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人是怎麽(me) 簽寫(xie) 離婚協議的

作者：吳鉤

來源：騰訊大家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初六日丁酉

           耶穌2015年11月17日

摘要：古代也有離婚，叫做“和離”。從(cong) 宋代的文獻史料看，“和離”在宋人生活中並不是什麽(me) 稀罕事，許多女性都主動提出離婚，這叫“求離”、“求去”、“求離婚”。

▍女方的離婚權

作為(wei) 一名帶有輕微“八卦”傾(qing) 向的“宋粉”，我對宋人的婚姻生活抱有強烈的興(xing) 趣，比如我很想知道，宋朝感情不合的夫婦會(hui) 怎麽(me) 鬧離婚呢？一直以來，許多人都以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隻有“七出”、“休妻”，而沒有女方主訴的“離婚”。但實際上，古代也有離婚，叫做“和離”。從(cong) 宋代的文獻史料看，“和離”在宋人生活中並不是什麽(me) 稀罕事，許多女性都主動提出離婚，這叫“求離”、“求去”、“求離婚”。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宗宋朝離婚案，來自李廌《師友談記》的記載：“章元弼頃娶中表陳氏，甚端麗(li) 。元弼貌寢陋，嗜學。初，《眉山集》有雕本，元弼得之也，觀忘寐。陳氏有言，遂求去，元弼出之。元弼每以此說為(wei) 朋友言之，且曰，緣吾讀《眉山集》而致也。”這個(ge) 章元弼，是蘇東(dong) 坡的超級粉絲(si) ，對蘇東(dong) 坡的作品愛不釋手，結果冷落了美麗(li) 的嬌妻。本來章元弼就長得醜(chou) ，已經讓妻子陳氏很不滿意，現在陳氏更受不了了，便提出了離婚。章元弼說起這件事，還沾沾自喜，經常跟朋友吹噓說：你知道嗎？因為(wei) 我廢寢忘食讀蘇先生的書(shu) ，老婆才跟我離的婚。

宋代的法律是承認“和離”的。《宋刑統》：“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議曰：“若夫妻不相安諧，謂彼此情不相得，兩(liang) 願離者，不坐。”意思是說，夫婦若感情不和，可協議離婚，法律不給幹預。

宋朝法律還對婦女主訴離婚的一部分權利明確提出保護，如規定“不逞之民娶妻，紿取其財而亡，妻不能自給者，自今即許改適”，意即丈夫若沒有能力贍養(yang) 妻子，妻子有權利離婚；又如，“在法：已成婚而移鄉(xiang) 編管，其妻願離者聽。”丈夫犯罪被強製遣送他鄉(xiang) ，妻子也有權提出離婚；“夫出外三年不歸，聽妻改嫁”，丈夫離家三年未歸，妻子也有權利離婚；“諸令妻及子孫婦若女使為(wei) 娼，並媒合與(yu) 人奸者，雖未成，並離之”，丈夫強迫妻子為(wei) 娼，即使未成，妻子也有權離婚；“被夫同居親(qin) 屬強奸，雖未成，而妻願離者，聽”，妻子被夫家親(qin) 屬性侵犯，有權利提出離婚。而在實際上，一些宋朝女性還會(hui) 因為(wei) 丈夫“包二奶”、丈夫貧病而提起離婚訴訟，並得到法官的支持。

由於(yu) 主動“求去”（其實就是“休夫”）的宋代女性很多，以致有宋人感慨說，“今爾百姓婚姻之際，多不詳審。閨闈之間，恩義(yi) 甚薄，男女之家，視娶妻如買(mai) 雞豚；為(wei) 婦人者，視夫家如過傳(chuan) 舍。偶然而合，忽爾而離，淫奔誘略之風，久而愈熾，誠可哀也！”

但宋朝夫婦的離婚細節，文獻並無詳述。幸虧(kui) ，我們(men) 有敦煌文書(shu) 。自1900年以來，敦煌藏經洞發現了超過四萬(wan) 件的文獻資料，其中最具史料價(jia) 值的便是榜文、判辭、公驗、告身、籍帳、契券、書(shu) 牘、社司轉帖等官私文書(shu) （以中唐至宋初為(wei) 主），那可是研究唐宋時期土地製度、賦稅、軍(jun) 政、社會(hui) 契約、民間結社、家庭生活的第一手材料。

▍敦煌的“放妻書(shu) ”

在出土的敦煌官私文書(shu) 中，約有十幾件唐宋時期的“放妻書(shu) ”，亦即俗話所說的“休書(shu) ”，換成現在的說法，就是“離婚協議書(shu) ”了。今天閱讀這些“放妻書(shu) ”，你會(hui) 感覺到一對對唐宋夫妻從(cong) 紙上活了過來，就在你眼前商議如何好聚好散。

為(wei) 敘述方便，我將檢索到的敦煌“放妻書(shu) ”隨機編號。第一道“放妻書(shu) ”（附圖）：

某專(zhuan) 甲謹立放妻手書(shu)

蓋說夫婦之緣，恩深義(yi) 重，論談共被之因，結誓幽遠。凡為(wei) 夫婦之因，前世三年結緣，始配今生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妻則一言十口，夫則反木（目）生嫌，似貓鼠相憎，如狼犬一處。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hui) 及諸親(qin) ，各還本道。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liang) 寬，各生歡喜。於(yu) 時年月日謹立除書(shu) 。

這對夫婦結婚之後，才發現彼此不相安諧，妻子成天嘮叨（“一言十口”），丈夫則漸生嫌棄之心，“似貓鼠相憎，如狼犬一處”，於(yu) 是請來雙方親(qin) 友，協商離婚事宜。

第二道“放妻書(shu) ”（附圖）：

夫妻相別書(shu) 一道

蓋聞人生一世，夫妻語讓為(wei) 先。世代修因，見存眷屬。夫取妻意，妻取夫言。孝敬二親(qin) ，事奉郎姑叔伯，新婦便得孝名，日日即見快歡。今則夫婦無良，便作五逆之意，不敬翁嫁（家），不敬夫主，不事六親(qin) 眷屬，汙辱臬門，連累兄弟父母，前世修因不全，弟互各不和目（睦）。今儀(yi) （議）相便分離。不別日日漸見貧窮，便見賣男牽女。今對兩(liang) 家六親(qin) 眷屬，團坐亭藤商量，當便相別分離。自別已後，願妻再嫁，富貴得高，夫主不再侵淩論理，一似如魚得水，任自波遊；馬如捋綱壬（任）山丘。願君不信前言者，山河為(wei) 誓，日月證明。願君先者，男莫逢好婦，女莫奉好夫。

這一對夫妻之所以離婚，似乎是因為(wei) 妻子不怎麽(me) 賢惠，“不敬翁家，不敬夫主”。不過“放妻書(shu) ”的措詞相當委婉，稱是“夫婦無良”，表示雙方都有責任。但夫妻分手之意顯然已非常決(jue) 絕，雖然丈夫作出了“願妻再嫁，富貴得高，夫主不再侵淩論理”的祝福，文書(shu) 最後卻又寫(xie) 下咒誓：誰違背了承諾，誰就找不到好歸宿，“男莫逢好婦，女莫奉好夫”。

第三道“放妻書(shu) ”：

蓋聞夫婦之禮，是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緣會(hui) 。一從(cong) 結契，要盡百年。如水如魚，同歡終日。生男滿十，並受公卿。生女柔容，溫和內(nei) 外。六親(qin) 歡美，遠近似父子之恩，九族邕怡，四時如不憎（曾）更改。奉上有謙恭之道，恤下無黨(dang) 無偏。家饒不盡之財，妯娌稱長延之樂(le) 。何乃結為(wei) 夫婦，不悅數年，六親(qin) 聚而鹹怨，鄰裏見而含恨。酥乳之合，尚恐異流，貓鼠同窠，安能得久。二人違隔，大小不安。更若流連，家業(ye) 破散，顛鐺損卻，至見宿活不殘。擎鍋策甕，便招困弊之苦。男饑耕種，衣結百穿。女寒績麻，怨心在內(nei) 。夫若舉(ju) 口，婦便生嗔。婦欲發言，夫則拾棒。相憎終日，甚時得見。飯飽衣全，意隔累年，五親(qin) 何得團會(hui) 。幹沙握合，永無此期。羊虎同心，一向陳話美詞。心不和合，當頭取辦。夫覓上封，千世同歡。婦娉毫宋，鴛鴦為(wei) 伴。所要活業(ye) ，任意分將。奴婢驅馳，幾□不勒。兩(liang) 供取穩，各自分離。更無□期，一言致定。今諸兩(liang) 家父母、六親(qin) 眷屬，故勒手書(shu) ，千萬(wan) 永別。忽悠不照驗約，倚巷曲街，點眼濃眉，思尋舊事，便招解脫之罪。為(wei) 留後憑，謹立。（□指缺字。下同）

這份“放妻書(shu) ”值得留意的地方，是提到了夫妻財產(chan) 分割：“所要活業(ye) ，任意分將。奴婢驅馳，幾□不勒。兩(liang) 供取穩，各自分離。”看來唐宋時夫妻協議離婚，女方是有權利分割夫妻共同財產(chan) 的。男方的表現也顯得比較慷慨，“任意分將”，想要哪部分財產(chan) ，您盡管帶走。

第四道“放妻書(shu) ”（附圖）：

蓋聞伉儷(li) 情深，夫婦語義(yi) 重，幽懷合巹之歡，念同牢之樂(le) 。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liang) 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ti) 一心。共同床枕於(yu) 寢間，死同棺槨於(yu) 墳下，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作為(wei) 後代增嫉，緣業(ye) 不遂，見此分離。聚會(hui) 二親(qin) ，以求一別，所有物色書(shu) 之。相隔之後，更選重官雙職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韻之態。械（解）恐（怨）舍結，更莫相談，千萬(wan) 永辭，布施歡喜。三年衣糧，便獻柔儀(yi) 。伏願娘子千秋萬(wan) 歲。時×年×月×日×鄉(xiang) 百姓×甲放妻書(shu) 一道

這小夫妻婚後三年，因感情不和、性格不合，遂友好分手。請注意他們(men) 的離婚協議書(shu) 提到丈夫對妻子的經濟補償(chang) ：“三年衣糧，便獻柔儀(yi) ”，即離婚後，丈夫一次性向妻子支付三年贍養(yang) 費。

第五道“放妻書(shu) ”：

（前缺）從(cong) 結契，要盡百年，如水如魚，同歡□□。生男滿十，並受公卿，生女柔容，溫和內(nei) 外。六親(qin) 環美，遠近似父子之情，九族邕怡，四時而不曾更改。奉上有謙恭之道，恤下無黨(dang) 無□。家饒不盡之財，妯婦稱延長之慶。何乃結為(wei) 夫妻，六親(qin) 聚而成怨，九族見而含恨。酥乳之合，上（尚）恐異流，貓鼠同窠，安能見久。今對六親(qin) ，各自取意，更不許言夫說婦。今婦一別，更選重官雙職之夫，隨情窈宓（窕），美耷（齊）音樂(le) ，琴瑟合韻。伏願郎娘子千秋萬(wan) 歲，布施歡喜。三年衣糧，便獻柔儀(yi) 。

宰報雲(yun)

於(yu) 時開寶十年丁醜(chou) 歲放妻

這是手抄於(yu) 北宋“開寶十年”（即977年。時太宗登基，已經改元“太平興(xing) 國”。但敦煌與(yu) 開封相隔遙遠，改元的消息應該尚未傳(chuan) 來，所以還沿用“開寶”年號）的一份“放妻書(shu) ”。措詞跟前引文書(shu) 大同小異，想來唐宋時期流行的“放妻書(shu) ”應該是一種“格式合同”，有多個(ge) 版本，供協議離婚的人挑出合適版本，手抄下來，署名蓋印，作為(wei) 解除婚姻的法律憑證。

第六道“放妻書(shu) ”：

放妻書(shu) 一道

蓋聞夫天婦地，結因於(yu) 三世之中。男陰（陽）女陽（陰），納婚於(yu) 六禮之下。理貴恩義(yi) 深極，貪愛因濃性。生前相守抱白頭，死後要同於(yu) 黃土。何期二情稱怨，互角憎多，無秦晉之同歡，有參辰之別恨。償(chang) 了赤索，非係櫥蔭，莫同宿世怨家，今相遇會(hui) ，隻是二要互敵，不肯聚遂。家資須卻少多，家活漸漸存活不得。今親(qin) 姻村老等，與(yu) 妻阿孟對眾(zhong) 平論，判分離，別遣夫主富盈訖，自後夫則任娶賢失，同牢延不死之龍；妻則再嫁良媒，合巹契長生之奉。慮卻後誌有攪擾，賢聖證之，但於(yu) 萬(wan) 劫千生，常處□□之趣。恐後無信，勒此文憑。略述爾由，用為(wei) 驗約。

這是一位叫做“阿孟”的妻子與(yu) 丈夫“富盈”的離婚協議書(shu) 。細心的學者已經注意到，這份“放妻書(shu) ”實際上是“放夫書(shu) ”，從(cong) “今親(qin) 姻村巷等，與(yu) 妻阿孟對眾(zhong) 平論，判分離別，遣夫主富盈訖”的陳述便可以看出，是妻子阿孟邀請了姻親(qin) 、鄰居前來主持公道，見證夫妻離婚，將丈夫富盈“掃地出門”。

時代文明的體(ti) 現

相信你已經看出來，這些唐宋時代的“放妻書(shu) ”盡管內(nei) 容各異、版本不盡相同，但在語言與(yu) 格式上卻具有鮮明的共同特點：文詞都非常優(you) 雅、含蓄，有一種“文青”的味道，雖然抄寫(xie) 的人常常寫(xie) 了錯別字，或因漏字、誤抄而顯得文辭不通。

就文書(shu) 格式而言，所有“放妻書(shu) ”的開頭，都會(hui) 以“我們(men) 聽說”（蓋聞）的語氣，深情款款地講述離婚人對於(yu) 婚姻的理解：“夫婦之緣，恩深義(yi) 重”、“世代修因，見存眷屬”、“夫婦義(yi) 重，如手足似乎難分”、“一從(cong) 結契，要盡百年”、“恩愛極重，二體(ti) 一心”，雲(yun) 雲(yun) 。感人至深。

隨後筆鋒一轉，開始“吐槽”實際生活中夫妻之不相得：“然則夫婦相對，今則兩(liang) 自不和”；“似貓鼠相憎，如狼犬一處”；“何乃結為(wei) 夫婦，不悅數年，六親(qin) 聚而鹹怨，鄰裏見而含恨”。

但是，唐宋人似乎不會(hui) 指責這是對方單方麵的過錯，而是歸因於(yu) 夫妻緣分已盡：“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丈夫、妻子都沒有錯，錯的是這段婚姻本身。因此，他們(men) 協議結束這段錯誤的婚姻：“聚會(hui) 二親(qin) ，以求一別”；“一別兩(liang) 寬，各生歡喜”。

最後，就如“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夫妻訣別，也互道珍重，互贈祝福。前夫祝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前妻則祝願丈夫“任娶賢失，同牢延不死之龍”，希望雙方今後都找到合適的另一半。從(cong) 這個(ge) 細節也可想見，唐宋女性離異、再嫁，並不受任何歧視。

看這些“放妻書(shu) ”，我們(men) 可以確知：唐宋時代，一對夫妻不管在實際生活中多麽(me) 難以相處，但他們(men) 達成離婚共識之後，在書(shu) 寫(xie) 離婚協議的時候，卻都表現出謙謙君子與(yu) 淑女所應有的禮節、教養(yang) 。我覺得這便是文明的體(ti) 現。隻有一個(ge) 文明的時代，男女離婚才會(hui) 表現得如此彬彬有禮。

如果我們(men) 將唐宋“放妻書(shu) ”與(yu) 後世的“休書(shu) ”放在一起做對比，更是會(hui) 真切感受到：時代不同了，文明失落了，離婚文書(shu) 的風格也發生了巨大的嬗變。

▲一份民國時期的休書(shu)

《台灣私法人事編》收錄有多份清代台灣社會(hui) 的離婚協議書(shu) ，我選摘了一份“離緣字”；遼寧省檔案館也收藏有一件民國時期的休書(shu) ，我也抄錄下來，供諸位看官跟唐宋“放妻書(shu) ”略作比較：

遼寧省檔案館藏休書(shu) ：

立永絕休書(shu) 。李海山，有妻薑氏，年二十五歲。因不孝翁姑，不睦宗族，敗壞門風。夫妻反目，懲戒不悛。屢經勸導，毫無度日之心。故夫妻情乖。同親(qin) 族議定，決(jue) 意休黜，永遠離決(jue) 。自休之後，任嫁張李，與(yu) 李海山毫不相幹。自此離婚後，永斷葛藤。

倘有悔心或親(qin) 族狡輾，有離婚書(shu) 為(wei) 憑。

叔父：李風歧（手指印：左手食指鬥）

舅父：趙延祿

遇字人：東(dong) 山

壬子年三月初六日立休書(shu) 李海山（手指印：左全手萁）

《台灣私法人事編》收錄“離緣字”：

立離緣宇人陳九五，前年曾娶過李四之女為(wei) 妻，名喚阿葉，今年二十三歲。當日憑媒麵議，聘金貳百大元正，交收足訖。茲(zi) 因違逆翁姑，時聞交謫之聲，更複不能安貧，常出怨尤之念，律以婦人四德，實有可出之條，雖欲忍以安之，奈生成若性，留亦無益。故不得已再托冰人，向外家李四重議廢親(qin) ，聘金願折其半，妝奩則聽其取去，凡吾家所有之物，雖絲(si) 毫毋得幹犯。此係父母之命，抑亦與(yu) 吾緣絕，即日收回聘金，彼婦聽媒率去，任憑別嫁，一出千休，情根永斷。口恐無憑，即立離緣字壹紙，付執為(wei) 照。

即日，九五同媒親(qin) 收過字內(nei) 聘金銀壹百大元正足訖，照。

道光二十三年十一月日代書(shu) 人張金生

為(wei) 媒人黃水池

知見人陳火木

立離緣字人陳九五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