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窟居筆記》之三十三：

我所知道的楊汝清

作者：範必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月窟居筆記》（範必萱 著）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廿六日戊午

           耶穌2015年8月10日

一

在陽明精舍的後學中,我與(yu) 汝清見麵較多。提起汝清，總有許多抹不掉的記憶。

2003年8月，“第二屆中華經典文化導讀交流會(hui) ”在長沙召開。會(hui) 議主辦單位邀請蔣慶先生作為(wei) 嘉賓參加。我隨安徽團隊參加。當我找到蔣先生下榻的住處時，房間裏坐了許多客人，汝清就是其中的一位。蔣先生介紹說：“這是北京一耽學堂的參會(hui) 代表楊汝清。”汝清起身與(yu) 我打招呼，他身材魁梧，說話卻很溫潤，彬彬有禮，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在以後的接觸中我了解到，汝清生於(yu) 1970年，是河北張家口人，先後畢業(ye) 於(yu) 張家口師專(zhuan) 中文係、河北師大中文係、清華大學法學院。汝清曾供職於(yu) 河北警界，後執教於(yu) 清華大學、河北佛學院、國際青年研修大學。近年來致力於(yu) 弘揚儒家文化和民間公益事業(ye) ，創建了北京葦杭書(shu) 院。此前，曾長期擔任一耽學堂宣傳(chuan) 幹事與(yu) 義(yi) 工。

也正是在這次會(hui) 議期間，汝清向蔣先生提出“一耽學堂”有前往陽明精舍遊學的意向，經過商議，才促成了當年10月在陽明精舍組織的“一耽遊學活動”。

幾個(ge) 月後我在陽明精舍見到汝清，他是這次遊學活動的組織者之一。因為(wei) 這是陽明精舍建立以來的第一次學術活動，經驗和條件都非常有限。那一年，蔣先生因腰椎病複發，不能過量活動，會(hui) 裏會(hui) 外，汝清成了我的好幫手。

座談會(hui) 上，遊學團的學子們(men) 向蔣先生提出了許多有關(guan) 人生社會(hui) 的問題或困惑。汝清的提問，始終圍繞儒家的義(yi) 理，請益自己在學習(xi) 中遇到的問題。當時我們(men) 就看好這位後生。

為(wei) 期一周的遊學活動結束後，汝清隨遊學團回北京。他在給我的email中說：

“精舍的幾日留給我的將是終身的財富，感謝蔣老師對我和大家的關(guan) 懷！很懷念山上的日子，讓我感到就像回了家一般。接下來的日子我會(hui) 仔細整理和回味蔣老師的談話，並認真讀書(shu) ，全麵體(ti) 會(hui) 儒家文化的精神內(nei) 涵，不辜負蔣老師對我的期望。”

二

汝清沒有食言。他在以後十餘(yu) 年的歲月中，矢誌不渝，研習(xi) 儒家思想文化的傳(chuan) 承及師道的回歸，致力於(yu) 以孔孟之道為(wei) 旨歸的儒家價(jia) 值的學術探討，以及書(shu) 院製度的重建、孝道禮樂(le) 與(yu) 現代法治的會(hui) 通、蒙學教育與(yu) 現代民間公益事業(ye) 的實踐等。如今，他擔任葦杭書(shu) 院山長兼儒家文化研究院院長、立人鄉(xiang) 村圖書(shu) 館執行理事、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客座研究員、美國舊金山燕京書(shu) 院導師、河北佛學院客座教授；他還創建民間公益網站——華夏禮樂(le) 網。他所著的《大孝至尊——<孝經>與(yu) 成功人生》、《以孝治天下》等書(shu) 也已經正式出版，社會(hui) 反映很好。

汝清以他的實際行動在護衛儒道的實踐中取得了可喜的成就！

2008年夏，我又一次在陽明精舍見到汝清。這一次他是陪伴清華大學教授貝淡寧先生一同來的。在蔣先生與(yu) 貝淡寧先生進行學術思想交流的座談中，汝清一直參與(yu) 了問答。這時的汝清與(yu) 幾年前相比，在學術義(yi) 理上的長足進步實在是令人讚歎！

汝清說，自己這兩(liang) 年一直在思考“儒家如何融入現代社會(hui) ”的問題，這是一個(ge) 在短時間內(nei) 很難理清的問題。中國目前已經是一個(ge) 多元化的社會(hui) 了，儒家文化在當代中國的複興(xing) 中，雖然重新擁有了發言權，但是當下一個(ge) 最大的問題就在於(yu) 儒家如何才能融入現代社會(hui) ？一是儒家學理的普及化問題，即儒家的學理應通過什麽(me) 樣的渠道讓所有人都了解？二是在現有製度的基礎上，如何運用儒家的思想去影響製度的設計？第三就是對那些完全不接受儒家的人，我們(men) 應以什麽(me) 樣的態度去對待他們(men) ？

汝清的思考，在當代儒家學者中很有代表性。

三

2006年陽明精舍組織“丙戌會(hui) 講”，當時正在北京執教的汝清出差路過貴州，特意繞道參加了一天的會(hui) 講。汝清是7月18日夜晚到達精舍的，“丙戌會(hui) 講”已進行了三天。那些日子，蔣先生因身體(ti) 不適很少出來活動，但是這天晚上，蔣先生為(wei) 等候汝清在院裏坐了很久。山區的夜晚寒意襲人，大家都勸蔣先生回屋歇息，可是蔣先生執意不肯，一直要等候汝清到來。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形。師生二人在感物廳門前相互問候之後，蔣先生叮囑我安排汝清住宿，便轉身回俟聖園休息去了。汝清目送蔣先生的背影，低聲對我說：“蔣先生憔悴了……他的身體(ti) 為(wei) 什麽(me) 這樣虛弱？……真令人擔憂啊！”說話時，他眼裏含著淚花，哽咽了。我理解汝清此時的心情，更理解他們(men) 師生之間的情誼。

汝清對蔣先生與(yu) 陽明精舍的深厚情愫，在他2008年所寫(xie) 的《道在山林不遠人》一文中充分體(ti) 現出來。他寫(xie) 道：

2008年8月，與(yu) 清華哲學係貝淡寧（Daniel A. Bell）先生全家偕行，來到已然天高雲(yun) 淡的貴州龍場，走進隱於(yu) 萬(wan) 山叢(cong) 中的陽明精舍。這於(yu) 我已是第三次造訪精舍，但踏入那略顯斑駁的大門，看到那高低錯落的庭院時，依然沉醉於(yu) 其中的靜穆與(yu) 淡雅，時間恍若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時精舍剛剛落成，當我與(yu) 一耽學堂的同道諸君來到奉元樓前時，蔣先生指著樓前的匾額略帶興(xing) 奮地說：“這最後的一塊匾是我昨天連夜掛起來的，為(wei) 了迎接你們(men) 的到來。你們(men) 是精舍建成後第一批來求學問道的人，這也是精舍第一次學術活動。”言猶在耳，但五載光陰彈指而去。低處繁花點點、綠草如茵，高處枝葉扶疏、亭亭如蓋，就連當年在奉元樓上可一覽無餘(yu) 的數頃清波也在蔥蘢的香樟翠竹掩映下，僅(jin) 隻微露出星星水麵，別具一番“猶抱琵琶半遮麵”的風姿了。

在這五年的風雨歲月中，儒學由隱而顯，繼而被熱炒、被販賣，身處其中的蔣先生也因其創建陽明精舍，提倡少年讀經，重視政治儒學，呼籲複興(xing) 儒教等等異乎常人的舉(ju) 止而屢遭毀譽，甚至承受了來自各方的壓力，但透過柔和的眼神依然可以窺到先生淡定的心境，從(cong) 容的自信。精舍也並未隨世態的炎涼而有所改變，依舊固守著那一份超然、雅致，在青瓦白牆、楹聯牌匾間隨處可得的傳(chuan) 統。

隨後的一周，流連在這熟悉但又透著新鮮的環境中，拋卻了世事的牽纏，得以在山林間、星空下靜觀默想，品味著那種古典式的悠然，有充裕的時間向蔣先生、貝先生求教，並依照儒家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會(hui) 講。

蔣先生依然保持了他的敏銳和執著，在談到政治儒學的話題時，他堅定地相信儒學，尤其是政治儒學的傳(chuan) 統在今後的中國必定可以存亡續絕，再現生機……對於(yu) 儒家思想的全麵回歸，他抱有極大的信心，但認為(wei) 需要五十年甚至更長。先生的觀點曾在04、05年引起了一場不小的爭(zheng) 論，尤其是他那篇《關(guan) 於(yu) 重建中國儒教的構想》所引起的軒然大波，一定程度上使得他成為(wei) 眾(zhong) 矢之的，毀譽參半。先生為(wei) 一思想者，對待榮辱秉持其一貫的豁達。大學時代就曾以一篇《回到馬克思》攪起歌樂(le) 山下漫天風雨；之後的1989年，在台灣《鵝湖》月刊發表論文《中國大陸複興(xing) 儒學的現實意義(yi) 及其麵臨(lin) 的問題》；1997年出版《公羊學引論》；2003年出版《政治儒學》；2004年出版《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讀本》……以上種種，在當下的中國，無一不是振聾發聵的，想不引人矚目是一件困難的事。然而，身處其中的蔣先生，依舊是一身簡樸的漢服，三餐農(nong) 家的蔬食，在雲(yun) 貴高原的青山碧水中，在小小的俟聖園中冥思靜觀，間或吹塤弄簫，長吟古曲，默默守護著這一廬精舍，期待著儒門同道求學問道，對於(yu) 外界各方種種質疑譏彈甚至嘲諷謾罵一笑置之。……”

2014年，我再一次見到汝清，不是在陽明精舍，而是在合肥。汝清是作為(wei) 儒家學者應邀參加孔子宗親(qin) 舉(ju) 辦的一次聯誼會(hui) 。會(hui) 上，汝清作了關(guan) 於(yu) 儒家文化的精彩學術演講。當看到汝清受到與(yu) 會(hui) 者的廣泛讚揚時，我想起十年前的汝清，從(cong) 一個(ge) 尚帶稚氣的有誌青年，成長為(wei) 一位成熟而受人尊敬的學者，被同仁們(men) 讚譽為(wei) “虔誠的儒門守護者”，真是可喜可賀！

2015年4月寫(xie) 於(yu) 合肥靜心齋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