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威廉•德萊塞維茨】新自由主義藝術:大學把靈魂賣給了市場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9-06 08: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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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德萊塞維茨(William Deresiewicz)

作者:威廉•德萊塞維茨(William Deresiewicz)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本譯文由譯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四日乙酉

           耶穌2015年9月6日

 

 

 

最近一個(ge) 學期,我在一家名牌文科學院講授寫(xie) 作。在校園的最顯眼位置,黃色和綠色橫幅上展示了以下文字。第一篇可以追溯到1920年代,據說是大學創始人所寫(xie) 。第二篇文本選自最新版的大學宗旨:

 

一所大學的最重要義(yi) 務是開發學生的能力,使其思維清晰,學會(hui) 獨立思考,並且能夠充滿自信、勇敢和希望地生活。

 

領導

服務

正直

創造性

 

讓我們(men) 花點時間來比較一下這些文本。首先,我們(men) 注意到曆史悠久的文本是一個(ge) 句子。它將概念置於(yu) 所謂的句法結構中表達了一個(ge) 想法。此外,句子結構也非常講究:通過重複構成平行結構,五個(ge) 副詞達成平衡,前麵兩(liang) 個(ge) 對後麵三個(ge) 。

 

作為(wei) 空間結構,這個(ge) 句子還暗示了時間順序。思維清晰要求我們(men) 認清現實,因而要獨立思考。 獨立思考會(hui) 則導致充滿自信地生活。充滿自信則導致勇敢地生活。勇敢地生活則促使我們(men) 充滿希望地生活。該供應鏈開始於(yu) 大學認識到自己對學生的責任,即有義(yi) 務培養(yang) 學生思考和生活的技能。

 

最後,這句話歸結於(yu) 個(ge) 人。它表達了她的信念和理想。這句話宣布,她準備自己承擔某些責任。

 

第二個(ge) 文本不是句子。四個(ge) 單詞漂浮在空中,概念之間都沒有任何聯係。四個(ge) 字——四個(ge) 口號的真正意義(yi) 和功能都沒有確定下來,讀者可以對它們(men) 進行不同形式的解釋。

 

在這四個(ge) 字中,“領導”、“服務”和“創造性”這三個(ge) 是當代高等教育最流行的時髦用語。(“正直”大概是作為(wei) 更熟悉的“道德品質”一詞的同義(yi) 詞來用的,在這一點上,對大學來說,不過是不作弊而已。)該文本不是個(ge) 人聲明,而是官僚機構的寫(xie) 照。具體(ti) 來說,這是沒有任何個(ge) 人色彩的官腔:誰也不知道該大學的宗旨是什麽(me) 時候起草的,誰寫(xie) 出來的。沒有人能告訴我是誰決(jue) 定將這樣的橫幅掛滿校園。大學創始人的話也一直裝裱在學校的牆上。同時出現的其他話語也都體(ti) 現著時代精神。

 

但是,第二個(ge) 文本中值得注意的最重要內(nei) 容是它沒有涉及的東(dong) 西:思考和學習(xi) 。說了什麽(me) 和沒有說什麽(me) ,這些恰恰反映了高等教育當前的狀態。大學現在已經很少思考和學習(xi) 了。人人都想弄清楚它是什麽(me) 。但到目前為(wei) 止,大學隻是提出了這三個(ge) 時髦詞匯而已。

 

這是新自由主義(yi) 時代的教育。新自由主義(yi) 可以被稱為(wei) 裏根主義(yi) 或撒切爾主義(yi) 、經濟主義(yi) 或市場原教旨主義(yi) ,它是將所有價(jia) 值都貶低為(wei) 金錢價(jia) 值的意識形態。物品的價(jia) 值就是它的價(jia) 格。人的價(jia) 值就是他的財富。新自由主義(yi) 告訴你,你的價(jia) 值完全取決(jue) 於(yu) 你在市場上的活動,用華茲(zi) 華斯的話說,就是你的收入和支出。

 

新自由主義(yi) 時代的教育目的是培養(yang) 生產(chan) 者。我去年出版了一本書(shu) ,總的觀點是,美國的精英大學已經不再能為(wei) 學生提供真正的教育,即教育他們(men) 成為(wei) 完整的人而非未來專(zhuan) 家。我說過,真正的教育應該能夠讓學生建構自我或成為(wei) 一個(ge) 有靈魂的人(濟慈的話)。在這本書(shu) 引起的所有反應中,最令人沮喪(sang) 的是:這麽(me) 多與(yu) 這些機構有聯係的個(ge) 人反對,“我們(men) 當然為(wei) 學生提供了真正的教育,“而‘真正的教育’這類胡扯到底是什麽(me) 呢?”

 

一個(ge) 代表性的例子是哈佛大學心理學家斯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

 

也許我就是體(ti) 現美國精英教育各種毛病的象征,我不知道如何幫助學生建構自我或成為(wei) 一個(ge) 有靈魂的人。這些東(dong) 西在研究生院沒有人講授,在我參加的數百場教師招聘和晉升中也沒有人講授,我們(men) 從(cong) 來沒有評估候選人建構自我的成就。

 

平克是正確的。他是體(ti) 現美國精英教育各種毛病的象征。在回答平克和我自己的時候,大衛•布魯克斯將問題說得非常清楚。他說,大學有三個(ge) 潛在用途:商業(ye) (為(wei) 開始職業(ye) 生涯做準備)、認知(學習(xi) 知識,或學習(xi) 如何思考,這更好)和道德(這個(ge) 目的在平克之流看來太神秘了)。這裏 “道德”並不意味著學習(xi) 明辨是非。它意味著培養(yang) 學生做出自主選擇的能力,確定獨立於(yu) 父母、同伴和社會(hui) 的自身信仰。充滿自信、勇敢和希望地生活。

 

現在,幸存的隻有商業(ye) 目的是得到公認的價(jia) 值觀。甚至連人們(men) 覺得應該是大學教育核心的認知目的,也隻是在它有助於(yu) 實現商業(ye) 目的時才得到認可。人人都知道選修英語專(zhuan) 業(ye) 的學生比例自1960年代以來一直在急劇下降。但選修理科專(zhuan) 業(ye) ---物理、化學、地質學、天文學等等的比例下降更多,達到約60%。在2013年,隻有1.5%的學生在畢業(ye) 時,獲得這些學科的學位,數學專(zhuan) 業(ye) 畢業(ye) 生隻有1.1%。在大多數大學,大部分本科專(zhuan) 業(ye) 學生都選擇職業(ye) 領域:商業(ye) 、通信、教育、衛生。即使在精英學校,最受歡迎的專(zhuan) 業(ye) 仍然是商業(ye) 目的的學科(布魯克斯的話):經濟學、生物學、工程和計算機科學。

 

這並非因為(wei) 人文科學受到了攻擊。是學習(xi) 觀念本身出了問題: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純粹出於(yu) 好奇心、為(wei) 了觀點和想法本身去探索。這才是真正意義(yi) 上的文科,因為(wei) 在所有這些領域,知識探索就是目的本身,無論是自然科學還是社會(hui) 科學都包括在內(nei) 。就像選修法語或哲學的學生一樣,選修曆史、社會(hui) 學和政治學專(zhuan) 業(ye) 的人同樣要遭受欺侮(“哦,所以你決(jue) 定去賺大錢了”)。佛羅裏達州長裏克•司各特(Rick Scott)單獨挑出人類學專(zhuan) 業(ye) ,稱它是該州不需要增加的內(nei) 容。人人都在談論STEM學科——即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但是沒有人真正對理科感興(xing) 趣,沒有人對數學真正感興(xing) 趣:沒有人對資助這些學科或讓孩子或親(qin) 友在這些領域工作感興(xing) 趣。所以隻剩下技術和工程,這意味著隻剩下技術(因為(wei) 工程是技術的從(cong) 屬部分)。

 

至於(yu) 道德目的,即大學通過激發沉思和反省使學生準備好生活的觀念一般都被拋到九霄雲(yun) 外。以我的經驗判斷,這歸咎於(yu) 兩(liang) 個(ge) 曆史論證。第一種觀點認為(wei) 這個(ge) 想法是1960年代造成的。嬉皮士可能是那種沾沾自喜的自我關(guan) 注,但是,今天的孩子聰明得很,不會(hui) 上當。第二種觀點將其歸咎於(yu) 十九世紀。文科教育是有閑階級,即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貴族的奢侈品。到了20世紀,當社會(hui) 其他人都開始上大學時,他們(men) 渴望以此爬上經濟階梯,過上富裕生活。

 

不用說,這些批評不可能都是真的,因為(wei) 兩(liang) 者相互矛盾。事實上,兩(liang) 種論點都不真實,雖然各自包含了某些有道理的內(nei) 容。在六十年代,道德目的很重要,在19世紀也很重要。但在兩(liang) 者之間或者19世紀之前也很重要。從(cong) 美國高等教育開始起就很重要。美國最早的大學都是教會(hui) 創辦的學校,塑造學生的品格是主要目的。到了20世紀初期,大學的任務變得世俗化了,但並沒有被遺棄。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有或者曾經有偉(wei) 大著作課程和其他人文學科和“通識教育”等課程要求。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大學要建立英語係,要講授莎士比亞(ya) 和梅爾維爾的原因:恰恰是為(wei) 那些並非來自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家庭的孩子或者沒有在預科學校學習(xi) 希臘語和拉丁語的孩子開設了通識教育課程。

 

隨著美國高等教育大眾(zhong) 化,通識教育的觀點也傳(chuan) 播開來。從(cong) 1862年和1890年的贈地辦學法案到創辦女子學院、在曆史上主要招收黑人的學院和大學、再到退伍軍(jun) 人上大學法案和戰後州立大學係統的大發展,公立高等教育進入全盛時期。1960年代也是文科的全盛時期。如果中產(chan) 階級和工人階級的孩子上大學隻是為(wei) 了得到更好的工作,為(wei) 什麽(me) 很多人主修英語? 因為(wei) 他們(men) 也想學習(xi) 、思考、反省和成長。他們(men) 希望擁有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貴族擁有的東(dong) 西,而美國有足夠的聰明、慷慨和平等允許他們(men) 享有這些東(dong) 西。

 

約書(shu) 亞(ya) •羅斯曼(Joshua Rothman)在《紐約客》網站上提出了19世紀論證的另外一個(ge) 版本。我抱怨精英院校的錄取程序,即指責它把整個(ge) 童年和青春期變成了高風險的12年衝(chong) 刺。他則說,我實際上在抱怨的不過是現代性而已。我們(men) 都越走越快,而且這種加速過程已經二百年了。學生當然也不例外。

 

羅斯曼是錯誤的,但他的錯誤非常說明問題。現代性是越來越快的加速過程的條件。不過,直到最近之前,都僅(jin) 限於(yu) 成人。對年輕人來說,現代性的含義(yi) 不同。事實上,正是現代性發明了青年概念,它作為(wei) 童年和成年之間的過度階段,並且賦予青年作為(wei) 擁有獨特的權利和義(yi) 務的人生階段。從(cong) 現代性的黎明,即浪漫主義(yi) 時期到在整個(ge) 1970年代,青年時期被賦予特殊角色:走向世界,提出質疑。要改造世界,不管成年人會(hui) 如何反對。(因此,出現了將青年和另外一種現代機構---革命聯係起來的情況)隨著大學作為(wei) 人生階段越來越普遍,這個(ge) 階段碰巧是青年的開始——接受這個(ge) 想法也就再自然不過。青年成為(wei) 這樣一個(ge) 時期:要思考世界本來的樣子和未來應該是什麽(me) 樣子。

 

但是,我們(men) 不再有現代性想象的那種青年了。我們(men) 現在擁有的是後現代性是新自由主義(yi) 想象的青年。學生很少有機會(hui) 質疑和反思,不思考自己的生活,當然也不思考世界。現代性將自身理解為(wei) 不斷變化的條件,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每一代青年的曆史使命就是想象一種進入不同狀態的方式。但是,新自由主義(yi) 排除了進入另外一種狀態的可能性。新自由主義(yi) 相信,我們(men) 已經達到了曆史的終結,即自由市場資本主義(yi) 永遠複製自身的穩態狀態。青年的曆史使命已經不再是值得向往的,甚至成為(wei) 不可思議的東(dong) 西。世界不會(hui) 發生變化了,所以我們(men) 不需要年輕人去想象它會(hui) 變成什麽(me) 樣子。

 

羅斯曼可能建議,我們(men) 需要年輕人做的不過是跑得越來越快。這樣在大學畢業(ye) 的時候,能夠快速加入鼠奔的人生競爭(zheng) 中。青年時期如今不過是成年期的預備形式,安靜和絕望的中年時期反而倒退進入青春期。(如果阿瑟·米勒今天還在寫(xie) 作,他寫(xie) 出的不是《推銷員之死》而是《大四學生之死》)。現在,人人都知道,它不僅(jin) 僅(jin) 是後現代的青年也是後現代的童年——因為(wei) 孩子們(men) 也越來越多地成為(wei) 小大人,無休止地追逐等級差別和身份地位。

 

這並非不可避免,而是我們(men) 在意識形態支配下主動選擇的結果。“所以你決(jue) 定要去賺大錢”,“那你打算做什麽(me) 呢? ”我發現那些評論中最引人注目的東(dong) 西,並非人們(men) 做出這樣的評論,而是他們(men) 似乎覺得不得不這樣說。就好像我們(men) 都心照不宣地同意,要監督孩子們(men) 的未來願望。那種態度漂浮在空中,給家長和孩子都施加無形的壓力。當大人問大學生想做些什麽(me) 時,我們(men) 應該問的問題其實是,成年人在乎的是什麽(me) 。

 

我寫(xie) 了一本美國精英高等教育問題的書(shu) ,但是,我在過去一年收到的信件中得知,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精英高等教育,不僅(jin) 僅(jin) 是高等教育,不僅(jin) 僅(jin) 是美國。我仍然認為(wei) ,選拔性招生程序是有特殊危害性的;我仍然相信文科院校比研究型大學更容易為(wei) 學生提供真正的教育;我仍然相信大學的名氣不一定與(yu) 教育質量成正比。但是,最重要的問題無處不在,而且遍及每一個(ge) 層次的學校:無論是規模小的地方院校還是大型州立大學,無論是在預科學校和公立高中,無論是研究生院還是社區學院,無論是在加拿大還是英國、韓國、巴西。問題無處不在,因為(wei) 新自由主義(yi) 無處不在。

 

我們(men) 在中小學(k-12)強調“基本技能”中看到它的影子,就好像知識隻是方法和事實組裝起來的盒子。在英語課堂上閱讀“信息”文本時,就好像學習(xi) 閱讀的目的就是要理解備忘錄。在各種測試體(ti) 係中,仿佛所有的學習(xi) 都可以被量化。而在慕課的狂熱中,教育似乎無非就是信息傳(chuan) 遞而已。而在根據平均起薪高低而製作的大學和專(zhuan) 業(ye) 的排行榜中,好像賺錢能力成為(wei) 你從(cong) 學校獲得的唯一東(dong) 西了。

 

我們(men) 在總統去年對藝術史專(zhuan) 業(ye) 的尖銳評論中看到這個(ge) 觀點。我們(men) 的思想總司令說:“我向你們(men) 保證,擁有熟練生產(chan) 技術或者做生意的民眾(zhong) 有可能比擁有藝術史學位的人賺錢更多。”我們(men) 在在佛羅裏達州州長裏克•司各特的提議中也看到這個(ge) 觀點,該建議要求對州立大學的文科專(zhuan) 業(ye) 收取更高的學費。最引人注目的是,威斯康辛州長斯科特•沃克(Scott Walker)試圖重寫(xie) 美國最大的公立大學係統之一的威斯康辛大學的宗旨。按照《密爾沃基哨兵報》的說法,沃克“就公共服務和改善人類生活條件提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話,建議刪除‘該大學體(ti) 係的最本質目的是尋找真理’”,該大學的宗旨因而就成了“滿足本州的勞動力需求。”

 

一兩(liang) 年前,我曾與(yu) 十大名牌文科學院之一的新任校長坐在一起交談。他來自專(zhuan) 業(ye) 性學院(法學院),許多學院院長和校長都是出身法學院。

 

我首先告訴他,我剛剛到一個(ge) 高年級課堂中觀摩,沒有一個(ge) 學生能給我有關(guan) “領導力”的像樣定義(yi) ,雖然該大學抓住每個(ge) 機會(hui) 宣傳(chuan) 培養(yang) 學生的領導力。他本人也拒絕提供自己的定義(yi) 。相反,他有些挑釁性地說,“我已經來這裏5個(ge) 月了,沒有人能給我有關(guan) ‘文科’的滿意定義(yi) 。”

 

我提供了上文提到的定義(yi) :那些純粹為(wei) 了知識本身而探索的領域。我補充說,當你學習(xi) 文科時,你主要學習(xi) 的就是論證。

 

“科學家們(men) 不需要爭(zheng) 論,”他說(這個(ge) 說法可能讓理工學院的科學家感到吃驚)。“畫家呢?他們(men) 不需要爭(zheng) 論。”

 

我試圖解釋嚴(yan) 肅藝術和文科的區別(後者隻是派生的意外而成為(wei) “藝術”)但收效甚微。我最後問他:“那麽(me) ,你覺得大學應該是關(guan) 於(yu) 什麽(me) 的?”

 

他說:“領導”。

 

如果大學很少涉及思考和學習(xi) ,那是因為(wei) 沒有多少人有興(xing) 趣進行思考和學習(xi) 了,尤其是學生。理查德·阿魯姆(Richard Arum)和喬(qiao) 斯帕·洛科薩(Josipa Roksa)在《學術漂流》報告中說,學生每周花在課堂上學習(xi) 的時間數幾十年來一直穩步下降,現在大約隻有1961年時的一半。任何熟悉大學的人都可以告訴你,雄心勃勃的大學生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當然還有激情在課餘(yu) 活動上。在我提到的反應中,平克想知道為(wei) 什麽(me) 上課時,演講大廳裏一半都是空空的。我可以告訴他原因是什麽(me) :因為(wei) 學生不太關(guan) 心他試圖講授的東(dong) 西。

 

考慮到他們(men) 接受的教育觀點,為(wei) 什麽(me) 要關(guan) 心這些東(dong) 西呢? 大學課堂在一件事上做得特別好,或應該做得很好,那就是教你分析性思維。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嚴(yan) 謹的大學教育需要你盡可能聰明和盡可能努力思考。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大學擅長訓練同樣要求分析能力的專(zhuan) 業(ye) 人士:法律、醫學、金融、谘詢、科學和學術界本身。重點學校的畢業(ye) 生中最優(you) 先選擇的職業(ye) 是上述前四個(ge) 也就不是巧合了(因為(wei) 這四個(ge) 職業(ye) 是利潤最豐(feng) 厚的)。

 

一般來說,做生意不需要你盡可能聰明或盡可能努力思考。聰明當然好,善於(yu) 思考當然好,但你不必要非常聰明或極其艱苦地思考。相反,你需要另外一套技能:組織能力、人際交往能力——那是教授及其課程肯定不擅長的東(dong) 西。

 

因為(wei) 大學越來越多地被理解為(wei) 就業(ye) 和職業(ye) 準備,工作和職業(ye) 越來越多地意味著做生意,尤其是創業(ye) ,學生們(men) 為(wei) 自己開發了平行課程和平行學院,在那裏,他們(men) 可以得到真正需要的技能。 學生們(men) 離開教室前往參加的這些課外活動越來越缺乏平克嘲笑的“休閑”色彩,越來越多地為(wei) 未來就業(ye) 做準備:創業(ye) 努力、非盈利性活動、誌願精神。現在,大學校園裏(確切地說是校園外)的大事是實習(xi) 。

 

所有這些都解釋了我在教授群體(ti) 中感受到的一種新的不快樂(le) 。當教授有很多事情要消耗你的精力:委員會(hui) 的工作、學院內(nei) 的勾心鬥角、任職評定和晉升拚搏、無情的地位競爭(zheng) 等。對很多人來說,讓這些有價(jia) 值的因素是你能夠和充滿活力的年輕人進行的充滿智慧的對話。這種接觸變得越來越稀罕。不是因為(wei) 學生比以前更愚蠢了,而是因為(wei) 他們(men) 很少帶著知識探索的使命感去學習(xi) 。大學是獲得其他東(dong) 西的方式,學習(xi) 是獲得其他東(dong) 西的方式。學生在結束一個(ge) 活動後匆匆來到你的辦公室,是要知道需要做什麽(me) 才能得到好成績,然後再衝(chong) 向另外一個(ge) 活動。很少有學生是找你進行開放性的思想交流的。許多教授仍然非常關(guan) 心思考和學習(xi) ,但是他們(men) 經常發現學生根本不接這個(ge) 茬。

 

教授們(men) 當然不能指望得到管理部門的支持。既然學界已經完全臣服於(yu) 客戶服務心態,大學已經完全屈服於(yu) 學生的希望和要求。這就意味著管理者試圖改造大學,旨在教授分析技能,自然不再為(wei) 年輕人提供思考大問題的機會(hui) ,因為(wei) 這個(ge) 時代需要非常不同的能力。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名牌文科學院的院長會(hui) 告訴我,他感興(xing) 趣的是領導力而不是教學生論證。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全國高校甚至在裁減院係,聽憑傳(chuan) 統領域衰竭,凍結教授工資,將課堂交給兼職教授之時,仍然在創建研究中心和辦公室和研究所,招聘協調員和院長秘書(shu) ,啟動項目,開設學位點和課程。為(wei) 的是培養(yang) 領導力,促進服務和創造力的提高。像學生一樣,大學管理者也正在忙著建造平行學院。原來的大學將來會(hui) 怎麽(me) 樣,隻有天知道。

 

那麽(me) ,領導力、服務意識和創造力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不好呢? 在校園內(nei) 外的很多人看來,問題在於(yu) 這些都包裹在新自由主義(yi) 的假設中。新自由主義(yi) 與(yu) 賢能政治完美對接,從(cong) 而產(chan) 生了一個(ge) 種姓製度:“贏家和輸家”,“生產(chan) 者和享受者”,“最優(you) 秀者和最聰明者”,安·蘭(lan) 德(Ayn Rand)及其“超人”(Übermenschen)的一整套福音。這就是“領導”的終極內(nei) 容。有領袖,然後有其他人:即追隨者和屁民。領袖做事,領袖指揮。大學承諾要讓學生成為(wei) 領袖,他們(men) 是在告訴學生要為(wei) 自己負責。

 

“服務”是優(you) 勝者心情好的時候擁有的一種意識。我們(men) 可以稱之為(wei) 克林頓主義(yi) ,它與(yu) 裏根主義(yi) 類似。比爾·克林頓擔任總統時確認了新自由主義(yi) 共識的權威地位,而且作為(wei) 前總統他還將新自由主義(yi) 邏輯延續下去。裏根主義(yi) 意味著富人不僅(jin) 有錢而且有權。克林頓主義(yi) 意味著富人使用金錢和權力或者其中一小部分來幫助那些不幸的人——因為(wei) 不幸者(即失敗者)不能自立。因此,出現了克林頓基金會(hui) ,出現了慈善組織或無私奉獻的努力。這是那些享受高度特權,獲得高度信任和擁有眾(zhong) 多資源的精英的作為(wei) ,也包括大學生開辦或者夢想開辦的非營利組織或擁有社會(hui) 責任感的營利組織。

 

與(yu) 此同時,“創造性”基本上是一個(ge) 經營概念,它與(yu) 管理學院通過矽穀傳(chuan) 遞給我們(men) 的其他陳腔濫調如“中斷”、“創新”、“轉型”等是一丘之貉。“創造”不是要成為(wei) 藝術家。沒有人希望你當藝術家。創新是設計出“新穎的”產(chan) 品、服務和技術等“解決(jue) 方案”,這意味著你已經知道問題所在。“創造”是指設計思考而非藝術思考,若用作家艾米·惠特克(Amy Whitaker)的話說就是:從(cong) 甲到預先設定的目標乙,而不是進行開放式的探索,並在此過程中發現了乙。

 

領導、服務和創造性並不尋求根本性變革(請別忘記,根本性變改不屬於(yu) 新自由主義(yi) 的範疇),他們(men) 是在靜態的社會(hui) 框架,即市場框架內(nei) 尋求技術革新或技術突破。這真是太糟糕了,因為(wei) 我們(men) 麵臨(lin) 的最大挑戰——氣候變化、資源枯竭、自動化時代的就業(ye) 崗位消失——要求我們(men) 隻能進行根本性變革,重新組織社會(hui) 形式,舍此別無他途。如果我們(men) 需要年輕人設想另外一種世界,那現在正當其時。

 

我們(men) 美國一直處於(yu) 萊昂內(nei) 爾·特裏林(Lionel Trilling)所說的商業(ye) 文明中。但我們(men) 也總是有一係列與(yu) 之抗衡的機構,即用來推動不同價(jia) 值觀體(ti) 係的反文化機構如教會(hui) 、藝術、民主傳(chuan) 統本身。當鍾擺朝某一個(ge) 方向擺得太遠時(總是朝著同一個(ge) 方向),就會(hui) 出現新機構或運動,或舊機構提出新使命。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一直就是這樣的機構。但是,現在市場已經強大得足以吞噬旨在與(yu) 之抗衡的一切。藝術家變成了“創意人員”。新聞業(ye) 已經變成了“媒體(ti) 企業(ye) ”。政府管理可以買(mai) 賣。發財致富的福音成為(wei) 美國基督教最具影響力的運動之一。學院和大學的作為(wei) 儼(yan) 然就是在經營一家企業(ye) ,而且是為(wei) 企業(ye) 服務的。

 

該怎麽(me) 辦? 還是這些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貴族——至少包括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的幾位校長在遭遇像大蕭條一樣的本階級的大潰敗之時,成功地找到接替自己的新體(ti) 製,那就是我們(men) 現在所處的賢能政治。但是,我不確定如今是否擁有道德資源來做同樣之事。這些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貴族一直被灌輸的觀念是:集體(ti) 利益優(you) 先於(yu) 自身利益。但選賢任能意味著尋找最優(you) 秀的人才,新自由主義(yi) 不相信集體(ti) 利益。在談到社會(hui) 時,瑪格麗(li) 特•撒切爾有句名言:“沒有這回事。隻有個(ge) 別的男人和女人,隻有家庭。”至於(yu) 名牌大學的校長,如今他們(men) 不過是富豪統治集團的走狗而已,在道德地位上與(yu) 鄉(xiang) 間別墅的管家室沒有差別。

 

在另外一個(ge) 意義(yi) 上,新自由主義(yi) 也讓我們(men) 繳械投降。雖然口口聲聲宣揚自由和個(ge) 人主動性,但市場文化特別擅長培養(yang) 一種無助感。我建議學生們(men) 應該不要一門心思隻想著賺錢,要多想想構建一種目的意識。但是,當今大學往往激烈反對,上上下下都使用這樣的話語即年輕人是經濟力量的消極承受者。他們(men) 沒有能動性,沒有選擇餘(yu) 地。他們(men) 必須按市場的要求去做。普林斯頓的一名學生的確對我說:如果市場激勵我去華爾街,我該與(yu) 誰爭(zheng) 論呢?

 

在過去的一年裏,我有幸聽到很多人抵製新自由主義(yi) 教育的指令:開辦中學,開辦大學,創造另類高中和大學,製作紀錄片,啟動非營利組織,用不同的方式養(yang) 育孩子,用不同的方式過自己的生活。我歡迎這些努力,但是,它們(men) 沒有一個(ge) 觸及根本性問題,即我們(men) 不再相信公共解決(jue) 方案。我們(men) 隻相信市場,或者私有化解決(jue) 方案:一次性方案和個(ge) 別方案。

 

有一種觀念認為(wei) ,社會(hui) 應該由訓練有素的精英來管理。這種領袖觀點的最糟糕之處在於(yu) “領導”篡奪了“公民”的地位。公民認為(wei) 社會(hui) 應該由大家一起共同管理。難怪,提高公民素質一直是美國教育的指導原則,即為(wei) 維持自由和自治的社會(hui) ,培養(yang) 知情的公民。要擺脫新自由主義(yi) 教育的牢籠,我們(men) 就必須逃離新自由主義(yi) 。如果這聽起來不可能,那就請記住,新自由主義(yi) 本身在20世紀70年代聽起來也不大可能。到了1976年時,電視網上還在拿裏根當選總統的預測作為(wei) 笑談呢。

 

不是把高等教育視為(wei) 商品,我們(men) 需要把它當作權利。不是用市場目的看待大學,我們(men) 需要用知識和道德的目的看待大學。這意味著恢複戰後美國社會(hui) 的巨大成就之一:高質量、低成本或無成本的公立高等教育質量。徹底終結教育資源的人為(wei) 稀缺性。徹底終結學生必須爭(zheng) 奪名校特權的觀念,徹底終結人們(men) 必須自費上大學的觀念。

 

有些難以置信的是,我們(men) 已經開始行動了:總統在元月份呼籲免費社區大學,一群民主黨(dang) 參議員和眾(zhong) 議員4月提出能使學生不用背負債(zhai) 務就大學畢業(ye) 的計劃;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提出的議案是對華爾街交易征稅,用以確保四年製公立大學人人免費上。在過去的幾年中,最低工資一直是國家議程的優(you) 先選擇,並取得了一些顯著的成功。大學學費和招生限製如今也已納入討論議程。

 

但這些並不是自發產(chan) 生的。年輕人在市場麵前並不是孤立無助的,尤其是在他們(men) 團結起來的時候。他們(men) 也不一定非要接受強加在他們(men) 身上的新自由主義(yi) 。我們(men) 似乎已經進入學生積極行動主義(yi) 的新時代,他們(men) 真正投身於(yu) 政治運動不是因為(wei) 上層的“關(guan) 心”,而是因為(wei) 親(qin) 身感受到具體(ti) 的需要:他們(men) 要爭(zheng) 取經濟機會(hui) 、爭(zheng) 取種族公平正義(yi) 、爭(zheng) 取光明的未來。反應性的、防禦性的、常常沒有方向的教育機構在此工程中未必能夠提供多少幫助。我也不相信學生多麽(me) 希望得到大學的幫助。其實,真正感到孤立無助的是大學本身。

 

【作者簡介】

 

威廉•德萊塞維茨(William Deresiewicz),美國著名作家,最新著作是《卓越之羊:美國精英教育的劣勢》。

 

譯自:The Neoliberal Arts How college sold its soul to the market By William Deresiewicz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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