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欽元】孔子學說之重光—梁漱溟眼中的孔學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9-16 13: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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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學說之重光—梁漱溟眼中的孔學

作者:梁欽元、雍熹、董芯如

來源:人民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十九日庚辰

           耶穌2015年9月1日

 

 

 

孔子的所有學說都是基於(yu) 生活,不能舍本逐末,就不夠鄭重。甚至有時候就是成為(wei) 一種隱蔽在某一旗號下的向外逐求。

 

9月,孔子誕辰2566周年在即,各地紀念活動紛起。在一波波紀念活動熱潮後,儒學熱論語熱孔子熱也緊隨其後。

 

然而,孔子到底要表達什麽(me) ?你,敢不敢麵對真正的孔子?

 

8月5日,在北京大學,一代國學大師梁漱溟先生的長孫——著名學者、資深心理谘詢師梁欽元接受《人民周刊》記者專(zhuan) 訪。

 

梁欽元先生開宗明義(yi) 。“重新發現孔子真精神,需要去除其哲學化、禮教化、聖人化傾(qing) 向。”他提倡,掃除一切空觀念、偽(wei) 概念,敢於(yu) 麵對孔子的儒家生活態度這一真麵目。

 

“孔子畢生所研究的,的確不是旁的而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得已而為(wei) 之名,或可叫做‘自己學’”——1934年,在孔子誕辰紀念典禮上,梁漱溟以《孔子學說之重光》為(wei) 題演講:孔子學說的價(jia) 值,最後必有一天,一定為(wei) 人類所發現,為(wei) 人類所公認,重光於(yu) 世界!

 

禮法歪曲孔子真精神

 

究竟何為(wei) 孔子之真或儒學的根本精神,一直是個(ge) 仁智交鋒的問題。

 

梁欽元認為(wei) ,儒學熱的前提,應該首先弄明白孔子學問的真精神是什麽(me) 。

 

“自己學’——孔子的學問就是他的生活。他一生用力之所在,不在旁處,隻在他生活上。”

 

談到父親(qin) 眼中儒門孔學精神之精髓時,梁欽元說自己有一個(ge) 感覺,現在很多人所說的儒學,與(yu) 梁漱溟心中的儒家思想並不是一回事。他回憶說,梁漱溟總說儒家生活態度,並不是形而上的哲學,更不是禮法的說教。而是研究對自己的學問,是自我管理,自律的生活學問。

 

1934年,梁漱溟在《孔子學說之重光》中這樣表述:“所謂自己對自己有辦法,其實尚是我們(men) 解釋他的話,在他自己無所謂有辦法無辦法,隻是他的生命很圓滿,他自己的生活很順適而已!此即孔子學說真價(jia) 值所在。”

 

梁欽元回憶,祖父顯然是對自己有辦法的——梁漱溟先生完成《儒佛異同論》第一部分的時間是1966年9月6日,而就在十幾天前的8月24日,梁漱溟剛剛經曆了文革被抄家的變動。他在《儒佛異同論》題記中記載:“受寒多次腹瀉,被勒令掃公共廁所,初時不懌,旋即依然不介意。”頗有顏回的“居陋巷,不改其樂(le) 。”之處境,也印合孔子“對自己有辦法”之真精神。

 

在梁漱溟看來,孔子儒學的真義(yi) 即在於(yu) 它以天地之“生”為(wei) 根據講述了一個(ge) 生活的道理。“我心目中代表儒家道理的是‘生’……孔學就是要順著自然道理,頂活潑頂流暢的去生發……孔子畢生致力就在讓他自己生活順適通達,嘹亮清楚.”梁漱溟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中表述。

 

問題是這樣一種生活是何種性質的生活? “心安。”,梁欽元告訴記者,祖父梁漱溟眼中的“仁”,是心安、柔軟之意。

 

梁欽元認為(wei) ,孔子用這種態度生活,現在要重新思考儒學,就應該真正看到孔子的真精神:自己麵對問題自己解決(jue) 。儒家有很多後來禮教附加的東(dong) 西,扭曲了孔子的根本精神,實際上和孔子的基本態度恰恰相反。梁漱溟自己的說法:“禮教對於(yu) 很多事情所做的規定根本上就違反了孔子的精神。”

 

“我祖父說,禮是一種禮俗,是基於(yu) 倫(lun) 理的,不能理解成了‘禮法’,不能強人所難,更不能‘強人從(cong) 我’。”

 

而這一基於(yu) “心安之仁”、“倫(lun) 理之禮”之儒學,體(ti) 現在梁家一代代的寬放的家庭教育方式上。曾祖父梁濟對祖父梁漱溟的教育方式,可見一斑:梁漱溟幼年時候和父親(qin) 梁濟因一事爭(zheng) 論,後來梁濟臥床休息了,梁漱溟依然跑到梁濟床前和他爭(zheng) 論,在那樣明末清初的時代,很難想像,父子會(hui) 有這樣一幕。而這,正符合梁漱溟心目中孔子推崇的不勉強之道:“發乎情,止乎禮。”

 

中庸誤讀孔子真態度

 

“很願意聽梁先生談談儒家道理”。

 

1924年4月12日,泰戈爾一行應徐誌摩之邀乘坐“熱田丸”號輪船抵達東(dong) 方大都會(hui) 上海。

 

梁漱溟與(yu) 泰戈爾的一段對話,揭示了其眼中儒門孔學對於(yu) 中庸的解讀。

 

“孔子不一定要四平八穩,得乎其中,你看孔子說:‘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誌氣很大,很豪放,不顧外麵;狷者狷介,有所不為(wei) ,對裏麵很認真;好象各趨一偏,一個(ge) 左傾(qing) ,一個(ge) 右傾(qing) ,兩(liang) 者相反,都不妥當。然而孔子卻認為(wei) 可以要得,因為(wei) 中庸不可能,則還是這個(ge) 好。其所以可取處,即在各自其生命真處發出來,沒有什麽(me) 敷衍牽就。”梁漱溟說。

 

本刊記者詢問梁欽元,如果用一個(ge) 字來闡述梁漱溟眼中儒門孔學的真態度,是否是“仁”字,然而,梁欽元卻說,是“剛”字。

 

“陽剛乾動”——梁漱溟言,剛之一義(yi) 可以統括孔子全部哲學,此動作要發於(yu) 直接的情感,而非出自欲望的計慮。就如“狂狷雖偏,真的就好”,真實的才是道德,而道德就是人生的藝術,因為(wei) 這種“陽剛乾動”才能既“向前動作”,又超脫了“為(wei) 我”的“物質的歆慕”,而且“不會(hui) 沮喪(sang) ,不生厭苦”。

 

路徑:態度鄭重、方式柔和

 

梁漱溟聽任孩子們(men) 自由選擇,得益於(yu) 這一寬放教育的長孫梁欽元,在任職冶金部鋼鐵研究總院高級工程師多年後,聽從(cong) 自己內(nei) 心,放棄科研之路,成為(wei) 一名心理谘詢師。

 

巧合的是,這一選擇暗合了梁漱溟對儒門孔學研究工作的要求。祖父梁漱溟在《孔子學說之重光》中提及:“對於(yu) 孔子學說的重新認識,依我所見,大概需要兩(liang) 麵工夫。一麵是心理學的工夫…..還有一麵,是對於(yu) 中國的古籍,要有方法的作一番整理工夫。”

 

今天的梁欽元,溫文爾雅、待人隨和有禮。作為(wei) 北京大學知名心理專(zhuan) 家、“專(zhuan) 攻北大”課題組特邀高級研究員。深諳祖父孔子之真精神,並且致力於(yu) 祖父這一學說的整理研究,解讀其意。

 

《人民周刊》:您和祖父在一起31年,談談平常生活中,祖父對您的熏陶?

 

梁欽元:沒講過什麽(me) 。據父親(qin) 回憶,祖父真正叫他過去耳提麵命,就一次,隻講了三個(ge) 字——“不要貪”。

 

梁家的家教傳(chuan) 承一向寬放、自由。祖父九歲時攢了一小串銅錢,有一天不見了,哭鬧起來。第二天,曾祖父親(qin) 梁濟在院中的桃樹樹枝上發現了那串銅錢。他寫(xie) 一張字條交到梁漱溟手中:“一小兒(er) 在桃樹下玩耍,偶將一小串錢掛於(yu) 樹枝而忘之,到處向人尋問,吵鬧不休。次日,其父親(qin) 打掃庭院,見錢懸樹上,乃指示之。小兒(er) 始自知其糊塗。”祖父看過字條即來到那棵桃樹前,果然見到那串銅錢,一探即得;心中確實頓生悔意。

 

這種教育方式確實很委婉,很鄭重。這理念就是,對人充分的尊重、信任和理解,所以他強調:“我是沒有敵人的。”

 

《人民周刊》:您如何評價(jia) 今天的孔門儒學推廣活動?

 

梁欽元:怎麽(me) 跟現代接軌?態度上,應該基於(yu) 人文關(guan) 懷,對人的尊重,對人性的尊重。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的孔子學堂我一直有關(guan) 注,且參與(yu) 其中,這種落地生根的精神家園值得推廣。

 

鄭重的生活態度”是非常必要的,也是儒門孔學提倡的,《論語》裏說,“吾日三省吾身”、“巧言令色,鮮矣仁”等等,這些都非常鄭重。孔子對弟子的教導,都是要求鄭重地生活而不失其自覺性。祖父非常強調自覺性。他說儒家的態度就是:一個(ge) 人在是非之間不能隨便,沒有原則,在是與(yu) 非之間不可以妥協退讓。

 

比如當下一些熱點事件的發生,就是缺乏“鄭重”。電梯殺人事件也是如此,發現問題,你就告訴她腳底下要小心,不是隻說小心,你鄭重嗎?鄭重,有沒有發自內(nei) 心的仔細的交代,鄭重的內(nei) 涵是悲憫心和主動性。

 

真正做到鄭重的標準是,你心安嗎?如果心安,就是鄭重。“鄭重”的意思就是教人自覺地盡力量去生活,反對仰賴於(yu) 外物,受外邊趣味、刺激之引誘度過生活,強調生活的自覺自主性。(文/《人民周刊》 記者 雍熹   通訊員 董芯如)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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