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經不能流於(yu) 形式

作者：任士見（廣東(dong) 省增城市荔城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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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十八癸未

            耶穌2015年3月8日

近年來，隨著“國學熱”的不斷升溫，越來越多的中小學校開始開展讀經活動，有些地方借助教育主管領導的倡導，搞得風生水起。首先應該承認這是一件好事。傳(chuan) 統文化經過了百年的批判和破壞，終於(yu) 又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校園了。但在這場轟轟烈烈的讀經運動背後也存在著一些問題值得反思。

首先是應該選擇哪些經典供學生閱讀？其實這本不應該成為(wei) 一個(ge) 問題。按照傳(chuan) 統經史子集的分類，“經”指的就是儒家經典。《三字經》裏說得很清楚，“為(wei) 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shu) ”，“孝經通，四書(shu) 熟”，“如六經，始可讀”，“經既明，方讀子”，“經子通，讀諸史”。實際上古代非常強調讀書(shu) 的次第，具體(ti) 來說基本上是按照蒙學——五經——諸子——史書(shu) ——文集的順序。這是古人幾千年的讀書(shu) 經驗，一定有其深刻性所在。中小學讀經當然應該從(cong) 蒙學入手，以儒家經典為(wei) 主，要循序漸進，不能一蹴而就。而我們(men) 看到有些地方小學生就在讀《道德經》、《中庸》、《莊子》等篇目，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wei) 有人認為(wei) 現在雖然看不懂，但是將來有一天會(hui) 自然貫通。其實他們(men) 不知道，學問的貫通是有條件的。不按次序，不分難易，不分階段地讀，到最後就是囫圇吞棗，表麵上搞得有聲有色，到頭來隻是增加了學生的課業(ye) 負擔。我建議中小學讀經要精不要多，諸子百家要慎讀，史部和集讀也可以適量地讀，但是這兩(liang) 類在讀經活動中卻很少被重視。其實一部《論語》各年級都可以讀，這本書(shu) 主要是對話體(ti) 的形式，相對來講比較通俗。在未被朱子列入四書(shu) 之前，它一直是一本很重要的蒙學讀物。但它記載的大部分是孔子的言行，可以說是儒家思想最重要的源頭之一，所以中小學階段能夠把這一本書(shu) 讀透就已經很難得了。當然，我所說的是學校意義(yi) 上的讀經，學生課外還可以博采眾(zhong) 長，那是另一個(ge) 話題了。

其次是如何區分精華與(yu) 糟粕？包括一些教育專(zhuan) 家和教育主管領導都認為(wei) 讀經要采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原則。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實際上很值得推敲。四書(shu) 五經這些傳(chuan) 統經典離開中國大陸的教育體(ti) 係至少已經有半個(ge) 多世紀了，我們(men) 長時期冠之以“封建主義(yi) ”的帽子，所以總認為(wei) 有很多糟粕要剔除。實際上這是一種很大的誤解，儒家是不是維護君主專(zhuan) 製的工具這個(ge) 問題其實在學術界並沒有定論，至少我還沒有看到一個(ge) 儒家的學者持這一觀點。甚至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是不是我們(men) 一直認為(wei) 專(zhuan) 製社會(hui) ，都大有討論的餘(yu) 地。讀一讀國學大師錢穆等人的書(shu) 籍便可略知一二。況且時至今日，政學商各界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態度越來越趨向於(yu) 認同。國學的複興(xing) 絕不是簡單的學術回眸，而是中國當前的政治和文化大環境所決(jue) 定的。但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經過了一個(ge) 世紀的妖魔化過程，所以要改變人們(men) 對它的偏見也很難，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於(yu) 是刪節一事就在所難免了，但在對某些經典進行刪節的時候，一定不可武斷地以“糟粕”的名義(yi) 進行，而是要在吸收學界研究成果的基礎之上慎重地做這類工作。當然最好的做法是不做任何刪節，相信學生區分善惡的能力。

再次是有沒有必要搞一些誦讀競賽一類的活動？一定程度的活動可以提高學生讀經的積極性，激發他們(men) 的興(xing) 趣，甚至在這些活動過程中也能獲得一些成就感。但是這類活動不應該喧賓奪主。讀經最根本的目的在於(yu) 讓學生從(cong) 中感悟人生智慧，並實踐於(yu) 生活之中。經典如果不是跟人倫(lun) 日用結合在一起，就是死讀書(shu) ，是沒有任何價(jia) 值可言的。朱子強調讀書(shu) 窮理，認為(wei) “為(wei) 學之道，莫先於(yu) 窮理；窮理之要，必在於(yu) 讀書(shu) 。”但他同時強調讀書(shu) 不能僅(jin) 僅(jin) 停留在書(shu) 本上，口頭上，而必須見之於(yu) 自己的實際行動，要身體(ti) 力行。他說：“讀書(shu) 不可隻專(zhuan) 就紙上求義(yi) 理，須反來就自家身上推究。”《大學》說學習(xi) 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yu) 至善”，正是其義(yi) 。我們(men) 甚至可以說，讀經本質上是一種德育。通過讀經可以改變學生的價(jia) 值觀念和生活習(xi) 慣，用傳(chuan) 統文化的活水滋潤學生的心田。這一點很多學校沒有認識到，他們(men) 隻是借讀經之名大搞活動，更有甚者在活動中加上無謂的體(ti) 藝表演，讀的怎麽(me) 樣似乎變得不重要了，是不是理解了經典的內(nei) 涵就更無足輕重了。這樣，讀經就成了噱頭，真是令人痛心。

以上列舉(ju) 了中小學讀經過程中常見的一些不當之舉(ju) ，它們(men) 有一個(ge) 共同點就是將讀經流於(yu) 形式。分析其原因，他們(men) 不是沒有搞懂經典的內(nei) 容，就是不明白讀經的意義(yi) ，或者根本誤解了讀經的方法。所以在要求學生讀經的同時，也要對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經典作一些必要的研究，否則，糟蹋了經典還可以原諒，誤導了孩子可就是罪過了。愛一個(ge) 國家首要的就是愛這個(ge) 國家的文化，對祖先傳(chuan) 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要存有敬畏之心。現在正是高呼“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之時，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讀經不是小事，而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當代新儒家代表人物蔣慶先生說：“少兒(er) 讀經正是中國經典複興(xing) 的開始，也是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開始與(yu) 希望。”我想我們(men) 有責任、也有義(yi) 務把這件事做得更好一些！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