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思】《中庸》導讀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5-12-18 22: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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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導讀

作者:嚴(yan) 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初八日戊辰

           耶穌2015年12月18日

 


朱子曰:“《中庸》乃孔門傳(chuan) 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yu) 書(shu) ,以授孟子”。又曰:“曆選前聖之書(shu) ,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蘊奧,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

 

 一、生知與(yu) 學知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wei) 下矣”。《中庸》二十章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大學》論“心”不論“性”,其中“正心”為(wei) 《大學》八條目的核心。格物致知誠意乃正心功夫,陽明先生在《大學古本序》中說:“正心,複其體(ti) 也”。修齊治平則是從(cong) 心“體(ti) ”發“用”,所謂“心正則中,身修則和”。《大學》之三綱八目其實又是圍繞“學而知之”而展開,“學”體(ti) 現在內(nei) 聖功夫,如孟子所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學”體(ti) 現在外王環節,如孟子曰:“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


《大學》之“正心”雖不是一個(ge) “動詞+賓語”的結構,但“正”字本身為(wei) 動詞,“心”為(wei) 名詞,區分本體(ti) 與(yu) 功夫,也有體(ti) 、用之分別。《中庸》論“中”與(yu) “性”,“中”即“性”,“性”即“中”,本體(ti) 即功夫(主謂合一),體(ti) 用不貳(動賓合一)。《大學》之“正心”是一個(ge) 不斷涵養(yang) 擴充此心的過程,《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中”即大本之“中”,不需要擴充。《中庸》曰“率性之謂道”,“性”即率性,誠者自成,不需要額外再去做正心功夫。


 “學”為(wei) 孔門第一義(yi) ,但孟子之後,“學”義(yi) 不明,或“務外遺內(nei) ,博而寡要”,此為(wei) 逐物,隻有“下學”,沒有“上達”;或“非外而是內(nei) ”,此為(wei) 著空,不去做格物、集義(yi) 功夫,懸空守著此心,以為(wei) 一悟本體(ti) ,即一勞永逸、一了百了。


正確領會(hui) “學”之精義(yi) ,需要以“生而知之”為(wei) 參照來體(ti) 會(hui) “學而知之”。唯有以“生知”來解“學知”,“學”才有本,“吾欲仁,斯仁至矣”,非襲義(yi) 而取。並且“學”自然有連綿不息的意思,功夫純熟以後,不需要用力,就是率性了。孔門之“學”,既不執於(yu) “有”,也不淪於(yu) “空”,而是執“有”“無”兩(liang) 端而用其“中”。曾子作《大學》,《大學》與(yu) “學而知之”相對應,但如果以“生而知之”為(wei) 參照來解“學而知之”,《大學》一書(shu) 不過是曾子對孔子“吾道一以貫之”的闡發。君子積“學”而能“大”,就是大人之學。能致廣大,則能盡精微,“生知”高於(yu) “學知”,正是從(cong) 盡精微這個(ge) 角度說的。


《中庸》論性與(yu) 天道,似乎全書(shu) 的重心落在“生而知之”上。“生而知之”即性而知之,所謂不思而得、不慮而知。但生知也是學知,隻是“學”能夠達到“具體(ti) 而微”而已。“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既然說“及其知之,一也”,顯然應該從(cong) “學知”中去實現“生知”。性即理,不窮理不足以盡其性,離開學知而論生知,不去篤實做修心養(yang) 性功夫,猶如佛門流行的口頭禪,不過是自欺欺人,貽害無窮。黃梨洲曰:“或者以釋氏本心之說,頗近於(yu) 心學,不知儒釋界限隻一理字”。自佛教傳(chuan) 入中土,以“空”論“性”漸成風氣,千餘(yu) 年來不知貽誤了多少高明之士。


《孟子·離婁下》“天下之言性”章,後人多不明其義(yi) ,其實此章正是在論“學知”與(yu) “生知”。“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鑿”與(yu) “利”相對,“利”如元亨利貞之利,其涵義(yi) 正如下文所述:“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孟子所說“故”,即是“知”(智),“故者以利為(wei) 本”,孔子所謂“知者利仁”。生而知之高於(yu) 學而知之,但大人之學即生而知之,同理,大知即仁,“利”之大者也不再是修道,而是率性了。

 

二、誠者與(yu) 誠之者


《中庸》二十章曰: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誠者”為(wei) 天之道,“誠之者”為(wei) 人之道,值得注意的是:在“誠”字後加一個(ge) “之”,就從(cong) 天道降為(wei) 人道。領悟了《大學》“正心”與(yu) 《中庸》之“中”(性)之間的細微區別,就會(hui) 明白為(wei) 什麽(me) 子思分別以“誠者”與(yu) “誠之者”來說天道與(yu) 人道。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誠”即“中”,即是率性,故“誠者”不需要做後天的功夫。“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誠之者”需要做學問思辨行的功夫。與(yu) 之類似的是二十二章“唯天下至誠”與(yu) 二十三章“其次致曲”,“至”通“極”,為(wei) 形容詞修飾“誠”,而“致”為(wei) 動詞,《中庸》之“致曲”,相當於(yu) 《大學》之“正心”。


曾子已作《大學》以傳(chuan) 承孔子一貫之道,為(wei) 什麽(me) 子思還要另外作一部《中庸》?“中庸何為(wei) 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chuan) 而作也”。研讀《中庸》二十章,一般以為(wei) 子思區分“誠者”與(yu) “誠之者”,其用心是以“誠之者”為(wei) 鋪墊來反襯“誠者”之高明。毫無疑問,“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其境界高於(yu) “誠之者”。而“誠之者”相當於(yu) 《大學》之學知,《大學》的定位在於(yu) 闡述君子之學;“誠者”即是生知,是貫穿《中庸》全篇的主線,《中庸》的定位在於(yu) 闡發聖人之道。


但問題是,既然諸如生知、率性、誠者是《中庸》所要闡述的重點,子思為(wei) 什麽(me) 又多次鼓勵人們(men) 好學力行?如“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


再看《中庸》末章“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一句,不禁產(chan) 生這樣的疑問:孔子德侔天地,為(wei) 什麽(me) 不能實現天下大治,“道其不行矣夫”,難道孔子還沒有達到至誠的境界?“君子篤恭而天下平”顯然是理想化的說法,但後人對這一句的理解不能停留在字麵上。子思如此說,隻是要告訴學者:修道需要反求諸己,弘道也要內(nei) 求,平天下的外王事業(ye) 其實是內(nei) 聖功夫,內(nei) 聖外王一以貫之,不是先修內(nei) 聖功夫,而後行外王事業(ye) 。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周易》也多次說“終始”而不說“始終”。而通常流行的“貞下起元”一說顛倒了本末終始(注意“元亨利貞”,“貞”不是“終”,“元”也不僅(jin) 僅(jin) 是“始”),其流弊不可勝言。子夏說,“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有始有卒”不同於(yu) 集大成者,也有問題。領會(hui) 《大學》“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一句所蘊含的義(yi) 理,就會(hui) 明白子思在《中庸》中雖高舉(ju) “率性”,其實是要以“率性”來闡明“修道”。如首章“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率性”;“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是“修道”。同理,《中庸》二十章雖突出“誠者”,目的卻是以“誠者”為(wei) 參照來闡明“誠之者”。《中庸》一書(shu) 為(wei) 未明道者而作,子思隻是以聖人之道為(wei) 參照來闡明君子之學而已。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終”“始”分別與(yu) “本”“末”對應。說有始有終,就間斷了。唯有“終則有始”,才能生生不息。“終”在“始”中,“始”即是“終”的自我展現,“始”才有本。例如,對於(yu) 君子之學,“學”由自性而自然展開,非襲義(yi) 而取,才能致廣大,而不是多學而識之者。同樣,“本”不能脫離“末”而存在,不通過“下學”,則不能實現“上達”。“集義(yi) ”與(yu) “多學而識之者”的分別在於(yu) :“學”在前者有本,本在末中;“學”在後者無本,舍本求末,襲義(yi) 而取。生知不能脫離學知,孟子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這正是要告訴人們(men) ,需要從(cong) “困知”“學知”中去實現“生知”。從(cong) 學知到生知,從(cong) “誠之者”到“誠者”,是原始反終,“學”是集義(yi) ,而不是量的積累,唯有如此,才能實現致廣大而盡精微。


孔門從(cong) 子貢開始,“學”就有外化的傾(qing) 向。子思如此重視並闡發“誠者”與(yu) “至誠”,其用心如孟子提出性善說,要為(wei) 學問之道立一個(ge) 大本。君子在為(wei) 學之初,“生知”已經包含在“學知”中了。要從(cong) 真切敦實之“學”中去求“率性”,這個(ge) 大本“中”是一個(ge) 不斷積澱的過程,空說一個(ge) 無善無惡、非有非無是毫無意義(yi) 的。


陽明先生說,“近歲來山中講學者,往往多說勿忘勿助工夫甚難。問之,則雲(yun) 才著意便是助,才不著意便是忘,所以甚難。區區因問之雲(yun) ,忘是忘個(ge) 甚麽(me) ?助是助個(ge) 甚麽(me) ?其人默然無對,始請問。區區因與(yu) 說,我此間講學,卻隻說個(ge) ‘必有事焉’,不說勿忘勿助。‘必有事焉’者,隻是時時去‘集義(yi) ’。若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時間斷,此便是忘了,即須勿忘;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時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即須勿助。其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傳(chuan) 習(xi) 錄》186條)


孟子以“勿忘勿助”來闡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後世學者往往戲說勿忘勿助,“終日懸空去做個(ge) 勿忘,又懸空去做個(ge) 勿助,渀渀蕩蕩,全無實落下手處,究竟工夫隻做得個(ge) 沉空守寂”。孟子曰“必有事焉”,即《中庸》所謂“時措之宜也”,陽明先生曰:“此心惺惺明明,天理無一息間斷”。“必有事焉”乃“至誠無息”的境界,契合大中至正之道,要從(cong) 盡精微的高度去體(ti) 會(hui) 其內(nei) 涵。然盡精微的境界需要從(cong) 心地上篤實用功做起,積小成大,所謂“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佛門空說“非有非無,不落邊見”或“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猶如懸空去做個(ge) 勿忘、勿助,也是誤人。

 

三、“庸”、“和”與(yu) “時”


《中庸》二章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二十五章曰“時措之宜也”。儒釋道三家經典中,唯有儒家如此重視“時”,並且積極正麵地看待“時”,把“時”與(yu) 德性聯係在一起,“時”有生生不息的創生義(yi) 。《中庸》提出“時中”的概念,尤其要值得注意,須從(cong) 盡精微處去體(ti) 會(hui) 其內(nei) 涵。而《大學》著重闡述致廣大,對於(yu) “時中”之“時”幾乎沒有涉及。


鄭玄解“中庸”:以其記中和之為(wei) 用也,庸,用也。鄭玄簡單把“中庸”理解為(wei) “用中”,是錯誤的。“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時”正與(yu) “庸”相呼應,“庸”即“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中”為(wei) “致廣大”,“庸”則為(wei) “盡精微”。“盡精微”到了極處,就是首章所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以及二十六章所謂“至誠無息”。


《中庸》首章曰:“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這是從(cong) “致廣大”的角度闡述“和”。“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這是從(cong) “盡精微”的角度闡述“和”,“發而皆中節”即“君子而時中”,“致廣大”與(yu) “盡精微”是統一的。由此可見,這個(ge) “和”通“庸”與(yu) “時”,三者異名而同實。孔子曰:“君子之於(yu) 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yi) 之與(yu) 比”。“義(yi) 之與(yu) 比”即達道之“和”。義(yi) 者,宜也,“義(yi) 之與(yu) 比”也是《中庸》二十五章所謂“時措之宜也”。


孔子曰:“可與(yu) 適道,未可與(yu) 立;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立”是立德,既然“權”高於(yu) “立”,“權”就不僅(jin) 是權變,而是能隨機應變且合乎中道,“權”即“時中”。佛道兩(liang) 家似乎也說到了“權”,諸如“根本智易得,方便智難求”“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但儒家所說“權”,包涵著開物成務、化民成俗,“權”乃達道之“和”,其實這是在弘道,《係辭》所謂“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大學》之修齊治平均包涵在其中了。


研讀《中庸》,除了要關(guan) 注“時中”之外,還需要注意“久”字。子思在二十六章以“至誠無息”總結二十五章“……故時措之宜也”,之後接著說“不息則久”,這個(ge) “久”不是通常理解的抽象時間意義(yi) 上的“長久”。既然說“至誠無息,不息則久”,這個(ge) “久”代表著德行,能“時”才能“久”。吾心在每個(ge) 當下的瞬間都是“誠”,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這正如“時中”決(jue) 不能簡單理解為(wei) 時時合乎中道,“時”乃“中”之“時”,而“中”則包涵著“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


《係辭》曰:“變則通,通則久”;“變通莫大乎四時”。“久”、“時”都涵攝著變通、變化,故小程子僅(jin) 以“不易”解“庸”字,是不妥的。並且“久”與(yu) “時”不僅(jin) 是變易,而且最終落在“通”與(yu) “化”上。時間在單向延續著,如果時間可逆,過去與(yu) 未來是對稱的,就不會(hui) 有任何運動變化了,這是物理意義(yi) 上的時間。《中庸》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這是德性意義(yi) 上的“恒久”,每個(ge) 時點包涵著變易,但不同時點之間又貫通為(wei) 一,此所謂“其為(wei) 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既要注意到“一”,也不能忽略“貫”,以“一”率“多”、“多”合於(yu) “一”為(wei) “貫”。沒有“多”,則“一”落空,無“貫”則無親(qin) 親(qin) 仁民之“用”。孟子曰“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wei) 其賊道也,舉(ju) 一而廢百也”。隻有“多”,沒有“一”,則不能成其大,隻不過是數量的積累。子曰:“賜也,女以予為(wei) 多學而識之者與(yu) ”?對曰:“然,非與(yu) ”?曰:“非也,予一以貫之”。佛家也主張入不二法門,但往往隻注重“一”而忽略“多”,故不能經世致用。用一根繩子把許多枚銅錢串聯起來才方便攜帶,繩子固然重要,但如果不穿著銅錢隻拿著一根繩子出門,是不能兌(dui) 換貨物的。


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從(cong) 空間性上來解讀,“一以貫之”就是《大學》所謂大人之學。如從(cong) 時間上來看,“一以貫之”就是“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既具有變化、變易義(yi) ,同時也具有“無息”“不貳”義(yi) ,兩(liang) 者的統一就是盡精微。《係辭》首章曰:“有親(qin) 則可久”“可久則賢人之德”。親(qin) 者,本也,“有親(qin) ”即“一貫”或“不息”。有子曰:“因不失其親(qin) ,亦可宗也”。“因不失其親(qin) ”,略低於(yu) “吾道一以貫之”,也可以之為(wei) 宗。


《中庸》二十六章曰:“久則征,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朱子認為(wei) :“悠久,即悠遠,兼內(nei) 外而言之也”。朱子這樣注解,對“久”字的涵義(yi) 沒有予以重視。悠遠不能成物,所謂“悠久”,“悠”配地之博大,“久”配天之高明,“悠久,所以成物也”,如《中庸》首章所謂“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


《中庸》三章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這個(ge) “久”承接前一章“時中”,就是“不息則久”之“久”,與(yu) 德性相關(guan) 。“中庸”乃天下之大本、達道,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從(cong) “始位”上說,普通民眾(zhong) 之言行舉(ju) 止也不離中庸之道,隻是有“始”而無“終”,正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故鮮能“久”。唯有君子能時中,能“久”。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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