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士君子
作者:周舵
來源:大同思想網
時間:甲午年臘月十一
西曆2015年1月30日
核心提示:“五·四”以來的全盤反傳(chuan) 統流弊最深的誤導,是把儒家學說和皇權專(zhuan) 製連為(wei) 一體(ti) ,這也是混淆顛倒主流、支流,把君子儒和小人儒混為(wei) 一談的結果。孔孟原儒的原則非常明確,是“從(cong) 道不從(cong) 君”,道統高於(yu) 政統、治統,士君子以“帝王師”自居,大儒和皇帝的關(guan) 係至少也是在師友之間,絕不做臣仆。此點在孟子尤其醒目,以至於(yu) 強推極端皇權專(zhuan) 製的痞子皇帝朱元璋要廢孟子的“亞(ya) 聖”之位,不得逞,便刪改《孟子》。
A:……為(wei) 了避免誤解,我們(men) 不得不對於(yu) “精英主義(yi) ”多說幾句。
精英主義(yi) 是民粹主義(yi) 的反麵。精英主義(yi) 也要區分為(wei) 極端的,和適度的兩(liang) 種。極端的精英主義(yi) 是和民主、平等不相容的,甚至是和自由憲政不相容的,因為(wei) 自由憲政的核心恰恰是平等的自由權利,反對強調家族血緣繼承的封建等級製。適度的精英主義(yi) 很接近儒家學說,它是一種平民化的貴族精神。
20世紀六十年代之前,西方各國不管政治如何變革,社會(hui) 如何動蕩,文化的一致性大體(ti) 還能保持。自六十年代遍及全球的極左“文化革命”以來,這個(ge) 建立在傳(chuan) 統高雅文化基礎上的文化一致性遭到極大破壞,向下層看齊的民粹文化,極端反傳(chuan) 統的激進文化,感官享樂(le) 主義(yi) 的大眾(zhong) 商品娛樂(le) 文化取而代之,日益成為(wei) 主流。加上實證主義(yi) 哲學的“排除價(jia) 值”,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中立”、“每個(ge) 人的自由選擇沒有高下之分”,文化相對主義(yi) 的“所有的文化都一樣,沒有先進落後之別”,後現代“唯一的規則是沒有規則”……更讓整個(ge) 文化的平庸化低俗化雪上加霜。影響所及,自由與(yu) 民主很自然地也就被抽空了“質”,隻剩下“量”——“自由”變成了自由選擇的範圍越大越好,不管選的是什麽(me) ;“民主”也一樣,參與(yu) 的人數越多越好、範圍越廣越好,不管通過民主決(jue) 策出來的是什麽(me) ,是好還是壞,是對還是錯。
眾(zhong) 多的有識之士對此憂心忡忡,從(cong) 而激起了八十年代的“保守主義(yi) 複興(xing) ”;其中的“文化保守主義(yi) ”特別注重曆史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的保存和傳(chuan) 揚,其總的格調,毋庸諱言,是精英主義(yi) 、貴族精神的——這個(ge) “貴族”當然不是封建時代以血統門第、等級特權、金錢權勢區分的舊貴族,而是建立在身份和權利平等基礎上,大門向所有人敞開的,平民主義(yi) 的貴族、民主貴族;這個(ge) “貴族精神”可以簡單地概括為(wei) “高尚人格、高貴精神,高雅趣味和對人間苦難的深厚同情”,或者說,高貴的博愛精神、博愛的高貴精神,所謂“有同情心的保守主義(yi) ”。
遺憾的是,到了小布什執政年代,保守主義(yi) 卻被導向基督教原教旨主義(yi) 的反智民粹、市場原教旨主義(yi) 的自由放任經濟,和膚淺魯莽的以武力輸出民主的激進理想,結果是“物極必反”,保守主義(yi) 遭受重創。但我們(men) 要注意,小布什的施政和保守主義(yi) 並不等同,我們(men) 不要把不同的保守主義(yi) 混為(wei) 一談,不要在潑掉髒水的同時,把嬰兒(er) 也一起潑掉。
西方保守主義(yi) “平民主義(yi) 的貴族精神”和我們(men) 的孔孟原儒非常接近——孔子本人就是一個(ge) 平民化的貴族,下層貴族、“君子”;他的“克己複禮”,無非就是要在亂(luan) 世之中通過自身的人格修養(yang) (克己)恢複春秋戰國“禮壞樂(le) 崩”之前的貴族文化和貴族精神(複禮)。
B:當今之世,好像又是“禮壞樂(le) 崩”,禮崩樂(le) 壞啊!
A:革命就是廢禮樂(le) 麽(me) 。幸虧(kui) 辛亥革命“不徹底”,國民黨(dang) 畢竟還是一個(ge) 精英政黨(dang) ,很快就意識到紳士風度、禮儀(yi) 教養(yang) 和繼承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所以你去台灣看看,就知道“中華禮儀(yi) 之邦”是在哪裏了。而我們(men) 大陸這邊卻實行完全徹底反文化、反文明的民粹主義(yi) ,大肆讚美貧窮、愚昧、肮髒、醜(chou) 陋這些“勞動人民”由於(yu) 社會(hui) 不公而迫不得已的缺點,以至於(yu) 今天我們(men) 這個(ge) 病態社會(hui) 最嚴(yan) 重的病態就是第一粗野,第二無德,那還不就是“禮壞樂(le) 崩”!你看看堂堂北大教授孔慶東(dong) 是一副什麽(me) 麵孔!真正是全世界罕有其匹。究其根源,第一革命,第二民粹,第三權錢至上。這三樣東(dong) 西,全都是文化的大敵。
我們(men) 現在“克己複禮”,可以說就是要振興(xing) 文化,重建道德,再造君子國!
B:“再造君子國”,太好了,鼓舞人心!這才是中華振興(xing) 的真正目標!但什麽(me) 樣的人可以算是“君子”?
A:要想知道什麽(me) 是“君子”,我推薦餘(yu) 英時先生的一篇大文,“儒家君子的理想”(見《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現代詮釋》),和《士與(yu) 中國文化》一書(shu) 。
C:我完全同意。不讀餘(yu) 先生的書(shu) ,我看“文化”就可以免談了。餘(yu) 先生說,君子不能僅(jin) 以儒家經典中“君子”這一名詞為(wei) 限,“士”、“仁者”、“賢者”、“大人”、“大丈夫”、“聖人”等都可以與(yu) “君子”相通。
A:用現代說法,君子其實就是有平民精神的貴族,或者說,是有貴族精神的平民。也就是說,既堅守平等,又追求卓越。
B:豈不是自相矛盾?
A:完全可以不矛盾。如果“平等”是指平等的基本人權和機會(hui) 平等,那就和追求卓越不矛盾。如果“平等”是極左民粹那一套,那就沒有什麽(me) “卓越”可言了,隻有每況愈下。人人都追求卓越,“結果”當然不可能平等,但那不等於(yu) 說就是“優(you) 勝劣敗”。就拿體(ti) 育競賽來說,下棋是分勝敗的,但賽跑就不同,每個(ge) 人在自己的跑道裏力求跑得最快,盡管沒能跑第一,但那不意味著“失敗”。跑第二、第三,就是失敗嗎?那是你自己的心態問題。你盡力了,你今年跑得比去年快了,就是成就,就是勝利。下棋是零和博弈,但在人際關(guan) 係當中,零和博弈是例外,不是常態。市場經濟、憲政民主、共和正義(yi) 的本質是分工交換、互利合作,是雙贏、共贏。階級鬥爭(zheng) 、暴力革命、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那才是零和博弈——比零和博弈更壞,是負和博弈,是雙輸、全輸。
我們(men) 把儒家經典當中關(guan) 於(yu) “君子”的論述歸納一下:
1,君子“尚誌”,特別重視樹立高尚誌向;君子的最高誌向是衛“道”、傳(chuan) “道”——“士誌於(yu) 道”;“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但什麽(me) 是“道”?“道”,就是“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的宇宙秩序、人間大法、萬(wan) 物據以變化運行的規律。在自然界,“道”就是自然規律;在人類社會(hui) ,“道”就是道德和法律,儒家稱之為(wei) “仁義(yi) ”(“仁”是內(nei) 心的高尚善良道德,“義(yi) ”是行為(wei) 嚴(yan) 守正義(yi) 良法);在政治領域,“道”就是共和正義(yi) ;在主觀認知,“道”就是邏輯、科學方法,就是“真理”。“道”是屬於(yu) 抽象思維最高層次的哲學範疇,沒有經過係統的哲學訓練,不可能領悟“道”;即便領悟了,不去踐行;即便踐行了,不能持之以恒,也不能算是“誌於(yu) 道”。所以,“誌於(yu) 道”是個(ge) 很高的理想,隻能屬於(yu) “仰望星空”的少數精英。按照孔子開創的傳(chuan) 統,讀書(shu) 人“士”並不都是君子,那些讀書(shu) 為(wei) 了升官發財的,以讀書(shu) 謀飯碗的,“隻看自己腳下”的“士”,都不在君子之列;君子是“士”之上品、精品。君子是大儒、純儒、雅儒,而“士”、包括掌大權的“士大夫”的大多數都不過是小人儒、陋儒、俗儒而已。
C:必須強調:雖然“君子”從(cong) 起源說原本指貴族,但到孔子時代已經是指代各種人當中的有德者,特別強調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餘(yu) 先生指出,這是古代儒家特別是孔子對於(yu) 中國文化的偉(wei) 大貢獻之一。孔子的君子/小人之別不是依據外在的社會(hui) 地位,主要在於(yu) 人的內(nei) 在品質、自我修養(yang) ,儒家這種特別早熟的平等意識浸透在孔孟學說的方方麵麵,尤其體(ti) 現在其核心價(jia) 值“仁”裏麵——“仁者愛人”,這裏的“人”是指一切人、每個(ge) 人,這和西方近代才發生的人道主義(yi) 高度一致,而與(yu) 西歐封建貴族社會(hui) 既沒有垂直流動,又沒有水平流動的嚴(yan) 格等級製正好相反。“追求卓越”、“仰望星空”,和“天生卓越”、“老子英雄兒(er) 好漢”完全是兩(liang) 碼事,正如“貴族精神”和“貴族等級”完全是兩(liang) 碼事一樣。中國的封建貴族社會(hui) 在孔子時代已經“禮崩樂(le) 壞”了,就是想要“等級”也全然不可得了。儒家到陸象山、王陽明更加平民化、平等化了,“滿街皆是聖人”,“與(yu) 愚夫愚婦同的,是謂同德”,“不識一字也要堂堂做一個(ge) 人”,完全沒有高下等級之分了。馬克思主義(yi) “陋儒”們(men) 拿西方的封建生搬硬套,純屬一派胡言。
對不起,你接著講。
A:“誌於(yu) 道”的“誌”,當然是超越一己私利的宏圖大誌,“天下之誌”——“士以天下為(wei) 己任”;“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wei) 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總而言之,“有澄清天下之誌”,在君子乃是理所當然,否則就不是君子,隻是小人、庸人、卑下鄙陋之人(儒家所謂“天下”包涵極廣,國家興(xing) 亡、社會(hui) 秩序、道德倫(lun) 理、民眾(zhong) 利益,舉(ju) 凡一切“關(guan) 乎眾(zhong) 人之事”,無不包括在內(nei) )。在西方,直到很晚的近現代,才有“知識分子為(wei) 社會(hui) 良心”之說,認為(wei) 他們(men) 必須是人類基本價(jia) 值(即“道”、“真理”)的發現者、傳(chuan) 播者和維護者;知識分子必須超越私利,對於(yu) 國家、社會(hui) 乃至世界上一切關(guan) 乎公共利益之事具備深切關(guan) 懷,而不僅(jin) 僅(jin) 是以某種知識技能為(wei) 職業(ye) 。在中國,這種“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士君子的傳(chuan) 統已延續了2500年之久,照餘(yu) 英時先生說,“這是世界文化史上獨一無二的現象”。什麽(me) 是“中華優(you) 良傳(chuan) 統”?舍此無它!
C:請注意,儒家士君子的“超越私利”不是“消滅私利”,不是什麽(me) “無私無欲”。“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君子的仁是“以己度人”,從(cong) 自利自愛出發,推出利人愛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看《論語》裏的孔子,那是個(ge) 多麽(me) 真實生動、有血有肉、通情達理、七情六欲俱全的人!講究飲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明哲保身,“危邦不入,亂(luan) 邦不居”;知所進退,“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恪守中庸,“過猶不及”;……絕不裝腔作勢,絕不教條死板,絕不走極端,絕不愚蠢盲動,和當代西方人文主義(yi) 心理學大師馬斯洛多麽(me) 一致啊!如果這不是人道主義(yi) ,那世上哪還有人道主義(yi) ?“五·四”文化激進派們(men) 把宋明理學的“存天理,滅人欲”、“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等等道德極端主義(yi) 與(yu) 儒家傳(chuan) 統混為(wei) 一談,說一部中國曆史就是“吃人”兩(liang) 字,其實大談“滅人欲”,那是在外患深重、政治腐敗、國家危亡的時代,儒者矯枉過正的無奈之舉(ju) ,既不是常態,更不是主流。
A:說得對!
2,“五·四”以來的全盤反傳(chuan) 統流弊最深的誤導,是把儒家學說和皇權專(zhuan) 製連為(wei) 一體(ti) ,這也是混淆顛倒主流、支流,把君子儒和小人儒混為(wei) 一談的結果。孔孟原儒的原則非常明確,是“從(cong) 道不從(cong) 君”,道統高於(yu) 政統、治統,士君子以“帝王師”自居,大儒和皇帝的關(guan) 係至少也是在師友之間,絕不做臣仆。此點在孟子尤其醒目,以至於(yu) 強推極端皇權專(zhuan) 製的痞子皇帝朱元璋要廢孟子的“亞(ya) 聖”之位,不得逞,便刪改《孟子》。請看:
“孟子曰: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孟子曰:說大人則藐之,無視其巍巍然。堂高數仞,榱題數尺,我得誌弗為(wei) 也。食前方丈,侍妾百人,我得誌弗為(wei) 也。般樂(le) 飲酒,馳驅田獵,後車千乘,我得誌弗為(wei) 也。在彼者皆我所不為(wei) 也,在我者皆古之製也,吾何畏彼哉!”——談論起大人物時藐視他們(men) ,看不起他們(men) 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們(men) 的高堂大廈、美食婦人、聲色犬馬等等奢侈享受,我得誌也不會(hui) 那樣做。他們(men) 那些東(dong) 西都是我不屑為(wei) 的,在我這裏全都是古代的貴族禮製,我怕他們(men) 什麽(me) !——孟子哪有絲(si) 毫諂媚君主和“大人物”的奴顏媚骨在?
以下言說特別值得注意:
“繆公亟見於(yu) 子思,曰古千乘之國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悅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雲(yun) 乎,豈曰友之雲(yun) 乎!子思之不悅也,豈不曰:以位,則子君也,我臣也,何敢與(yu) 君友也?以德,則子事我者也,奚可以與(yu) 我友?千乘之君求與(yu) 之友而不可得也,而況可召與(yu) ?齊景公田,召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誌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sang) 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召不往也。”(魯繆公多次去見子思,說“古時千乘之國的君主結交士人是怎麽(me) 做的?”子思不高興(xing) 地說,“古時君主是說事奉士人,哪有說是結交的呢?”子思不高興(xing) ,是因為(wei) 若論地位,你是君我是臣,怎敢與(yu) 君為(wei) 友?若論德行,你是事奉我的,又怎能與(yu) 我為(wei) 友?千乘大國的君主希望與(yu) 之為(wei) 友而不可得,何況“召喚”!齊景公打獵,用旌旗召喚管山林的虞人,虞人不理,齊景公要殺他,孔子卻讚賞虞人“誌士不怕棄屍溝壑,勇士不懼喪(sang) 失頭顱。”孔子讚的是什麽(me) ?是因為(wei) 虞人不理君主不合禮儀(yi) 的召喚啊!)——“若論德行,君主你是事奉我的,你怎能與(yu) 我為(wei) 友!”彰明昭著,這要不是貴族精神,什麽(me) 是貴族精神!你再看看我們(men) 的官場,逢迎拍馬、奴顏婢膝,相去何止千萬(wan) 裏!
C:餘(yu) 英時先生《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現代詮釋》一書(shu) 講到,雖然自秦以來大一統的皇權專(zhuan) 製就已確立,但中國的皇帝並不能為(wei) 所欲為(wei) ,要受儒家宣講的“天”、“理”,從(cong) 小所受的儒家親(qin) 民、愛民、施仁政德政的教育,“帝範”即帝王家教祖法,以及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官僚體(ti) 係等等約束,所以曆來昏君、懶君多,但暴君少見。像羅馬帝國的尼祿那種暴君,貴族的集體(ti) 淫亂(luan) ,平民對角鬥士血腥殘殺的狂熱觀賞(拳擊就是這種野蠻傳(chuan) 統的延續),都是儒家文化絕不可能容忍的。
唐玄宗時有人記載,當時的宰相製度明白規定皇帝“四不可”:“君不可以枉道於(yu) 天,反道於(yu) 地,複道於(yu) 社稷,無道於(yu) 黎元(百姓)”,總之皇帝一舉(ju) 一動必須遵道而行,否則便要挨批——當然是給足體(ti) 麵尊嚴(yan) 的“勸諫”了。
A:說得極是。激進民主派抹黑中華傳(chuan) 統,把皇權專(zhuan) 製完全等同於(yu) 暴政的黑白二分法太無知了。
3,君子要深懷“大丈夫”精神,也就是貴族精神:
“景春曰:公孫衍、張儀(yi) 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孟子曰:是焉得為(wei) 大丈夫乎!……以順為(wei) 正者,妾婦之道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景春認為(wei) 公孫衍、張儀(yi) 這樣的“成功人士”,成功到了“一怒而諸侯懼”的地步,那還不是大丈夫嗎?孟子極其鄙視地說,像他們(men) 那樣以順從(cong) 君主為(wei) 準則,那是“妾婦之道”!具有天下最廣闊的心胸,站在天下最正義(yi) 的立場,踐行天下至大的真理;能實現誌向就和人民一起去實現,不得誌就獨自堅持原則;高官厚祿不能亂(luan) 我心,家貧位卑不能變我行,威勢暴力不能挫我誌,這才叫做大丈夫!——這要不是貴族精神,什麽(me) 才是!你再看看如今中國的知識分子,有幾人稱得上是“大丈夫”?如今到處宣講的“成功學”,無數青年人趨之若鶩,全然不知道在我們(men) 的古聖先賢眼裏,那不過是低三下四伺候人的“妾婦之道”罷了!
大丈夫身心充溢著浩然之氣:
“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浩然之氣最偉(wei) 大、最剛強,用正直去培養(yang) 它而不加損害,它就會(hui) 充滿天地。它必須和道、義(yi) 相配合,否則就會(hui) 軟弱無力。孟子的“浩然之氣”不知鼓舞過中國曆代多少誌士仁人,文天祥的《正氣歌》就是本於(yu) 此。
4,君子把“義(yi) ”看得高於(yu) 生命,當然更高於(yu) 利益: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yu) 生者,故不為(wei) 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yu) 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我雖然珍愛自己的生命,但我所珍愛的有些東(dong) 西超過生命,所以不能為(wei) 了苟且偷生而放棄它們(men) 。死亡是我厭惡的,但我所厭惡的有些東(dong) 西超過死亡,所以對於(yu) 有些禍患不能無原則地逃避。這和孔子“臨(lin) 難勿苟免”;“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見到財利就想到道義(yi) ,遇見危險肯獻出生命,久處貧困仍不忘一向的承諾)”;“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國家政治清明,可以做官領俸祿;政治黑暗還去做官食俸,就是恥辱)”;等等教誨完全一致。孔門弟子都知道“子罕言利”,《孟子》開篇即講“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無可置疑,我們(men) 的孔孟原儒和馬克思的經濟決(jue) 定論在價(jia) 值取向上完全相反,這實際上就是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所說的“高級需求”和“低級需求”的差別,所反映的是個(ge) 人和社會(hui) 成長、發展程度的差別,說到底,是文明程度的差別。
5,君子雖有大誌,卻絕不會(hui) 狂妄自大、自以為(wei) 是、自我中心,相反,君子對“天”、“道”和“聖人之言”充滿敬畏,要時時檢束自己,一言一動都要合於(yu) “德”與(yu) “禮”,自我要求和社會(hui) 約束都極其嚴(yan) 格,儒家經典這方麵的論述數不勝數,我這裏就不多引用了。
6,君子的“天下之誌”不是好高騖遠、不切實際的浪漫空想,不是烏(wu) 托邦,是從(cong) 求知和一己的細節修養(yang) 、時時反躬自省做起,然後治理好小家,一步一個(ge) 腳印——“一室之不治,何以國為(wei) ?”——最後才談得到治理國家——
C:哪像馬大胡子,一輩子沒幹過一樣正當職業(ye) ,把自己的小家搞得一塌糊塗,卻整天在掃平天下的人間天堂夢想雲(yun) 端裏奮翅翱翔!現在好多激進民主派、空頭革命家,成天玩的還是這一套,不但不以為(wei) 恥,反以“職業(ye) 革命家”的所謂“犧牲奉獻精神”為(wei) 榮。您連自己家裏那幾口人都治理不好,誰相信您能治理好國家?咱們(men) 就舉(ju) 毛澤東(dong) 和鄧小平的例子,看看這二位截然不同的家庭生活,就能知道為(wei) 什麽(me) 老毛把國家搞得民不聊生一團糟,和鄧小平正好相反。
B:您是下定決(jue) 心鰾住馬克思不放了!
A:儒家經典《四書(shu) 》之首的《大學》,從(cong) 頭至尾講的都是“大人之學”即君子之學,那裏頭開宗明義(yi) ,講的就是從(cong) “格物致知”、“正心誠意”開始,到“修身齊家”,最後才是“治國平天下”;腳踏實地、點滴積累、循序漸進,特別“實事求是”。
7,君子最看重的是兩(liang) 樣東(dong) 西:道德,和學問。尚賢尚智,特別重視道德修養(yang) 和知識學問,通過“有教無類”、近乎人人平等的教育、薦舉(ju) 和科舉(ju) 製度,使道德高尚的文化人居上位(“唯上智與(yu) 下愚不移”),讓他們(men) 管理小到家庭、鄉(xiang) 裏,大到天下國家,這是中華文明一以貫之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
C:又是和馬克思主義(yi) “無知窮人要掌大權”的民粹教唆完全背道而馳!大家動腦子想一想,小到家庭、公司,大到國家,哪有一處是讓無知窮人管理能管得好的?即便暫時有這樣的窮人家庭,沒多久一定就會(hui) 富起來,然後接受好教育,變成有知識的富人管理。
A:8,君子雖然反對暴力,厭惡戰爭(zheng) ,但絕不主張文弱。
春秋爭(zheng) 鳴的百家之中,各家和儒家都有相通相類之處,大概隻有法家和儒家針鋒相對。概括言之,法家的基本主張有三:第一君權絕對,第二崇尚暴力,第三利益本位,三者結合,謂之“霸道”;換今天流行的概念,就是專(zhuan) 製加上硬實力。儒家完全相反,第一約束君權,君主要上應天意、下順民心,與(yu) 士大夫共治天下,行德政仁政(王道);第二特重仁義(yi) 道德;第三特重知識文化;照當今說法,就是憲政(當然是半截子的,軟弱的)加軟實力。
C:行法家學說的極致,就是秦始皇。專(zhuan) 製主義(yi) 的絕對君權加“耕”(供給軍(jun) 糧)與(yu) “戰”(暴力征服),秦的“硬實力”迅速膨脹,順利掃平六國、統一天下,一時間風光無限。秦始皇誌得意滿,滿心以為(wei) 可以“萬(wan) 世一係”,“紅色江山千秋萬(wan) 代永不變色”,不料二世而亡,父子總共隻坐了16年江山。到漢武帝時,該總結曆史經驗教訓了,經過群臣大辯論,最終定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同時輔以法家學說的國家根本大計——“陽儒陰法”(引法入儒、儒表法裏)、“雜用王、霸”,也就是“硬實力加軟實力”——此計一直用了兩(liang) 千多年。這是開明專(zhuan) 製,有“德”、“禮”、“文”約束的溫柔專(zhuan) 製,和法家的絕對君權、嚴(yan) 刑苛法、刻薄寡恩、愚昧主義(yi) 有實質區別。所謂“漢承秦製”,“曆代皆行秦政法”,實屬無知妄說。毛澤東(dong) 自稱“馬克思加秦始皇”,真是“食髓知味”,惟妙惟肖!馬克思就是德國的大法家嘛,“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還不就是專(zhuan) 製加暴力加經濟利益?馬克思為(wei) 什麽(me) 如此青睞“無產(chan) 階級”?窮人、知識水平低的人眼光短淺、“有奶便是娘”,最容易欺騙操縱,一呼百應,做馴服工具啊!馬克思主義(yi) 的民粹反智也和法家高度一致。所以,專(zhuan) 製加暴力加經濟利益之外,還要加上一條:愚民政策,全體(ti) 臣民俯首帖耳當奴才。“馬克思加秦始皇”,嘿,真個(ge) 是“中西合璧,珠聯璧合”!
再多說一句招罵的話:法西斯主義(yi) 也完全是這一套。
我沒說錯吧?
A:庶幾近之吧。
一提“儒”字,許多人就想到“文弱書(shu) 生”。這又是栽贓。孔子“六藝”包括射、禦,射箭和駕戰車,這是武士的必修課,哪有“文弱”的影子?儒家“三達德”智仁勇,“勇”是軍(jun) 人的核心美德,儒家經典對於(yu) “勇”的論述多至不可勝數。中華文明崇文抑武、厭惡暴力,這是事實,但這不是一味退讓,軟弱可欺。儒家君子反對的是“強淩弱、眾(zhong) 暴寡”,“爭(zheng) 城以戰殺人盈城,爭(zheng) 地以戰流血盈野”的非正義(yi) 戰爭(zheng) 。
B:那“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怎麽(me) 解釋?
C:又是胡扯。你去讀點中國曆史,有幾個(ge) 大軍(jun) 事家、著名將帥是文盲大老粗、“勞動人民”?孫子是嗎?曹操、韓信、張良、嶽飛、於(yu) 謙、袁崇煥、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鴻章,哪一個(ge) 是“勞動人民”?個(ge) 把程咬金、李逵之類,就是“三板斧”的本事!你再細看“農(nong) 民起義(yi) ”,凡是成點氣候的,要麽(me) 領頭的就是知識分子,要麽(me) 重要謀士是知識分子,文盲大老粗什麽(me) 時候成過大事?再看共產(chan) 黨(dang) 的高級領袖,哪一個(ge) 不是或大或小的知識分子?一個(ge) 文盲都沒有!你們(men) 馬克思主義(yi) 者最傑出的特色,就是拿主觀願望代替客觀事實,睜眼說瞎話絕不臉紅。
A:中華傳(chuan) 統,文人帶兵是常規,說什麽(me)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確實是完全顛倒了黑白。
還有第9,君子要有高度的文學藝術修養(yang) ,詩詞歌賦、琴棋書(shu) 畫無所不通,這是大家熟知的,不必多說了。
可以說,民粹民主就是小人民主,自由民主理應成為(wei) 君子民主。我們(men) 如果能把中華傳(chuan) 統的君子人格和自由民主接榫,我們(men) 就有了抵製劣質民粹民主的侵蝕,創造高於(yu) 西方民主的現代政治文明的立足點。
C:完全正確。民主有“量”的一麵——參與(yu) 的廣度、包容度、人數多寡之類,但還有“質”的一麵,即公民的受教育水平、知識水平和理性思考及自由平等言說辯論的能力,既競爭(zheng) 又合作、既不懼怕對抗又能妥協退讓的政治文化,既有堅持個(ge) 人權利的個(ge) 人主義(yi) 自由,又有維護公共利益和公共道德的共和美德,等等。自由民主實際上是“最專(zhuan) 業(ye) 的知識”指導下的參與(yu) ,是精英與(yu) 民眾(zhong) 的合作而不是分裂對抗。沒有民主的質,隻有什麽(me) “一人一票”、“最廣泛的參與(yu) ”,再加上反精英、反智的民粹主義(yi) ,不要專(zhuan) 業(ye) 知識, 那會(hui) 是什麽(me) 東(dong) 西,不問可知。自古希臘的城邦民主以來,經過盧梭的誤讀、法國大革命、巴黎公社……直到文化大革命的“群眾(zhong) 專(zhuan) 政”,這一脈激進、革命、反智、反精英的民粹民主給我們(men) 中國人留下的慘痛經驗教訓,真可謂刻骨銘心!
盲目樂(le) 觀的激進民粹民主派對於(yu) “廣大民眾(zhong) 的覺悟”信心滿滿,以為(wei) “民主很簡單,小學生都會(hui) ”; 盲目悲觀的權威主義(yi) 者眼看“廣大民眾(zhong) 的覺悟”根本靠不住,所以質疑我們(men) 的漸進民主論缺乏群眾(zhong) 基礎,道理再好,沒有推動力也是枉然。兩(liang) 個(ge) 極端看似對立,其實極端相通、誤區一樣,都是把民主化的基本條件放在了“廣大民眾(zhong) ”身上。其實曆史事實全然相反:民主是大眾(zhong) 參與(yu) 的政治製度,但民主化,即民主製度的創立卻是精英的職責!民主,和民主化,是根本不同的兩(liang) 碼事!
在今天的西方,尤其在左右翼民粹占優(you) 勢的地方,“精英”是個(ge) 罵人的話,政治不正確,幾乎和“反民主”同義(yi) 。但我是中國人,我們(men) 中華文明的主流儒家學說從(cong) 來主張“選賢任能”,賢能者,精英也,所以我有恃無恐。
但我們(men) 還沒有給“精英”下個(ge) 定義(yi) 。溫家寶總理在和大學生座談時說到,一個(ge) 民族如果全都隻看自己腳下,沒有一些仰望星空的人,這樣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所以,簡而言之一句話:“仰望星空”的人就是精英;“隻看自己腳下”的,是群眾(zhong) ,是老百姓。還可以加上一句話:創造曆史的,從(cong) 荊棘叢(cong) 中開路的,是精英;跟著走的,“搭便車”的,是群眾(zhong) 。精英不精英,不在於(yu) 貧富、知識高低、社會(hui) 地位或出身如何,精英是一種精神境界,一種眼光和胸懷。隻要具有“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胸懷,哪怕你是掃大街的清潔工,你也是精英,早晚有一天你會(hui) 脫穎而出。各位隻要睜開自己的雙眼看一看曆史,而不是閉上眼睛胡扯,立刻就可以看清曆史的真相,和我們(men) 習(xi) 焉不察的“奴隸們(men) 創造曆史”、“卑賤者最聰明,高貴者最愚蠢”那一套民粹宣傳(chuan) 相距十萬(wan) 八千裏。遠的不說,要是沒有馬克思,根本就不會(hui) 有什麽(me) 國際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沒有列寧,不會(hui) 有十月革命;沒有毛澤東(dong) ,不會(hui) 有“大革文化命”;沒有鄧小平,就不會(hui) 有今天來之不易的改革開放,中國十之八九會(hui) 走回“一.五計劃” 那條老路。
我毫不掩飾的說我就是個(ge) 精英主義(yi) 者。我認為(wei) 民主就應該由精英領導,當然,要由人民定期授權和經常監督。尤其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明和西方自由民主有這麽(me) 巨大的距離,精英尚且不懂自由民主,民眾(zhong) 又能從(cong) 哪裏知道?我們(men) 要應對現代化的挑戰,就是要由真正了解西方文明,對西方文明的好和壞有真正徹底了解的精英,把西方文明好的東(dong) 西不是移植而是嫁接在我們(men) 中華民族的好的東(dong) 西上麵。移植是不容易成功的,再好的一個(ge) 優(you) 良品種,跟你的氣候土壤等等條件都不一樣,它活不了。你們(men) 知道柿子怎麽(me) 長出來的?是拿優(you) 良品種的柿子作為(wei) 母本,嫁接在本土的黑棗這個(ge) 父本上。黑棗結出來的果子就這麽(me) 小,但是它有非常頑強的生命力,適合本土條件,然後把優(you) 良品種嫁接在這個(ge) 東(dong) 西上。我們(men) 隻能靠這個(ge) 辦法,就是要由了解西方的精英來主導。可惜的是,中華不幸,精英們(men) 對西方的認知一錯再錯,政治智慧又不夠,先是學德日,原本是有可能成功的(這裏的“成功”僅(jin) 指富國強兵,不包括自由民主),無奈戊戌的維新誌士們(men) 政治上極其幼稚,不但不按“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最大限度地孤立一小撮敵人”的成功邏輯行事,反而反其道而行之,最大限度地孤立自己,最大限度地壯大保守勢力,竟然以為(wei) 靠著一個(ge) 毫無實權的光杆司令光緒皇帝就可以大展宏圖,使用的又是特別急躁的“全變、快變、大變”激進手段,不失敗才是不可思議的事。接著就是“義(yi) 和團運動”那一場上層和下層兩(liang) 種極端保守排外勢力相互利用的大反動和大失敗。等到終於(yu) 醒悟過來,開始推行清末新政的時候,機會(hui) 已經錯過,合法性資源流失大半。1908年光緒和慈禧去世後留下一個(ge) 權威真空,攝政王又犯下一係列的決(jue) 策錯誤,於(yu) 是有辛亥革命,從(cong) 此走上法俄道路,激進、激進、再激進;政治革命不過癮,搞社會(hui) 革命;社會(hui) 革命不夠用,搞文化革命;甚至有人認為(wei) 中國人連人種都是低劣的,所以,以上革命都還不夠徹底,不解決(jue) 問題,必須改換人種。最後走到文革大浩劫,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仔細看看這整個(ge) 過程,哪一次社會(hui) 巨變、“曆史創造”不是精英們(men) 幹的?哪一次“群眾(zhong) 運動”不是精英們(men) 去煽動、組織、領導、操控和利用的?現代化一定是精英引進、精英主導的,因此,精英的目標和路徑選擇,精英的領導、駕馭和控製能力,精英自身的核心共識和凝聚力,精英對變革節奏、速度、順序的把握,對各種社會(hui) 利益的平衡兼顧,包括和人民群眾(zhong) 關(guan) 係的處理,等等,就至關(guan) 重要。
精英是有層次之分的,我試著分出四個(ge) 層次。最下邊這個(ge) 層次叫職業(ye) 精英。精英不是因為(wei) 你的地位,你的知識,你的血統、出身,等等這些來決(jue) 定的。你哪怕是個(ge) 擦皮鞋的,你在這個(ge) 職業(ye) 範圍裏是個(ge) 領袖型的人物,大家都跟你走,你就是精英。精英就是一個(ge) 群體(ti) 裏頭懷有超越性價(jia) 值的成員,他能夠超出自己的狹隘利益、狹隘眼界和一己的偏好,能夠站在一個(ge) 更高的高度為(wei) 大家著想。這是職業(ye) 精英,各行各業(ye) 的帶頭人。再往上一個(ge) 層次叫治國精英。治國精英一定是有全局眼光的,是當製度和基本遊戲規則既定之後,他來掌握權力、運用權力,治理國家。再往上一個(ge) 層次是製憲精英,是他製定了這些遊戲規則,製定這些基本製度。再往上還有一個(ge) 層次,思想理論精英,就是給製憲精英提供思想理論、精神文化、宗教信仰,各種各樣最高層次的思想理論資源的精英,製憲精英要靠這些東(dong) 西來製憲,給製憲精英提供製憲的原理,提供“憲法的正義(yi) 之源”。更重要的是,這四種精英之間要有個(ge) 東(dong) 西貫通起來,否則這些精英還是一盤散沙,仍然無所作為(wei) 。這個(ge) 貫通的東(dong) 西就叫做精英共識,就是對於(yu) 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是一個(ge) 好社會(hui) ,我們(men) 要向什麽(me) 樣的方向前進,我們(men) 要沿著什麽(me) 樣的一條代價(jia) 最小的道路去實現這個(ge) 目標,總之,關(guan) 於(yu) 目標和手段的一個(ge) 基本共識。非常遺憾,現在沒有,中國還根本沒有這個(ge) 東(dong) 西。一旦出現大的社會(hui) 動蕩,需要精英起來發揮作用的時候,非常可能,造成的結果就是各種極端主義(yi) 成為(wei) 主流,振興(xing) 中華、全麵現代化的事業(ye) 最後失敗得非常慘。
A:最後,讓我們(men) 來大膽設想一下,我們(men) 中華文明究竟能為(wei) 全人類普世文明作出哪些貢獻吧。
C:那要從(cong) 診斷西方現代文明的病態入手。
我的看法是,當今西方文明最根本的病態,叫作“諂媚多數的惡俗三位一體(ti) ”。這“三位一體(ti) ”是:消費至上的經濟、民粹民主、大眾(zhong) 商品娛樂(le) 文化。這三樣惡俗的本質都是一個(ge) 東(dong) 西,就是“諂媚低文化素質的多數”,這是物質消費至上、唯物主義(yi) 和經濟決(jue) 定論價(jia) 值觀主導的低文化素質的大眾(zhong) ,與(yu) 同樣是物質消費至上、經濟決(jue) 定論價(jia) 值觀主導的暴發戶資本家,兩(liang) 者合謀的產(chan) 物,實際上——恕我冒昧——也就是社會(hui) 主義(yi) 和資本主義(yi) 合作的產(chan) 物!兩(liang) 者都是眼裏隻有錢、錢、錢,經濟、經濟、經濟,消費、消費、消費!物質需求是人的基本需求,當然是需要首先滿足的,但那畢竟是低級需求,其實質和動物沒有區別,隻不過人的物質需求包裹著“文明”的形式而已。“人之異於(yu) 禽獸(shou) 者”是精神文化,這才是人的本質!人的這個(ge) 本質的發展是無止境的,物質需求的滿足卻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是一個(ge) 人格健全的人的話。把物質需求弄成沒有限度,那是精神貧瘠者的病態。精神文化產(chan) 品和物質產(chan) 品最大的區別在於(yu) ,物質產(chan) 品的消費是排他性質的,你吃下的那碗飯不可能讓我分享,精神文化產(chan) 品卻是共享性質的,貝多芬的交響曲不會(hui) 因為(wei) 我在欣賞,別人就不能欣賞。精神文化產(chan) 品的這種可分享性幾乎是沒有止境的,而且消耗資源和產(chan) 生環境汙染的程度比物質產(chan) 品小得多。西方發達國家如今已經如此富裕,而資源耗竭、環境汙染、全球暖化日甚一日,為(wei) 什麽(me) 還是隻知道經濟增長、促進消費,經濟不增長,政府就得下台?羅馬俱樂(le) 部早在上世紀70年代就主張經濟零增長,為(wei) 什麽(me) 西方人至今充耳不聞?就是因為(wei) 這個(ge) 惡俗的三位一體(ti) 已經根深蒂固,積重難返。我根本看不出西方人還能有什麽(me) 走出這個(ge) 惡俗三位一體(ti) 的希望。我倒是覺得,趁著我們(men) 的現代化還沒定形,說不定反倒是我們(men) 還有救——前提是,我們(men) 不再迷信西方經濟學的教義(yi) ,以為(wei) 美國生活方式就是天經地義(yi) ——當年美國老布什總統代表美國人民拒絕加入製止全球暖化的《京都議定書(shu) 》,理由居然是“美國生活方式不容討論”!市場經濟固然是好東(dong) 西,沒有它不行,但那隻不過是一套滿足低級需求的玩藝兒(er) 罷了。可悲的是,我們(men) 那麽(me) 多的經濟精英,說來說去,永遠就是什麽(me) “拉動內(nei) 需”、促進消費那一套,從(cong) 來不覺得這裏麵有任何漏洞。我很讚成環境保護,但那也同樣解決(jue) 不了根本問題,說不定反而會(hui) 讓資源耗竭更惡化,因為(wei) 環保是要付代價(jia) 的,是件很奢侈的事——也許隻有種草植樹除外。……
(節錄自周舵:《中華振興(xing) 策——現代化三人談》)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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