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生政策起草參與(yu) 者:30年大限已過,到了節點政策就該調整
原標題:計生政策:定的就是隻搞30年
——訪1980年人口問題座談會(hui) 報告起草者田雪原
作者:何林璘 劉世昕(中青報記者)
來源:《中國青年報》(2015年10月30日02 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十八日己卯
耶穌2015年10月30日
10月29日晚間,當全麵放開二孩政策的信息開始在手機上刷屏時,田雪原的手機也不時響起。這位當年計劃生育政策出爐過程的見證者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早在2009年,他就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說,計劃生育政策30年大限已到,人口政策應盡快調整。
一直致力於(yu) 我國人口政策研究的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首屆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人口所原所長田雪原介紹,現在所講的包括放開二孩在內(nei) 的生育政策調整,其實早在30多年前就已提出來。當初提出“提倡一對夫婦生育一個(ge) 孩子”時,就已經考慮到計劃生育政策執行過長可能帶來的問題。
田雪原說,1980年召開的五次人口座談會(hui) 提出的生育一個(ge) 孩子的政策,主要是控製“一代人”的生育。而一代人的時間為(wei) 25年左右,最多不超過30年。
“既非權宜之計,不是搞三年五載;也非永久之計,不能搞50年、100年”
30多年後,年逾古稀的田雪原依然對五次人口座談會(hui) 的很多細節記憶猶新。他回憶說,當時正式出席會(hui) 議的有63人,包括中央和有關(guan) 部門的領導、自然科學家、社會(hui) 科學家等。
受會(hui) 議委托,田雪原起草了座談會(hui) 向中央書(shu) 記處的報告。這個(ge) 報告的總基調包括:一是關(guan) 於(yu) “要大力控製人口增長”取得了共識,提出“提倡一對夫婦生一個(ge) 孩子”;二是對於(yu) “生育一個(ge) 孩子”可能帶來的問題做了盡可能多的討論、分析和預判。
田雪原說,當時的討論還是挺充分的。甚至有人在會(hui) 議上提出,民間有“老大傻”的說法,如果隻生一個(ge) 孩子,會(hui) 不會(hui) 影響我們(men) 國家人口的智力因素。針對這些質疑和討論,會(hui) 議專(zhuan) 門請了遺傳(chuan) 學者來回應,科學上並沒有證據證明“老大傻”。
當時會(hui) 上分析認為(wei) ,中國人口基數太大、增長過快,人口問題十分突出,人民生活處於(yu) 低水平狀態。因此,認為(wei) “控製人口數量”是第一位的。田雪原說,當時已經有了共識,要盡量把“隻生一個(ge) ”可能帶來的問題盡量減輕,不能使問題過於(yu) 嚴(yan) 重。要做到這一點最關(guan) 鍵的就是——“提倡一個(ge) 孩子要搞多長時間”,時間短了沒效果,時間過長了,帶來的問題可能就比較嚴(yan) 重,負麵效果增大。
因此當時的會(hui) 議提出了計劃生育“既非權宜之計,不是搞三年五載;也非永久之計,不能搞50年,100年。這是我們(men) 決(jue) 策最重要的指導思想”。田雪原說。
出政策時就對可能的後果有預判
田雪原說,當初討論時,對計劃生育政策可能帶來的弊端也是有充分論證和分析,主要提出了5方麵的問題:會(hui) 不會(hui) 導致人口老齡化;會(hui) 不會(hui) 影響人口智力;會(hui) 不會(hui) 導致勞動力短缺;“421”的家庭結構會(hui) 不會(hui) 帶來養(yang) 老的壓力;中國人對男孩的傳(chuan) 統偏好,會(hui) 不會(hui) 帶來出生性別比的失衡。
當時,有一些分析來回應這5方麵的擔憂。首先是學者們(men) 做了一個(ge) 估計,認為(wei) 人口老齡化的現象在本世紀不會(hui) 出現。田雪原說,30多年的實踐證明基本上與(yu) 原來估計的大趨勢差不多。
關(guan) 於(yu) 影響人口智力水平說法,更是無稽之談。田雪原說,盡管大家討論激烈,但最後通過科學的論證向與(yu) 會(hui) 者說明,對全社會(hui) 的智力不會(hui) 有影響。
關(guan) 於(yu) 勞動力短缺,田雪原說,當時討論認為(wei) ,雖然到一定程度會(hui) 出現勞動力數量的減少,但認為(wei) 從(cong) 總體(ti) 上看沒有問題。但值得一提的時,有專(zhuan) 家也提出,勞動力究竟短缺到什麽(me) 程度其實和“計劃生育要搞多長時間”有關(guan) 係,短期內(nei) 不會(hui) 出現,起碼勞動力人口的絕對數量在今後20到30年內(nei) 不會(hui) 減少,但30年以後,如果勞動力減少,就要通過生育政策的調整來緩解。
計劃生育政策執行後,越來越多的家庭呈現出“421”的結構,如果全社會(hui) ,這樣的家庭結構過多,會(hui) 不會(hui) 帶來養(yang) 老的壓力。當時也是認為(wei) ,關(guan) 鍵看計劃生育政策執行多長時間,如果在合理範圍內(nei) ,一代人時間不會(hui) 出現這個(ge) 問題,因為(wei) 這些人還有兄弟姐妹,但如果搞兩(liang) 代人以上的時間,出現421結構的家庭可能就會(hui) 增多。
關(guan) 於(yu) 出生性別比失衡的擔心,田雪原說,當時的結論意見就是不能進行人工選擇性別,法律上要嚴(yan) 格約束。中國人重男輕女的觀念很強,提出“隻生一個(ge) ”就要防止人為(wei) 性別選擇,提出要在法律上明文規定,不允許進行非醫學的胎兒(er) 性別鑒定。
政策實施超限已現不良後果
近年來,田雪原一直在關(guan) 注政策超限帶來的社會(hui) 後果。他說,最重要的問題之一可能是勞動力供給。我國在2010年出現了勞動力供給的劉易斯拐點,這一年,勞動人口絕對數量所占總人口比達到峰值,隨後開始往下走,這意味著我國的比較優(you) 勢不再是勞動力的無限供給,那樣的時代已經結束。
但在田雪原看來,這樣的變化也是把雙刃劍。勞動力的衰減結束了粗放的、外延的、靠投資靠勞動力的發展模式,以後要轉變到內(nei) 涵的、集約型的、靠技術靠創新發展的發展模式。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勞動力對經濟變動的影響是最大的。以後更重要的是要以人口素質換數量和素質,發展教育科學,增強創新驅動,進入經濟新常態。
另一個(ge) 凸顯的弊端是人口的老齡化,有學者認為(wei) ,我國已經是全世界老齡化速度最快的國家。田雪原說,老齡化加速對社會(hui) 影響很大,尤其是養(yang) 老的壓力會(hui) 加大,對我國的養(yang) 老保障提出更加嚴(yan) 峻的挑戰。
出生性別比失衡的問題也在今天顯現出來,這導致很多地區出現剩男問題、光棍村問題。對此,田雪原說,關(guan) 於(yu) 性別比問題,他早在2000年左右時就專(zhuan) 門寫(xie) 過文章,提到出生性別比可能帶來的危機,當時引起了國務院的重視,組織了討論,還征求專(zhuan) 家意見。但15年過去了,這個(ge) 問題的解決(jue) ,並不太得力,效果並不好。
今天,在聽到中央關(guan) 於(yu) 全麵放開二孩政策的信息後,田雪原說,這樣有利於(yu) 在自然狀態下逐漸實現出生性別比的相對平衡。
設計目標達到 政策就該調整
近年來,眼看著30年大限已經過,田雪原有些坐不住了。他說,因為(wei) 當年參加座談會(hui) 的人很多都已經作古,他當時是參會(hui) 者中年齡最小的。於(yu) 是,他開始寫(xie) 文章,要把當年關(guan) 於(yu) 30年時限的討論再現出來,讓大家都明白現在已經到了應該調整政策的節點。再不調整,像原來說的那樣搞成“永久之計”,帶來的問題就大了。
2009年,田雪原在人民日報公開發表了一篇文章《新中國人口政策回顧與(yu) 展望》,其中專(zhuan) 門提及了30年大限的內(nei) 容。他說,當時寫(xie) 那篇文章,他絕不是心血來潮,而是重申了30多年前的決(jue) 定。
為(wei) 什麽(me) 在2009年開始發聲?田雪原還有另一個(ge) 說法,他說,2009年時人口情況已經起了根本變化,老齡化上來了,勞動力供給雖然還在增長,但增速已經越來越小,同時絕對勞動力數量占總人口的比接近峰值,到2010年就下來了,已經到了政策調整的關(guan) 口。從(cong) 數據上來看,高生育率降下來的目標在1992年就已經基本實現,從(cong) 過去的高出生低死亡高增長進入到低出生低死亡低增長階段,再往後,低出生低增長的形勢會(hui) 加劇,按照現在的估計到2030年,就會(hui) 出現人口零增長。
“如今到了這個(ge) 節點,政策就應該調整”。田雪原說,控製人口數量增長的目標基本實現了,而且政策可能導致的這些問題也都陸續出現了。為(wei) 避免這些問題變得過於(yu) 嚴(yan) 重,我們(men) 應該按照原來的初衷進行政策調整。“這對人口來講是個(ge) 大問題”,田雪原說。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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