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慶提出的“通儒院”可以直接在現有的政協基礎上發展

原標題：在協商民主製度中培養(yang) 公民

作者：何包鋼（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學院公共政策與(yu) 全球事務係主任）

來源：騰訊文化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五日丙辰

           耶穌2015年12月6日

伟德线上平台編者按：近日，騰訊網發表了何包剛（浙大哲學係七七級，供職於(yu)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先生訪談錄，提及蔣慶先生政治儒學製度設計中的通儒院。何係誤解，把國體(ti) 院誤讀為(wei) 通儒院。蔣慶先生製度設計有議會(hui) 三院製（通儒院、國體(ti) 院、庶民院，代表政統）。第一、論國體(ti) 院：國家元首衍聖王（虛君共和，代表國統）可任命國體(ti) 院議長、指定議員（八種人：聖、君、文、忠後裔，史、官、賢、教教宗。）人民政協製度與(yu) 國體(ti) 院在功能上有相似之處。（參詳蔣慶著《再論政治儒學》P191；P24；P117、106。）第二、論通儒院：通儒院議長由儒教組織（如中華孔聖會(hui) 等）公推之大儒擔任；議員其一由社會(hui) 察舉(ju) 、薦舉(ju) 公推之民間賢儒；其二是通儒學院培養(yang) 儒士，經新科舉(ju) 考試、實習(xi) 後委派為(wei) 各級議員。另，通儒院可與(yu) 儒林推舉(ju) 成立學委會(hui) 30人，無記名投票選出太學祭酒（太學監國，代表道統）。（參詳蔣慶著《再論政治儒學》P23、24；P152。）伟德线上平台轉發該訪談錄，旨在引起讀者對蔣慶先生政治儒學議會(hui) 三院製義(yi) 理及製度設計關(guan) 注與(yu) 思考。

（騰訊文化 李大白 發自天津）自20世紀90年代起，在羅爾斯、哈貝馬斯等先行者的推動下，協商民主便成為(wei) 了西方政治理論學界的熱門話題。2015年2月下發的中共中央印發《關(guan) 於(yu) 加強社會(hui) 主義(yi) 協商民主建設的意見》，進一步推進了社會(hui) 主義(yi) 協商民主在中國的研究與(yu) 實踐，協商民主在世界範圍內(nei) 成為(wei) 當代民主政治發展的新路向。

2015年12月4日~6日，由南開大學當代中國問題研究院和澳大利亞(ya) 迪肯大學政治與(yu) 國際事務學院共同主辦的“協商民主製度化發展國際研討會(hui) ”在天津舉(ju) 行，美國斯坦福大學協商民主研究中心教授詹姆斯•費什金、加拿大不列顛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政治係教授馬克•沃倫(lun)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學院公共政策與(yu) 全球事務係主任何包鋼等40餘(yu) 位海內(nei) 外學者參與(yu) 會(hui) 議，針對“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協商民主的製度化建設”、“公民協商的多層次發展”、“公共協商的程序與(yu) 規範建構”、“中西方協商民主的理論與(yu) 實踐”比較等議題進行了深入討論。

會(hui) 議間歇，騰訊文化就中國協商民主實驗的傳(chuan) 統、協商民主測試中容易出現的“民意兩(liang) 極化”和“精英腐敗化”，以及發展標本“溫嶺模式”的推廣策略等問題采訪了本次會(hui) 議的主要組織者、羅爾斯《正義(yi) 論》中文譯者之一——何包鋼教授。

以下是騰訊文化對何包鋼教授的訪問實錄：

何包鋼教授

一、協商民主機製能激發人性中的責任感與(yu) 公共性

騰訊文化：溫嶺實驗中提到當地以前就有“懇談”的地方傳(chuan) 統，協商民主實驗在中國的成功是否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精神土壤有關(guan) ？

我2005年開始在溫嶺地區做實驗，直到前幾年才發現，當時溫嶺改革的幾位主要官員都是溫嶺儒家協會(hui) 的骨幹人物。推崇宣傳(chuan) 儒家文化、推行儒家教育的人同時也在促進協商民主的工作，聯係十分緊密。中國文化之中本來就有“懇談”的傳(chuan) 統，在古代叫作鄉(xiang) 議或清議，這些傳(chuan) 統都能迅速跟現代的協商民主結合起來。

騰訊文化：美國的公民陪審團製度經常會(hui) 形成民意的兩(liang) 極化，而你曾經提到溫嶺並沒有出現這種現象，為(wei) 什麽(me) ？

何包鋼：這與(yu) 協商民主的技術實踐有關(guan) 。兩(liang) 極化的原因主要是同一件事的利益相關(guan) 方之間的爭(zheng) 奪，以至於(yu) 無法收場，溫嶺采用了協商性民意測驗，其實是用政治技術的方式來解決(jue) 了這個(ge) 問題：

第一就是隨機抽取參與(yu) 者，第二是把隨機抽取的參與(yu) 者隨機分成若幹小組，把為(wei) 了某個(ge) 利益而爭(zheng) 奪的兩(liang) 撥人碰在一起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澤國鎮曾經舉(ju) 行過一次市政規劃聽證會(hui) ，因為(wei) 那裏有一個(ge) 舊鎮、一個(ge) 新鎮，由於(yu) 很多資源都劃到新鎮，新鎮發展很快，政府十分擔心舊鎮居民與(yu) 新鎮居民產(chan) 生衝(chong) 突。但十分有意思的情況是：在上午的會(hui) 議上，很多居民的選擇是根據自己的利益而定，等到一天的討論結束，第二次填表的時候，居民基本都遵循了全鎮重點項目的整體(ti) 規劃，選擇了對全鎮發展有利的選項。他們(men) 是如何超越自己進行選擇的呢？這就是協商民主的好處，人們(men) 聽到了其他人的看法。

騰訊文化：是由於(yu) 這種協商民主的方式有助於(yu) 激發人性中的責任感嗎？

何包鋼：無論在東(dong) 方還是西方，無論是什麽(me) 政治體(ti) 製，隻要運用好這套政治技術的機製，人性中的責任感和公共性就會(hui) 被激發出來。這套辦法有著相同的規律，到目前為(wei) 止沒有出現任何兩(liang) 極對立過。因為(wei) 在民眾(zhong) 進行判斷之前，每個(ge) 人都會(hui) 拿到一份材料說明，上麵有著正反方的意見，它會(hui) 給你提供一個(ge) 思考的空間，而非僅(jin) 僅(jin) 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爭(zheng) 吵。

就這些問題進行討論，討論的不是利益，而是對方是否有道理，從(cong) 而讓本來極端的立場溫和化，逐漸向中間靠攏，形成公共理性，正是這套機製背後的政治邏輯能夠促使公眾(zhong) 的意見避免兩(liang) 極化。

二、從(cong) “人才庫”中隨機抽取專(zhuan) 家

騰訊文化：如何保證公眾(zhong) 拿到的這份材料是全麵客觀，而不是存在某種引導性的呢？

何包鋼：我們(men) 會(hui) 邀請調查方麵的專(zhuan) 家，去了解利益相關(guan) 方的訴求、不滿和觀點，比如我曾經在惠州做過的“外嫁女”實驗，邀請所有的“外嫁女”出席座談會(hui) ，讓她們(men) 把堅持上訪的理由全部列出，同樣，反對方也會(hui) 有這樣一個(ge) 訴求表單，這樣能保證利益雙方意見的完整全麵。國務院法製辦曾起草過一個(ge) 文件，專(zhuan) 門強調開此類會(hui) 議時必須要保證正反方意見的充分性，而且加了一條十分有效的條款：除了正反方意見外，還有獨立的第三方對於(yu) 雙方意見進行評判，達到高度協商。

騰訊文化：但有時“第三方”也會(hui) 出現很多問題，在我們(men) 常見的環境影響聽證會(hui) 等涉及專(zhuan) 業(ye) 問題的協商民主形式中，很多“第三方”的專(zhuan) 家學者會(hui) 受到民眾(zhong) 質疑，人們(men) 認為(wei) 他們(men) 是政府的喉舌，但實際上這些問題已經超越了普通民眾(zhong) 的認知範圍，如何讓民意與(yu) 專(zhuan) 家建議得到平衡呢？

何包鋼：這個(ge) 問題在中國的協商民主實驗中是很普遍的，這也是詹姆斯•S•費什金的方法在中國遇到的問題——完全隨機的取樣方式讓地方政府感到並不滿意。現在至少有兩(liang) 種辦法來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

一是保證專(zhuan) 家人選的隨機性。比如澤國鎮有一個(ge) “人才庫”，每次協商都會(hui) 從(cong) 中抽取一定數量的專(zhuan) 家，再抽取一定數量的普通村民，同時從(cong) 選舉(ju) 出的村民代表中抽取，以此來平衡討論成員的成分，調和公民與(yu) 專(zhuan) 家之間的不同意見。由於(yu) 專(zhuan) 家是隨機抽取的，這大大降低了政府選取固定專(zhuan) 家當作喉舌的風險。

還有一些地方是這樣做的：專(zhuan) 家討論結果占30%，公民討論意見占30%，政府意見占40%，然後將其折中。費什金認為(wei) 這種辦法削弱了協商民主的“平等性”，因為(wei) 政府在聽取意見的過程中，專(zhuan) 家權重必然超過普通市民的聲音。但我認為(wei) 這種辦法卻很實用，它是適合中國的。

騰訊文化：協商民主的理念是否過於(yu) 依賴公民的理性選擇？你認為(wei) 在中國應如何推行適應協商民主的公民教育？

何包鋼：理想的協商民主理論之假定就是公民具有相當程度的理性，但在現實的運作當中，中國和西方差別不大，西方也存在“釘子戶”的問題，關(guan) 鍵是你如何通過一種好的協商民主製度設計，來培育公民文化，如果隻是搞一個(ge) “走過場”的協商民主，民眾(zhong) 不會(hui) 信任政府。我曾經在溫嶺做過一次回訪，老百姓對於(yu) 自己能夠被抽中參與(yu) 決(jue) 策感到十分欣慰，光是一個(ge) 參與(yu) 的邀請便增加了政府在百姓中的公信力，具有公信力的政府才能促使公民對公共事務的積極回應，這種製度本身就是在培育一個(ge) 新的公民文化，但前提是這個(ge) 協商民主是貨真價(jia) 實的。

三、政協須充分發揮對重大事件的審議作用

騰訊文化：你認為(wei) 政協在國家公共政策決(jue) 策中應該起到什麽(me) 作用？它在整個(ge) 國家的組織架構中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何包鋼：中國是“一黨(dang) 兩(liang) 會(hui) 製”，政協在今後發揮的作用將越來越大，重大的決(jue) 策需要人大和政協分別討論過，我希望這個(ge) 趨勢能夠進一步發展，而且逐步增大政協在決(jue) 策過程中的權重。如英國上議院的議員也無須選舉(ju) 一樣，代表是選舉(ju) 產(chan) 生或非選舉(ju) 產(chan) 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政協能充分發揮它對重大事件審議的作用。

持這種觀點的學者有大陸新儒家的蔣慶，清華大學哲學係的貝淡寧，他們(men) 主張建立一個(ge) 由中國傳(chuan) 統儒生組成的“通儒院”，由他們(men) 來討論國家的最後決(jue) 策。這種方法便不用再“另起爐灶”，可以直接在現有的政協基礎上發展。

騰訊文化：今年剛通過了建設中國特色協商民主意見，你如何看待中國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成果？

何包鋼：這是一個(ge) 非常好的決(jue) 定，關(guan) 鍵在於(yu) 如何落實，其中的條款能落實百分之三十就會(hui) 產(chan) 生很好的效果了。統戰部也希望能夠落實政黨(dang) 協商，如何能把這種東(dong) 西程序化、機製化是關(guan) 鍵。

四、以地域命名的模式很難跨越自身邊界

騰訊文化：你多年前翻譯過《正義(yi) 論》，也一直致力於(yu) 協商民主的理論和實踐，你覺得協商民主是否能達到更好地正義(yi) 和平等的目的？

何包鋼：協商民主有助於(yu) 建立一個(ge) 公正並追求正義(yi) 的社會(hui) ，正如我剛剛所講，它有助於(yu) 避免社會(hui) 的對立和兩(liang) 極分化，這是形成一個(ge) 穩定、公平社會(hui) 的基礎。選舉(ju) 社會(hui) 也是促進社會(hui) 公正的途徑，當然是理想狀態下的選舉(ju) 社會(hui) ，否則賄選等行為(wei) 會(hui) 造成更大程度上的不平等。

現在的協商民主實踐與(yu) 理想中的協商民主之間自然也有落差，但這個(ge) 落差比選舉(ju) 民主小得多。

騰訊文化：溫嶺模式應該怎樣以一種有效的方式推廣到全國呢？

何包鋼：我的建議是不要提“溫嶺模式”這種說法，地方官員要超越對地名的狹隘觀念，提煉這種模式中實質性的東(dong) 西來命名，比如“人大預算監督模式”或是“協議性預算懇談模式”等。在中國的政治改革中，一旦以地方來命名的所謂模式，就會(hui) 麵臨(lin) 推廣過程中的陷阱，讓其他地區對這種模式產(chan) 生排斥。

溫嶺今年推行了“人大決(jue) 算監督模式”，要講這些具體(ti) 的問題，因為(wei) 這些問題在全國其他地方也都會(hui) 遇到。我也不讚同所有理論都被稱為(wei) “有某種特色的”，理論是不變的，是可以跨越國界的，我們(men) 需要理論概括，比如毛澤東(dong) 的“群眾(zhong) 路線”，一旦提出是某個(ge) 地區特色的，它就很難跨出自身的邊界。

我的另一個(ge) 擔憂是——一旦有推廣，形式的東(dong) 西就會(hui) 多起來。既然要推廣，就必須要做實。溫嶺模式堅持實踐了20多年，它還在被大家反複地探討，在這種潛在的政治競爭(zheng) 機製下，假冒的“模式”就會(hui) 被淘汰，隻有真的東(dong) 西才能生存下來。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