其他宗教的信徒表現出強烈的不認同。”[24]除了要不斷地建構並強化自身的認同外，中國基督徒還要融合因基督徒這個(ge) 身份所帶來的和其他群體(ti) 的疏離感。因為(wei) 基督教本身被認為(wei) 是外來的宗教，而且在近代和西方殖民主義(yi) 的炮彈一起進入了中國社會(hui) 。

故此，中國基督教和教徒也在努力地需找中國文化和基督教的契合之處，從(cong) 理論的研究到民間的傳(chuan) 教，都有此趨勢。例如，在訪談中提到的曲阜教會(hui) 在傳(chuan) 教的時候有時候用孔子的話，而不是聖經上的語言，他們(men) 認為(wei) 基督教和中國的文化有相同之處，而且這樣跟貼近百姓的生活，平易近人。[25]

豐(feng) 牧師介紹說：“我們(men) 送禮品，論語送的很多，有的時候幾十本的送，還有就是藝術品，隻要基督教能接受的不是偶像崇拜的，就大多送孔子，尤其是上等層次的人很多都送孔子像，一般送曲阜的藝術品。”[26]在筆者在訪問儒家代表的時候將這一情況告知，儒家被訪者說“那好啊，有點像利瑪竇他們(men) ，但是，雖然我沒接觸過，但是我覺得他們(men) 沒這個(ge) 水平。”利瑪竇等人來華傳(chuan) 教的時候對儒家的態度是尊重，並且通過“以儒釋耶”，他並不反對中國儒家的祭孔、祭祖等儀(yi) 式，並在傳(chuan) 教中極力表現與(yu) 儒家文化的匯通之處。正如，利瑪竇用“儒服”替換“僧服”，並正視了儒家文化的宗教性，“將儒學的天和上帝，如從(cong) 宗教所同具的終極關(guan) 懷說，則較一般學者忽視儒學的宗教性更高明。”[27]

筆者在某種程度上讚成儒家代表的說法，不是說曲阜基督徒的水平不夠，而是在訪談中體(ti) 現了對於(yu) 儒家僅(jin) 僅(jin) 被視為(wei) 一種道德倫(lun) 理的教導，並且反複提到儒家文“信仰和文化不能等同。”[28]

所以曲阜的基督徒認為(wei) 自己的信仰和文化沒有衝(chong) 突，是首先是因為(wei) 他們(men) 對基督徒身份和儒家文化的融合時產(chan) 生的潛在的糾結，但這種糾結未必被教徒清晰的意識到，因為(wei) “基督徒身份本身即暗含著接受某種特定的倫(lun) 理價(jia) 值和特定的解釋世界的方式，基督徒在獲得這種身份之後，會(hui) 采用基督教的倫(lun) 理價(jia) 值來重構其日常生活。”但是，在曲阜這個(ge) 儒家文化的聖城，既是曲阜基督徒的驕傲，也是給他們(men) 帶來了認同的困境。在和孔長老[29]交流的時候，她說：“接觸多了之後信仰了耶穌。心裏要是遇到難事，禱告主之後就會(hui) 得到解脫。”信仰並不是他們(men) 全部的生活方式，而且生活日用的倫(lun) 理價(jia) 值依然是儒家文化的。

由此可見，對於(yu) 基督教的認同並不是來自“以整個(ge) 人生和生活作為(wei) 擔保的”，是在儒家文化中信仰基督教的上帝。因此，信仰認同與(yu) 原本文化的認同產(chan) 生了困惑、糾結和抵觸，形成了一種看似此消彼長的態勢。再者，曲阜本身幾大宗教的曆史薄弱，以前的信仰主要以民間信仰為(wei) 主，五大仙，以及更為(wei) 虔誠的祖先崇拜，而不是佛道信仰，因此孔子在文革的時候被“打倒”之後，曲阜沒有從(cong) 對孔子的否定中完全走出來，然而，對孔子的崇敬又是根深蒂固的存在於(yu) 曲阜人心裏的，存在著文化和信仰上的矛盾。

很多學者提出用文化來界定身份認同，“文化身份”指的是“專(zhuan) 屬於(yu) 一個(ge) 族群（語言、宗教、藝術等）的文化特點之總和，能夠給這個(ge) 群體(ti) 帶來個(ge) 別性，一個(ge) 個(ge) 體(ti) 對這個(ge) 群體(ti) 的歸屬感。”[30]用文化來解決(jue) 現實性問題是極為(wei) 普遍的，因自工業(ye) 革命之後在世界很多地方，文化都麵臨(lin) 著現代性的巨大衝(chong) 擊，也正因為(wei) 如此，日益削弱的文化在20世紀被提出來進行充分的研究，希望能解決(jue) 由現代性帶來的對人性和傳(chuan) 統的衝(chong) 擊，所以用“文化身份”來解決(jue) 身份認同的問題，就成為(wei) 必然。

曲阜基督徒信仰基督教，但是對於(yu) 文化的認同卻是儒家文化的，但是又無法將孔子作為(wei) 信仰。在信仰基督教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一種宗教作為(wei) 文化，承載著很多方麵，比如他的道德，而在曲阜的基督徒認為(wei) 這兩(liang) 種文化在道德上並沒有什麽(me) 衝(chong) 突，事實是否沒有衝(chong) 突，還是在理解基督教教義(yi) 的時候，已經開始用儒家文化來解釋基督教的道德。

其實基督徒的身份變化是由信仰的改變而發生變化，信仰的認同是文化認同的一個(ge) 構成部分，但是從(cong) 曲阜教堂的事件看來，不僅(jin) 是中國基督徒出現了身份認同和文化認同的困境，對於(yu) 現在儒家文化的認同也處於(yu) 困境之中。

儒家在網上抗議曲阜教堂之後，網上各種評論層出不窮，除了來自基督教和儒家這兩(liang) 個(ge) 當事人之外，還存在其他的評論，比如說儒家反應過激之類，但是回顧下近代基督教進入中國時，當時社會(hui) 的反應。

“同治初年，河南南陽府士紳因法國教士擬在府城內(nei) 購買(mai) 土地建立教堂，嗣後，該教士等又要求查還昔年被政府沒收後來改建為(wei) 江浙會(hui) 管的舊堂基址，乃紛紛起而反對。除多次聯名稟請官府予以製止拒絕，於(yu) 同治七年，發布《合郡公議條約》，”[31]以反對此事。

又，“光緒十三年，山東(dong) 兗(yan) 州士紳，因教士欲至府城購買(mai) 土地，而發布《東(dong) 魯義(yi) 士告白》，強調：‘魯為(wei) 聖人之地，秉禮儀(yi) 之邦，家讀孔孟之書(shu) ，人多英雄之選，豈肯任從(cong) 愚民受其蠱惑，害我桑梓，將何顏立天地之間’，”[32]並列出條款以處罰通洋教者。

同樣的事也發生在鄒縣，有洋人要在此地建造教堂，於(yu) 是鄉(xiang) 紳“號召縣民同仇敵愾”，“複用‘亞(ya) 聖府孟氏’與(yu) ‘鄒邑紳民’”的名義(yi) ，告知鄉(xiang) 裏，禁止與(yu) 洋教往來，同時製定出了懲處辦法。[33]

引用上述資料並不是為(wei) 表現此次儒家在曲阜事件所抗議的合理性，而是為(wei) 了說明當時中國社會(hui) 並沒有文化認同的困境，因為(wei) 儒教早以完成匯合釋、道成為(wei) 了中國文化的主體(ti) 的過程。雖然從(cong) 資料上看，兩(liang) 者之間的確存在驚人的相似性。無論是從(cong) 儒、耶關(guan) 係上，還是從(cong) 儒家認為(wei) 現在的基督教仍然有西方政治勢力的滲透[34]，可能最大的不同來自社會(hui) 方麵對此類事件的反應。在清末，儒家的抗議幾乎能起到一呼百應的效果，在鄉(xiang) 裏對待簽署的鄉(xiang) 約也具有相當的約束力。毋庸置疑，當時中國的主體(ti) 文化就是儒家，它不僅(jin) 是代表中國的主要文化，還是中國社會(hui) 中的主體(ti) 信仰。人們(men) 對自身的文化身份認同自主而明確，沒有任何的困惑，所以當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和基督教新教）進入中國，即便是存在單純傳(chuan) 教的教士，但都引起了中國社會(hui) 的強烈反抗。

在費孝通先生的眼中中國的鄉(xiang) 土社會(hui) 是一種低組織的社會(hui) [35]，在外國傳(chuan) 教士眼中儒教的祭天、祭祖缺乏足夠的宗教性，即便如此，儒家文化仍然成為(wei) 了抵抗基督教傳(chuan) 教的主要力量，體(ti) 現了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意識。這點從(cong) 前麵引用的清末的資料可以看出。

曲阜教堂事件儒家的反應被認為(wei) 是對其他宗教不夠寬容，也有認為(wei) 此事件是文明間的衝(chong) 突，儒家自身實力的增強應該是建設自身而不是通過排斥其他宗教來完成。但事實上，這次的教堂事件是對儒家文化意識的喚醒和重構，對於(yu) 基督教方麵則是應該思考，文化身份和信仰身份的區分和建設。

這次曲阜教堂事件雖然存在對於(yu) 數據和事實的爭(zheng) 論，但是儒家方麵的受訪者表示，“關(guan) 鍵這次是儒家的一次集體(ti) 亮相。”所謂儒家的一次集體(ti) 亮相，這表明，儒家已經意識到了這種文化認同的困境。再進一步說，不僅(jin) 是意識到了而是已經在建構文化認同中。從(cong) 調研報告上可見，參與(yu) 此次簽名的人和參與(yu) 鳳凰網的人並不是由相互認識的人發起的，更多的是一種自發的行為(wei) 。正是通過這種自發的行為(wei) ，使儒家形成了一個(ge) 自覺的群體(ti) ，這種群體(ti) 是感情和思想采取同一個(ge) 取向，形成了具有共同認知的集體(ti) 心理。在某一事件出現的時候，立刻獲得群體(ti) 行為(wei) 所特有的屬性，雖然在平時的時候時以個(ge) 體(ti) 的形式存在。[36]這可能就是這次集體(ti) 亮相可以到達的效果，儒家此次的行為(wei) 雖然有被誤認為(wei) 是炒作的可能，但是通過這次抗議事件形成了具有文化認同自覺意識大的儒家群體(ti) 。前麵也提到，文化認同是“專(zhuan) 屬於(yu) 一個(ge) 族群（語言、宗教、藝術等）的文化特點之總和”，同樣構建儒教本身也是可以看作是為(wei) 了消除文化認同的困境。

【參考文獻】

[1] 新華網，12月9日報道，https://news.xinhuanet.com/society/2010-12/09/c_12864495.htm

[2] 本文往後簡稱《意見書(shu) 》

[3] 參見《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關(guan) 於(yu) 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shu) 》

[4] 《憲法》第三十六條

[5] 陳來：《曲阜不宜建造大教堂》，https://blog.sina.com.cn/s/blog_4a03de990100nciz.html

[6] 郭文龍：《不宜在山東(dong) 曲阜市建造基督教大教堂》，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detail.asp?nid=1890

[7] 蔣慶：《虛心的人與(yu)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蔣慶先生就曲阜耶教堂事件與(yu) 儒教重建問題答北京諸道友問》儒家郵報，140輯

[8] 劉國鵬：《兩(liang) 個(ge) 殘疾人的戰爭(zheng) 》，世界博覽

[9] 成中英：《一封公開信：未愛人，焉愛上帝？》，儒家郵報，140輯

[10] 同上文

[11] 陳明：《爭(zheng) 取儒教的合法宗教身份——就曲阜建耶教堂答〈南風窗〉記者問》，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detail.asp?nid=1756

[12] 韓星：《就曲阜建耶教堂答〈南風窗〉記者問》，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detail.asp?nid=1776

[13] 耿硎：《曲阜建教堂之儒耶衝(chong) 突及化解之道》，https://hlj.rednet.cn/c/2010/12/31/2148301.htm

[14] 參見中國基督教網https://www.ccctspm.org/news/ccctspm/2010/1229/101229700.html

[15] 黃保羅：《從(cong) 全球化視野中的大國學來看曲阜等儒家宣言書(shu) 》，https://www.stsy.sjtu.edu.cn/recommend/2011/1226/article_121.html

[16] 同上

[17] 同上

[18] 《中國基督教入戶問卷調查報告》，《中國宗教報告（2010）》

[19] 黃保羅：《從(cong) 全球化視野中的大國學來看曲阜等儒家宣言書(shu) 》，https://www.stsy.sjtu.edu.cn/recommend/2011/1226/article_121.html

[20] 羅秉祥：《曲阜建教堂爭(zheng) 議與(yu) 儒者憂患意識》，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detail.asp?nid=2246

[21] 《曲阜縣誌》

[22] 摘錄自豐(feng) 牧師展示的一份設計要求的複印件

[23] 張萌萌，西方身份認同研究述評，雲(yun) 夢學刊，2011（3）

[24] 王瑩：《身份建構與(yu) 文化融合——中原地區基督教會(hui) 個(ge) 案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27頁

[25] 參見基督教方麵的訪談記錄。

[26] 詳見儒家方麵的訪談錄。

[27] 參見龔道運：《近世基督教和儒教的接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6頁

[28] 參見基督教方麵的訪談

[29] 孔憲芹：（1955—）教會(hui) 常委，於(yu) 1975年開始在孔廟工作共32年， 1988年開始信仰基督教。

[30] 轉引自【法】阿爾弗雷德·格羅塞著，王鯤譯，《身份認同的困境》，北京：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 7頁

[31] 轉引自呂實強著，《近代中國知識分子反基督教問題論文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1，6頁

[32] 同上書(shu) ，11頁

[33] 見呂實強著，《近代中國知識分子反基督教問題論文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1，14頁

[34] 詳見儒家方麵的訪談錄

[35] 參見費孝通：《鄉(xiang) 土社會(hui) ·生育製度》，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24-9頁

[36] 古斯塔夫·勒龐著，馮(feng) 克利譯：《烏(wu) 合之眾(zhong) ——大眾(zhong) 心理研究》，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45-6頁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