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的回歸與(yu) 再出發
來源:人民政協報
時間:甲午年閏九月十一
西曆2014年11月3日
“鄭國與(yu) 宋國開戰,宋國統帥華元為(wei) 鼓勵士氣,殺羊慰勞將士,忘記給羊斟吃,羊斟駕車帶華元投向敵營,宋國大敗。這就是‘羊羹不遍,駟馬長驅’的故事。‘國’與(yu) ‘國’之間是這樣,我們(men) 人與(yu) 人之間也是這樣,‘禮’存在於(yu) 我們(men) 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
這是山東(dong) 大學教授、尼山聖源書(shu) 院執行院長顏炳罡正在山東(dong) 省泗水縣官莊村儒學講堂為(wei) 村民講授今天“為(wei) 什麽(me) 要學‘禮’”。顏炳罡在高校授課之餘(yu) ,每月都要下鄉(xiang) 兩(liang) 次給村民講傳(chuan) 統文化課。他的講堂裏擠滿了“學生”,既有年至耄耋的老人,也有剛剛上學的小孩。官莊村負責人告訴記者,此次正趕上農(nong) 忙時節,年輕村民多在田地勞作,否則聽課的人更多。而這,隻是山東(dong) 鄉(xiang) 村儒學講堂的一個(ge) 縮影。
10月9日至13日,文化部組織記者團奔赴山東(dong) 濟南、濟寧與(yu) 青州等地,就當地鄉(xiang) 村儒學建設、開展情況進行考察采訪。據山東(dong) 省文化廳介紹,該省的鄉(xiang) 村儒學建設,自2013年從(cong) 泗水縣尼山聖源書(shu) 院開始,經過一年多發展,在濟寧、聊城、濰坊等地不斷湧現,呈現出“燎原之勢”。那麽(me) ,鄉(xiang) 村儒學到底包括哪些內(nei) 容?為(wei) 何要籌建鄉(xiang) 村儒學?已發展相對成熟的城市儒學建設模式是否適用於(yu) 鄉(xiang) 村?帶著這些問題,本報記者走訪了一些鄉(xiang) 村、社區儒學講堂。
“從(cong) 儒學的發源地再出發”
上世紀初,梁漱溟先生曾提出,中國鄉(xiang) 村所麵臨(lin) 的最大挑戰之一是倫(lun) 理破壞與(yu) 文化失調。而在提倡“依法治國”的今天,村規民約的共守同樣需要倫(lun) 理的重建與(yu) 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回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副研究員、尼山聖源書(shu) 院秘書(shu) 長趙法生在談起籌建鄉(xiang) 村儒學的初衷時說,近代以來讀書(shu) 人“一去不回頭”,導致鄉(xiang) 村文化荒漠化,並進一步導致鄉(xiang) 村價(jia) 值真空和底線失守,孕育華夏文明的源頭活水漸趨幹涸。山東(dong) ,是中國儒家文化的發源地,創建鄉(xiang) 村儒學是想從(cong) 儒學的發源地再出發,為(wei) 中國當下的鄉(xiang) 村文明重建和儒學的靈根再植闖出一條新路。
時至今日,在山東(dong) ,鄉(xiang) 村儒學已經形成了一支包括趙法生、顏炳罡等在內(nei) 的高校學者義(yi) 工隊伍,他們(men) 以儒家的孝道和五倫(lun) 教育,來重建鄉(xiang) 村的倫(lun) 理秩序和文化生態,並將這一理念轉為(wei) 定期化課程,通過教化活動將儒家理念轉變成農(nong) 民的生活方式。顏炳罡表示,所謂的鄉(xiang) 村儒學,就是具有責任感、擔當意識、文化情懷的人文知識分子在21世紀中國鄉(xiang) 土所做的新的文化實踐,是人文學者服務社會(hui) 的一次新的嚐試。
事實上,這種新嚐試在開展伊始也並不盡如人意,主要來自於(yu) 村民們(men) 的不信任感。為(wei) 鼓勵村民走進儒學講堂,學者們(men) 絞盡心思,甚至采用了在剛開課時向堅持聽課到底的村民贈送一些肥皂、毛巾之類小禮品的辦法。尼山聖源書(shu) 院所處的泗水縣北東(dong) 野村黨(dang) 支部書(shu) 記龐德海回憶了當時情景:“去年書(shu) 院教授要到我們(men) 村開講堂,我當時思想有點不通,認為(wei) 老百姓死腦筋,不願意接受新事物,有什麽(me) 可培訓的?便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用村喇叭吆喝了幾聲,第一次隻來了100多人,沒想到後來聽課的村民越來越多,至今已舉(ju) 辦30多期了,每期都座無虛席,過道裏都擠滿了人。”
“學生”有了,以何種方式授課的難題又接踵而至。趙法生告訴記者,為(wei) 村民講課的難度遠大於(yu) 高校講課,他們(men) 需要深入淺出,“聽不懂半途就退場了,下次也不來了。”授課學者通過實踐觀察,從(cong) 村民普遍關(guan) 心的孝道為(wei) 切入點,采取故事化、生活化、互動化的授課方式,贏得了村民歡迎。鄉(xiang) 村儒學推行1年多後的今天,這些村莊確實發生了變化,就像官莊村村主任湯金金所說,變化雖不是翻天覆地的,但不孝敬父母、小偷小摸的現象幾乎消失匿跡了。
將尼山腳下的鄉(xiang) 村儒學的“星星之火”化做齊魯大地傳(chuan) 播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燎原之勢”,除學者躬身實踐外,政府和有關(guan) 部門的大力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山東(dong) 省文化廳辦公室主任王炳春介紹,省文化廳已將鄉(xiang) 村儒學納入農(nong) 村基層公共服務體(ti) 係,投入了大量扶持資金,並在各方麵給予支持。比如在教材製訂上,正在組織專(zhuan) 家精心編製全省統一教材;師資隊伍上,與(yu) 基層公共文化輔導工程相結合,培訓了首批500名鄉(xiang) 村儒學骨幹。截至今年9月,山東(dong) 省120多個(ge) 鄉(xiang) 鎮綜合文化站、1900多個(ge) 村文化大院率先建成儒學講堂,舉(ju) 辦講座1.6萬(wan) 次,覆蓋80餘(yu) 萬(wan) 基層群眾(zhong) 。除講堂形式,各級政府有關(guan) 部門還根據當地實際情況,運用多種方式傳(chuan) 播儒學,如青州市侯王村實行契約化管理,與(yu) 所有家庭簽訂《贍養(yang) 協議書(shu) 》,並建成孝德文化廣場、圖書(shu) 室,深挖孝德文化,以孝治村;泗水縣官莊村設立“村民善行義(yi) 舉(ju) 四德榜”,激勵村民提升自身道德水平。
探索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播新模式
正如北京大學教授幹春鬆所言,中國長期是一個(ge) 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儒學的源頭本來在鄉(xiang) 村,但隨著時代的變化,未來儒學發展的真正空間卻在城市。與(yu) 鄉(xiang) 村儒學相對應,山東(dong) 省文化廳在城區也籌建了社區儒學,雖建立時間較晚,但其發展模式卻比鄉(xiang) 村儒學更成熟:立足城市圖書(shu) 館,推進“圖書(shu) 館+書(shu) 院”的公共文化服務模式,在全省縣級以上153個(ge) 公共圖書(shu) 館建設尼山書(shu) 院。尼山書(shu) 院在設施布局上實行“六個(ge) 一”,即有一個(ge) 統一標牌、一尊孔子像、一個(ge) 國學講堂、一個(ge) 道德展室或展板、一個(ge) 國學經典閱覽室或閱覽區和一個(ge) 文化體(ti) 驗室或體(ti) 驗區;活動內(nei) 容則主要包括“五個(ge) 板塊”,即經典誦讀、國學普及、禮樂(le) 教化、道德實踐和情趣培養(yang) 。據山東(dong) 省文化廳介紹,該省將適時建立“全省尼山書(shu) 院聯盟”,推動尼山書(shu) 院走出圖書(shu) 館、走進社區,形成鄉(xiang) 村儒學、社區儒學並舉(ju) 的局麵。
走進坐落於(yu) 濟南市大明湖畔的山東(dong) 省圖書(shu) 館尼山書(shu) 院,“博藝堂”的一位老師正在帶領學生向孔子像行禮;在“射藝場”,尼山書(shu) 院簽約講師鄭海亭以擊鼓為(wei) 令教學生射箭,他告訴記者,“射藝在古代是‘君子’的必修課,現在通過這一項學習(xi) ,最重要的是達到修身的目的,內(nei) 修心智外修情感”。山東(dong) 省圖書(shu) 館的工作人員介紹,尼山書(shu) 院還會(hui) 針對中小學生舉(ju) 行一些暑期國學夏令營。在曲阜市圖書(shu) 館尼山書(shu) 院的國學經典閱覽室,國學圖書(shu) 被分為(wei) 《論語》類、禮俗類、修身類等10大類別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排排幹淨別致的書(shu) 架上,幾位讀者在安靜地翻閱著國學讀物。館長孔德安表示,該館已開辦尼山書(shu) 院網站,設立了數字查詢機,專(zhuan) 門提供國學經典知識數字查詢服務,並“按照先試先行、邊建設邊開放的原則,陸續開展了國學係列講座、展覽、互動體(ti) 驗等活動,收到了良好的社會(hui) 效果。”
除政府支持的尼山書(shu) 院,民營儒學講堂也在社區儒學傳(chuan) 播方麵發揮著舉(ju) 足輕重的作用。比如民營企業(ye) 家李美睿開辦的福泰講學堂,每周定期對市民免費講課,內(nei) 容涉及經典講解、禮儀(yi) 等多層麵。當問及資金支撐時,她表示現在隻能抽取自己企業(ye) 的部分收入支撐講堂的日常開支,如何在公益之外探索市場化運作,則尚未考慮成熟。相比而言,人人彬彬有禮教育學校則探索出更為(wei) 成熟的經營模式,據創辦人金輝介紹,該校集修學體(ti) 驗、企事業(ye) 單位培訓、會(hui) 議接待、膳食住宿、文化禮品等於(yu) 一體(ti) ,公益性的儒學傳(chuan) 播則是從(cong) 每月收入中拿出40萬(wan) 元來支撐。
尼山聖源書(shu) 院在剛剛掛牌尚無場地的時候,就已經在泗水縣城率先開辦了一個(ge) 培訓幹部的國學大講堂,顏炳罡指出,“縣城有退休教師、高文化素質的幹部,他們(men) 接受教育以後,就可以作為(wei) 鄉(xiang) 村儒學的後備人才。”中央民族大學教授牟鍾鑒強調:“鄉(xiang) 村儒學要在精英文化與(yu) 民間文化兩(liang) 個(ge) 層麵同時發力,又形成互補,才能成功。”
談及鄉(xiang) 村儒學與(yu) 社區儒學的區別,顏炳罡表示,授課對象不一樣,授課方式也就有所區別,在高校講求邏輯性授課,而在農(nong) 村則盡可能“以事言名”,即用故事來代替名言。麵對的挑戰也不一樣,比如在城市,主要難題是市民的觀念,特別是中年人,有的受所受教育的局限,會(hui) 認為(wei) 孔子和儒家的東(dong) 西就是封建糟粕。而農(nong) 民則沒有固定觀念,“可塑性”較強,但需麵對他們(men) 在時間、觀念上的散漫等問題。在公共設施上,城市的公共圖書(shu) 館、大學等都可以作為(wei) 講堂,而農(nong) 村則嚴(yan) 重缺乏公共空間。對此,顏炳罡指出,能在鄉(xiang) 村做成的事情,一般都合適在社區推廣;在社區做成的事情,卻不一定適合搬到鄉(xiang) 村。“我們(men) 把鄉(xiang) 村作為(wei) 典型,再推廣到社區就比較容易了,我們(men) 是由難而易,而不是避難就易。”
背著幹糧給孔子“打工”
“鄉(xiang) 民是現實生活中的儒者,他們(men) 對父母做到了孝,對兄弟姐妹做到了悌,對孩子做到了愛,對配偶做到了忠,熱愛自己的國家,不做對國家和社會(hui) 有害的事情。儒學就存在於(yu) 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中,學者的責任就是把百姓日用而不知的東(dong) 西變成日用而知,由不自覺轉化為(wei) 自覺,由隱轉為(wei) 顯。”顏炳罡指出,“我們(men) 這批學者多從(cong) 農(nong) 村出來,我們(men) 有責任用知識來回報鄉(xiang) 土,這是‘文化反哺’的一種方式。”
對致力於(yu) “傳(chuan) 道”即傳(chuan) 播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學者們(men) ,顏炳罡說,他們(men) 是在“背著幹糧給孔子‘打工’,每個(ge) 學者都是自費來農(nong) 村授課”,而能夠一直堅持下去則是因為(wei) 對儒家文化的敬仰———“儒家文化最大的特點是積極地入世,具有一種為(wei) 拯救世人於(yu) 水火、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擔當精神”。曲阜孔子文化學院儒學研究所所長孔為(wei) 峰表示,“投身鄉(xiang) 儒行動,能感受到一種發自內(nei) 心的歡悅。這不光是學問的價(jia) 值,還有個(ge) 人的人生價(jia) 值的實現。”曲阜師範大學孔子與(yu) 中國文化研究室主任宋立林補充說,“人的價(jia) 值在於(yu) 付出,奉獻才能得到心理的滿足感,這一點恰恰與(yu) 儒家所提倡的‘仁’的觀念是一致的,相信這種精神會(hui) 感染更多人。”
談及鄉(xiang) 村儒學未來發展,顏炳罡表示,他們(men) 的理想是打造一個(ge) 鄉(xiang) 村儒學林:讓村村都能有一個(ge) 儒學講堂,講堂具備基本的授課設備;要有一個(ge) 係統的誌願宣講隊伍,“如果學者不在怎麽(me) 辦?還是要培養(yang) 本土化的講師、義(yi) 工。”需要基本而長期的經費保障;應在每村成立幾個(ge) 文化小組,由文化程度較高的村民帶領其他村民自發學習(xi) ;應有一套完整的鄉(xiang) 村儒學教材……“我們(men) 是任重而道遠,力求穩紮穩打。”顏炳罡說。
作為(wei) 學者,終究要將實踐的現象和遇到的問題提升至學術理論研究層麵,那麽(me) 鄉(xiang) 村儒學是否具備進一步的學術價(jia) 值?顏炳罡表示,尼山聖源學院正在山東(dong) 省文化廳的支持下籌辦一本內(nei) 刊《鄉(xiang) 村儒學》。這一方麵是作為(wei) 農(nong) 村讀物,給村民以知識文化的傳(chuan) 播;另一方麵會(hui) 開出專(zhuan) 欄,針對鄉(xiang) 村儒學展開理論分析與(yu) 研究。“這次是展開跟蹤研究”,說著,顏炳罡用手指向尼山聖源書(shu) 院背後的一片空地說,“我們(men) 還打算建立一所鄉(xiang) 村儒學研究院,一方麵對鄉(xiang) 村儒學現象展開研究,一方麵探索教材體(ti) 係、授課方式。隻有這樣,鄉(xiang) 村儒學才能從(cong) 現在的零散的狀態走向較為(wei) 係統化的成熟狀態。”
責任編輯:危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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