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笑非】知識分子、科舉、現代政治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5-10-11 13:45:45
標簽:
吳笑非

作者簡介:吳飛,字笑非,號太常、經禮堂,男,辛酉年(西曆1981年)生,山東(dong) 濟南人。業(ye) 鄭學,尊周書(shu) 院(網站)、道裏書(shu) 院(網站)管理員。出版有《漢學讀本》(知識產(chan) 權出版社2017年4月)《禮學拾級》(陝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17年2月)。

 

 

知識分子、科舉(ju) 、現代政治

作者:吳笑非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八月廿七日戊午

           耶穌2015年10月9日

 

問:知識分子為(wei) 何多怨言?

 

答:本質是科舉(ju) 製喪(sang) 失的問題。你想他們(men) 本來應當是中國的管理者,現在卻要被素來瞧不起的胥吏管,他們(men) 能服氣嗎?

 

問:科舉(ju) 不是廢了很久了嗎?

 

答:科舉(ju) 是廢了很久,但心理不會(hui) 一時改變。別說他們(men) 至今還在讀昔日文人發牢騷的書(shu) ,就算那些書(shu) 沒人看,他們(men) 所處的經濟地位和知識資本,就足以決(jue) 定他們(men) 的思維方式。

 

問:但現代公知要的是多黨(dang) 製,是民主,不是科舉(ju) 製。

 

答:那是現代政治學限製了他們(men) 的思維,限製了他們(men) 對自身價(jia) 值或利益的思考。或者說,民主或多黨(dang) 製的要求,本質上是對人的要求,而不是對人對己一致的要求。

 

問:要求還要分對人對己嗎?

 

答:大不一樣。單向對人的要求,是自外的要求,他要求多黨(dang) 民主,是要你放權,然後他想象中自己可以參與(yu) ,就像穿越劇中大家不會(hui) 把自己想象成部曲奴婢,隻會(hui) 把自己想象成公主闊少一般,他隻是默認自己可以在多黨(dang) 製民主選舉(ju) 中拔得頭籌或施展言論自由與(yu) 民更始,若一日政府真放權了,真向他討教了,他是要伺機保留置身事外的權力,以便利益最大化的。若是對人對己相同的要求就不然了,公知們(men) 就要代入自己去權衡了,如果多元化了,競選靠的是嘴、錢、媒體(ti) ,甚至是臉蛋、金主、後台,那我的理念真能討好百姓嗎?甚至有沒有人給我傳(chuan) 播都是問題了,民主體(ti) 製並不妨礙明星被雪藏,而你在得勢之前也不過一知識分子嘛。而且你可以相信,他們(men) 再高呼民主甚至民粹,等到那一天,他們(men) 絕對是精英主義(yi) 的,他們(men) 絕不會(hui) 盲目認為(wei) 人民就是真理。

 

問:您讚同科舉(ju) ,但科舉(ju) 時代的儒生就是公知啊,而且事實上言論更極端,影響更惡劣,朋黨(dang) 更嚴(yan) 重啊。

 

答:我不否認古典科舉(ju) 製沒能解決(jue) 這些問題,但至少科舉(ju) 製實實在在給了他們(men) 那些權力,確切說,隻要你文章好,你不通過科舉(ju) 都可以幹涉政府權力。就現代政治正確而言,至少是實實在在給了的,而不是像代議製或協商會(hui) 議一般表麵上給了,暗地裡又奪了的。當然,宋明的政治有朋黨(dang) ,形成了一些不能觸犯的權力中心,這我承認。

 

問:好吧,權力是另一回事,那風聞奏事呢?

 

答:首先這是風憲官的事,且國初是要求有實據的,是後來的權力博弈以及客觀因素,放開了風議的底線。這種言論開放,固然相對今日英美民族主義(yi) 流行的政治正確是太過了,但考慮到文官不是錦衣衛,沒有情報偵(zhen) 緝能力,風聞也是那個(ge) 時代體(ti) 現言官職業(ye) 的唯一途徑。當年大儒們(men) 是倡導周製的,是要取消言官,而讓所有官員都有言責的,放在今天有點行政取代政治的味道,但從(cong) 代議製實踐來看,自有其道理。我不認為(wei) 科舉(ju) 製是一個(ge) 完美的製度,但如果運用得當,至少知識分子中的精英人物會(hui) 得到鍛煉。

 

問:什麼鍛煉呢?

 

答:他們(men) 不是熱衷政治嗎?科舉(ju) 製就把政權實實在在放到他手上。然後呢?精英人物會(hui) 從(cong) 中落實自己的理想,檢驗自己的理論,他們(men) 會(hui) 得到提高。缺乏真才實學的人則隻能黜退,他可以不服,但公眾(zhong) 查查他的履歷,足以自行判斷。至少,他不能在自己無能的基礎上還裝得信心滿滿。從(cong) 長久看,會(hui) 讓知識分子務實。

 

問:但科層陷阱是存在的,人都有不能勝任的行政級別,不是嗎?

 

答:是的,古代靠的是特科徵辟,在科考範圍內(nei) 可以捐個(ge) 監生來繞過會(hui) 試。科舉(ju) 並不解決(jue) 一切問題,他隻是承認了知識分子的價(jia) 值,並給予政權而已。至於(yu) 得才用才,那仍然是靠政府的組織能力。

 

問:那和代議製民主有什麼本質不同?請不要說什麼教化,現代政治不談教化的。

 

答:資格開放和資格認證。

 

問:你說科舉(ju) 製同時開放資格而又認證資格,這不是矛盾的嗎?

 

答:代議製有兩(liang) 大封閉性,一個(ge) 是暗含的,一個(ge) 是顯明的,您不知道嗎?首先不管什麼形態的民主,代議製民主,人民民主,直接民主,選票是開放的,但權力不是開放的啊。選舉(ju) 權和被選舉(ju) 權是不同的。民主隻是承諾選舉(ju) 權,憲法隻是規定了代議製,而被選舉(ju) 權是通過權力博弈產(chan) 生的,從(cong) 來不被寫(xie) 到憲法中的。大家知道,被選舉(ju) 人的提名是政黨(dang) 決(jue) 定的。也就是說,作為(wei) 個(ge) 人,您隻有消費選票的權力(雖然消費能力是極低的),但政黨(dang) 卻有經營選票的能力。很遺憾,政黨(dang) 不是法人,這個(ge) 市場也不反對壟斷。

 

問:那麼取消政黨(dang) 政治呢?

 

答:首先在小政府觀念下,國家的整合是通過政黨(dang) 完成的,取消政黨(dang) ,對某些國家(包括美國、我國)就意味著國家解體(ti) 。其次,政黨(dang) 是自然產(chan) 物,取消的隻是政黨(dang) 名義(yi) ,但朋黨(dang) ,包括一黨(dang) 製內(nei) 部的派係,會(hui) 自行產(chan) 生。最後,票選是有利可圖的市場,怎麼可能不出現企業(ye) 來合夥(huo) 牟利呢?難道近代經濟學都白學了嗎?當然,政黨(dang) 隻是企業(ye) ,上頭還有控股公司,因為(wei) 選票和資本是可以在黑市兌(dui) 換的啊。總之,對性別、財富、職業(ye) 的開放,開放的隻是選舉(ju) 權,而科舉(ju) 開放的是被選舉(ju) 權,在古代,我們(men) 已經對男性士農(nong) 工商開放了,今天擴展到保姆、打工仔、拾荒者有何不可呢?代議製還有一個(ge) 不開放啊,就是行政權、司法權,這是憲法規定的。就是說,你獲得了黨(dang) 的支持,成為(wei) 了議員,但你的權力仍然是在政黨(dang) 提名的候選人中選擇委任行政人員,和間接委任司法人員,如果您不是把議會(hui) 席位坐穿或者非常熱衷交際並且是骨灰級黨(dang) 粉,您並不比選民更了解未來的行政、司法人員。當然,您可以立法,且不說現代的提案大都是行政機構提交的,也不說還有上院的元老來限製您的決(jue) 議,您的立法還可能被大法官駁回。那麼法官是什麼人呢?是民選的嗎?人們(men) 好說三權分立是為(wei) 了權力製衡,那是法國人不懂事,三權分立本質上是三角穩定。對於(yu) 英國而言,英國習(xi) 慣法來自歷代英王命令及其議會(hui) 決(jue) 議(完全不同於(yu) 歐洲大陸),所以司法權是歷代國王的榮耀。立法權由上下兩(liang) 院分享,上院是貴族,下院是新興(xing) 資本家,是光榮革命的成果。

 

問:那麼行政權呢?您提倡科舉(ju) ,那不是有公務員考試了嗎?

 

答:是的,行政權是因為(wei) 行政或曰管理能力而形成的權力,他本身是中性的,可以服務於(yu) 國王,也可以服務於(yu) 革命黨(dang) (歐洲人還很善於(yu) 二者的轉變),當然也可以行政取代政治,成為(wei) 一個(ge) 被現代政治所反省和監督的替罪羊(大家難道不該奇怪,為(wei) 什麼不是反省貴族製或政黨(dang) 製嗎)。我承認儒生或知識分子致力於(yu) 行政權或曰參與(yu) 公務員考試是件好事,但顯然知識分子不做那種事。我不認為(wei) 這種不作為(wei) 是正當的,但正如古代儒生瞧不起胥吏,把他們(men) 稱為(wei) 濁流,今日的知識分子所以夢想立法機構的選舉(ju) ,也不過是因為(wei) 瞧不起現代胥吏,也就是各級官僚,在中國,也就是黨(dang) 所培養(yang) 的各級官僚,這很大程度上是他們(men) 反體(ti) 製的動因。唯一遺憾的的共和國並沒有司法、上院、官僚形成的鐵三角,如果有,他們(men) 就不會(hui) 打反體(ti) 製的旗號了。但是要說明,我承認這種情緒的合理性,尤其現代知識分子,比古代儒生更正當。因為(wei) 現代科層要遠多於(yu) 古代,還基本是對上負責製,因為(wei) 現代科層製來自上世紀初的企業(ye) 管理(這個(ge) 時間段大家明白嗎?)。宋明以降的中國,胥吏是沒有仕途的,這是相對周秦漢唐製度的倒退,所以古代儒生鄙事胥吏是有製度因素的。但漢唐胥吏靠業(ye) 務能力獲得升遷,和今日公務員一樣。對於(yu) 文人或知識分子而言,這是不舒服的,在科層拉長,對上責任嚴(yan) 格的今天,尤其為(wei) 知識分子所不忍。而科舉(ju) 製的官員與(yu) 現代民選官員是類似的,他們(men) 直接對主權者負責,而且工作不是業(ye) 務性的,而是政策性的,顯然這更合知識分子的自我定位。所以,就科舉(ju) 產(chan) 生的官員的責任和思維方式而言,科舉(ju) 製無法和公務員考試對應。官員是發政施令者,這個(ge) 對應現代詞彙,屬於(yu) 立法權。隻不過古代官員同時或間接負責實施,並承擔實施責任,兼任了今天的行政權、司法權。

 

問:您是說三權分立不如科舉(ju) 製時代的官僚機製嗎?

 

答:首先,中國和西方的話語是不同的,古代中國的法律包括令,政府的決(jue) 策是有法律效力的,但法對於(yu) 中國,隻是行為(wei) 底線,我們(men) 並不放大法令的意義(yi) 。同時中國是廣土眾(zhong) 民的國家,我們(men) 一直尊重區域人群的多元性,所以不僅(jin) 政府法令,就算是大明律,也要照顧地方本俗來執行。古代的官員要受律令的訓練,但尊重本俗斷案也是朝廷令甲,結果就是春秋決(jue) 獄,或政簡刑清息事寧人。更重要的,科舉(ju) 製使得所有官員都有議政權,由於(yu) 古代沒有成文界定,所以凡讀書(shu) 人,不論有無功名,也都可以參與(yu) 議政。一個(ge) 提案究竟獲得多大範圍的議論,取決(jue) 於(yu) 粉絲(si) 數。比如藩屬事宜範圍會(hui) 很小,那時候沒什麼人熱心,除非有人借機倒閣。而議禮是儒生的能事,記名的都有幾百人。在中國的觀念中,作為(wei) 底線的法的設立、執行(包括了立法、行政、司法權)不過是行政事務而已,而高端的製度(類似今日憲法訴訟)則是要求諸五經、祖製的儒生人人都有發言權的。今人喜歡擔心,如果兩(liang) 權合一,法就可以亂(luan) 立。這種恐懼來自向國王爭(zheng) 權的時代,是來自絕對主義(yi) 君主的恐懼。但天子卻是必須服從(cong) 禮製的,禮製一半來自經學,說白了也就是儒生當時公認的解釋體(ti) 係,一般來自先朝慣例,但解釋權仍在儒生。所以,除了開國皇帝由權威滿格,可以獨斷專(zhuan) 行,後世嗣君都是被儒生團體(ti) 裹脅的,不聽話是要挨罵的,再硬氣死後也要罵死你。所以一時儒生流行的觀念,就是王朝當下的法律。別說沒有提案權的天子,就是壟斷朝綱的權臣,也很難挑戰之。那麼您所看到的科舉(ju) 時代的政治混亂(luan) ,恰在於(yu) 缺乏美國大法官那樣的傾(qing) 向保守和獨立於(yu) 民主、政黨(dang) 機製的勢力。立法權和行政權是分離的,行政機關(guan) 必須嚴(yan) 格按照法令執行,他既不能把自己的利益變現為(wei) 法令,當然也不可能遏製立法者把他們(men) 的意誌變現為(wei) 法令或阻止其執行。誰來控製立法權?是大法官。當然,行政部門是掌握人事權的,如何防止其濫用呢?除了更周密的或更多打補丁的立法,就是考司法係統的監察。誰來製衡司法權呢?隻有立法權,但對法及其是否違憲的解釋權卻屬於(yu) 司法權。所以,美國體(ti) 製的優(you) 勢在於(yu) 獨立於(yu) 民選的,淩駕立法、行政的司法權。而一般事務的關(guan) 鍵掌握在國會(hui) 。我讚成這種正體(ti) 的穩定性,但我對非民選終身法官的合法性持保留態度,也許現代人可以接受一個(ge) 特殊階層但古代中國不能。古典中國的政治正確是儒生來自選舉(ju) (漢朝的察舉(ju) 或宋明的科舉(ju) ),儒生掌握一切權力,社會(hui) 的穩定性依賴於(yu) 儒生的共識。至於(yu) 立法的是非,行政的得失,司法的正誤,是訴諸公論的。這個(ge) 結構經常會(hui) 失效,而天子又無權解散政府,連接受辭呈都是不可能的,於(yu) 是隻好訴諸錦衣衛。所以古典政治中的暴力,說起來很荒唐,但又是必要的機關(guan) 。今天在不太順境的國家,也會(hui) 失效,唯一好在現代的主權者沒什麼負擔。當然,說到美國,不要忘了那也是個(ge) 大國,來自民主的國會(hui) 為(wei) 什麼不會(hui) 和大法官對掐呢?理論上難道不可以為(wei) 了真理,為(wei) 了民主,為(wei) 了進步而一戰嗎?憲法及其歷代修正與(yu) 翻來覆去的解釋,為(wei) 什麼亦然是不可觸犯的呢?因為(wei) 政黨(dang) 製。政黨(dang) 贏得議會(hui) 選舉(ju) ,然後任命自己的政府、總統,以及大法官。也就是說,實現立法、行政、司法的一體(ti) 化。或者說,三權分立的憲政結構,隻是西洋理想的展示,而政黨(dang) 製度才是權力結構的自然演變。如果我們(men) 學不到西方的政黨(dang) 力量,而要效顰三權分立的話,麵對的將是立憲戰爭(zheng) (回想民國)。所以我們(men) 應當感謝國父,革命雖然尚未成功,但他給了我們(men) 兩(liang) 個(ge) 有能力的黨(dang) ,才使我們(men) 有機會(hui) 享受繁榮,雖然我反對政黨(dang) 政治。

 

問:是反對一黨(dang) 還是多黨(dang) 製?

 

答:是反對政黨(dang) 這種法定而又在憲法之外的權力組織,且這個(ge) 組織還不承擔法人責任。當然,我承認政黨(dang) 是許多國家實現全國一體(ti) 化組織,和立法行政司法一體(ti) 化的方式,就權力演化規律而言,是不可替代的。我國和西洋國家一樣,都是政黨(dang) 膨脹,而政府弱小的狀態,從(cong) 權利的角度,這是合理的。在政府結構不可能正常調動權力的情況下,宣揚非黨(dang) 派政治,是會(hui) 帶來國家動蕩的。西方宣揚小政府,是因為(wei) 沒有法律限製其政黨(dang) 的大,且政黨(dang) 早已龐大(最遲十九世紀末),所謂小政府,不過是管管胥吏而已,也壓縮不了行政成本。至於(yu) 政黨(dang) 政治的格局,所謂一黨(dang) 兩(liang) 黨(dang) 多黨(dang) ,其實就是壟斷市場的可能性。一黨(dang) 製,就是一頭壟斷。兩(liang) 黨(dang) 製,就是形成了兩(liang) 個(ge) 壟斷中心,對英美而言,是共同的利益體(ti) 係下有兩(liang) 種不同的側(ce) 重,就會(hui) 形成兩(liang) 個(ge) 中心。這就像漢朝今、古文一樣。一黨(dang) 製、兩(liang) 黨(dang) 製並不排斥多黨(dang) 製,隻是壟斷尚且穩定,小黨(dang) 插不進去罷了。一個(ge) 強勢國家,肯定形成一黨(dang) 獨大,或更容易被政治正確接納的一個(ge) 政黨(dang) 聯盟獨大的局麵,或者是兩(liang) 黨(dang) 輪流執政局麵。多黨(dang) 製如果不能形成一個(ge) 聯盟獨大或兩(liang) 大陣營輪替的局麵,就意味著這個(ge) 國家政局動蕩,公眾(zhong) 缺乏共識。原因很簡單,因為(wei) 三體(ti) 問題是非線性的。另外,一黨(dang) 壟斷可能解體(ti) ,這不是什麼民主化多元化,而是一黨(dang) 內(nei) 部的分派,然後各自選擇口號罷了。一黨(dang) 製很難長期穩定,因為(wei) 一黨(dang) 的維持,在於(yu) 吸納了太多分歧以維持一黨(dang) 的團結。當維持無法承受的時候,就要破裂。相對而言,兩(liang) 黨(dang) 如果已經穩定下來,也就是產(chan) 生了共識,反倒是穩定的,因為(wei) 任何次要觀念都會(hui) 被媒體(ti) (兩(liang) 黨(dang) 的喉舌)劃分,然後自行站隊,從(cong) 而被吸納到兩(liang) 邊。英美由於(yu) 近代歷史的幸運,沒有經歷革命和外國幹涉,所以自然產(chan) 生了兩(liang) 黨(dang) 框架,他們(men) 的共識更為(wei) 明確,所以是冷戰和文明衝(chong) 突的先鋒。而經歷了革命或外國幹涉入侵的歐洲國家,雖然可以形成自由世界、多元化之類的共識,但不是英美那種戰鬥力滿滿的共識。當然,這也是大陸國家和島國的不同。

 

問:那麼取消政黨(dang) ,是否是現代政治的可選項呢?

 

答:製度上隻能取消政黨(dang) 名義(yi) ,就是大家都已個(ge) 人身份參與(yu) 政治。當然,這麼做也就取消了民主製度,因為(wei) 沒得玩了。當政治家還原為(wei) 個(ge) 人,或純粹由於(yu) 思想、經驗相近而產(chan) 生的團隊的時候,他們(men) 就對大眾(zhong) 隱身了。那發現可他們(men) ,選拔他們(men) 的,就隻有科舉(ju) 製。或者如果一定要保留個(ge) 票選的形式也無妨,但他們(men) 隻能通過科舉(ju) 被大眾(zhong) 所識別。當然,朋黨(dang) 的消滅,在於(yu) 精英的自我修養(yang) 。權力的演化更像市場,聯合壟斷當然是個(ge) 人的近優(you) 解。

 

問:也就是說,無朋黨(dang) 的政治隻能是科舉(ju) 的,而票選的民主政治隻能是政黨(dang) 政治?

 

答:是的。

 

問:那麼反過來呢?在政黨(dang) 政治的框架下,把科舉(ju) 製樹立為(wei) 民主選舉(ju) 的前提,是否會(hui) 起到製衡甚至消解政黨(dang) 利益或曰政黨(dang) 分歧的作用呢?

 

答:如果以科舉(ju) 製授予政務員資質,再通過民選給予具體(ti) 職務,那這個(ge) 民選就可以設計得更合理,範圍縮小,而參與(yu) 度增加。比如某人通過科舉(ju) 獲得出身,他填報參選法官(這個(ge) 會(hui) 要求他有相關(guan) 專(zhuan) 業(ye) 認證)。當然,科舉(ju) 製也要從(cong) 小官做起,大概可以參選某市區的法官吧,那選民限定在所在區即可。這比提名委員會(hui) 任命要政治正確很多吧(不過提名委員會(hui) 可以抑製政黨(dang) 幹涉,經驗可取)。至少選民知道他將來要服務於(yu) 自己,也知道他將來要對自己負擔什麼責任。如此,也就是選舉(ju) 權不變,被選舉(ju) 權交給科舉(ju) 出身和直接治下公民,那政黨(dang) 的整合意義(yi) 自然無所伸展,也就被消解了。

 

問:您提到了科舉(ju) 出身可以參選法官,那麼司法權如何保障呢?

 

答:司法包含兩(liang) 個(ge) 層麵,一是憲法及國家風俗政策方向的導向,一是一般案件的處理。後者納入選舉(ju) 比形成封閉的獨立王國要好,因為(wei) 他不涉及國家的大是大非,但卻會(hui) 形成法官律師階層的集體(ti) 既得利益。至於(yu) 大的方麵,古代屬於(yu) 禮學的範疇,要通過廷議解決(jue) ,落實到今天,就是在京官員共同裁決(jue) ,今天則可以藉助網絡進行更廣泛的辯論。我個(ge) 人雖不認為(wei) 過度的民主有助於(yu) 弄清問題,但科舉(ju) 會(hui) 提高經典的效用,辯論可以視為(wei) 經典致用的傳(chuan) 播,至於(yu) 結果如何,反正提案的都是科舉(ju) 出身嘛,如果一個(ge) 國家會(hui) 因為(wei) 一兩(liang) 個(ge) 辯論而興(xing) 衰,這個(ge) 民族也太奇葩了。

 

問:如果是民事訴訟中牽扯到憲法解釋的問題呢?

 

答:這種情況一般與(yu) 行政或立法有關(guan) ,古代有封駁、復議、登聞鼓,最後還是落實到廷議。

 

問:也就是說,一切大問題都靠官僚開會(hui) 解決(jue) ,那官僚是否壟斷了本屬於(yu) 公民的權力呢?

 

答:代議製本身就是權力讓渡。科舉(ju) 製解決(jue) 的隻是權力的開放和準入,他並不被讓渡更多,也不必被讓渡更少。

 

問:那權力如何製衡呢?如果一個(ge) 人提案立法,同時又是這個(ge) 法的執行者,又有憲法解釋權?

 

答:如果不是一個(ge) 人,而是一個(ge) 法人,您認為(wei) 如何呢?比如一個(ge) 政黨(dang) ,或一個(ge) 小團體(ti) ?古典體(ti) 製不講製衡,但有分工,布政、刑獄、督察,還有科道,官員原則上隻能在官法官常範圍內(nei) 行使權力,其升遷亦有部門限定。如果您說他們(men) 可以跨部門勾結,這我承認。如果你說出身選舉(ju) 的有任期限製和政績要求的官員會(hui) 更傾(qing) 向於(yu) 相互勾結以求簡便,我也承認。終身法官、長任期元老也是解決(jue) 方案,或者說白了,貴族理論上也是一種選擇,但那是古典學不能接受的。

 

問:如果隻能在現存政黨(dang) 政治基礎上建立科舉(ju) 製,您認為(wei) 怎樣的政黨(dang) 政治更合適?

 

答:科舉(ju) 製需要一個(ge) 基本但簡單的共識,如果各黨(dang) 能夠接受,我覺得無所謂,因為(wei) 科舉(ju) 製本生會(hui) 自己創造共識。如果創造不了,那就是不是科舉(ju) ,或者說根本沒有樹立起科舉(ju) 的地位來。

 

問:政黨(dang) 達成共識容易嗎?

 

答:所以我說簡單的初始共識,即:尊經尊賢。其他洋人的椅子,可以在這個(ge) 框架下爭(zheng) 奪。

 

問:獨裁或民主,或者一元化與(yu) 多元化不需要提及嗎?

 

答:不需要。名義(yi) 上一元還是多元,口號而已,現代國家尊重本俗嗎?尊重公民個(ge) 人的宗教自由嗎(比如同時信耶教和拜孔子)?尊重公民個(ge) 人的政治訴求嗎(比如我支持甲黨(dang) 的政策乙,同時喜歡丙黨(dang) 的候選人丁,我憑什麼不可以服從(cong) 自己的良知呢)?現代定義(yi) 的自由,隻有教會(hui) 傳(chuan) 教的自由,隻有政黨(dang) 壟斷的自由罷了。我不能說忠於(yu) 教會(hui) 或黨(dang) 派沒有義(yi) 理,但這義(yi) 理太feudal了,中國自秦漢以後是強調奉公的,中國人適應不了。沒有自主,連報國都無門,還談什麼多元化?獨裁或民主,是基於(yu) 國家狀態的權力演化。順境中的國家,比如英國,不是因為(wei) 革命,而是國王意識到,他可以,權力的讓渡直到讓渡到虛君共和,並不損害他的利益,相反可以減少對他的威脅,就如教宗不必和世俗國王或總統爭(zheng) 權一樣。逆境中的國家則相反,雅各賓黨(dang) 或督政府控製不了國家,應付不了王黨(dang) 和反法同盟,就需要有拿破崙,哪怕他成為(wei) 國王。也就是說,如果國家順境,上下利益一致(對外發展),那民主就是好的選擇。如果國家逆境,缺乏共識或外敵環伺,那就需要強人來整合這個(ge) 國家。介乎兩(liang) 者之間的,比如我國處在上升期,所以在開放言論,領導人也嚴(yan) 格遵守任期和推選規則。當年衰落中的俄羅斯,則選擇了普京,那是民主選舉(ju) ,但就是默認了普京的超長任期,因為(wei) 復興(xing) 顯然比政治正確更重要。大蕭條時代的美國可以接受羅斯福,冷戰時代也無妨接受麥卡錫。權力結構是不斷變化的,取決(jue) 於(yu) 這個(ge) 國家的狀況和精英對這個(ge) 狀況的應對,政治家可以有理想,但理想不是不顧現實葬送國家的藉口。科舉(ju) 製也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人為(wei) 製度,是為(wei) 了塑造國家共識和實現升清降濁的政治理想,塑造負責任的政治,把政權還給好學的公民。這個(ge) 製度本身也不足以對抗權力的演化,如果人才沒被任用,或壓根就缺乏人才,那也抵禦不了客觀境況的巨變。如果說行勢註定要召喚一個(ge) 張江陵,那科舉(ju) 阻擋不了。如果您認為(wei) 執政者都是申時行,並渴望一個(ge) 強有力的政府,那很抱歉,科舉(ju) 也一時解決(jue) 不了。古代的科舉(ju) 既選拔了許多忠君愛國之士,也造就了大量目無尊上之輩。科舉(ju) 有理想性,但實事上他讓讀書(shu) 人分享了權力,掌握了權力,在一定程度上也鍛煉和造就了文人,從(cong) 而讓這個(ge) 國家更加崇尚文明。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