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shu) ”進中學課堂芻議 
作者：高華平（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

最近，任繼愈先生在為(wei) 中國大陸引進台灣地區的國學基本教材《四書(shu) 》所作的“序言”及武漢大學國家級教學名師郭齊勇教授在《光明日報》“國學版”的撰文中，都曾強調“四書(shu) ”應該進中學課堂。作為(wei) 一名高校教師認為(wei) ，我認為(wei) 。其實“四書(shu) ”進中學課堂本不應成為(wei) 一個(ge) 問題。 

從(cong) “四書(shu) ”的性質和傳(chuan) 授曆史來看, “四書(shu) ”從(cong) 來就是中學層次的學生的基本教科書(shu) 。“四書(shu) ”中的《論語》,在《漢書(shu) •藝文誌》中列於(yu) “六經”之下、“小學”之上,本為(wei) “孔子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yu) 言,而接聞於(yu) 夫子之語也”。這個(ge) 位置,說明它是由“小學”通往“經學”的門徑。《孟子》一書(shu) ,司馬遷在《史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說它乃孟子在遊說諸侯失敗之後,“退而與(yu) 萬(wan) 章之徒序《詩》《書(shu) 》,述仲尼之意”的作品,即是學習(xi) 《詩》《書(shu) 》和孔子之書(shu) 的導讀書(shu) 。《大學》《中庸》本為(wei) 《禮記》中的兩(liang) 篇。班固認為(wei) 《禮記》為(wei) “七十子後學所記也。”張舜徽先生的《漢書(shu) 藝文誌通釋》說:“古人解禮之文概為(wei) 記……皆七十子後學者解禮之文也。”《漢誌》中還有“《中庸說》二篇”。可見,這類著作在漢代早已被用作學習(xi) 《禮經》的導讀教材了。朱熹的《大學章句序》說:“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於(yu) 小學……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zhong) 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與(yu) 凡民之俊秀,皆入於(yu) 大學。” 

由此可見,《大學》《中庸》原是古代十五、六歲的“大(太)學生”所學的教材——正應該是現在中學生使用的教科書(shu) 。故朱熹注《大學》之篇題說:“大,舊音泰。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shu) ,而初學入德之門也’。”近年在湖北荊門出土的《郭店楚簡》中,就有與(yu) 《大學》《中庸》相類似的《緇衣》《性自命出》《六德》《尊德義(yi) 》《忠信之道》等儒家典籍,而這些可能都是在戰國時道家思想中心楚國的“東(dong) 宮之師”以教太子的教材。又可知以記孔孟言行之書(shu) 而教初學,不隻是曆代儒家的專(zhuan) 利,而是中國教育史的經驗與(yu) 傳(chuan) 統。 

從(cong) “四書(shu) ”的內(nei) 容來看,盡管自宋儒以來極力強化它的“道學”功能,認為(wei) 《大學》《中庸》皆為(wei) “窮理、正心、修己、治人”的“天下之正道”、“天下之正理”;《論語》《孟子》全是“素王”、“聖人”治人心、理天下的至理大道,但這實際隻是理學家們(men) 對中國文化原典的曲解。在中國先秦時期,儒學既沒有定於(yu) 學術的一尊,更沒有我們(men) 今天那種文、史、哲分科的局麵。“四書(shu) ”這樣的典籍,當初原隻是初學者們(men) 通往“經學”的橋梁,根本就沒有今天所謂專(zhuan) 門文學、史學或哲學的職能。因為(wei) 《大學》中既講“三綱八目”,又廣泛引《詩》解《書(shu) 》,屬於(yu) 訓詁學的內(nei) 容也很多;《中庸》不僅(jin) 講“中和之為(wei) 用”,“盡人之性”和“盡物之性”,還追求“讚天地之化育”和“與(yu) 天地參”,即達到一種道德與(yu) 審美合一的最高的精神境界——這又是審美。《論語》所記的重點恐怕也不在所謂“治天下”,而更多的是孔子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孟子》則為(wei) “序《詩》《書(shu) 》”、“述仲尼之意”而作,故非純粹的講道德修養(yang) 之書(shu) 。“四書(shu) ”進中學課堂,正有利於(yu) 今天中學裏綜合教育和素質教育的開展。 

　　其實,從(cong) 我國中學教育的現狀來看,“四書(shu) ”早已進入或至少已部分進入中學課堂。故在我看來,現在應該認真考慮的,是“四書(shu) ”以怎樣的幅度進中學課堂的問題。是象征性地進入還是實質性進入?是作為(wei) 選修課進入還是必修課進入?是作為(wei) 語文課的內(nei) 容進入還是作為(wei) 思想品德課的內(nei) 容進入?是采用傳(chuan) 統的課堂講授方式還是借助現代科教手段、亦或以學生自學為(wei) 主的方式進入中學課堂等一係列問題。

（作者單位：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

2008-05-05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