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書(shu) 院“儒家資源與(yu) 憲政秩序”研討會(hui) 暨《儒家與(yu) 憲政論集》新書(shu) 發布會(hui) 成功舉(ju) 辦

作者：方正毅

來源：弘道書(shu) 院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廿二日癸未

             耶穌2015年11月3日

2015年10月21日，由弘道書(shu) 院、北京大學憲法與(yu) 行政法研究中心共同主辦的“儒家資源與(yu) 憲政秩序——暨《儒家與(yu) 憲政論集》新書(shu) 發布與(yu) 對話”活動在北京大學法學院凱原樓307會(hui) 議室成功舉(ju) 辦。本次弘道書(shu) 坊分享的書(shu) 目是北航高研院·治道文叢(cong) 係列叢(cong) 書(shu) 中的最新一本——由杜維明、姚中秋、任鋒等合著的《儒家與(yu) 憲政論集》（中央編譯出版社，2015.07）。參加本次思想對話的嘉賓有：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姚中秋教授、北京大學法學院張千帆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任鋒副教授、中國國家畫院趙璕研究員以及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田飛龍助理教授。本次思想對話由北京大學法學院甘超英副教授主持。

甘超英老師作為(wei) 東(dong) 道主介紹到場嘉賓並作簡單歡迎辭之後，弘道書(shu) 院院長姚中秋教授介紹了本次對話的緣起。2013年6月，由北航高研院發起組織了一次主題為(wei) “儒家憲政”的研討會(hui) ，邀請來了杜維明、成中英、林安梧、陳弘毅等不少海內(nei) 外知名學者。《儒家與(yu) 憲政論集》即那次研討會(hui) 的論文精選以及部分對話實錄，在書(shu) 的最前麵則選取了幾篇關(guan) 於(yu) 儒家憲政主題的綱領性論述。

姚中秋老師指出，有人可能會(hui) 問：已經有了這麽(me) 多憲政學說之後，為(wei) 什麽(me) 還需要提出儒家憲政這樣一個(ge) 理論綱領？姚老師進一步闡釋說，我們(men) 的宗旨就是表達一個(ge) 呼籲與(yu) 期望，願意將儒家思考社會(hui) 思考的路徑和大家共享。現代政體(ti) 的根基是憲政的文明自覺，我們(men) 必須在文明的框架中，思考優(you) 良治理之道。而在過去一百多年的中國，特別是革命時代的中國，一直有一種去文明化的傾(qing) 向；所以英國就特別讓人羨慕。我們(men) 中國就是一個(ge) 儒家中國，今天我們(men) 要構建憲政秩序，必須從(cong) 這個(ge) 起點出發。我們(men) 需要站在文明之上，去學習(xi) 和創造，去損益和改進；但首先要明白自身所處的位置，這也是儒家憲政主要考慮之所在。姚中秋教授也表示，希望這番透過文明框架對憲政的思考，能對人類思考治理有所貢獻——這也是一個(ge) 世界曆史主體(ti) 民族角色的自覺。前段時間中國政法大學舒國瀅教授批評我們(men) 法學界不夠虛心地學習(xi) 西方，但我們(men) 更想強調，隻做一個(ge) 小學生其實還是偷懶，我們(men) 需要吸收，然後再創造——在我們(men) 自身文明的基礎上進行創造。

孔子的創製禮法之道是什麽(me) ？借用《論語·衛靈公》中的話說，是“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憲政是人類社會(hui) 創造的最複雜的製度，我們(men) 需要廣泛地學習(xi) ，而不能隻是照抄照搬。我們(men) 需要從(cong) 我們(men) 自己的文明主體(ti) 性出發進行獨立自主的創造，這是我們(men) 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不是驕傲，而是真正的謙卑。

北京大學法學院張千帆老師首先表達了對秋風近些年在憲政理論構建方麵的支持和肯定，強調憲政不是空中樓閣，需要有文化和文明的基礎，不能建築在沙灘上。但麵對各種爭(zheng) 議，我們(men) 要思考如何使得爭(zheng) 議更有建設性。前提，是我們(men) 需要先明確立憲的規則、辯論的規則。對待不同意見的原則是什麽(me) ？求同存異。在學科思想方麵，我們(men) 求的是最小公約數；從(cong) 政治方麵，則是最大公約數，是大家都同意的原則，比如言論自由與(yu) 信仰自由。儒家並不是一個(ge) 單數概念，內(nei) 部也有不少分支，秋風是儒家已經沒人懷疑，但他不能壟斷儒家名號。舒國瀅先生所講的謙虛學習(xi) 本身是儒家真精神，我們(men) 中國百年憲政不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wei) 我們(men) 不如日本謙遜，沒有好好做一個(ge) 小學生的態度。所謂法學的本土化，根本是個(ge) 偽(wei) 問題！秋風說極權主義(yi) 是引進西方的結果，也是值得商榷的。近代中國走向極權主義(yi) ，並不僅(jin) 僅(jin) 是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這麽(me) 簡單，很大程度上和儒家自身長期養(yang) 尊處優(you) ，將自己變成了“八旗子弟”，也有很大關(guan) 係。長期被奉為(wei) 正統，很快就會(hui) 失去戰鬥力。

弘道書(shu) 院副院長任鋒老師首先簡單回顧了自己的治學理路以及這些年和秋風先生一起思考憲政問題的過程。通過對英美法政傳(chuan) 統的思考和對中國儒家經典的重讀，在反思和前瞻的基礎上，提出了儒家憲政，以表達對中國政治發展基本路徑的思考與(yu) 關(guan) 切。中國近代史，從(cong) 清末特別是五四前後，以輸入學理為(wei) 主，走的拿來主義(yi) 的道路。這種單向度的、過於(yu) 倚賴西方的做法，代價(jia) 非常之大。在激進主義(yi) 的狂飆中，傳(chuan) 統很快就和黑暗愚昧劃了等號。而離開了對中國傳(chuan) 統的真正把握，勢必會(hui) 走上“盲人騎瞎馬，夜半臨(lin) 深池”的險境。我們(men) 不僅(jin) 要做西方人的小學生，而且要做皇皇巍巍中國傳(chuan) 統的小學生。我們(men) 需要擺脫黑暗史觀，需要認識到，我們(men) 中國維持了如此超大規模的政治體(ti) ，本身是一個(ge) 重大成就。“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我們(men) 要思考曆史上中國是如何新生轉進，儒家在其中發揮了什麽(me) 作用。儒家憲政、儒家憲製的角度可以真正幫助我們(men) 了解中國人怎樣處理天、人的關(guan) 係，神、人的關(guan) 係，時間和空間的關(guan) 係，怎樣處理行動、規則、習(xi) 俗、風氣、先例、慣例、禮法、政體(ti) 的關(guan) 係。我們(men) 養(yang) 成政治的規則感、儀(yi) 式感，都需要從(cong) 文明根基中來。儒家憲政主義(yi) 可總結概括為(wei) 四個(ge) 基本要項：第一、以這樣一種內(nei) 在超越為(wei) 核心的天人關(guan) 係；第二、以禮治為(wei) 中心的複合治理模式；第三、相維相製的政體(ti) 結構；第四、以士人、士君子為(wei) 中心的這些政治秩序主體(ti) 的認同。

中國國家畫院趙璕研究員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談儒家憲政的主要目的是為(wei) 了未來中國政治社會(hui) 的建設，並舉(ju) 了近些年大陸新儒家的崛起以及隨之而來的與(yu) 港台新儒家之間相互批評的例子。為(wei) 我們(men) 提出了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在遭遇自我瓦解與(yu) 中西衝(chong) 突導致的花果飄零之後，假定儒家還可能繼續存在，那是什麽(me) 樣的方式？除了製度層麵的建設，我們(men) 還能做什麽(me) ？接下來，趙璕老師以近代思想的一個(ge) 重要人物嚴(yan) 複先生為(wei) 例，談了他對政治社會(hui) 的理解。他認為(wei) 我們(men) 的思想史研究之前大大低估了嚴(yan) 複，他思想的深度比康梁都更突出，他對英國維多利亞(ya) 時代的深入觀察可以與(yu) 托克維爾對美國的觀察相媲美。他注意到了英國的強大的原因不在於(yu) 政府而在於(yu) 其社會(hui) ，英國最重要的是作為(wei) 社會(hui) 狀態的民主和作為(wei) 社會(hui) 狀態的憲政。可惜，以嚴(yan) 複先生為(wei) 代表的文明史觀很快被物力史觀所顛覆。通過對嚴(yan) 複的發現式的解讀，可以幫助我們(men) 重新理解中國的曆史，並為(wei) 未來中國憲政建設或者說政治社會(hui) 建設提供良好鏡鑒。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田飛龍老師則為(wei) 大家歸納了姚中秋老師與(yu) 張千帆老師之間的共識與(yu) 分歧。指出姚老師對當下中國憲法或者憲政研究當中的法文明性格的批判，值得我們(men) 認真對待；而張老師基於(yu) 憲政的立場，對儒家的反憲政傾(qing) 向予以一定的澄清和匡正，也十分必要。我們(men) 可以將兩(liang) 位老師在憲政和文明之間相互反對的關(guan) 係，理解成我們(men) 理解儒家憲政論內(nei) 部張力的一個(ge) 理論參照。田飛龍老師認為(wei) ，如果我們(men) 要避免使儒家憲政淪為(wei) 一個(ge) 儒家與(yu) 憲政的拚盤，就既不能站在描述性文明的意義(yi) 上去反對憲政，也不能站在強規範意義(yi) 上憲政的立場上去反對一種文明，而要取一個(ge) 中道。在儒家本身現代化接受民主作為(wei) 一個(ge) 基本道德預設和意識規則的前提之下，儒家可以有效地鼓勵目前的民主憲政帶來的很多缺陷，比如說由於(yu) 過分強調官僚治理性而導致國家治理中的形式主義(yi) 的僵化與(yu) 社會(hui) 治理層麵的功利化。

提問環節，同學們(men) 反應十分熱烈，提出了一係列有質量的問題，幾位老師也給出了精彩了答複。比如有同學問到姚中秋老師儒家憲政究竟是目標還是實現目標的手段，姚老師答複說：憲政本身是我們(men) 追求善治的過程，所以儒家憲政既不是目標，也不是手段。強調“行”是儒家特別的道的思維方式，因為(wei) 我們(men) 永遠都不可能達到一個(ge) 完備的狀態，我們(men) 要做的就是關(guan) 注過程本身——“誌於(yu) 道，據於(yu) 德”。還有同學問儒家憲政是否擔心在將來遭遇與(yu) 清末禮法之爭(zheng) 中禮教派類似的失敗，姚老師凜然答道：儒家並不怕失敗，就算失敗了又怎麽(me) 樣？沒關(guan) 係，我們(men) 再次爬起來。實際我們(men) 回顧中國曆史，會(hui) 看到儒家衰敗和邊緣化已多次發生。曆史有興(xing) 衰往複，有上行也有下行，不會(hui) 有曆史終結。還有同學問到儒家憲政的具體(ti) 開展，姚老師提供的答案是——教育。努力展開儒家的文教，關(guan) 注從(cong) 自由教育到公立教育的多個(ge) 層麵，努力提升大眾(zhong) 對儒家的接受程度。

還有同學問到憲政路徑借鑒的危險性問題，趙璕老師說，憲政的討論不能隻是有關(guan) 國家和政府，最終的歸屬應該是自由社會(hui) 的建設。任鋒老師則以首屆國民會(hui) 議製憲會(hui) 議對國教等問題討論為(wei) 例，提出這為(wei) 我們(men) 理解近代激進化思潮的興(xing) 起提供了一個(ge) 寶貴的視角。張千帆老師則指出我們(men) 當前麵臨(lin) 最大的危險其實是國家主義(yi) ，並表達了其個(ge) 人對儒家憲政的期許，希望儒家憲政能在下層路線方麵做更多工作。任鋒老師正麵回應了張千帆老師的擔憂，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對國家的道德潔癖導致了不少偏見，實際上我們(men) 任何時候都不能忽略國家的維度，並舉(ju) 儒法之別為(wei) 例，儒家從(cong) 來不是國家主義(yi) 者，法家才是。

最後，主持研討會(hui) 的甘超英老師作了總結陳辭。他讚賞本次對儒家憲政問題的討論非常熱鬧，而且有深度。甘老師還指出，近代的憲政民主產(chan) 生於(yu) 市民社會(hui) ，而儒家對此也是有論述的，比如任鋒老師在《儒家與(yu) 憲政論集》一書(shu) 中就舉(ju) 了浙東(dong) 學派為(wei) 例。所以中國近代的遭遇，並不能說是儒家學說本身的錯誤，關(guan) 鍵在於(yu) 我們(men) 的市民社會(hui) 沒有成為(wei) 我們(men) 的社會(hui) 基礎，而科技又太落後。西方國家如果沒有科技的進步，它的市民社會(hui) 也不一定就能導向憲政。

在在座同學和老師的掌聲中，弘道書(shu) 院舉(ju) 辦的本次儒家資源與(yu) 憲政秩序暨《儒家與(yu) 憲政論集》新書(shu) 發布會(hui) 順利落下了帷幕。

責任編輯：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