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穆談人生三境界：物質、文化、精神，哪一層最重要？

作者：錢穆

來源：鳳凰網綜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三日甲寅

             耶穌2015年12月4日

 錢穆先生

把人生全體(ti) 分為(wei) 三大類。

第一是“物質的”，亦可說是“自然的”人生，或“經濟的”人生。

一切衣、食、住、行，較多隸屬於(yu) 物質方麵者，均歸此類。人生本身即是一自然，人生不能脫離自然的大圈子大規範，人生不能不依賴物質支持，此是人類生活最先必經的一個(ge) 階段，我們(men) 可稱之為(wei) 文化第一階層。沒有此最先一階層，將不可能有此下各階層。

然而人生是多方麵互相融攝的一個(ge) 整一全體(ti) ，所以物質人生中，早已須有很大的精神成分。若使人類沒有欲望，沒有智慧，沒有趣味愛好，沒有內(nei) 心精神方麵種種的工作活動參加，也將不會(hui) 有衣、食、住、行之一切物質創造與(yu) 活動。因此換言之，衣、食、住、行隻可說是較多依賴於(yu) 物質部分，而實非純物質的。隻可說是較更接近於(yu) 自然生活，而並非一種純自然的生活。

隻要我們(men) 稱之為(wei) “人生”的，便已歸屬到“自然人生”與(yu) “精神人生”之兩(liang) 方麵，決(jue) 不再是純自然、純物質的。即就環繞我們(men) 的自然界而言，如山川、田野、草木、禽獸(shou) 、風景氣象，試問洪荒時代的自然界，何嚐便如此？這裏麵已經有幾十萬(wan) 年代的人類精神之不斷貫注、不斷經營、不斷改造、不斷要求而始形成。此刻環繞我們(men) 之所謂自然，早已是人文化了的自然，而非未經人文洗煉以前之原始自然。一切的“物世界”裏，早已有人類的“心世界”之融入。

故所謂物質人生，隻就全部人生中之比較更偏近於(yu) 物質方麵者而言，而實無所謂純物質的人生。

其次是“社會(hui) 的”人生，或稱“政治的”人生、“集團的”人生。

這是第二階段的人生，我們(men) 稱之為(wei) 文化的第二階層。在第一階層裏，人隻麵對著物世界，一切人生全都從(cong) “人對物”的關(guan) 係而發生、而存在。在第二階層裏，人麵對著人，即人生大群。這時的人生，主要在添進了許多“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

人類的生活，不先經第一階層，將無法有第二階層。但人類生活經曆了某一段時期之相當演進，必然會(hui) 從(cong) 第一階層進入第二階層，乃始得為(wei) 正式的人生。第一階層隻是人在物世界裏過生活，亦可謂之一預備階層。待其進入第二階層，才開始在人世界裏過生活。此如家庭組織、國家體(ti) 製、民族分類等，凡屬群體(ti) 關(guan) 係的，全屬此一階層。

最後才到達人生第三階層，我們(men) 可稱之為(wei) “精神的”人生，或說是“心靈的”人生。

此一階層的人生，全屬於(yu) 觀念的、理性的、趣味的，如宗教人生、道德人生、文學人生、藝術人生等皆是。這是一種無形累積的人生；這是一種曆史性的、超時代性的人生。隻有這一種人生，最可長期保留，長期存在。

孔子、耶穌時代，一切物質生活，一切政治組織、社會(hui) 法律、風俗習(xi) 慣，到今幾乎是全歸消失，不存在了。在他們(men) 當時的第一、第二階層裏的人生，到今亦是全部變質了。但孔子、耶穌對人生所提示的理想與(yu) 信仰，觀念與(yu) 教訓，就其屬於(yu) 內(nei) 心精神方麵者，卻依然存在，而且將千古常新。這是屬於(yu) 心世界的，是一種看不見、摸不到，隻可用你的心靈來直接感觸的世界，來直接體(ti) 認的人生。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