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高貴優(you) 美的“五常”價(jia) 值觀

作者：慕朵生

來源：原載《環球時報》2015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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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廿一日甲寅

           耶穌2015年6月7日

【按：原文以“重拾並發揚仁義(yi) 禮智信”為(wei) 題，發表在《環球時報》2015年6月6日，有刪節。】

這幾天，學界紀念和反思“新文化運動”100周年的討論與(yu) 活動逐漸進入高潮。“新文化”未必全是好的，“舊文化”未必全是壞的，這是學界的基本共識。但是，作為(wei) “舊文化”核心價(jia) 值觀的“三綱五常”，在當下是否還具有合理性與(yu) 可行性，仍是一個(ge) 帶有分歧的問題。

一百年來，不斷有人，如陳寅恪、賀麟、蔣慶、王瑞昌等儒家學者，試圖為(wei) “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的“三綱”正名，但至少到現在並沒有得到積極而又廣泛的響應，仍需進一步辯證和闡釋。至於(yu) “五常”，亦即“仁義(yi) 禮智信”，雖有不少學者對之報以同情和了解的態度，但仍有不少人將其視其為(wei) “二等公民”，在價(jia) 值序列上排在“自由民主”之後——筆者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需要澄清的問題。

根據儒家觀點，所謂“常”，就是“常道”，即《禮記·中庸》說的“道也者，不可須臾離者也,可離非道也。”所謂“五常”，就是生命、生存、生活之中，或說人倫(lun) 日用之中不可或缺、離開不得的五種基本價(jia) 值與(yu) 道德準則。以“五常”之首的“仁”為(wei) 例，孔子說“仁者，愛人”，孟子說“人者，仁也”，朱子說“仁者，愛之理、心之德”。這表明，往聖先賢皆認為(wei) ，人具有仁愛的德性，能秉持仁愛的精神，以自己為(wei) 中心，由己推人，由近推遠，環環擴展，與(yu) 他人互相尊重、彼此友愛，從(cong) 而構成和諧的人際關(guan) 係，塑造溫情的社會(hui) 秩序。

事實上，“五常”皆是人與(yu) 生俱來、根植內(nei) 心的真實情感，所以孟子說“仁義(yi) 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孔子則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進而言之，“五常”皆是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性規定，如《禮記·中庸》說“仁者，人也”，《禮記·冠義(yi) 》說“凡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 禮義(yi) 也”，荀子說“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辨也”（按：辨，分辨，智慧）。“五常”充分體(ti) 現了“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的人文主義(yi) 精神，不僅(jin) 使人與(yu) 禽獸(shou) 區別開來，且使人生、社會(hui) 乃至民族和國家更具有人情味、道義(yi) 感，更文質彬彬、聰慧睿智，更誠信友善、和諧美麗(li) ——這是一種極為(wei) 高貴典雅優(you) 美神聖的價(jia) 值，絕不比其他任何一個(ge) 國族的相關(guan) 價(jia) 值遜色！

性與(yu) 習(xi) 成，善與(yu) 俗美。千百年來，“五常”通過禮樂(le) 教化、經典傳(chuan) 承等多種方式，內(nei) 化於(yu) 每個(ge) 人的心靈，外化於(yu) 每個(ge) 人的行為(wei) ，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與(yu) 道德特性。誠然，中國曆史上亦有大量悖亂(luan) “五常”甚至滅絕人性的醜(chou) 惡現象，但“五常”並不因為(wei) 被一時拋棄而喪(sang) 失價(jia) 值和意義(yi) ，相反社會(hui) 愈是混亂(luan) ，道德愈是失調，愈能凸顯出其巨大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因為(wei) ，它是文明航船的燈塔，雖然有時會(hui) 很微弱，但它能驅散迷霧，給人以光明和希望，給社會(hui) 和文明發展校正方向。更何況，總體(ti) 上看，古代中國的道德水準、風俗習(xi) 慣、社會(hui) 秩序，絕不比其他任何一個(ge) 古代國族的水平低！

100年前肇始的“新文化運動”，缺乏中道和寬容精神。它勇猛“打倒孔家店”，但並沒有“救出孔夫子”，相反推動中國走上一條“激烈反傳(chuan) 統”的文化之路。在此期間，“五常”亦被冠以封建、愚昧、落後、虛偽(wei) 的惡名，甚至被攻擊為(wei) “吃人的禮教”。延宕至今，中國社會(hui) 蔓延的仁愛精神匱乏、社會(hui) 正義(yi) 微弱、禮儀(yi) 文化粗鄙、反智主義(yi) 盛行、真誠互信缺失等係列價(jia) 值混亂(luan) 和道德滑坡現象，都使人痛感“五常”的缺位，甚至有外國人將中國人稱為(wei) 唯利是圖、沒有精神品味和道德持守的“經濟人”、“物質人”——在一個(ge) 沒有基本價(jia) 值與(yu) 道德準則持守的社會(hui) ，既無人能幸免於(yu) 難，也無人能幸免於(yu) 罪！

當然，時代在變化，社會(hui) 在發展，有些傳(chuan) 統的確需要作出變革或調整。比如，古代“經禮三千，曲禮三百”，名目繁多，禮數複雜，大可對之進行必要的簡潔化處理，以更適應人們(men) 當下需求。但是，作為(wei) 人之為(wei) 人本質規定與(yu) 基本價(jia) 值的“五常”，卻變不得，更丟(diu) 不得。因為(wei) ，這些價(jia) 值一旦失守，整個(ge) 社會(hui) 就會(hui) 沒有道德共識和人性底線，就會(hui) 充滿醜(chou) 惡與(yu) 流俗。故此，董仲舒曾反複告誡說：“道之大原出於(yu) 天，天不變道亦不變。”“若夫大綱、人倫(lun) 道理、政治教化、習(xi) 俗文義(yi) 盡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製之名，無易道之實。”

事實上，當今社會(hui) 要遠比任何時代都更需要用“五常”來嗬護國人的生命、生存與(yu) 生活。“陌生人社會(hui) ”加劇人際疏離，更需要人們(men) 打破狹小自我的牢籠，發揚仁愛精神和道義(yi) 責任；“後現代社會(hui) ”充滿庸俗粗鄙，更需要人們(men) 避免優(you) 雅和智慧的沉淪，培育禮儀(yi) 環境和睿智氛圍；“商業(ye) 化社會(hui) ”奉行競爭(zheng) 原則，更需要人們(men) 警惕唯利是圖的陷阱，彼此真誠互信和同舟共濟；“全球化時代”凸顯民族特性，更需要國人珍愛自家傳(chuan) 統，傳(chuan) 承與(yu) 光大中華民族的基本價(jia) 值和道德特性，使每個(ge) 中國人都能以一種優(you) 雅高貴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麵前。

需要指出的是，“五常”不是中國地域性的價(jia) 值，而是世界普適性的價(jia) 值。比如，1946年《世界人權宣言》起草過程中，人權委員會(hui) 副主席、中國代表張彭春始終堅持，宣言要反映人類豐(feng) 富多樣的文化和價(jia) 值觀，建議將儒家的“仁者愛人”寫(xie) 進宣言，並將“仁”翻譯成conscience（良心）一詞，為(wei) 各國代表認可，從(cong) 而成就了宣言的第一條：“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yan) 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men) 賦有理性和良心，並應以兄弟關(guan) 係的精神相對待。”

又比如，孔子提出的“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是推行仁愛精神的重要途徑，學界將之譽為(wei) 人類的“道德黃金律”。經過伏爾泰等歐洲啟蒙思想家的推崇，“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於(yu) 1789年被寫(xie) 進法國製憲會(hui) 議通過的《人權和公民權宣言》——這是人類曆史上第一部正式的人權宣言，帶有濃厚的中華文化痕跡。1997年，“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又被寫(xie) 入世界宗教大會(hui) 《全球倫(lun) 理宣言》。

以上表明，“五常”不僅(jin) 是中華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觀，而且是一種普世的、普適的價(jia) 值觀，是對人類文明的一大貢獻。換而言之，世界上不存在不需要，甚至是抵牾仁愛、道義(yi) 、禮儀(yi) 、智慧及誠信這些價(jia) 值觀的國家和民族。進一步說，丟(diu) 掉“五常”核心價(jia) 值觀，是非常可悲的、可憐的、可恥的，是一種“丟(diu) 人”的文明蛻化現象！

責任編輯：陳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