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不應當遊離於(yu) 主流意識形態之外

作者：張踐（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教育傳(chuan) 播普及委員會(hui) 主任、中國人民大學繼續教育學院教授）

來源：國際儒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廿九日癸巳

           耶穌2015年5月17日

意識形態是一定社會(hui) 的階級、集團基於(yu) 自身利益對現存社會(hui) 關(guan) 係自覺反映而形成的認知體(ti) 係，由一定的政治、法律、哲學、道德、藝術、宗教等社會(hui) 學說及觀點所構成，反映了一定階級或集團的利益取向和價(jia) 值取向，並為(wei) 其服務，成為(wei) 其政治綱領、行為(wei) 準則、價(jia) 值取向、社會(hui) 思想的理論依據。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誌意識形態》中曾精辟地指出：“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這就是說，一個(ge) 階級是社會(hui) 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hui) 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著物質生產(chan) 資料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chan) 資料，因此，那些沒有精神生產(chan) 資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隸屬於(yu) 這個(ge) 階級的。”在當代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無疑隻能是馬克思主義(yi) 指導下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的勝利和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事業(ye) 的偉(wei) 大成就，使得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成為(wei) 全中國人民的最廣泛的共識。

但是在主流意識與(yu) 形態之外，還存在著眾(zhong) 多的非主流意識形態。這些非主流意識形態的存在是一種客觀現實，其形成的原因是多樣的，一是由於(yu) 多種所有製形式的存在導致社會(hui) 眾(zhong) 多階級的存在，在不同的階級中還可能存在不同的階層或集團，他們(men) 的意識形態也不盡相同；二是由於(yu) 意識形態發展的相對獨立性，一些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意識形態還會(hui) 長期存在，一些國外的意識形態也會(hui) 經過多種途徑進入我們(men) 的社會(hui) 。對於(yu) 非主流意識形態要進行科學的分析，其中有些類型是與(yu) 主流意識形態對抗的，更多的則是非對抗性的，甚至是基本一致的，可以成為(wei) 主流意識形態發展的重要補充源，甚至逐漸融入主流意識形態。儒學作為(wei) 中華文化千百年流傳(chuan) 的主要組成部分，其中的優(you) 秀內(nei) 容可以成為(wei)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的豐(feng) 厚土壤，涵養(yang)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的重要資源，這一點已經到的黨(dang) 和國家領導人高度重視。

現在的問題是，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存在“兩(liang) 頭熱，中間冷”的情況。高層領導很重視，把重要意義(yi) 、工作方針、指導思想都講清楚了；眾(zhong) 多專(zhuan) 家學者也呼籲，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與(yu) 魂，要重建對於(yu) 中華文化的自信。在基層，傳(chuan) 授國學、學習(xi) 國學的積極性也很高，而中間卻出現了“梗阻”，有的地方教育部門和意識形態官員對此認識模糊，有的思想上不認同，對傳(chuan) 統文化多有曲解、誤解和擔心，采取“不支持，不反對，不幹預”的“三不態度”。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在於(yu) 執掌意識形態的領導部分長期壟斷主流意識形態的特權，拒絕儒學進入主流意識形態領域。於(yu) 是就導致儒學長期以來一直處於(yu) 社會(hui) 主流意識形態之外，以一種自發的狀態在民間發展。由於(yu) 儒學實際脫離主流意識形態的指引而自發發展，就容易導致了儒學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的張力加大，主要表現在儒學宗教化和儒學民間化兩(liang) 個(ge) 方麵。

儒學宗教化是一種特定的文化思潮，一批自稱為(wei) “大陸新儒家”的學者，希望繼承康有為(wei) 的事業(ye) ，把儒學建設成一種可以媲美歐美基督教、中東(dong) 伊斯蘭(lan) 教的宗教。借助當代社會(hui) 宗教信仰自由的旗幟，他們(men) 以宗教的形式建設儒學，希望形成一種有獨立的宗教組織，形成自己的信徒隊伍，建立自己的宗教學說的新型宗教。他們(men) 認為(wei) 在西方國家實現政教分離之後，宗教完全可以脫離政府的幹涉，如果將儒學也建設成一種宗教，就可以獲得一種在主流意識形態之外自由傳(chuan) 播的權利。在儒學宗教化的一派中，更有極端者提出要突出儒教在中國政治生活中的主導地位，整個(ge) 中國當代政治都應當在“國教——儒教”的指導下發展，建立通儒院、國體(ti) 院、庶民院，以此代替現行的人民代表大會(hui) 製度。甚至提出：“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用儒學作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執政的政治基礎”等極端口號，隻能引起對儒學的興(xing) 盛和發展運動持懷疑態度的對立派的反感，並為(wei) 對手提供最佳的批判口實。

儒學民間化是一種廣泛存在的現象，主要表現是對於(yu) 古代書(shu) 籍中記載的“儒學”照搬照抄。於(yu) 是在一些學校和書(shu) 院，違背了少兒(er) 認知規律和成長規律，不教孩子們(men) 認字，不向孩子講解經文的內(nei) 容而隻背經書(shu) ，從(cong) 兩(liang) 三歲到八九歲，有的孩子已經背誦了數萬(wan) 字的經書(shu) ，但把經書(shu) 上的字寫(xie) 出來卻不認識，更不明字義(yi) ，把孩子們(men) 訓練成了“複讀機”；有的追求古代禮儀(yi) 的形似，一定要孩子穿上所謂的“漢服”、“唐裝”，模仿古人行古代的禮儀(yi) ，不僅(jin) 造成了生活的不便，而且也導致一些傷(shang) 害孩子的現象發生；有些所謂的“國學大師”以捍衛國學的純潔性之名，大肆宣揚抵製境外先進文化，把一切西方的文化都稱為(wei) “文化侵略”，以中醫排斥西醫，以傳(chuan) 統反對現代，以宗教反對科學等等。在儒學保守化的趨勢下，實際存在兩(liang) 種不良傾(qing) 向，一是庸俗化，二是原教旨主義(yi) 。所謂庸俗化就是把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演成了“古裝戲”，嚴(yan) 重脫離現代社會(hui) 生活；所謂原教旨主義(yi) 就是在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名義(yi) 下，否定社會(hui) 的現代化，否定改革開放，夜郎自大地認為(wei) 中國古代一切都好。這一切當然都與(yu) 正在走向世界，融入世界的中國大國發展戰略相違背，難得到大多數國人的認同。

且不說儒學宗教化和原教旨主義(yi) 的可行性，僅(jin) 這些極端口號提出，就已經引起了社會(hui) 上強烈的反對之聲。批判首先來自於(yu) 傳(chuan) 統的“馬哲”陣營，他們(men) 擔心儒學會(hui) 衝(chong) 擊了馬克思主義(yi) 的“主導”地位。著名的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家方克立先生認為(wei) ：“用這樣的觀點來看今日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我認為(wei) 將其定位為(wei) 主導意識與(yu) 支援意識的關(guan) 係是符合實際的。不是把儒學看成是完全消極過時的負麵意識，而是把它的積極內(nei) 容轉化為(wei) 支援意識，這對社會(hui) 主義(yi) 意識形態建設是有利的。”（《關(guan) 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的三點看法》，《紅旗文稿》2009年第1期）也就是說，馬克思主義(yi) 是“主導意識形態”，而儒學則是“支援意識”，兩(liang) 者之間的關(guan) 係是主導與(yu) 服從(cong) 的關(guan) 係，儒學永遠不能進入主流意識形態。

儒學保守化的傾(qing) 向則主要引起那些積極推進中國民主化進程的“西學”陣營的反感，長期與(yu) “德先生”和“賽先生”為(wei) 友，使他們(men) 對兩(liang) 千多年專(zhuan) 製製度及其思想甚為(wei) 抵觸，擔心儒學的發展將會(hui) 引起封建主義(yi) 思想的回潮，傳(chuan) 統的德治主義(yi) 觀念將會(hui) 影響國家民主化進程，幹擾了依法治國。形成於(yu) 自然經濟時代的儒學，可能會(hui) 影響青少年對科學知識的尊重，妨礙國人對科學知識的熱衷，使中國又回到“兩(liang) 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shu) ”的時代。例如有學者指出：“一群掛牌或沒掛牌的國教派崛起，玩弄“政治儒學”，要求把儒學變為(wei) 國教，冀圖排除他們(men) 認為(wei) 不利於(yu) 自己特權的各種學術文化。……說到底，就是他們(men) 這些自封的儒家大師和曆代統治者及所謂聖賢的後代在國家最高權力機關(guan) 中擁有否決(jue) 權。自由、平等、民主這些現代社會(hui) 的基本原則，通通被他們(men) 踩在腳下。……問題是，你們(men) 憑什麽(me) 要享有這些特權呢？捧著四書(shu) 就可以向上爬的年代早已過去。憲政就是憲政，與(yu) 儒學沒有半毛錢關(guan) 係。把憲政或政治與(yu) 某種宗教聯結，往往導致社會(hui) 動亂(luan) 不止。中東(dong) 的亂(luan) 局、ISIS的猖獗觸目驚心；中國也不乏宗教極端主義(yi) 者，千萬(wan) 不要玩火！”“令人寒心的是，當代儒學信徒仍然熱衷灌輸信條，俯伏在聖人腳下，在堵塞儒學前進道路的同時，繼續充當愚民的工具。”“他們(men) 哄騙乃至強製少年兒(er) 童讀腐朽的《三字經》、《弟子規》。……先看《弟子規》。“事雖小，勿擅為(wei) ”，“物雖小，勿私藏”！講的都是行為(wei) 規範。真的言行一致，培育出來的是事事看人臉色的小奴才。說了不做，變為(wei) 小兩(liang) 麵派！“親(qin) 有疾，藥先嚐。晝夜侍，不離床。”教孩子們(men) 這樣做，出了事，要不要追究法律責任？“喪(sang) 三年，常悲咽。居處變，酒肉絕。”這是儒學一貫推銷的禮儀(yi) ，2000年來製造了數不勝數的假孝子，真兩(liang) 麵派。時至21世紀，為(wei) 什麽(me) 還要販賣這些破爛？”更有甚至，還有人簡直就是破口大罵了，“中國孔儒，是中國人同樣經過了兩(liang) 千多年的折騰才最終留下來的一堆具有完整體(ti) 係的政治教條，可以說是中國文化中最集中的傳(chuan) 統‘毒瘤’，正是因為(wei) 有了它，後來的中國人基本上與(yu) 人類文化和文明的‘真理、真實、真誠’的邏輯的主旋律完全絕了緣，從(cong) 此，中國人不僅(jin) 創造不了真正的科學，而且根本就不懂得什麽(me) 才是人類的真知識、真道德、真倫(lun) 理。”這些所謂站在科學與(yu) 民主立場上對儒學的批評，除了作者本人仍然堅持近代以來一些過時的觀念之外，儒學內(nei) 部保守化運動也給他們(men) 提供了一些“叫板”、“起勢”的口實。對於(yu) 後者，我們(men) 不能不引起高度的注意。

對此，我們(men) 提出一定要積極引導儒學的發展方向，盡快實現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的融合，使之成為(wei) 建設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的重要精神力量。隻有實現了儒學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的融合，才可以認為(wei) 實現了馬克思主義(yi) 的中國化。因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的實際相結合，本身就包含著與(yu) 中國文化的結合。長期不能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主體(ti) 的儒學的結合，很難說真正完成了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任務。另一方麵，儒學本身也隻有實現了與(yu) 馬克思主義(yi) 指導主流意識形態的融合，才可以說完成了現代化轉換，才真正是適應了現代社會(hui) 的發展。我們(men) 要在馬克思主義(yi) 指導下對傳(chuan) 統儒學進行新的詮釋，隻有把跨越時空、超越國度、富有永恒魅力、具有當代價(jia) 值的文化精神弘揚起來，才能更好地完成儒學立德樹人、尋求智慧、為(wei) 人們(men) 提供精神支撐和心靈慰藉的社會(hui) 功能，真正成為(wei) 中華民族最追深沉的精神追求，最深厚的軟實力，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豐(feng) 厚滋養(yang) 。

這裏我們(men) 要注意儒學融入主流意識形態的方式問題，筆者以為(wei) ，至少要注意以下兩(liang) 點：

第一，要以文化的形式，而不要以政治的形式融入主流意識形態。提出這樣的觀點並不是要否定儒學中具有豐(feng) 富的政治文化資源，而是說不要以傳(chuan) 統儒學形態直接插手政治事務。在沒有完成儒學體(ti) 係的現代化轉換之前，直接拿傳(chuan) 統的儒學政治觀念為(wei) 現代政治進行論證，很容易出現北朝鮮那種“作黨(dang) 的忠臣孝子”之類的政治笑話。政治學家認為(wei) ：“在任何國家，作為(wei) 政權合法性依據的官方意識形態隻有一種，這裏探討的主要是作為(wei) 政治統治工具的官方意識形態。”其實不僅(jin) 中國如此，就是實行思想自由政策的當代西方國家，也毫不猶豫地宣布，其政治意識形態形態隻有一種。正如亨廷頓所說：“人們(men) 常說美國人的特點就是篤信‘美國觀念’所體(ti) 現的自由、平等、民主、個(ge) 人主義(yi) 、人權、法治和私有財產(chan) 製這樣一些政治原則，由這樣的信念團結在一起。……理查德·霍夫斯塔說得最簡明扼要：‘我們(men) 國民幸運，沒有幾種意識形態，而隻有一種。’”這裏所說的一元化的意識形態，主要指政治意識形態而言，作為(wei) 為(wei) 政治權力和經濟基礎合法性進行直接論證的政治意識形態，隻能是一元的，否則將會(hui) 引起社會(hui) 的動亂(luan) 。但是，馬克思主義(yi) 認為(wei) 意識形態是一個(ge) 體(ti) 係，包括政治、法律、哲學、宗教、文學等多種形式，不能僅(jin) 僅(jin) 由政治意識形態唱獨角戲。隻有哲學、法律、宗教、文學等等意識形態與(yu) 政治意識形態充分融合，才能成為(wei) 一部雄渾壯觀的交響樂(le) ，產(chan) 生對社會(hui) 的最佳宣傳(chuan) 效益。在當代中國，承擔為(wei)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論證的，隻能是中國化了的馬克思主義(yi) ，不容其他學說染指。但是這不等於(yu) 說，其他意識形態形式不能和政治意識形態實現貫通，成為(wei) 整個(ge) 社會(hui) 的主流意識形態。

根據筆者的預測，儒學未來的發展方向應當向經曆了現代化洗禮的基督教一樣，也成為(wei) 社會(hui) 主流意識形態，發揮保證現代社會(hui) 穩定發展的作用。西方國家在文藝複興(xing) 時代，對黑暗的中世紀進行了嚴(yan) 厲的批判，基督教受到的衝(chong) 擊絕不亞(ya) 於(yu) 儒家文化。但是基督教並沒有因此消亡，除了少數思想家走上了無神論的道路，大多數思想家則是走向改造基督教，重新詮釋基督教的道路。歐美主要發達國家，都走上指導國家政治生活的政治意識形態與(yu) 指導公民道德生活的終極價(jia) 值分途的道路。在啟蒙運動中激烈批判基督教的思想家盧梭，朦朧地提出了一個(ge) 大膽設想——建立“公民宗教”（CivilReligion）。他說：“每個(ge) 公民都應該有一個(ge) 宗教，他信仰的那種宗教能夠使他們(men) 熱愛自己的責任，這卻對國家關(guan) 係重要大。”在他看來，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是一個(ge) 沒有道德的人，一個(ge) 不遵守法律的人，也就是一個(ge) 無惡不作的人。所以公民都應當信仰宗教。但是這個(ge) 宗教不是中世紀那種排他性的基督教，而是經過宣言重建的“公民宗教”，“公民宗教教條應該簡單，條款不多，詞句精確，也不必注釋。全能的、智慧的、仁慈的、先知而又聖明的神明之存在，未來生命，正直者幸福，壞人遭懲罰，社會(hui) 契約與(yu) 法律的神聖性，——這些都是正麵的教條。反麵的教條我隻把它限於(yu) 一條，那就是不寬容。它是屬於(yu) 我們(men) 所已經否定過的宗教崇拜的範圍之內(nei) 。”經過教外啟蒙思想家和教內(nei) 宗教改革家雙向努力，“公民宗教”的實踐在歐美大多數國家已經基本實現。一方麵國家製定憲法規定了政教分離的原則，防止任何宗教再度獲得國教的特殊地位，另一方麵基督教作為(wei) 整個(ge) 歐美政治文化的底色，成為(wei) 政治權力合法性的文化符號，道德理論的終極依據，對於(yu) 西方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的發展，起到了穩定價(jia) 值、和諧群體(ti) 、消解矛盾、提供理想的作用。

而儒家文化中“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的文化基因，完全可能成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的背後最深層的文化基因、終極價(jia) 值。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有其獨特的價(jia) 值體(ti) 係。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已經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基因，植根在中國人內(nei) 心，潛移默化影響著中國人的思想方式和行為(wei) 方式。像這樣的思想和理念，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其鮮明的民族特色，都有其永不褪色的時代價(jia) 值。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隻有植根於(yu) 這樣豐(feng) 厚的文化土壤，才能深入人心，成為(wei) 全民族的精神共識；隻有接續上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源頭活水，才能生機勃勃，具有真正的生命力。我們(men) 所說儒學實現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的貫通，就是要發揮這樣的作用。

第二，儒學要以教育的形式而不是宗教的形成融入主流意識形態。熟悉儒家發展曆史的人都知道，儒學形成於(yu) 春秋戰國時期傳(chuan) 統宗教瓦解，神權思想動搖的時代。孔子提出：“未知生，焉知死”，“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尊重宗教信仰但是和宗教保持一定張力，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中國古代社會(hui) 已經實現了政教分離。不論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還是從(cong) 外國傳(chuan) 入的宗教，都被排斥在主流意識形態之外，從(cong) 來沒有佛教、道教成為(wei) 中國政治意識形態的情況。在當代實行宗教信仰的自由的社會(hui) 氛圍中，表麵上看將儒學定位於(yu) “宗教”可以減少儒學的發展障礙，但是這樣做的結果也就把儒學永遠排除在主流意識形態之外了。因為(wei) 當代世界實行宗教信仰自由的另一麵，則是嚴(yan) 格實行政教分離的原則，不僅(jin) 不允許宗教進入政治領域，更是堅持宗教與(yu) 教育的分離，不允許進入國民教育係列。儒學宗教化的結果，就是自外於(yu) “國民教育係統要承擔起傳(chuan) 承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職責，被關(guan) 在大中小學的門外。

自古以來，儒學的發展就沒有獨立的教團組織，沒有自己的宮觀教堂，而是在教育事業(ye) 中不斷傳(chuan) 承發展。從(cong) 孔夫子開始，就是以“萬(wan) 世師表”的形象流傳(chuan) 於(yu) 世，曆代儒者也多是以教師的職業(ye) 安身立命。“學而優(you) 則仕”，“仕而優(you) 則學”，官員的身份和教師的身份可以轉換。漢武帝“表章六經，罷黜百家”之後，官方隻設立“六經博士”，學校和書(shu) 院就成為(wei) 儒學傳(chuan) 承的主要形式。特別是科舉(ju) 製度實行以後，更是強化的儒學與(yu) 教育的緊密聯係。儒學隻有進入了國民教育係統，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傳(chuan) 承方式。不然總是在官方舉(ju) 辦的體(ti) 製外運行，很容易產(chan) 生與(yu) 體(ti) 製內(nei) 的機構離心離德現象，產(chan) 生與(yu) 政治的張力。當前克服儒學傳(chuan) 播過程中出現的各種“自發”現象，關(guan) 鍵也在於(yu) 盡快實現教育領域中儒學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的融合。當儒學進入國民教育係統之後，將會(hui) 把一些經過理性處理的儒學知識傳(chuan) 給下一代，使他們(men) 學會(hui) 正確辨識儒學經典什麽(me) 內(nei) 容是適合現社會(hui) 需要的，什麽(me) 是正負參半的，什麽(me) 是應當揚棄的。因為(wei) 曆代的學校都是知識分子集中的地方，長期受到儒家人文主義(yi) 學術傳(chuan) 統熏陶的中國知識分子，向來反對極端主義(yi) 、神秘主義(yi) 、庸俗主義(yi) ，是堅持儒家真精神的最好載體(ti) 。在知識分子、知識青年中間傳(chuan) 播的“儒學”，才最容易符合儒學的本來麵貌，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不斷完成創造性轉換和創新性發展。當代中國各級學校的教師，擔當者傳(chuan) 承中華血脈的神聖使命，對民族複興(xing) 大業(ye) 責無旁貸，“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