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與(yu) 政治:中國的價(jia) 值才是真正的普世
作者:幹春鬆、秋風、丁耘、白彤東(dong) ,郭曉東(dong) (主持)
來源:原載於(yu) 澎湃新聞
時間:甲午年閏九月十二
西曆2014年11月4日
【編者按】:
近日,複旦大學哲學學院組織了一場以“現代視域下的儒學與(yu) 政治”為(wei) 主題的儒家對話 。與(yu) 談者皆是國內(nei) 當代儒學領域最活躍和具有代表性的中生代學者: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幹春鬆,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秋風,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丁耘,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白彤東(dong) 四位對談,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郭曉東(dong) 為(wei) 主持人。
“康有為(wei) 熱”這兩(liang) 年為(wei) 何再次升溫?儒家能為(wei) 社會(hui) 治理模式提供新的選項麽(me) ?儒學的解釋力隻限於(yu) 中國的特殊語境還是具有普世價(jia) 值?雖然同屬“儒家”陣營,幾位學者依然圍繞這些關(guan) 鍵話題展開了激辯。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摘錄部分對話內(nei) 容,分成兩(liang) 篇,以饗讀者。此為(wei) 其二。
“現代視域下的儒學與(yu) 政治”對談現場:郭曉東(dong) (左一),幹春鬆(左二),秋風(左三),丁耘(右二),白彤東(dong) (右一)。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於(yu) 明誌 圖。
郭曉東(dong) :四位教授分別從(cong) 自己的立場談了他們(men) 對儒學的看法。幹春鬆教授向我們(men) 介紹了“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的基本主張和立場。秋風教授從(cong) 董仲舒出發,認為(wei) 董仲舒引領了西漢的第二次立憲。丁耘教授站在了左派學者的立場上,從(cong) 曆史的視角出發為(wei) 我們(men) 講述了儒學和政治的關(guan) 係。白彤東(dong) 教授則闡述了他對自由主義(yi) 的廣義(yi) 的論證。四位教授的發言各有特色。下麵請各位分別談一談對其他三位觀點的看法。
回到孔子,是為(wei) 了返本開新
幹春鬆:白彤東(dong) 我就不咬了,因為(wei) 有很多外國的東(dong) 西,我咬不動。我也是今天聽曉東(dong) 說,才知道有“梁黨(dang) ”的說法。梁啟超老是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很少有一個(ge) 穩定的主張。他與(yu) 康有為(wei) 有一個(ge) 比較,他說老師太有主見,而自己太沒有主見了。那兩(liang) 位說自己是“梁黨(dang) ”是要說明自己是經常變的嗎?
秋風對康有為(wei) 的評價(jia) ,很多部分我是同意的。但是秋風說,康有為(wei) 把所有重要的問題都提出來,但是對問題的回答都是錯誤的。這樣一種全稱的判斷非常具有秋風論述的特點。我認為(wei) 康有為(wei) 提出的很多論題現在很難說就有了結論。比如他對於(yu) 種族革命和建立一個(ge) 國族的問題。中國未來究竟應該是國族建構還是像革命派那樣的種族建構?對於(yu) 這樣的問題很難說已經有了結論。他在1903年前後提出的“廢省論”等這樣一些社會(hui) 治理的原則,我認為(wei) 恰好與(yu) 秋風所說的鄉(xiang) 賢製度的一些東(dong) 西相似。他自己舉(ju) 的例子也是在西樵山附近他爺爺曾經做過一個(ge) 鄉(xiang) 紳治理的實驗,類似於(yu) 剛才秋風談到的鄉(xiang) 賢製度。
我認為(wei) 康有為(wei) 對於(yu) 我們(men) 的意義(yi) 並不是說我們(men) 要接受康有為(wei) 的很多結論。的確,在有些問題上能證明康有為(wei) 是失敗的。他之所以能引起這麽(me) 多的關(guan) 心和重視,是因為(wei) 很多問題現在還沒有結論。我認為(wei) 康有為(wei) 的問題有三個(ge) 。如何建國?如何立製?如何保存和發展儒家?這三個(ge) 大問題現在都很難說有一個(ge) 明確的結論。
丁耘的發言始終是陰陽怪氣的。一會(hui) 兒(er) 很委屈地說儒家的牌照是要別人發的,一會(hui) 兒(er) 又羞答答地說被稱作“雜儒”還是可以接受的。丁耘的發言很像是站在外麵諄諄告誡你們(men) 這些儒學家,這個(ge) 問題應該怎麽(me) 想,那個(ge) 問題應該怎麽(me) 想。看上去也不太像一個(ge) “雜儒”,更像儒家的一個(ge) 總教頭,在背後指點江山,告誡我們(men) 不要隻談政治的問題。我個(ge) 人經常碰到這樣的問題。我比較喜歡談論儒家和製度之間的關(guan) 係,於(yu) 是經常有人會(hui) 問我難道你不考慮心性的問題嗎?朱一新在和康有為(wei) 論爭(zheng) 的時候曾經說過,儒家其實根本談不上政治和心性的區分,這兩(liang) 個(ge) 事情其實是一件事。很難說正心誠意是內(nei) 在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外在的。在儒家看來,它們(men) 是一體(ti) 的,沒有說治國平天下不需要正心誠意。
丁耘告誡我們(men) 要不光站在中國的立場上去看世界、曆史和人。我認為(wei)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ge) 。康有為(wei) 麵對的問題恰好是由傳(chuan) 統的王朝國家向現代民族國家轉變的過程。所以他所認識到的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就是中國要麵對這樣的一個(ge) 世界,他考慮在這樣的一個(ge) 世界裏中國要如何存在。他的“三世說”就是要重構一個(ge) 新的曆史觀。馬克思對人的理解和康有為(wei) 對人的理解的確有很大差異。康有為(wei) 認為(wei) 中國人所理解的人和西方所說的原子化的人不一樣。他認為(wei) 中國現代製度要建立在對現代中國人的理解上。對於(yu) 現代中國的人的理解歸納為(wei) 很多方麵,比如禮俗、人心。這種理解有他的曆史也有麵對西方的理念上的進步。我相信丁耘的告誡從(cong) 康有為(wei) 那裏就能聽到的。
我認為(wei)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隻是大陸儒家研究的一個(ge) 麵向。但是很多問題的確是從(cong) 康有為(wei) 那裏找到了靈感。我相信他們(men) 是試圖超過康有為(wei) 而不是簡單地回到康有為(wei) 。
“康黨(dang) ”是一個(ge) 特殊階段大家不約而同有的一個(ge) 反應。對港台新儒學有了反思之後回到康有為(wei) ,不一定代表康有為(wei) 就是這個(ge) 回溯的終點。我相信回到孔子那裏是我們(men) 大家的目的。回到孔子的目的是為(wei) 了返本開新。所有回溯的目的都是為(wei) 了展望未來。回溯可能包括回眸和站在高處的回顧。回到經典一定是最重要的。我們(men) 也是要強調康有為(wei) 對經典的重視。如果我們(men) 看馮(feng) 友蘭(lan) 的書(shu) 或唐君毅的書(shu) ,他們(men) 對於(yu) 經典的態度是比較可疑的,應該有更堅定的態度。是否經典裏包含著解決(jue) 所有問題的答案?我當然不這麽(me) 認為(wei) 。經典是啟發我們(men) 找到答案的一個(ge) 很重要的環節。我相信丁耘一定是好意,希望我們(men) 眼光放得更遠一些。我也努力讓自己的眼睛睜得大一點,看得遠一點。
中國才是真正的世界,“仁”才是普世價(jia) 值
秋風:聽了前麵的討論,剛才突然有了一個(ge) 靈感。百年中國的儒學曆史可能有三個(ge) 傳(chuan) 統。一個(ge) 是康有為(wei) 帶來的經學傳(chuan) 統,我們(men) 現在有一個(ge) “新康黨(dang) ”。另外一個(ge) 是港台新儒學,從(cong) 熊十力先生下來的哲學式的儒學傳(chuan) 統。現在學院裏麵中老年學者基本上都沿襲這個(ge) 傳(chuan) 統,主要做哲學史。我剛才很意外地聽到了白彤東(dong) 說他是“錢黨(dang) ”。其實我也是一個(ge) “錢黨(dang) ”。我進入儒學的基本的知識資源是從(cong) 錢穆先生那裏獲取的。我在研究生期間主要讀的就是錢穆先生的書(shu) 。我的研究帶有很強的曆史學的背景。
有一個(ge) 經學的傳(chuan) 統、一個(ge) 哲學的傳(chuan) 統、一個(ge) 史學的傳(chuan) 統。這三個(ge) 傳(chuan) 統也許對我們(men) 理解儒家在當代學術場域中的結構有一定的啟發。他們(men) 三個(ge) 之間其實有很大的差別,相互也都看不起。我個(ge) 人受到錢穆先生的影響比較大,我沒有受到蔣慶的影響,沒有受到康有為(wei) 的影響。但是我也關(guan) 注製度。錢穆先生的《國史大綱》的整個(ge) 論述都是在討論中國的製度問題。所以我也算是從(cong) 史學的角度切入了政治儒學的範疇。
另外一個(ge) 問題就是丁耘在給儒家指點的時候講到的,要有普遍主義(yi) ,不僅(jin) 僅(jin) 要解釋中國。剛才幹春鬆教授已經清楚地指出,前一代的儒家在我看來基本上都是特殊主義(yi) 的。港台新儒學基本上都是特殊主義(yi) 的。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隻是一個(ge) 普遍的現代世界中的一個(ge) 落後者,中國因為(wei) 種種的原因是一個(ge) 後進者,中國被特殊化了。包括我們(men) 現在的人文與(yu) 科學體(ti) 係都是把中國特殊化。中國的知識在整個(ge) 現代的知識體(ti) 係中毫無意義(yi) 。各位學法學的、經濟學的,有誰曾經認真地想過要讀中國經典以發展你們(men) 的理論?沒有一個(ge) 人這樣做。因為(wei) 我們(men) 都認為(wei) 中國的知識是特殊的知識。“新康黨(dang) ”、“新錢黨(dang) ”這些人基本上都有一個(ge) 共同的取向,那就是走向普遍主義(yi) 。其實中國本身就是一個(ge) 世界,而且中國才是真正的世界,所以中國的價(jia) 值才是真正的普世價(jia) 值。
我最近在讀陳來老師的《仁學本體(ti) 論》,我受這本書(shu) 的啟發準備寫(xie) 一本書(shu) 《仁政大綱》。陳老師這本書(shu) 是一部很重要的著作,把人確定為(wei) 宇宙的本體(ti) 。他建立的是一個(ge) 普遍的哲學體(ti) 係。隱含的命題是,“仁”才是普世價(jia) 值。自由、平等、博愛都是次一級的價(jia) 值。“仁”才是真正能讓天下成為(wei) 一家的普世價(jia) 值。而自由、平等、博愛都會(hui) 毀滅這個(ge) 世界的多樣性,以毀滅世界多樣性的方式來實現“同”。而“仁”會(hui) 建立起一個(ge) 包容多樣性的普遍的社會(hui) 秩序。我們(men) 通過對中國人的理解來理解普遍的“仁”是什麽(me) 。而且我認為(wei) 通過對中國人的理解所理解的那個(ge) 普遍的“仁”才是真正普遍的“仁”。
好的政治哲學應該是現實的烏(wu) 托邦
白彤東(dong) :秋風講到對待中國思想有經學、哲學和史學傳(chuan) 統。他進而把錢穆歸於(yu) 史學傳(chuan) 統,這點我個(ge) 人是不大同意的。我個(ge) 人喜歡錢穆是因為(wei) 他好像是在講曆史但是背後有很多很深刻的政治哲學的洞見。錢穆不像海外新儒家,用康德之類來通儒家,但他真正理解了很多西方政治的本質的東(dong) 西,不像有些人以膚淺的方式跟著西方的自由民主走。
丁耘的角色很有意思,一邊指點著儒家,一邊說他不屬於(yu) 這個(ge) 圈裏,結合了玉皇大帝和孫悟空的角色。剛才丁耘講到,說什麽(me) 政治藍圖都沒用,休克療法都沒用。我認為(wei) 一個(ge) 哲學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屋子裏想這個(ge) 世界應該是什麽(me) 樣的,這是哲學家的本分。世界如何去操作,那是政治家的本分。《理想國》裏麵蘇格拉底講得很清楚,我們(men) 要畫出一個(ge) 理想形態,這個(ge) 理想形態世界上都沒有,但是我們(men) 可以去接近它。後來羅爾斯也說過類似的話,好的政治哲學應該是現實的烏(wu) 托邦。不能徹底脫離現實,但是要有烏(wu) 托邦性、超現實性。各人有各人的角色。我很認同自己學哲學的角色,學哲學就是要去空想一套東(dong) 西。當然不能變成徹底的烏(wu) 托邦,但是這與(yu) 現實的政治操作是不一樣的。
現在的政治已經走投無路,隻能回到儒學
提問觀眾(zhong) 甲:今天論壇的主題是“儒學與(yu) 政治”。為(wei) 什麽(me) 以儒學領域的學者為(wei) 主?沒有政治學領域的學者?這樣從(cong) 儒學的立場看中國現實問題會(hui) 不會(hui) 有片麵性?如果我們(men) 換一個(ge) 立場,從(cong) 中國政治現實的立場看,我們(men) 應該去尋找怎樣把儒學和政治現實結合起來。如果我們(men) 更關(guan) 心現實政治的話,我們(men) 就可能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儒學,還關(guan) 注更多問題。(比如)如果站在中國人的立場上,可能自由主義(yi) 的東(dong) 西是我們(men) 更需要的。
秋風:這位同學很好地教育了我,讓我不能隻從(cong) 儒學看政治,也要關(guan) 心政治,從(cong) 政治角度思考儒學問題。我也不是搞政治的,隻能從(cong) 學術看政治。憑我有限的觀察,現在的政治已經走投無路,隻能回到儒學。這就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基本的政治態勢。儒家學者都希望能回到儒學,但是我們(men) 有這個(ge) 希望已經很多年了。也許現在它變成一個(ge) 政治事實的可能性正在增大。這當然會(hui) 讓儒家的學者更進一步地去思考去觸及那些更為(wei) 具體(ti) 的問題。這對於(yu) 理論的生產(chan) 來說也是一個(ge) 非常難得的機會(hui) 。儒家不管在任何時候,是順還是逆,都會(hui) 有自己的立場。
現在可能很多人對儒學有誤解,我利用這個(ge) 機會(hui) 簡單地作一個(ge) 回應。
對談現場觀眾(zhong) 。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於(yu) 明誌 圖。
當務之急:通過教育重建一個(ge) 合格的社會(hui) 領導者階層
提問觀眾(zhong) 乙:我想提問一下秋風老師。新儒家回歸現代社會(hui) ,在左衝(chong) 右撞中找到了一塊自己的領地。儒家憲製的切入點是哪裏?它的路線圖是什麽(me) ?其他思想和宗教的位置怎麽(me) 擺?
秋風:儒學傳(chuan) 統在過去的100年其實也沒有斷裂。儒家的價(jia) 值傳(chuan) 統就更沒有斷裂了,體(ti) 現在百姓的人倫(lun) 日用中。在我們(men) 的祖父母、父母身上都能夠看到儒家的價(jia) 值。所以我們(men) 可以說儒家的價(jia) 值在過去的一百年遭受到了猛烈的衝(chong) 擊,也遭到了空前的有意的破壞,但是它並沒有斷絕。這是我們(men) 今日儒家複興(xing) 的基礎。包括我們(men) 的學術。雖然我們(men) 剛才對港台新儒學有一些批評,但它畢竟是儒學傳(chuan) 統。儒學複興(xing) 不是像孫悟空那樣憑空蹦出來的,而是有自己的儒學傳(chuan) 承的。從(cong) 曆史的角度來說,儒家複興(xing) 是有自己的連續性的。
關(guan) 於(yu) 儒家憲製如何展開?教育是根本。這就是儒家和現代的其他政治哲學理解政治不同的地方。儒家不會(hui) 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設立一個(ge) 政體(ti) 、設立一些權力的製衡就能解決(jue) 問題。儒家關(guan) 注人的養(yang) 成。通過教育培養(yang) 出一批士和君子,製度自然就出來了。所以我自己並沒有費心地設計政體(ti) 和製度。因為(wei) 這些製度和政體(ti) 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ge) 政治實踐的問題,是一個(ge) 立法者的科學問題,而不是純粹的哲學思考問題。
所以我認為(wei) 在當下中國,教育的更化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們(men) 需要重建一個(ge) 合格的社會(hui) 領導者階層。隻有這樣中國才能建立起一套比較良好的社會(hui) 治理秩序。這套秩序當然一定會(hui) 跟西方不一樣。而且比西方更好。
我們(men) 接受教育的過程就是自我殖民的過程
提問觀眾(zhong) 丙:義(yi) 務教育的教科書(shu) 問題在東(dong) 亞(ya) 世界層出不窮。既然現在是儒學複興(xing) 的階段,想要扶持儒家的人有沒有想過對教科書(shu) 做一些改動?或者培養(yang) 中學和小學老師對儒家的興(xing) 趣?
幹春鬆:我們(men) 始終在考慮中學教科書(shu) 的問題。我自己還參加過教育部關(guan) 於(yu) 加強中小學生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那個(ge) 課題組。我還參加了很多次對中學老師的義(yi) 務培訓。雖然參與(yu) 的渠道有限,但是我們(men) 還是很關(guan) 心如何加強中小學生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認識,也希望能提高儒家價(jia) 值觀在中小學中的傳(chuan) 播力度。
丁耘:秋風的某些書(shu) 明顯就是教科書(shu) 的意圖。教科書(shu) 的編寫(xie) 問題主要涉及曆史觀的問題。能夠編寫(xie) 並發行一種學生公認的教科書(shu) 的前提是傳(chuan) 統派、革命派和改革派至少達成一個(ge) 共同的說法。在此之前,恐怕沒有很好的解決(jue) 方式出現。所以,與(yu) 其操心這個(ge) 事情,不如盡量搞好研究工作。
白彤東(dong) :秋風對上一個(ge) 問題的回應落入了丁耘的圈套。丁耘說佛家有一套認證手續,儒家沒有。但是,佛家有認證手續,是因為(wei) 它是一種宗教。禪宗就要從(cong) 達摩到二祖、三祖乃至六祖等等這樣一直傳(chuan) 下來。儒家裏的經學傳(chuan) 統也是講傳(chuan) 承的。因此,順便說一句,這是我懷疑現在複興(xing) 儒學的經學路向的另一個(ge) 原因:經學要講傳(chuan) 承,但是這一傳(chuan) 承斷掉了。同時,對儒家有子學或者哲學路向,即將儒學當成一套哲學性的普世價(jia) 值。如果是哲學,就不用傳(chuan) 承、認證。你喜歡柏拉圖的想法,你就是一個(ge) 柏拉圖的愛好者。波士頓有很多自認的儒家式基督徒,這正是因為(wei) 儒家有這樣的一個(ge) 哲學與(yu) 普世的向度,能夠被不同的人所接受。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認證問題是一個(ge) 偽(wei) 問題。
回應剛才這位同學的問題。我是做哲學的,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發展一套想法,然後作為(wei) 老師,傳(chuan) 播我的想法。中國的傳(chuan) 統被百多年的激進運動破壞了,所以需要我們(men) 主動地、大力地去重建傳(chuan) 統。對於(yu) 這一點,我很尊重那些民間書(shu) 院。但最重要的還是要在體(ti) 製之內(nei) 恢複傳(chuan) 統。這一傳(chuan) 統不局限於(yu) 儒家。
比如,在中小學教科書(shu) 裏加大文言文的比例,加大古詩詞的比例。對於(yu) 大學的政治課,中國有五千年的文明,為(wei) 什麽(me) 政治課裏隻講六十年的事情?!講課要按六十年和五千年的比例來講。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現在成了大學熱門專(zhuan) 業(ye) 。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學生畢業(ye) 後能找到工作,因為(wei) 每個(ge) 大學都需要教政治公共課的老師。在英美,大學對通識教育的強調支持哲學係畢業(ye) 的學生。而我們(men) 用類似的辦法,來扶持的是哲學與(yu) 文化中的一個(ge) 特殊的學派。如果能把這種扶持用在開放的傳(chuan) 統上就好了。這是我的希冀。我看不出來這樣的一種政府扶持會(hui) 導致自由主義(yi) 者常常擔心的政教合一式的壓製。
秋風:我剛才一直在強調教育的重要性,剛才白老師也講到了讀經的重要性。讀經的教育在中國中斷了那麽(me) 多年,有一些人士致力於(yu) 恢複中國讀經教育的傳(chuan) 統,我認為(wei) 每一個(ge) 中國人都應該感謝他們(men) 。他們(men) 把我們(men) 久違的經典重新帶給了孩子們(men) 。不管這中間出現了什麽(me) 問題,我們(men) 都應該抱著善意的態度對待它。現在很多批評讀經的人帶著一種惡意。他們(men) 的理念就是中國人不應該讀經典,都應該去讀《政府論》、《聖經》,哪怕讀其他宗教的經典也比讀中國的經典更加高級。這是很多批評者背後一種十分可怕的理念。
如果我們(men) 反省中國過去一百年的教育。我想它是我們(men) 在所有領域中最失敗的領域。這種教育不僅(jin) 沒有教我們(men) 成為(wei) 一個(ge) 中國人,相反它教我們(men) 每一個(ge) 中國人都要樹立起一個(ge) 做非中國人的夢想。它交給我們(men) 的所有的東(dong) 西都是要讓我們(men) 仇恨自己的文化。去自我下賤、自我殖民。我們(men) 接受教育的過程就是自我殖民的過程。我認為(wei) 這樣的狀況不應該再延續下去了,再繼續下去中國就毀了。我最近寫(xie) 的文章裏有這樣一句話,蔡元培就是中國文明最大的罪人。但是終於(yu) 在我們(men) 民間人士的努力下,教育終於(yu) 要更化了,教育體(ti) 係要發生一種革命性的變化,中國的經典將會(hui) 逐漸地進入到教育體(ti) 係中。這當然也有我們(men) 中國領導人的一種文化自覺,這是我們(men) 複興(xing) 的機遇。有了這樣的變化後,中國的政治就能走上正軌。
我們(men) 正在經曆一個(ge) 大時代。這個(ge) 時代的根本特點就是文明緩慢但有力的複興(xing) 。希望大家一起致力於(yu) 教育事業(ye) 。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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