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人文學者登場了——學者評2014人文學術十大熱點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15年5月6日

2015年5月1日，濟南，由《文史哲》雜誌與(yu) 《中華讀書(shu) 報》聯合評出的“2014年度中國人文學術十大熱點”在《文史哲》主辦的第5屆“人文高端論壇”上正式發布。參加論壇的學界名家對評選結果評頭論足。以下是評議實錄。

王學典（《文史哲》主編）：“2014年度中國人文學術十大熱點”的評選活動是由《文史哲》編輯部和《中華讀書(shu) 報》社兩(liang) 家聯合主辦。這一活動的初衷就是推動大家對人文學術的高度關(guan) 注。

我個(ge) 人有一個(ge) 稍微大一點的觀察，那就是最近兩(liang) 三年以來，整個(ge) 人文研究的精神氣候正在重構。我的判斷是在未來一段時間之內(nei) ，社會(hui) 科學高速發展的局麵將盛況不再。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速發展三十年的終結相對應，人文學術重新主流化的局麵會(hui) 出現。正因如此，我們(men) 認為(wei) 啟動這項活動的時機非常成熟。至於(yu) 如何保證這個(ge) 評選活動的權威性，我們(men) 兩(liang) 家編輯部非常廣泛地征求了各界學者的意見，最初選出了50個(ge) 學術熱點，然後經過一輪評審淘汰掉30個(ge) ，最終才評定了現在大家所看到的10項學術熱點。

我們(men) 的評選活動在多大程度上具有權威性，將由在座的諸位作一個(ge) 初步的鑒定。我們(men) 會(hui) 陳述具體(ti) 內(nei) 容、入選理由，請大家作出評判。這個(ge) 活動是第一次進行，我們(men) 也想一直堅持下去，所以評選活動存在哪些問題，操作性如何強化，權威性怎樣保證，也需要在座的諸位專(zhuan) 家給我們(men) 提出意見。我先講到這裏，下麵由王瑋先生從(cong) 他的角度談一談。

王瑋（《中華讀書(shu) 報》總編輯）：中國的人文學術離開我們(men) 社會(hui) 生活的中心舞台已經很久了。在一個(ge) 崇尚物質的時代，人文學術被邊緣化是必然的。現在中國的經濟發展、社會(hui) 發展已經到了我們(men) 開始很有信心談論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時候，我覺得民族複興(xing) 的一個(ge) 重要標誌就是中國的人文理想、價(jia) 值理念能否被世界認同，也就是說，中國的人文價(jia) 值追求、中國的發展道路是否能夠成為(wei) 世界的人文價(jia) 值理想、世界的發展道路。如果這一點做不到，說“偉(wei) 大複興(xing) ”，恐怕不夠。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使命最終要由人文方麵的建樹來實現，所以王學典教授提出來做這個(ge) 活動我們(men) 覺得非常好，我們(men) 兩(liang) 家的合作也是想推動中國人文學術的進步，為(wei)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實現作出自己的一些貢獻。希望大家多多指點，幫助我們(men) 把這項工作做好，一年一年堅持下去，做成一個(ge) 品牌。

高全喜（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院長）：我覺得最近關(guan) 於(yu) 何為(wei) 中國、邊疆地理這一方麵關(guan) 注的比較多，應該入選“十大熱點”。

王學典：我們(men) 的評選尋找的是一些帶有標誌性的東(dong) 西——它的研究一直在持續，而這一年度恰好有某些標誌性的東(dong) 西，以此來作為(wei) 當年入選的理由。如果一項研究一直很熱，但是沒有標誌性的東(dong) 西，我們(men) 也無法把它選入其中。

蕭功秦（上海師範大學曆史係教授）：我覺得裏麵特別精彩的就是把“曆史虛無主義(yi) ”作為(wei) 一個(ge) 話題提出來，非常有價(jia) 值。因為(wei) 這本來是一個(ge) 意識形態問題，把它轉化為(wei) 學術問題，把兩(liang) 種思想平衡地放在這裏，表明批評與(yu) 反批評的合法性，我覺得這樣一種表達方式是非常不錯的。另外我想強調一點，第十條當中“國寶”“大師”“泰鬥”這樣的評價(jia) 過高了，能夠認可這一說法的估計20%不到，80%的人不會(hui) 認同，因為(wei) 他們(men) 的缺陷太大了。我認為(wei) 他們(men) 隻是一些處在舊的範式和新的範式的轉變當中的過渡性人物，有很多的弱點。這裏對他們(men) 的評價(jia) 降低了我們(men) 對“國寶”的標準，隱性成本極高。

陳明（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當年張岱年被稱為(wei) “國寶”的時候，我就對《南方周末》的記者發表了一個(ge) 看法：一個(ge) 國家可以沒有國寶和大師，但是不能沒有國寶和大師的標準，因為(wei) 那隻會(hui) 意味著永遠失去了產(chan) 生國寶和大師的可能。像田餘(yu) 慶先生是我的同鄉(xiang) ，我對他的敬意是很多的，但他完全是在陳寅恪所開創的路數之下從(cong) 事研究。那些人成為(wei) 大師，陳寅恪該怎麽(me) 辦？不過，作為(wei) 媒體(ti) 這樣說也可以，因為(wei) 如果太較真就犯了我當年的錯誤。當時因為(wei) 這樣說，好多人說我不厚道。

林安梧（台灣濟慈大學宗教與(yu) 人文研究所教授）：我個(ge) 人的看法是，像這樣一個(ge) 提法提出來，大家變成一種話語來討論就是很有價(jia) 值的。至於(yu) 國寶或者大師的標準，我也不認為(wei) 他們(men) 的古典學術就是好，現在古典學術好的也有一些人。

關(guan) 於(yu) 政治儒學的討論用這個(ge) 方式提出來是不錯的，我覺得那不是港台和大陸的問題，因為(wei) 我不認為(wei) 李明輝應該代表港台，太老舊了。這樣的十個(ge) 熱點提出來以後，諸多評論再引申出來，這個(ge) 意義(yi) 是很大的，包括剛剛談到的那些爭(zheng) 議。我也看到現在年輕一輩在古典學術上真的成長起來了，所以他們(men) 這一代人是被犧牲的，他們(men) 的古典能力和上一代差太遠，跟下一代比我想又有差距，這是真的。

陳明：剛才說的港台儒學和大陸儒學，本質上應該是一個(ge) 中國現代儒學和當代儒學的關(guan) 係，隻是因為(wei) 當時講習(xi) 慣了，就把它們(men) 導向了一個(ge) 橫向的空間關(guan) 係，實際上是時間的關(guan) 係，這一點最好能夠指明。

林安梧：港台儒學至少存在三四個(ge) 流派，當然有一些是比較低調，這一點都是可以討論的。一個(ge) 話題提出來討論是最有價(jia) 值的，不是把這個(ge) 話題定下來。這個(ge) 評選在語句的使用上其實已經很努力地避免政治化，我覺得這一點相當好。我非常讚同“曆史虛無主義(yi) ”這一條的表達，這樣的一種表達把一個(ge) 可能是政治意識形態的問題，轉到學術的，包括方法論的討論之中。

王學典：2014年關(guan) 於(yu) “曆史虛無主義(yi) ”一個(ge) 重大的標誌性事件，就是楊天石先生站出來自認為(wei) 指稱的是我。在這之前，即便受到批評也無人反駁。但是2014年這一點被突破了——你說我是曆史虛無主義(yi) ，我認為(wei) 一切從(cong) 文獻出發，從(cong) 事實出發，“虛無主義(yi) ”這個(ge) 帽子戴不到我頭上來，這就是2014年我們(men) 曆史學界的一大事件。

高全喜：因為(wei) 熱點問題畢竟不是純學術研究以及成果的展示。我覺得這十條還算是學術層麵的熱點，它倒並不標誌著學術層麵的代表作。有一些很好的研究，但沒有變成話題。

王學典：學術熱點與(yu) 學術水準嚴(yan) 格說來是兩(liang) 個(ge) 問題，或者像林先生剛才說的，我們(men) 是想從(cong) 中鍛造公眾(zhong) 學術話題。選出的這十點，如果有兩(liang) 三個(ge) 能夠變成公共學術話題，變成2015年的話題或者今後幾年的話題，我們(men) 的目的就達到了。

蕭功秦：其中有兩(liang) 三個(ge) 話題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看一看，不能落伍了。

原祖傑（四川大學曆史文化學院教授）：我有點感慨，這麽(me) 重要的工作怎麽(me) 現在才做。你們(men) 這個(ge) 點子確實非常好。“十大熱點”中的第一條的提煉是一個(ge) 新的方法。我們(men) 提出一個(ge) 熱點，要麽(me) 是新觀點，要麽(me) 是新方法，要麽(me) 就是新材料。我看到這些“熱點”以後，一個(ge) 是感到這個(ge) 工作的必要性，另外一個(ge) 就是反映中國的一些問題，真正能夠體(ti) 現新方法、新觀點的問題，這種熱點太少了。

謝文鬱（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教授）：我基本上是對這次選出的“十大熱點”表示讚賞，會(hui) 有很好的影響。剛才陳明強調了港台儒學和大陸儒學時間上的先後關(guan) 係，我覺得目前我們(men) 在闡述這些熱點的時候非常強調“和諧”。港台深受西方所謂自由民主的影響，這一話語體(ti) 係大大限製了它，尋找中國未來政治製度的時候一定要在西方的框架之內(nei) ；而我們(men) 目前所談的是，應該就在符合中國曆史傳(chuan) 統的政治氣氛裏麵去尋找，我們(men) 的根基應該從(cong) 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裏麵去找。我認為(wei) 這是兩(liang) 種非常核心性的、本質上的不同，不是純時間上的問題。

陳明：謝老師所講的內(nei) 容在我來說是包含在一個(ge) 現代和當代的概念下麵。現在是一個(ge) 後“五四”的時代，是在中西的語境裏麵討論問題，來為(wei) 中國的哲學或儒學作正當性的辯護。我說過，實際上一個(ge) 文化的正當性不能經由與(yu) 某種外在的體(ti) 係的相符或者不相符、相通或者不相通來得到證明，而應該經由對使用這套文化符號係統的這個(ge) 族群、這個(ge) 社會(hui) 的功能有效承擔與(yu) 否來得到證明。新儒家在文化思考上使用的是和科學不衝(chong) 突的、和民主是相通的這樣一種修辭方式；而我們(men) 當代儒學是以我們(men) 自己的政治目標、我們(men) 的政治訴求或者生活的願景來作為(wei) 一個(ge) 承諾。

孫向晨（複旦大學哲學學院院長）：首先表示祝賀，這是非常好的十大話題。我以前也參與(yu) 過一些熱點評選，平心而論這個(ge) 評選還是比較好的，起碼從(cong) 我的角度來講是這樣。熱點的評選要真正能反映出這個(ge) 時代的狀況，無論這些話語是在體(ti) 製之內(nei) 還是體(ti) 製以外，是在核心刊物上的還是在輯刊上的。隻要形成了人文領域中的熱點，就應該加以反映，不管是通過哪個(ge) 載體(ti) 表現出來的，要有這個(ge) 眼光。在咱們(men) 這個(ge) 之外，另外也有些評選可能太注重學界內(nei) 部重要學者的意見，提出的內(nei) 容太體(ti) 製化了，對於(yu) 很多社會(hui) 熱點把握得還不夠，不能反映出社會(hui) 的真實狀況。我自己是做近代西方哲學研究的，從(cong) 培根到笛卡爾，從(cong) 霍布斯到休謨，從(cong) 帕斯卡爾到斯賓諾莎等等，所有這些時代的開創性人物都是在當時的大學之外的，是他們(men) ，而不是當時大學的那些教授們(men) ，才是時代精神的真正體(ti) 現者。我們(men) 要注意到轉型時代的特點，一定要真正體(ti) 現整個(ge) 社會(hui) 的熱點，包括體(ti) 製外的、以各種方式呈現出來的東(dong) 西，隻要它是一個(ge) 真正有生命力的、鮮活的東(dong) 西。祝賀《文史哲》和《中華讀書(shu) 報》的評選能夠反映出這個(ge) 時代的熱點。

王學典：非常感謝大家的意見，我們(men) 感到收獲非常大。第一次做這個(ge) 活動，在準確性上存在很多問題。因為(wei) 這個(ge) 活動上馬很倉(cang) 促，包括活動的安排都是臨(lin) 時的打算。好在得到了這麽(me) 多先生的支持，使我們(men) 也富有底氣；大家對這項活動的肯定，也堅定了我們(men) 繼續做下去的信心。

剛才也跟各位說了，最近人文學術、人文學者非常忙。當然，社會(hui) 科學家同樣忙，經濟學家也到處被請，但是人文學家被請的頻次越來越高。這就意味著人文學術重新主流化的時代已經到來。我個(ge) 人認為(wei) ，社會(hui) 科學，包括經濟學、政治學、法學，它們(men) 背後所有的預設都是自由主義(yi) ，都是西方價(jia) 值，很難在基礎理論研究方麵有所推進，這樣人文學術的地位被空前地突出出來了。加上王瑋兄所說的，我們(men) 國家的建設也達到了這個(ge) 層次，人文學術精神的重建曆史性地被提上日程。這兩(liang) 方麵共同把人文學術推向焦點。所以我們(men) 發布“2014年度中國人文學術十大熱點”，想火上加油，進一步把這個(ge) 趨勢向前推進。對在座的諸位熱心於(yu) 這項活動，給予我們(men) 這麽(me) 多建議表示由衷的感謝，也希望隨著人文學術的主流化，大家會(hui) 越來越忙；大家越忙，這個(ge) 時代會(hui) 越正確。如果都是政治學家、經濟學家，都是林毅夫、吳敬璉、厲以寧在發言的話不行，事實上他們(men) 已經說了三十年了，現在該人文學者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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