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需要一場儒學啟蒙運動來“重建孔家殿”

作者：慕朵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環球時報》（2015年5月11日，原標題《以中國話語解釋自己和世界》，有刪節）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廿三日丁亥

           耶穌2015年5月11日

提示：本站所刊為(wei) 未刪節版。

肇始於(yu) 100年前、持續10餘(yu) 年之久的“新文化運動”，向來有人美其名曰“啟蒙運動”。所謂“啟蒙”，就是當時中國的一些學人，麵對西方強勢物質文明，認為(wei) 中國“事事不如人”，所以要“拚命往西走”，表現在思想文化乃至社會(hui) 政治領域，就是用西方的“科學和民主”等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批判和顛覆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文化，進而把中華文明納入西方文明敘事，推動中國走上西方/現代道路，實現 “救國救民”的理想。

無可否認，“新文化運動”帶有強烈的愛國色彩。但是，其斷定“中國/西方”非此即彼、截然對立的思維方式，及其徹底批判、全盤否定中國文化和照抄照搬、橫向移植西方文化的激烈做法，對綿延五千年之久的中華文明造成了嚴(yan) 重的傷(shang) 害，並引發了此後一場場經久不息的反傳(chuan) 統運動，以至於(yu) 形成了一個(ge) 舉(ju) 世罕見的“激烈反傳(chuan) 統的傳(chuan) 統”，最終使中國曆史文化傳(chuan) 統全盤崩潰、遊魂無歸。

當然，“新文化運動”並非那個(ge) 時期唯一的文化思潮。事實上，以吳宓為(wei) 代表的“學衡派”，以章太炎為(wei) 代表的“國故派”，以梁啟超為(wei) 代表的“東(dong) 方文化派”，以梁漱溟、熊十等人為(wei) 代表的“現代新儒家”等諸思想文化流派，都對中國文化采取了“了解之同情”或“溫情與(yu) 敬意”的態度和做法，進而形成了一股強勁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隻不過，它在此後的“革命/激進”曆史敘事中一度被選擇性遺忘，而“新文化運動”則成為(wei) 近代中國思想文化史的主角。

應該說，在當時的曆史條件下，這兩(liang) 種思潮都為(wei) 推動中國人正視西方現代文明，反思中國傳(chuan) 統提供了新的視角。問題在於(yu) ，拋開“新文化運動”暫且不說，就連“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亦自覺不自覺地亦帶有一定程度的“西化”傾(qing) 向和“異化”現象。他們(men) 或認為(wei) 中國文化隻能視為(wei) 客觀的研究對象而不能作為(wei) “內(nei) 化於(yu) 心、外化於(yu) 行”的精神信仰，或認為(wei) 中國文化與(yu) 西方文化可以調和折中進而與(yu) 之實現對接，或認為(wei) 中國文化含有或亦能開出“科學和民主”的西方式“新外王”。

簡言之，“新文化運動”試圖借用西方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全盤“打倒孔家店”，“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則試圖用西方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重新闡釋中國文化，亦即試圖采用“漢話胡說”或“以西解中”的方式，重新改造並賦予中國文化新的生命力。兩(liang) 者做法雖有不同，但實質上是種五十步和一百步的關(guan) 係，都預設了“中劣西優(you) ”“中壞西好”的價(jia) 值性判斷，認為(wei) 中國需要學習(xi) 和借鑒西方文明，中國需要納入或走上西方軌道。

然而，“自由”“民主”等概念和價(jia) 值，自有西方文明曆史源流，且其內(nei) 涵、外延與(yu) 西方近現代化進程同步發展，經過長時期反複思辨、深化和揚棄，內(nei) 容已變得非常複雜多麵。而中國學人將這些複雜多麵的概念和價(jia) 值，簡單照搬來套用中國的曆史和現實，而對源自中國自身曆史傳(chuan) 統的一些話語及其價(jia) 值，如“中庸”“仁政”“大同”等卻不加深入思索、闡釋和發展，這既是一種自信匱乏，也是一種精神懶惰，同時更注定了近代中國的命運多舛。

“新文化運動”雖然已成為(wei) 曆史，但其影響和危害至今沒有消除。一方麵，中國人的心靈和生命已經被西方文化嚴(yan) 重遮蔽和汙染——有人稱中國人為(wei) “皮膚黃色、內(nei) 心白色”的“香蕉人”不無道理。另方麵，中國不少學人仍抱持“啟蒙”心態，拜倒在西方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之下，繼續沿用“漢話胡說”或“以西解中”的套路，開口“自由”，閉口“民主”，鸚鵡學舌，邯鄲學步，成為(wei) 西方文化的“留聲機”和“二道販子”。

無論是以西方文化拯救中國的“啟蒙”心態，還是“漢話胡說”或“以西解中”的陳舊套路，都既無法化解西方文明挑戰，也無法實現中華文明複興(xing) 。相反，隻有堅定立足並深入挖掘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真正做到“漢話漢說”和“以中解中”，才能以自主、平等心態參與(yu) 世界多元文明對話，使中國文化不再是西方文化的“殖民地”。

曆史上，中華文明成功化解外來佛教挑戰的案例，給“漢話漢說”或“以中解中”提供了寶貴的經驗。自東(dong) 漢至宋代1000年時間裏，無論是佛教高僧還是儒學大家，多以“格義(yi) ”方式，即用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話語和價(jia) 值觀念，重新闡釋外來的佛教學術語和價(jia) 值觀念，最終一方麵是促使佛教逐步中國化、本土化，另方麵則催生了融會(hui) 佛教思想的宋明理學或新儒學，實現了中國文化的新輝煌。

當然，曆史上佛教對中華文明的挑戰僅(jin) 體(ti) 現在義(yi) 理和價(jia) 值層麵，而近百年來西方文明的挑戰則除義(yi) 理和價(jia) 值層麵外，還體(ti) 現在政治和製度層麵，且其背後更有強勢的西方世界作為(wei) “後援”。正因如此，中國學人更要有使命感和擔當意識，更要正本清源，努力做足做好“漢話漢說”和“以中解中”的工作，進而在此基礎上實現“以中國解釋西方”甚至是“以中國解釋世界”，最終使中華文明既不失傳(chuan) 統特質，同時亦具有普適性內(nei) 涵和世界性影響。

毫無疑問，“漢話漢說”以及“以中國解釋世界”，是一個(ge) 長期而又艱巨的曆史過程。但很清楚的是，所謂中華文明偉(wei) 大複興(xing) ，以及中國為(wei) 人類發展和世界文明作出更大貢獻雲(yun) 雲(yun) ，一項重要內(nei) 容甚至是最高標誌，就是中國乃至全球都能理解和認同“仁愛”“中庸”“仁政”“王道”“天下”“大同”等中國的學術話語或價(jia) 值觀念。

考慮到近百年來激烈反傳(chuan) 統所造成的惡果，特別是經“打倒孔家店”後，相比強勢的“西學”而言，國人對儒學更為(wei) 隔膜和疏離的現象——實際上儒學已經成了一種久遠的曆史回響和陌生的文化遺存，當務之急是要“重建孔家店”，發起一場“儒學啟蒙運動”，用儒學的“新啟蒙”，對治“新文化運動”帶來的以西方文化拯救中國的“舊啟蒙”心態，進而用儒學重新溫潤中國人的心靈和生命，重構中國的社會(hui) 和文化。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