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為(wei) 子綱”思想在今天中國親(qin) 子文化建設中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

作者：羅仁和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廿五日庚寅

           耶穌2015年3月15日

“父為(wei) 子綱”屬於(yu) “三綱”的一個(ge) 部分，而“三綱”又是中國文化的一個(ge) 基本要點，陳寅恪先生說過：“吾中國文化之定義(yi) ，具於(yu) 《白虎通》三綱六紀之說，其意義(yi) 為(wei) 抽象理想最高之境，猶希臘柏拉圖所謂Idea者。……其所殉之道，與(yu) 所成之仁，均為(wei) 抽象理想之通性，而非具體(ti) 之一人一事。”由此看來，我們(men) 今天討論中國親(qin) 子文化的建設，如果不能對“三綱”理念，特別是其中“父為(wei) 子綱”的理念有所融通，必然會(hui) 使我們(men) 的親(qin) 子文化脫離中國文化的基本軌道，也會(hui) 脫離中國人生命的內(nei) 在底色，從(cong) 而帶來種種不適和曲折。首先我們(men) 先來厘清何為(wei) “父為(wei) 子綱”，再來看看真實的“父為(wei) 子綱”對現今中國親(qin) 子文化建設中的指導意義(yi) 。何謂“父為(wei) 子綱”？當我提出這一問題，相信大部分朋友都會(hui) 在心中湧起一陣不快，因為(wei) 大家思維中對“三綱”的誤解已經模式化，成為(wei) 了一種思維定勢，“父為(wei) 子綱”肯定就是講兒(er) 子對父親(qin) 的絕對服從(cong) ，父親(qin) 讓兒(er) 子做什麽(me) 兒(er) 子就做什麽(me) ，是一種奴性訓練，是反人性的落後的封建糟粕——我說的和大家想的差不多吧？《論語》是十三經之一，是一部地位崇高的儒學經典，在《論語》“裏仁”篇中有一段經文：“子曰：事父母幾諫，見誌不從(cong) ，又敬不違，勞而不怨。”講的是什麽(me) 意思呢？就是說父母有做得不對的，子女一定要勸諫，如果父母不聽從(cong) ，你不要強硬地指責他們(men) 、甚至強迫他們(men) ，要耐心地繼續勸諫，就算很勞煩也不要停止。這一段經文引申出來什麽(me) 呢？第一，在父子關(guan) 係之上有一個(ge) “理”，道理的“理”，父親(qin) 守“理”以為(wei) 兒(er) 子的表率，既是“綱”，兒(er) 子秉“理”也可以勸諫父親(qin) ；第二，父和子都是有獨立人格的，否則就無所謂勸諫，也無所謂“又敬不違”；第三，父子關(guan) 係是一種絕對的強關(guan) 係，也隻有絕對的強關(guan) 係才能持續穩定，才可以給人帶來歸屬感——父親(qin) 有錯，勸諫不聽，不能放棄自己對“理”的恪守，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也不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放任自流”，要不辭勞煩地反複勸諫，因為(wei) 你不能忽視自己的父親(qin) 。

下麵我們(men) 結合延伸的三點談談“父為(wei) 子綱”。

第一，“父為(wei) 子綱”中的“父”不能簡單地理解為(wei) 具象的某個(ge) 個(ge) 體(ti) ，它是代表了超越價(jia) 值的一種身份，這種超越價(jia) 值就是“理”，道理的“理”，天理的“理”，“父”正是操守了這份超越價(jia) 值才確定了“綱”的定位，在一個(ge) 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他對世界的認知自然是從(cong) 比他年長的長輩中，特別是父母身上獲得，天然就是“父就是為(wei) 子綱”，這是對每一個(ge) 具體(ti) 的“父”的提醒和要求，這個(ge) “綱”不僅(jin) 是指引孩子的，也是指引父親(qin) 的，否則孩子依憑什麽(me) 勸諫父親(qin) ？

第二，“父為(wei) 子綱”並沒有消解“子”的獨立人格，也無意於(yu) 消解“子”的獨立人格，如果“子”的獨立人格被消解，兒(er) 子勸諫父親(qin) 的事就絕對不會(hui) 發生。聖人這樣安排，不僅(jin) 不是消解某一方的獨立人格，恰恰是尊重並維護了彼此的獨立性——定名分，父子名分既定，相應個(ge) 體(ti) 則才會(hui) 有明確的交往支點，才能更明晰地感受到“我”的實在意義(yi) ，沒有名分的“我”在社會(hui) 交往中是沒有什麽(me) 意義(yi) 的，因為(wei) 他隻是“眾(zhong) 人”這一抽象概念中的一個(ge) 可有可無的部分，有還是沒有對“眾(zhong) 人”這一概念意義(yi) 都不重要，我們(men) 正是在各種各樣不同的“名分”認知中構建起了自我的社會(hui) 圖譜，才在社會(hui) 中實現了自我，我是某某的兒(er) 子，我是某某的丈夫，我是某某的父親(qin) ，我是某某的領導等等，“父為(wei) 子綱”強化了個(ge) 體(ti) 在社會(hui) 生活中“父”和“子”的兩(liang) 個(ge) 身份認知，恰恰是對自我的一種強化和保護——在一個(ge) 缺乏強身份意識的話語係統中，“我”並不是“我”，隻是不一樣的“煙火”——虛得很！

第三，“父為(wei) 子綱”造就的是父子之間的“強關(guan) 係”，不是契約型的你來我往，協商對等，而是絕對的，強力的，穩定的，沒有討價(jia) 還價(jia) 的餘(yu) 地，絕對義(yi) 務明晰凸顯，誰都不能因為(wei) 誰的不好而輕易割裂這份關(guan) 係，在今天的中國法律中“斷絕父子關(guan) 係”隻是一個(ge) 簡單的審判過程，但在中華法係下，斷絕父子關(guan) 係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沒有“天理不容”的情況，是很難獲得支持的，現在和父母爭(zheng) 財產(chan) 而斷絕父子關(guan) 係的人在中華法係下則很有可能要挨板子，一個(ge) 地方出現斷絕父子關(guan) 係的事件則會(hui) 成為(wei) 地方官執政的汙點。在這樣的關(guan) 係結構中，人不是原子化的，他始終有著明晰的家庭、家族歸屬，而他的家庭和家族會(hui) 貫穿他的一生而存在並和他保持持續的強關(guan) 係，中華禮教中就算諸子分家，也仍然會(hui) 打斷骨頭連著筋，西方人成年後就完全脫離自己的家庭的認知是很難被禮教意識認同的。我舉(ju) 個(ge) 例子說明一下：在《瘋狂的石頭》這部電影中，其中一個(ge) 廠長的兒(er) 子不成器，欠了一筆錢，他父親(qin) 要為(wei) 這個(ge) 兒(er) 子還錢，男主角是怎麽(me) 勸這位廠長的呢？“娃兒(er) 的事情打不脫的！”意思就是孩子的事就是我們(men) 自己的事，你和他是一個(ge) 整體(ti) ，怪就隻能怪我們(men) 自己當初沒有教育好，沒有教育好我們(men) 就得自己擔著！就是說父子一體(ti) ，生死不易——諸位想想，這是怎樣的一種強關(guan) 係？這將產(chan) 生怎樣的一種強大的歸屬感？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春運能創造全世界最大規模的人口流動，你們(men) 是為(wei) 了什麽(me) 搶票回家？為(wei) 什麽(me) 忍受站票？為(wei) 什麽(me) 忍受顛簸？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在那一頭有人和你是一個(ge) 永遠的整體(ti) ，生死不變的整體(ti) ——這是我們(men) 民族非常寶貴的資源！是你擺脫原子化的孤寂、單薄與(yu) 無聊的重要支點！可惜啊，它正在被資本主義(yi) 的生產(chan) 方式和新媒體(ti) 技術雙重切割。

用以上的梳理映射到當下的親(qin) 子文化建設會(hui) 有怎樣的結果？首先，我們(men) 要提問——親(qin) 子文化的價(jia) 值根基隻是“親(qin) 情”的愛？隻是父母對子女的一種情感？除了愛和感情，親(qin) 子文化是不是應該有更深厚的價(jia) 值支持？超越性的價(jia) 值，不僅(jin) 是泛泛的“做人的道理”或者“做事的精神”，更是能夠超越當下、超越現實、超越時間的永恒精神，“天理”“天道”的中國信仰能不能回到中國的親(qin) 子文化中？將“親(qin) 子”活動從(cong) 父母的責任轉變成父母的“天職”，促成父母以履行“天職”的心態親(qin) 子教子，親(qin) 子的過程也是教子的過程、也是自我成長的過程，將道德精神和曆史文化放入到親(qin) 子教育中，在促成孩子個(ge) 體(ti) 成長、潛能開發的同時接通他與(yu) 永恒精神和民族文化的鏈接，從(cong) 而夯實孩子更加豐(feng) 厚的人生基座，為(wei) 家庭共同體(ti) 的建設奠定根基。

其次，父母真的要和孩子做朋友嗎？在孩子的一生中會(hui) 有很多朋友，他不會(hui) 缺朋友，但是父母卻是唯一，如果父母關(guan) 係和朋友關(guan) 係混淆，無疑我們(men) 是剝奪了孩子感受父母關(guan) 係特殊性的機會(hui) ，親(qin) 子關(guan) 係本來就不應該平等，這個(ge)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極端世界，不平等並不意味著一定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奴役，“毋不敬”也是中國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在不平等的社會(hui) 結構中（這個(ge) 社會(hui) 從(cong) 來就沒有平等過，追求平等本身是非常虛妄的）我們(men) 可以更現實更有效地追求“毋不敬”下的彼此尊重，特別是自我對所有他者的尊重——立足於(yu) 現實的不平等才能有力地走向理想的人群和諧。父母就是要拿出父親(qin) 的權威，拿出父母的表率，讓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收獲尊重道德價(jia) 值的必要認知、尊重權威的必要認知，讓孩子在家庭中獲得明確的身份定位，從(cong) 而養(yang) 成進入社會(hui) 必不可少的“身份自覺”，一個(ge) 人隻有有了在社會(hui) 中的身份自覺，才能少走彎路，才能腳踏實地，才能更堅實地展開自己的人生。否則，不敬德性、不尊權威、不知身份，在任何正常的人類社會(hui) 中都將成為(wei) 消耗者、破壞者和被打壓者，人生不可能幸福，也很難有什麽(me) 建樹。

最後，親(qin) 子教育和親(qin) 子文化的指向隻是孩子的獨立？一個(ge) 人，在他豐(feng) 富的人生構成中，獨立就是唯一的主題？獨立就一定可以收獲幸福？獨立就是生命的所有意義(yi) 和價(jia) 值？一個(ge) 人應該獨立，但是如果他的人生目標隻有個(ge) 體(ti) 的獨立那一定是蒼白的，單薄的，無聊的。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都不是無緣無故來的，也不會(hui) 毫無痕跡地離開，怎麽(me) 能把我們(men) 短短的幾十年在這個(ge) 世界上活著的時間看成我們(men) 生命的全部呢？那樣太沒意思了！一個(ge) 人成長的模型應該有一個(ge) 來往的通路——走向獨立又以獨立的個(ge) 體(ti) 反哺更大的整體(ti) ，反哺家庭、家族甚至國家、天下，我們(men) 在親(qin) 子文化中不應該隻強調促進孩子的獨立，還應該培養(yang) 父母和孩子的強關(guan) 係鏈接，不是要反複灌輸給孩子你將來要為(wei) 自己負責，更要讓孩子明白，獨立後的他將來還得為(wei) 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子女負責，因為(wei) 我們(men) 都是一個(ge) 整體(ti) ，一個(ge) 更大的“自己”，一個(ge) 永遠不會(hui) 分離的整體(ti) ，生死不易！這種對“大我”的歸屬感將成為(wei) 孩子麵對人生挫折時取之不竭的精神財富！不要讓你的孩子走向獨立的同時走向單薄！

“父為(wei) 子綱”，就是要在今天的親(qin) 子文化建設中貫徹“超越性”的道德信仰和曆史文化傳(chuan) 統，夯實孩子生命的精神基座，促進其共同體(ti) 意識的覺醒；同時，“父為(wei) 子綱”也是要求在今天的親(qin) 子文化建設中強調父子身份的分殊並以此讓孩子體(ti) 驗到父母身份的獨特意義(yi) ，在父母的道德表率中學習(xi) 到敬重德性和權威的必須，認知到社會(hui) 身份的價(jia) 值，在認知自己的社會(hui) 角色中為(wei) 更好地展開人生建立現實基礎；最後，“父為(wei) 子綱”下的親(qin) 子文化不能僅(jin) 僅(jin) 陷入單組代際傳(chuan) 承的單薄敘事，而應該放在源遠流長的家族、家國、天下敘事中展開親(qin) 子文化建設，不應該走向對孩子獨立性的單向強調，而應該在培養(yang) 孩子獨立的同時強調個(ge) 體(ti) 生命和父母子女以及祖宗子孫等更多生命體(ti) 的緊密鏈接，堅決(jue) 從(cong) 源頭上防止原子化對人的單薄化、蒼白化和無聊化！

謝謝大家！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