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師承教育再思考

作者：傅路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八月十八日己酉

           耶穌2015年9月30日

講述：傅路江

整理：道源堂義(yi) 工組

這是我昨天晚上臨(lin) 時加的課程，叫做“中醫師承教育再思考”，因為(wei) 我們(men) 這個(ge) 班馬上就要結業(ye) 了，結業(ye) 之後怎麽(me) 規劃，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這個(ge) 事情。

前兩(liang) 天我發了一個(ge) 信息，想恢複師承，和有緣分的學員確立一種師徒名份，有了這個(ge) 名份後再進一步學習(xi) 。發出去之後有幾個(ge) 學員有了回應。通過這幾個(ge) 人的回應，我感覺到現在的人距離傳(chuan) 統社會(hui) 太久遠了，對傳(chuan) 統的概念模糊不清。所以這節課有必要對中醫師承做一個(ge) 澄清、做一個(ge) 梳理。尤其是給大家傳(chuan) 輸一個(ge) 信息，我要建立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學習(xi) 模式。明確以後，大家就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

在講這個(ge) 中醫師承教育之前，我先給大家講一篇最近網上特別流行的文章。這篇文章的主題是：金字塔的創建者絕對不是奴隸，而是一群自由勞動者。在我們(men) 以前的曆史教科書(shu) 上，都會(hui) 說是由30萬(wan) 奴隸經過了幾十年的勞動，在奴隸主殘暴的驅使下建造了金字塔。可是在400年前瑞士的一個(ge) 鍾表匠，通過自己的考察推翻了這個(ge) 說法。他說金字塔的創造者絕對不是奴隸而是自由勞動者。因為(wei) 他有一個(ge) 切身的體(ti) 會(hui) 。他是做鍾表的，他做的鍾表是全世界最好的。當他因事兒(er) 入獄以後，在監獄依然讓他做鍾表，但是像原來那樣高級的鍾表他一個(ge) 都沒做出來。當他刑滿釋放回到家以後又開始做鍾表，他又能做出來跟原來一樣最好的鍾表。通過這個(ge) 切身體(ti) 會(hui) 他認為(wei) ：影響鍾表準確度的不是環境而是製作鍾表時的心情，一個(ge) 鍾表匠在不滿和憤懣中要想圓滿的完成製作鍾表的1200道工序是不可能的。在對抗和憎恨中要想精確的磨磋製作一塊鍾表所需的254個(ge) 零件更是比登天還難。

鍾表匠是在監獄，一個(ge) 被看管、被壓製、被迫害的狀態下，他的心情是對立的、憤恨的、對抗的，這樣他就很難潛下心來做出那麽(me) 精確度極高的鍾表。由此他推斷像金字塔那樣計算精確，那樣浩大、偉(wei) 大的工程絕對不是奴隸所造出來的。寫(xie) 這篇文章的人的目的絕對不僅(jin) 僅(jin) 是還原金字塔的建造真像，而是有更深遠的目的。他由此想到了教育，金字塔的創造者絕不是奴隸，教育也隻有在自由中產(chan) 生！

他想到了中國的教育，現在中國教育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狀態，大家心裏應該很清楚。昨天有一個(ge) 20年教齡的中學老師寫(xie) 了一篇文章，他說中國的中學就是活生生的監獄，中國的中學生連監獄裏的犯人都不如。監獄裏的犯人，你可以限製他的人身自由，但你不可以限製他的思想自由。可是中國的中學教育不但要限製人的人身自由，還要限製思想自由。一個(ge) 個(ge) 活生生的熱血青年都變成了考試的機器，這就是中國教育失敗的根源所在。必須敞開心靈的毛孔直接和世界的肌膚接觸，隻有這樣，靈魂才能得到極大自由。然後才能激發人的創造力，才能完成一個(ge) 人格的自我完善和創造力的迸發。所以金字塔必須是自由人建造的，也必須在自由中產(chan) 生。真正的大師不會(hui) 在恐懼和束縛中產(chan) 生。如果不能真正給教育鬆綁，錢學森之問會(hui) 永遠問下去，最終成為(wei) 天問！

他這個(ge) 文章在講金字塔的創造的時候引申到了教育。今天我們(men) 由教育又引申到了中醫。

說起中醫教育，我想到了徐靈胎的一篇文章，叫《醫非人人可學論》。我在一開始宣傳(chuan) 家庭中醫的時候，曾經批判性的講解過《醫非人人可學論》，說在古代是醫非人人可學，在現代醫必人人可學。其實這樣講並不矛盾，而是站在不同層麵看問題的結果。從(cong) 家庭中醫入門知識來講，醫必人人可學，像推拿按摩、偏方驗方、藥膳食療等等，人人都可以學的。但是真正的要到高級階段，要達到出神入化的、升堂入室的階段，就真的不是人人可學了。

學好中醫需要有哪些條件呢？我們(men) 看一看徐靈胎的論述，他說：“今之學醫者，皆無聊之甚”，上來就破口大罵，“習(xi) 此業(ye) 以為(wei) 食計爾”。他說這些人隻不過是混飯吃而已。 “孰知醫之為(wei) 道，乃古聖人所以泄天地之秘，奪造化之權，以救人之死。其理精妙入神，非聰明敏哲之人不可學也。”學醫是泄天地之密的事，是奪造化之權的事。它能救人之死，它的理論是精妙入神，不是特別聰明敏哲的人是不能學的。

第二：“黃帝、神農(nong) 、越人、仲景之書(shu) ，文詞古奧，搜羅廣遠，非淵博通達之人不可學也”。《傷(shang) 寒論》、《黃帝內(nei) 經》，連書(shu) 都看不懂，你怎麽(me) 學？第三：“凡病之情，傳(chuan) 變在於(yu) 頃刻，真偽(wei) 一時難辨，一或執滯，生死立判，非虛懷靈變之人不可學也。”這說明，腦子特別實在，特別固執，思維不靈活的人也不能學。第四：“病名以千計，病症以萬(wan) 計，髒腑經絡，內(nei) 服外治，方藥之書(shu) ，數年不能竟其說，非勤讀善記之人不可學也。”一共四條，首先沒有悟性的，不是特別聰敏的不能學。第二非淵博通達之人不能學，腦子太死的不能學，但是太活的也不行。你太靈活了沒有一個(ge) 笨功夫也不行。又說了“自《內(nei) 經》以後，支分派別，人自為(wei) 師，不無偏駁。更有怪僻之論，鄙俚之說，紛陳錯立，淆惑百端，一或誤信，終身不返，非精鑒確識之人不可學也。”沒有特別高的鑒別能力也不能學。“故為(wei) 此道者，必具過人之資，通人之識，又能屏去俗事，專(zhuan) 心數年，更得師之傳(chuan) 授，方能與(yu) 古聖人之心，潛通默契。”他說學醫之人要具有“過人之資”，又有”通人之識”，“又能屏棄俗事”，把身邊的應酬都放下，專(zhuan) 心數年，在這個(ge) 基礎上還要有明師的傳(chuan) 授，然後才能“與(yu) 古聖人之心，潛通默契”。

可是現代的人呢？“若今之學醫者，與(yu) 前數端，事事相反。以通儒畢世不能工之事，乃以全無文理之人，欲頃刻而能之。”這是說現代的人，沒讀過幾本書(shu) ，既不聰明又不肯實幹，還有那麽(me) 多的吃喝玩樂(le) 的應酬，還沒有得到明師的傳(chuan) 授，可以說事事相反。怪不得“宜道之所以日喪(sang) ，而枉死者遍天下也。”被醫生冤枉死的人、被醫生治死的人遍地都是，實在太多了。這是在三百年前，徐靈胎在那樣一個(ge) 時代說的這個(ge) 話。放到300年後的今天，是過猶不及，這種情況是愈演愈烈。所以我們(men) 總結了：非聰明敏哲之人不可學也、非淵博通達之人不可學也、非虛懷靈變之人不可學也、非勤讀善記之人不可學也、非精鑒確識之人不可學也。這麽(me) 多條件驗證了400年前瑞士的那個(ge) 鍾表匠的一句話：“金字塔隻能是自由人創造的”。

其實我們(men) 的徐靈胎大師，比那個(ge) 鍾表匠要高很多層次呢。鍾表匠說你把我放到監獄裏麵，讓我做一個(ge) 高級鍾表我做不出來，因為(wei) 我的心不自由，我的心是對抗的、憤怒的。你把我放出來，我自由了，我就能做出這麽(me) 精巧的儀(yi) 器來。學中醫要比做一個(ge) 鍾表更要高深啊！奪天地造化之密啊，要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中通人事，而且是和生命打交道，生死立判，人命關(guan) 天，它比作一個(ge) 鍾表意義(yi) 要大得多。所以它要求的人的心靈的自由度，也要比那個(ge) 鍾表匠要高不知道多少倍。可見高明的中醫確實不是人人可學的，它是有條件的。

“醫者，小道也、精義(yi) 也、重任也、賤工也”。這是我經常說給大家的話，感觸很深。首先說醫是小道，真正古代有大本事的人都去修齊治平，都去治理國家了，入仕途了，誰會(hui) 當一個(ge) 醫生呢？近代的魯迅、郭沫若和孫中山就是這樣的。本來他們(men) 是學醫的，後來一看國家亂(luan) 成這個(ge) 樣子，覺得學醫不如救國，就當官了，當總統了，當大文豪去了。醫生這個(ge) 職業(ye)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肯幹，所以是小道。但它的學問又很精深，因為(wei) 是人命關(guan) 天，上麵徐靈胎的說了，要有那麽(me) 多的知識做鋪墊，所以又說“醫者，精義(yi) 也”。但它又是個(ge) 重任，因為(wei) 再大的官，即便是貴為(wei) 皇帝，富可敵國的人，一旦有了病也要靠醫生來救治，所以說它的責任又是很重大的。但是這個(ge) 職業(ye) 又是個(ge) 賤工，呼之即來，揮手即去，他隻不過是一個(ge) 服務性質的職業(ye) 而已，他沒有什麽(me) 地位。

這就出現了一個(ge) 這樣尷尬的局麵。“道小,則有誌之士有所不屑為(wei) ；義(yi) 精,則無識之徒有所不能窺也”。因為(wei) 道小所以有誌向的人，有大本事的人不肯幹。因為(wei) 它義(yi) 精，所以那些特別笨的人，那些沒有學識的人連門都進不去，這就是他的矛盾所在。還有一對矛盾就是重任和賤工。“任重，則托之者必得偉(wei) 人；工賤，則業(ye) 之者必無奇士”。因為(wei) 他責任重大，你想把生命托付給的這個(ge) 人，一定是一個(ge) 特別具有生命高格局的人，技術特別高，人格也特別高，必須是這樣的人，才能把我的生命托付給他。但是它又是一個(ge) 很低賤的職業(ye) ，這個(ge) 職業(ye) 在過去的三教九流中屬於(yu) 中九流，以前地位很低，現在的地位也不高。所以徐靈胎說它是“賤工也”。“工賤，則業(ye) 之者必無奇士”。意思就是說真正把醫生當一個(ge) 職業(ye) 來幹的人沒有大才。“所以勢出於(yu) 相違，而道因之易墜也”。就是因為(wei) 這樣一個(ge) 矛盾的關(guan) 係，所以醫生這個(ge) 職業(ye) 一直以來很尷尬。是個(ge) 好漢子不幹，賴漢子還幹不了的職業(ye) 。這是徐靈胎在《醫學源流論》裏麵說的，它道盡了醫生的艱辛和酸楚。

中醫學為(wei) 什麽(me) 從(cong) 神農(nong) 黃帝一直到現在逐步在沒落？一直在走下坡路？就是因為(wei) 醫生的心態一代不如一代。中醫“源自伏羲，流於(yu) 神農(nong) ，注於(yu) 黃帝”。在三代以前，聖和王是合而為(wei) 一的。伏羲、神農(nong) 、黃帝既是聖人又是君王。他們(men) 貴為(wei) 天子，同時他還是醫學大家。那麽(me) 大家想一想他們(men) 的心態是一種怎樣的心態？是不是鍾表匠所說的那種最自由、最開放、最輕鬆的心態？到了張仲景時代，道已經開始往下移，移到了貴族，移到了王公大臣身上。張仲景當時任長沙太守，相當於(yu) 現在的省部級官員，所以說當時的醫道在貴族，在王公大臣。到孫思邈時，孫思邈是一介布衣，醫道的地位更是下降到了百姓當中。雖說孫思邈是一介布衣，但皇帝對他很尊重，隋煬帝時唐太宗時都把他請到皇宮裏麵享受高級待遇，相當於(yu) 現在得全國勞動模範登上天安門一樣，最終成就了一代藥王。

到了宋代以後，中醫就一落千丈，江河日下了。宋代後是“落第書(shu) 生濫廁醫倫(lun) ”。就是說那些沒有及第的儒生，湊合著到當時的醫療機構去混口飯吃。大批的落地儒生進入到醫學的圈子，真正的醫學大人才沒有了。這是中醫沒落的開端，從(cong) 此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民國時代，它就成了一個(ge) 被誹謗、被貶低、被辱罵的一個(ge) 行業(ye) 。民國政府差點把中醫給滅掉，它被以國家意誌的形式當做一個(ge) 愚昧的、非法的、落後的行業(ye) 來驅逐。這時候醫生的心態已經到了低穀，直到了毛澤東(dong) 時代，才稍微有所改觀。毛主席對中醫藥是有功的，他說“中醫藥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寶庫，應該深入挖掘，加以提高”。在他的倡導下有了對中醫行業(ye) 的一個(ge) 保護，但也僅(jin) 僅(jin) 是把中醫限定在了一個(ge) 工匠的技術層麵而已，整體(ti) 的生命格局並沒有改觀。

現在我們(men) 進入了商業(ye) 時代、法製時代和網絡時代了。現在強調依法治國，隻不過是搬用一套西方的醫學法製體(ti) 係，利用管理西醫西藥的模式來管理中醫。1994年《執業(ye) 醫師法》的出台之後，一夜之間全國幾萬(wan) 名民間中醫成為(wei) 不受法律保護的非法行醫者，這就讓中醫真正淪落為(wei) 囚犯的心態，處於(yu) 時刻麵臨(lin) 被抓的恐懼之中，這就是那個(ge) 鍾表匠所說的奴隸心態。不管你醫術有多高明，隻要你因為(wei) 行醫被人控告，就會(hui) 麵臨(lin) 1-3年的牢獄之災。在這樣的心態下，中醫就要徹底完蛋了。它連一個(ge) 自由人的心態都沒有了，更別說徐靈胎所說的那一係列條件了，更是望塵莫及，根本一條都達不到。所以說，現代中醫沒落的一個(ge)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醫生在心理上徹底淪為(wei) 奴隸了。

除了在國家法製層麵，讓中醫從(cong) 業(ye) 者淪為(wei) 囚犯心態之外。還有一種被奴役、被脅迫、被扭曲的凶手就是金錢，就是商業(ye) 。試問那些所謂合法的醫生又怎麽(me) 樣呢？全國幾萬(wan) 民間中醫被戴上非法行醫的帽子而不能翻身，還有幾十萬(wan) 的在籍在冊(ce) 中醫師也沒有好到那裏去。他們(men) 被金錢所脅迫，被商業(ye) 所驅使，他們(men) 滿腦子是金錢，滿腦子是上級院長給他們(men) 定的經濟指標。所以，他們(men) 也同樣是奴隸的心態，隻不過是被金錢奴役而已！

被法律管製也好，被金錢誘惑也好，統統都是奴隸。所以金字塔絕對不是奴隸建造的，真正的中醫也絕對不是奴隸能夠複興(xing) 的。在這樣一種境況之下，中醫實際上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邊緣。如果我們(men) 這一代人不想辦法，中醫真的要從(cong) 我們(men) 這一代滅掉了。我們(men) 這一代人，我們(men) 六十年代的人，我們(men) 腦子裏，我們(men) 以前的生活經曆，還有一點點鄉(xiang) 村的信息。但我們(men) 的下一代，再到下一代，完全就是鄉(xiang) 村社會(hui) 徹底消亡，鄉(xiang) 村社會(hui) 徹底崩潰，完全進入現代化的社區社會(hui) 了。進入社區社會(hui) 以後，真的就是麥苗和韭菜也分不清了，花生到底是樹上結的還是地裏長的也不知道了。更何況中醫中藥來自大自然的這種科學，就徹底消亡了。那麽(me) 中醫就隻能成為(wei) 一種文獻，隻能成為(wei) 一種古董，成為(wei) 一種曆史了，真正的成為(wei) 一種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了。所以中醫有可能會(hui) 滅亡，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在這樣的一個(ge) 背景之下，我們(men) 一個(ge) 平民百姓能做什麽(me) 呢？我們(men) 就盡力而為(wei) ，憑著我們(men) 的良心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我們(men) 現在要搞中醫教育，要推廣家庭中醫，也是在力圖能挽救一點是一點。這麽(me) 一個(ge) 偉(wei) 大的民族文化，流傳(chuan) 了幾千年，在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無價(jia) 之寶，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讓他消失掉，我們(men) 實在是於(yu) 心不忍！更何況，中醫嗬護了中華民族五千年，使中華民族成為(wei) 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一個(ge) 民族，中醫功勞是第一。就是因為(wei) 有中醫的嗬護，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才沒有像其它民族那樣有滅項之災，它對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是有功的。她對我們(men) 有功 ，我們(men) 就要感恩，要感恩我們(men) 就要救她。像孔子所說的，“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如何挽救中醫？如何由現代“奴隸”變成自由人呢？我認為(wei) 首先要恢複師承。

古代的師承教育不同於(yu) 現代的商業(ye) 培訓。現代的所有教育都已經淪落為(wei) 商業(ye) 培訓了。何為(wei) 商業(ye) 培訓呢？就是一種商業(ye) 買(mai) 賣的關(guan) 係。你交1000元學費，我要給你價(jia) 值1000元的課程。我們(men) 彼此都在算計，都在考量，看看自己是不是吃了虧(kui) 。課程結束後，誰也不欠誰的，立馬兩(liang) 清。可以繼續做朋友，也可以互不相識。這就不是一種自由人的心態，而是一種變相的“奴隸”心態，被金錢奴役的心態。

傳(chuan) 統的師承不是這樣，一旦確立了師生關(guan) 係，就是一生的關(guan) 係。所謂“一日為(wei) 師，終生為(wei) 父”。不單單是對你要學習(xi) 的技術負責，還要對你的為(wei) 人做事負責。徒弟在師父家裏的地位和兒(er) 女同等。比如師父師母去世了，徒弟是要披麻戴孝的，戴孝的規格僅(jin) 次於(yu) 長子。師父的教學是沒有學期限製的，是終身教學。課程也沒有限製，是要傾(qing) 其所學，全部傳(chuan) 授的。徒弟同樣也是終身學習(xi) 。徒弟是要孝敬師父的，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但這一切都是在自然狀態下自然形成的。沒有任何的勉強意思。

從(cong) 去年開始，我在石家莊搞了一年的家庭中醫的宣傳(chuan) 推廣活動，今年又半年過去了。這一年多來，聽我課的學員累計達到上千人次。但堅持到今天的隻有17人。這些人讓我很感動，能夠在這樣浮躁的社會(hui) 環境下陪伴我半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我感動了。六個(ge) 月的時間對於(yu) 學中醫來說真的是太少了，對吧？我們(men) 學中醫一般都是“醫不過三世，不服其藥”。三輩子才能造就一個(ge) 大醫，一代名醫。而且每一代人都要幾十年如一日的勤奮學習(xi) 。陸遊說過，“韋編屢絕鐵硯穿，口誦手鈔那計年。不是愛書(shu) 即欲死，任憑人笑作書(shu) 癲”。學中醫是最苦的，整天看書(shu) ，抄書(shu) 。我曾自發的抄經，抄《黃帝內(nei) 經》抄了幾十本，抄了三遍，後來抄《傷(shang) 寒論》就不計其數了。所以學中醫是需要吃功夫吃時間的。

在這個(ge) 浮躁的社會(hui) 能夠陪伴我走過六個(ge) 月的這十七個(ge) 人，足以讓我感動。感動之餘(yu) ，我就有了一個(ge) 設想，就是想和他們(men) 確立一種師徒的名分，真正成為(wei) 入室的弟子。從(cong) 此以後，所有的我的課程，弟子全部是免費的。真正的古代那種師徒關(guan) 係，是親(qin) 密無間的，純自然的，沒有任何功利和商業(ye) 性質的自然關(guan) 係。這種自然關(guan) 係之下，老師是不收學費的。過去沒有收學費這一說，所謂“束脩”，可能大家有誤解，說孔子還收學費呢，收十條臘肉，“束脩”就是十條臘肉。這裏我跟大家解釋一下，這十條臘肉，後來就有人說，三千弟子，就是三萬(wan) 條，他建一個(ge) 很大的冷庫也放不下，不可理解。其實這十條臘肉不是學費的意思，是放在祠堂裏麵祭祀先祖的供品。他說你要跟我學，要舉(ju) 行拜師禮。拜師禮有一項就是去你家祠堂裏麵焚香、祈禱。告知你的列祖列宗，你要拜我為(wei) 師了，這個(ge) 禮儀(yi) 是很重的。這個(ge) 禮儀(yi) ，不單是你自己要重視，你的父母要重視，你們(men) 家故去的列祖列宗也要告訴他們(men) ，你拜我為(wei) 師，這樣才能確立師承關(guan) 係。

所以，束脩真正意義(yi) 在於(yu) 禮，而不是貨幣。

在於(yu) 讓你重視咱們(men) 的關(guan) 係，而不是說拿這個(ge) 當學費了。那個(ge) 時候就有錢了，為(wei) 什麽(me) 他不交錢，他要交臘肉呢？意思就是，臘肉是用來祭祀的，祭祀之後，再拿來給師父分享，那就等於(yu) 把師父抬高到和祖先幾乎相等的地位。

真正的傳(chuan) 統師徒關(guan) 係是很自然很溫馨的，甚至有貧窮的弟子是需要師父來照顧的。現在則完全變成了一種商業(ye) 培訓了，這就是韓愈所說的“師道之不傳(chuan) 也久矣！”。所以我特別想回到古代那種純自然的學術氛圍之下，招收一批弟子，親(qin) 密無間，切磋琢磨，其樂(le) 融融。為(wei) 什麽(me) 我會(hui) 有這樣一種情懷呢？我可以用陸遊的《書(shu) 憤》來做回答：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guan) 。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陸遊寫(xie) 這首詩的時候，和我現在的年齡差不多，四十多歲將近五十。他說“鏡中衰鬢已先斑”。你看我的頭發也已經斑白了，男人四十五歲以後頭發變白很正常。在古代，四十五歲已經進入中老年了。他建功立業(ye) ，意氣風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這時候他對前途很失望，情緒很低落，所以才寫(xie) 出了這首詩。“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他有滿腔壯誌，但壯誌難酬，人很鬱悶。我現在心情和他相似的地方就在於(yu) ，二三十歲的時候也是滿懷壯誌，走遍天下，帶著我的孩子遊學全國。當時想開拓出一條中國教育的新道路，拿我的孩子做實驗。因為(wei) 我看到中國教育有不足的地方，所以想打開一個(ge) 局麵。但就像詩裏說的“早歲那知世事艱”，這個(ge) 世事太艱難了。所以沒能實現。

如今我年近五十，兩(liang) 鬢斑白，我還能做些什麽(me) 事呢？要做，就做些我喜歡做的事情吧。就像那個(ge) 鍾表匠所說的，做一個(ge) 真正的自由人好了。我喜歡中醫，我們(men) 家又是家傳(chuan) ，而且中醫真的特別好，我就想把它傳(chuan) 下來，讓更多人進入中醫的聖殿，享受中醫帶給人的幸福。僅(jin) 此而已，別無他求！

可能大家還有這樣一個(ge) 疑問，拜師之後到底怎麽(me) 教？怎麽(me) 學？當地人好說，外地人怎麽(me) 辦？這種思維方式還是停留在現代的商業(ye) 培訓階段，要問有沒有課程規劃？有沒有課程表？老師怎麽(me) 督促？學員怎麽(me) 交作業(ye) ？用什麽(me) 標準來衡量我是否得到老師了的東(dong) 西？……其實真正的拜師以後，就是一種完全自由的狀態。所謂因材施教也好，探討式學習(xi) 也好，都是一個(ge) 意思。老師就是一口大鍾，小叩則小鳴，大叩則大鳴。老師指定大的方向，然後學生去學習(xi) 。但前提是學生必須有很正，很大的願力。有主動的強大的動力去學習(xi) 。能夠自己鑽進去，遇到困難實在過不去的時候才問老師，老師做出指點，這叫四兩(liang) 撥千斤。

真正傳(chuan) 統的教學還可以用朱熹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涵、育、熏、陶，俟其自化”。就像燒製陶器，醃漬鹹菜一樣，讓你在不知不覺當中慢慢起變化。黃子夏同學可能有體(ti) 會(hui) ，自從(cong) 我們(men) 認識到現在，一年多了，你的中醫思維有了很大提升。但你並不能明確意識到是在那一節課上，抄了那幾個(ge) 方子之後，一下子有了變化。而是在這樣的一個(ge) 特殊環境下，我們(men) 整天在一起接觸，讀書(shu) ，抄經，討論病人。我們(men) 甚至聊很多和中醫無關(guan) 的事情，但是慢慢在無形當中你的思維方式就變了，這才是真正的高層次的教育。

《學記》上還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蓋需切磋，相交益也”。所以我們(men) 要建立一個(ge) 團隊，組成一個(ge) 群體(ti) ，我給它起個(ge) 名字叫師承班。在這裏麵的人都是拜過師的，這是一個(ge) 特殊的大家庭。

我也會(hui) 給大家做一些指導性的課程規劃。比方說這段時間我們(men) 就學《醫學三字經》。誦讀，抄經可以同時進行。抄完《醫學三字經》之後，你把照片傳(chuan) 到網上，咱們(men) 大家互相監督，看誰沒有交作業(ye) ，沒交作業(ye) 我們(men) 就督促他。抄完《醫學三字經》就抄《藥性賦》、《湯頭歌訣》、再抄《瀕湖脈學》。抄完了四小經典，我們(men) 就抄四大經典《黃帝內(nei) 經》、《難經》、《傷(shang) 寒雜病論》、《神農(nong) 本草經》。其他的歌賦、歌訣，好的東(dong) 西多的是。我們(men) 就是這樣不求任何的回報，也沒有任何功利的前提下，自發的，按照自己的樂(le) 趣去學就可以了。你抄著抄著就有感覺了，陸遊說：“口誦手抄那計年”嘛。真的像玩一樣的去學，沒有課程表，沒有人給你去規劃，沒有人給你懲罰，也沒有人給你獎勵，完全自覺的這種學習(xi) 。

今天說了很多，就想表達一個(ge) 願望，希望在一種自由的心態下傳(chuan) 承中醫大道。

最後用一首詩來和大家共勉：

江河有源樹有根，百工皆賴師道存。

自從(cong) 清季西風漸，神州再無華夏魂。

官民皆商道義(yi) 毀，上下爭(zheng) 利家國危。

燕趙布衣心好古，鐵肩傳(chuan) 道立清音。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