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哲》與(yu) 中國思想史研究

——讀《儒學：曆史、思想與(yu) 信仰》

作者：陳紹燕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2015年08月05日15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廿一日癸醜(chou)

           耶穌2015年8月5日

中國思想史研究，尤其是中國哲學史研究一直是《文史哲》雜誌一個(ge) 重要的組成部分，這一方麵的部分成果體(ti) 現在《儒學：曆史、思想與(yu) 信仰》紀念專(zhuan) 輯中。哲學是文化的核心。一個(ge) 民族的哲學思想在民族文化的多層次體(ti) 係中實居於(yu) 主導地位。中國春秋戰國時代是中國文化第一次繁榮發展的時代，諸子並起、百家爭(zheng) 鳴，在哲學上最有影響的是儒、道、墨三家。儒家長於(yu) 倫(lun) 理，奠定了中華民族精神文明的基礎。儒家思想是中國西漢中期至明清時代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體(ti) 係。“五四”運動前後和所謂“文化大革命”時期，有些論者認為(wei) 儒家學說是一種阻礙社會(hui) 進步的思想，予以全盤否定。1978年黨(dang) 中央撥亂(luan) 反正，學術界恢複了正常的活動，科學地研究儒學、正確地評價(jia) 儒學成為(wei) 學界的主流。

《文史哲》雜誌經常就學界的熱點問題組織相關(guan) 的筆談。本專(zhuan) 輯中選編了三次關(guan) 於(yu) 儒學研究的筆談。“儒學是否宗教”筆談發表了六位學者的文章。張岱年先生談了他對該問題的看法。他說：孔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言生而不言死，在這一意義(yi) 上，孔子與(yu) 其他宗教不同。然而，孔子提供人生必須遵循的為(wei) 人之道，使人民有堅定的生活信念，在這一意義(yi) 上孔子又具有宗教的功用。可以說孔學是一種以人道為(wei) 主要內(nei) 容，以人為(wei) 終極關(guan) 懷的宗教。儒學為(wei) 人們(men) 提供了安身立命之道，儒家所追求的“仁者無憂”的生活境界，在一定意義(yi) 上可以說超越了有神論的宗教。季羨林先生認為(wei) ：從(cong) “儒學”到“儒教”有一個(ge) 曆史演變的過程。討論該問題，必須有一個(ge) 發展的觀點。蔡尚思先生認為(wei) ：儒學非宗教而起了宗教的作用。郭齊勇先生認為(wei) ：儒學是一種入世的人文的又具有宗教品格的精神形態。張立文先生認為(wei) ：儒學有著很深的天命論的宗教根基，又具有終極關(guan) 懷和靈魂救濟的內(nei) 在超越的品格和功能，儒學自身已具備了精神化宗教（或稱智慧型宗教）的性質。所謂“教化”之“教”與(yu) “宗教”之“教”的區分是人為(wei) 的，因為(wei) 任何體(ti) 製化或精神化宗教都具有並一直在發揮著教化的作用。李申先生認為(wei) ：“教化”之教即“宗教”之教。這組文章得到學界的廣泛認同，被國內(nei) 外許多報刊介紹、轉載，對該問題的研究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1994年在紀念孔子誕辰2545周年大會(hui) 上，時任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會(hui) 長的穀牧先生在開幕式致詞中說：“對於(yu) 孔子儒學思想的研究，應當是提高和普及相接合，必須要走出純學術研究的書(shu) 齋，把學術研究與(yu) 建設精神文明，養(yang) 成高尚的、優(you) 良的民風民俗，解決(jue) 社會(hui) 前進中的現代問題有機地結合起來，以通俗易懂的形式，把儒家思想的精華傳(chuan) 播給廣大群眾(zhong) ，尤其是青少年，並且引發他們(men) 的興(xing) 趣，以利於(yu) 廣大人民文化素質和社會(hui) 道德水平的提高。”為(wei) 了深入探討儒學研究中提高與(yu) 普及的關(guan) 係，《文史哲》組織了“儒學的研究、普及與(yu) 大眾(zhong) 化”筆談，發表了一組文章。孔繁先生在文章中對穀牧先生的講話作了闡發，他指出：儒家思想普及的意義(yi) ，比較著重於(yu) 儒家之道德文明，這是因為(wei) 儒家思想並非以追求知識為(wei) 目的，而是以行為(wei) （道德踐履）為(wei) 學問的準則。儒家的學問思想，最主要的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之道，也就是做人的學問，強調研究儒家思想要提高和普及相接合，其出發點和歸宿皆在增進社會(hui) 的道德精神文明。宋誌明先生以《時代呼喚平民化的儒學》為(wei) 題，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他認為(wei) ：在封建社會(hui) ，統治者大力扶植的儒學其實是貴族化或工具化的儒學，而對於(yu) 主要通過民間途徑傳(chuan) 播和弘揚的平民化儒學則漠不關(guan) 心。曆經數千年的傳(chuan) 承，平民化的儒學已融入中國人的民族性格、價(jia) 值取向。經過批判繼承，提倡平民化儒學的積極作用至少有三點：1、對於(yu) 炎黃子孫有凝聚作用。2、可以激勵當代國人“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的責任感和使命感。3、對於(yu) 在市場經濟衝(chong) 擊下，人們(men) 所產(chan) 生的極端功利主義(yi) 傾(qing) 向具有製衡作用。湯恩佳先生則認為(wei) ：儒道有恒常之價(jia) 值，宜普及於(yu) 庶民。樓宇烈、劉蔚華、趙吉惠先生也發表了自己的見解。這組筆談實際涉及了儒學的現代轉型、儒學的當代價(jia) 值、儒學的現代化以及文化的綜合創新諸問題，對於(yu) 當代儒學研究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另外，本專(zhuan) 輯還收錄了“當代新儒家點評”筆談。

《文史哲》雜誌發表的有關(guan) 儒學研究的文章較多，本專(zhuan) 輯僅(jin) 選編了20餘(yu) 篇，這些文章大致涵蓋了這一時期學界所關(guan) 注的熱點問題。

粉碎“四人幫”之後，為(wei) 了消除他們(men) 在“文革”中將“批孔”當作篡黨(dang) 奪權的反革命武器，惡毒誹謗敬愛的周總理和老一輩無產(chan) 階級革命家的惡劣影響，早在1978年，《文史哲》組織發表了蔡尚思、李華興(xing) 先生《學習(xi) 毛主席有關(guan) 孔子論述的一些體(ti) 會(hui) 》一文。文章既認為(wei) 從(cong) 革命和反革命的政治鬥爭(zheng) 看，孔子思想屬於(yu) 反動文化，是應該被批倒的；又肯定了從(cong) 對待曆史遺產(chan) 看，孔子及其創立的儒家學派留下了一份珍貴的遺產(chan) ，應該批判繼承。“四人幫”的封建法西斯專(zhuan) 政、文化專(zhuan) 製主義(yi) 、愚民政策、反革命政治綱領應當徹底批判。對於(yu) 孔子及其創立的儒家學派，應當用馬列主義(yi) 、毛澤東(dong) 思想的立場、觀點、方法，通過民主的討論，實事求是地評價(jia) 其曆史功過。在改造舊文化的過程中，發展無產(chan) 階級的新文化。該文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實際上引領了當時儒學研究的正確的方向。匡亞(ya) 明先生1985年出版《孔子評傳(chuan) 》一書(shu) ，是改革開放以來儒學研究的重要成果。《文史哲》在該書(shu) 未付梓之前，便向作者組稿發表了《論孔子的三十而立和開創私學》一文，文章對孔子的教育思想作了很高的評價(jia) ，及時反映了儒學研究的最新進展。努力爭(zheng) 取處於(yu) 學術研究的前沿，一直是曆屆《文史哲》同仁心中不變的方向。

本專(zhuan) 輯中的文章從(cong) 不同的角度就各自論及的問題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如龐樸先生在哲學上提出三分法。在《中庸與(yu) 三分》一文中，他用三分法解釋“中庸”，認為(wei) ：中庸所謂的中，就是第三者，承認二分又承認中庸，也就是在事實上承認了一分為(wei) 三。詮釋學是從(cong) 西方引進的理論，中國盡管有兩(liang) 千多年的詮釋儒家經典的傳(chuan) 統，然而有嚴(yan) 密邏輯和完整體(ti) 係的詮釋學尚未多見。蔡方鹿先生《朱熹經典詮釋學之我見》一文，從(cong) 研究朱熹經學與(yu) 中國經學的關(guan) 係出發，在探討朱熹豐(feng) 富的經學思想的基礎上，以朱熹對儒家經典所作大量詮釋及詮釋方法為(wei) 依據，從(cong) 中概括出朱熹的經典詮釋學，為(wei) 創建中國自己的詮釋學作了有益的嚐試。張世英先生《程朱陸王哲學與(yu) 西方近現代哲學》涉及中西哲學的比較。陳衛平先生的《明清之際西方傳(chuan) 教士的天主教儒學化》一文，論述了明清之際西方傳(chuan) 教士為(wei) 了在中國傳(chuan) 播天主教而又避免與(yu) 儒學的衝(chong) 擊，所進行的以“合儒”“補儒”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天主教儒學化的嚐試，文涉中西文化的衝(chong) 撞。杜維明先生針對1993年世界宗教大會(hui) 發表的普世倫(lun) 理宣言，在《全球倫(lun) 理的儒家詮釋》一文中指出：儒家具備關(guan) 切政治、參與(yu) 社會(hui) 和重視文化的屬性。麵對世界文明的衝(chong) 突，我們(men) 務必強調通過對話來考慮生態環保、社群整合、文化多元及相互參照的可能，這就是全球倫(lun) 理的儒家詮釋。這要比以抽象的普世主義(yi) 為(wei) 前提的倫(lun) 理宣言更切合實際。篇幅所限，恕不能一一介紹。總之，所選論文大都為(wei) 當代儒學研究的重要成果。文多新秀力作、名家高論，對於(yu) 進一步深化儒學的研究可以提供有益的借鑒。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