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一個(ge) 當下性的文化存在
作者:崔茂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八月廿四
西曆2014年9月17日
對孔子的情感態度,在參與(yu) 知止讀書(shu) 會(hui) 《論語》細讀活動時,我已經零零碎碎地有所表露,但總有瑣屑淩亂(luan) 、言猶未盡的感覺,所以非常期待這次係統、完整地闡發自己10年讀《論語》之體(ti) 驗感悟的機會(hui) 。白天,和各位同道登舞雩壇,觀大沂河,漫步孔廟、孔林,緬懷文化先哲孔子,晚上,在前望顏母山、右靠尼丘山的尼山聖源書(shu) 院,探尋孔子文化生命的當下性,實在是一件神聖莊嚴(yan) 而又很是愉悅的事。
知止讀書(shu) 會(hui) 的文字資料每每提及我參與(yu) 讀《論語》活動的些微作用,老實說參與(yu) 知止讀書(shu) 對我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學習(xi) 機會(hui) 。就我而言,絕無陶潛詩文之才,卻有其“好讀書(shu) 不求甚解”之癖,讀《論語》雖延宕八、九年之久,但在經文本義(yi) 的深究上用力卻遠遠不夠,有思考有感悟但卻字句解讀不夠落實,就比較輕飄而不深沉。讀書(shu) 會(hui) 把數十種《論語》注本譯本放在一起分析比較,是逼迫著我在文本基礎上下工夫。對我寫(xie) 《新孔學《論語》解讀》之前的資料整理,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在那個(ge) 環境下,我的很多想法跟錢遜先生發生衝(chong) 突,我對老先生尊重不夠,經常衝(chong) 撞老先生。就秉性言之,大約相當於(yu) 孔子的弟子子路之類吧。
我今天的演講題目是——孔子:一個(ge) 當下性的文化存在。意旨就是體(ti) 察、感悟孔子作為(wei) 文化存在的當下性,建構自身生命存在的當下性。圍繞這個(ge) 中心議題,我講三點。
一、擱置真理判斷,惟在當下體(ti) 悟
真正活在當下,就是保持清醒的頭腦、清醒的意識,能夠使自己的生命專(zhuan) 注於(yu) 當下,活在持續提升自己生命存在境界的過程中。我說孔子是一個(ge) 當下性的文化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卻不能為(wei) 當今國人所認同。說到孔子,人們(men) 僅(jin) 僅(jin) 停留在知識判斷的層麵,並把這種無生命的幹癟抽象的先定成見當作真理。比如說漢內(nei) 斯.阿爾文說:“人類要在21世紀生存下去,就必須回到2500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2500年前就是知識判斷,從(cong) 時間上說是真理,但這就把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遮蔽了。因為(wei) 我的生命、心靈在與(yu) 孔子的生命、心靈真實相遇之際,當下就是一切,就是永恒,我活在當下,孔子同樣活在當下,時間的流逝與(yu) 間隔,在這個(ge) 精神性的文化空間是不存在的。
錢遜先生在作“漫談讀《論語》”演講時談到,讀《論語》須采取朱熹“不先立論”的方法,平心細讀,以曉聖人之旨,不先立論意味著開始的時候不立論,最終還是要立論,但是無論是怎樣的不先立論,等到你一旦立論的時候,你聆聽孔子教誨,跟孔子保持心靈對話的關(guan) 係就此結束。因為(wei) 你立論了,蓋棺定論,一旦立論了,跟孔子對話,孔子作為(wei) 當下性存在當即就結束和停止了。不先立論聽起來不錯,朱熹強調平心細讀也很有意義(yi) ,但深究起來,是有問題的。顏回式終身向學地讀《論語》,就應該從(cong) 根本上祛除“立論”之想。我何德何能,竟然要去評論、評價(jia) 、評判孔子。《五行》曰:“君子之為(wei) 德也,有與(yu) 始,無與(yu) 終也。”聆聽孔子教誨,從(cong) 《論語》汲取智慧、德性的滋養(yang) ,是“有與(yu) 始,無與(yu) 終也”之事,焉可妄加評論而中斷之?
應該看到,“不先立論”也有其積極意義(yi) ,最有害的態度是對於(yu) 聖人聖書(shu) 的冷漠無知,是因襲近百年來文化虛無主義(yi) 的立場以流俗的偏見謬見對傳(chuan) 統文化妄加評斷。近日從(cong) 網上讀到軍(jun) 旅報告文學家劉亞(ya) 洲在一次演講中說的話:
“儒家從(cong) 未為(wei) 中國人提供一個(ge) 可以對抗世俗權力的價(jia) 值體(ti) 係,提供的是一些圍繞權力轉。儒學如果是宗教的話,便是偽(wei) 宗教;如果是信仰的話,便是偽(wei) 信仰;如果是哲學的話,則是官場化社會(hui) 的哲學。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儒學對中國人是有罪的。”
他為(wei) 什麽(me) 會(hui) 得出這個(ge) 結論?事實上他是圄於(yu) 上個(ge) 世紀初“五四先鋒”的偏見謬見,進而當做知識或曰真理接受下來,從(cong) 而認為(wei) 根本不需要讀《論語》就可以取消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他株守先在的偏見謬見之時,他在文化上也就使自身的生命失去了當下性的存在位格,成為(wei) 失去覺識覺知的“偽(wei) 生命存在”。
如何破除這種先定成見,使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得到尊重呢?就是讓孔子從(cong) 《論語》中朝著當下的生活現實活轉過來,其憑借就是平心細讀,投入自己的生命和心靈一章一章地去讀。止讀書(shu) 會(hui) 就是逐章逐句細讀的,我覺得那種很多注本譯本對讀的方法,有助於(yu) 夯實文本基礎,但還遠不是個(ge) 人與(yu) 孔子之間的心靈對話,仍是把孔子的文化存在隔阻在當下性之外了。而且,一年零八個(ge) 月讀完一遍,如果以為(wei) 萬(wan) 事大吉不再去讀,就會(hui) 使自己對孔子的感悟和理解停留在一年零八個(ge) 月所形成的結論上,從(cong) 而祛除或曰遮蔽了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意義(yi) 。
要破除先定的成見偏見謬見,使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得到尊重,你需要不間斷持續性地去讀。你先定和固定的成見不可能一下子消除,想保持純淨、純粹的心去讀是不可能的,破成見和淨化心靈都是一個(ge) 過程。這次讀一點而有新的感受新的發現,就把你的先定成見破一點,下次讀又有新感受新發現,先定成見又破一點,心靈也更純潔一點,始終破除著你的先定成見,始終淨化著你的內(nei) 心空間,孔子作為(wei) 當下性生命存在就不間斷地向你展現,向你走來,這樣就能夠使孔子的存在真正體(ti) 現了他文化精神上的當下性。這種當下性有賴於(yu) 讀者自己用心靈體(ti) 悟《論語》,能夠體(ti) 現出一種終身向學終身聽取孔子教誨的意識。既使我們(men) 不能在所有問題上終身向學,不能終身解讀別的什麽(me) 書(shu) ,但終身解讀《論語》,終身與(yu) 孔子保持心靈對話是應做到的。如果我們(men) 沒有終身向學的意識,那麽(me) 孔子的當下性就會(hui) 被祛除。
這裏我想到了顏回。子曰:“吾與(yu) 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顏回終日聆聽孔子嘉言的過程就是默識心通的過程。我們(men) 如能對孔子保持著顏回那種默識心通,就是破除我知的過程。孔子一方麵讚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另一方麵又說“回也,非助我者也!於(yu) 吾言,無所不說。”顏回並非是故意不助益孔子,而是在悅納孔子所言的過程中全身心地汲取其中智慧、德性的滋養(yang) ,從(cong) 根本上講,他一直處於(yu) 當下性的破除我知、終身向學過程。並由此體(ti) 悟孔子生命存在的當下性。
我們(men) 讀柏拉圖的《理想圖》,似乎一直想得到一個(ge) 絕對完美絕對正確的“正義(yi) ”之定義(yi) ,一旦有了這樣的定義(yi) ,就可以“放之四海而皆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用。但是我們(men) 在《論語》當中沒有看到孔子給“仁”給“學”給“道”給“孝”給“政”下這樣的定義(yi) ,對同一問題,因問者不同回答也截然不同,孔子這就是活在當下體(ti) 悟當下,麵對這個(ge) 弟子在這種情境當中他是這樣的回答,換一個(ge) 對象換另外的情境他是另外的回答。他不是把真理套在任何地方,而是處身特定環境,致力於(yu) 體(ti) 悟當下,覺識在這種情況下怎樣做才更合理更恰切更適宜。
孔子作為(wei) “聖於(yu) 時者”(孟軻語),每每置身具體(ti) 情境體(ti) 察中和中正之道。孔子不給“仁”下定義(yi) ,在不同情境中有不同的表述,就是以仁愛之心尊重每一個(ge) 人內(nei) 心深處對“仁”的體(ti) 認,在這樣的過程中不斷地深化弟子對“仁”的領悟,同時也不斷地深化他自身對“仁”的領悟,“仁”是真正的人或曰君子無止境的追求過程。孔子作為(wei) 完全獨立的當下性存在,麵對具體(ti) 問題,不是拿先前的結論,照搬到當下情境中來,回答問題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是因這一個(ge) 問題本身而回答。
克裏希那穆提談到,分析問題本身就是回答問題,答案就在問題之內(nei) 。我們(men) 通常請一個(ge) 名家、名流回答問題,那個(ge) 名家、名流認為(wei) 自己是專(zhuan) 家、是權威,於(yu) 是把多年前其他地方的想法拿過來作為(wei) 答案,搪塞別人提出的當下性問題。問題在當下的此處,答案卻來自往昔彼處,卻自作聰明自欺欺人地硬安在一起,這叫牛唇不對馬嘴。
當下性問題的真正答案,就潛存於(yu) 問題之內(nei) 。問題就像花蕾,我們(men) 解決(jue) 問題的步驟是,要讓花蕾成為(wei) 綻放的花朵,綻放的花朵凋謝後結出一個(ge) 青澀的小果子,然後讓小果子成熟,這就是答案。所以每一個(ge) 問題裏麵都包含著這個(ge) 問題最真切、最恰當、最適宜的答案,關(guan) 鍵是你要在分析、理解、催熟問題的過程中讓答案自然呈顯,而不是把以往的經驗和以往的學問搬來搬去,這就是當下性。孔子在麵對問“仁”的時候,不同的弟子不同的情景有不同的回答,麵對問“孝”、問“政”的也莫不如此。
這方麵最著名的例子是,子路和冉有分別問同一個(ge) 問題“聞斯行諸?”孔子以“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答子路,卻以“聞斯行之!”答冉有,公西華惑於(yu) 對相同的問題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截然背反的回答,孔子則指出,冉有生性退縮,所以激勵他勇進;子路過於(yu) 勇猛,所以提示他謙謹。這就是孔門問答、心靈對話的活在當下,答子路問是活在這個(ge) 當下,答冉有問是活在那個(ge) 當下,答公西華問亦是活在當下。孔子生命存在本身就富有當下性內(nei) 涵,其一生是由一個(ge) 個(ge) 當下性存在的節點連成的鏈條。遺憾的是我們(men) 總是把孔子生命流動著的當下性之鏈條當做一個(ge) 僵化靜止的點來看待,從(cong) 而取消了孔子作為(wei) 本真生命精神之體(ti) 現的當下性,使孔子這一文化上的鮮活生命存在,變成了僵死、抽象的思想和道德教條。從(cong) 而阻斷了孔子文化生命存在與(yu) 我們(men) 當下生命之間建立對話關(guan) 係的連接點。
擱置真理判斷,惟在當下體(ti) 悟,這樣一種生命存在狀態,就是顏回不以簞食瓢飲為(wei) 憂卻在全然為(wei) 學中不改其樂(le) 的真切寫(xie) 照。我甚至認為(wei) 中國文化的多災多難與(yu) 顏回的早死有很大關(guan) 係,顏回之死在中國文化當中的影響有似於(yu) 古希臘文化中的蘇格拉底之死。哀公問:“弟子孰為(wei) 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這句話展現出孔子沉痛之極悲傷(shang) 之極的生命情態,顏回好學,體(ti) 現為(wei) “不遷怒,不貳過”。為(wei) 什麽(me) 會(hui) 不遷怒、不貳過呢?因為(wei) 他活在當下,使自己的生命成為(wei) 一種當下性的存在。遷怒就是不敢也不願麵對現實,你就是回到過去,從(cong) 而沒有活在當下。貳過也是沒有活在當下,首過時沒有學到當下應學到的東(dong) 西,貳過時也沒有能意識到或領悟到當下性的情境。所以這是他好學的體(ti) 現,孔子說“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意思是痛惜好學顏回短命早死,活著的這些弟子沒有稱得上好學的了,甚至在我所知的人中間,我也沒有聽說什麽(me) 人堪稱好學了。這句話的內(nei) 涵之深、悲痛之重,足足可以讓人尋味幾千年。
馬一浮說:顏子死後無人好學,朱熹死後無人讀書(shu) 。雖然說得有些絕對,但對我們(men) 是警世鍾,警示我們(men) 如何才能夠有顏回好學的萬(wan) 分之一,朱熹讀書(shu) 精神的百分之一。我們(men) 越來越欠缺“擱置真理判斷,惟在當下體(ti) 悟”這樣一種精神。由此體(ti) 現出我們(men) 不能對孔子作判斷,一旦作判斷,你體(ti) 悟孔子當下性生命存在的可能性道路就被遮蔽了。
二、建構真實關(guan) 係,相遇永恒之你
很多人認為(wei) 中國的問題就在於(yu) 儒家,認為(wei) 曆史上的尊孔讀經造成了中國政治和社會(hui) 的諸多問題,我卻認為(wei) 中國的曆史問題和現實問題,恰恰在於(yu) 真正的尊孔讀經的時代還沒有到來。或者說,迄今為(wei) 止,真正意義(yi) 上的尊孔讀經還根本沒有出現過。
與(yu) 傳(chuan) 統儒學關(guan) 注孔孟之道不同,新孔學所關(guan) 注和尊崇的是孔顏人格。關(guan) 注孔孟之道,就是從(cong) 孔孟那裏借取治國用兵之道,進而打造成政治意識形態的王官之學。關(guan) 注孔顏人格則是永恒的從(cong) 孔顏人格裏麵汲取我們(men) 人格成長、人性優(you) 化的營養(yang) 。這裏把孔子本身當成一種神聖人格來敬仰,孔孟之道隻是好用的方法而已。孔孟之道是後世儒學的觀點,我則強調原生孔學,原生孔學是指孔子和他的親(qin) 炙弟子包括並至於(yu) 子思的孔氏學團的學問之路。孟子以下隻能是對原始、原生孔學之生命存在、文化存在的闡釋。鄒城孟廟“道闡尼山”的匾額,就是一個(ge) 明證。原初孔學是“經”,後世儒學隻能是“傳(chuan) ”,傳(chuan) 隻能作為(wei) 讀經解經的參照,而不能混同於(yu) 經來終身解讀。這是新孔學的學術立場。
我們(men) 檢視一下曆史上儒學走過的道路。
漢代經學有今、古文之分。今文經學的突出代表是董仲舒,他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其實質就是“六經注我,為(wei) 我所用”。他的關(guan) 注點既不是孔子之人,亦不是《論語》之文,隻是由他“發現”或曰打造的儒術。這就用終止了現實的尊孔讀經之路,也遮蔽了孔子生命存在的當下性。
東(dong) 漢的古文經學走的是“我注六經”之路。與(yu) 今文經學既忽視“人”又忽視“文”不同,古文經學似乎表現出了某些重視“文”的傾(qing) 向,但卻僅(jin) 限於(yu) 文字、典故的考證以及已有注解的折衷采取而已,同樣既不見人格氣象,亦不見經文深蘊,注者本身也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存在,隻是鑽在故紙中討生活而已。
“六經注我”沒有體(ti) 現生命的交融性,“我”是中心,“六經”皆是為(wei) “我”作注。“我注六經”,則“六經”成了中心,“我”為(wei) 六經作注,都沒有體(ti) 現生命的育成性、創造性、生長性,沒有當下性的真實人生。
馬丁•布伯指出“凡真實的人生皆是相遇”,關(guan) 注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就是強調“我”、“你”或曰“我們(men) ”之“我”要與(yu) 孔子相遇,在這個(ge) “我”與(yu) 作為(wei) “你”的孔子之間形成一種“我-你對話”關(guan) 係。馬丁•布伯認為(wei) 人類的基本關(guan) 係有兩(liang) 種,一種是我-你關(guan) 係,一種我-他關(guan) 係。在我-你關(guan) 係中,是兩(liang) 個(ge) 人均在場,兩(liang) 個(ge) 主體(ti) 麵對麵通過相互凝視、對話進行交流。在我-他關(guan) 係中,“我”是主體(ti) ,“他”隻是“我”言說、評論、利用的客體(ti) 。比如說我和國鵬兄麵對麵說話的時候,就是我-你關(guan) 係。但國鵬兄轉身走了,有人問我“剛才和你說話的是誰”,這時候國鵬兄這個(ge) “你”對“我”就轉化成了“他”,我-你關(guan) 係也相應地轉化成我-他關(guan) 係了。隻有我和你麵對的時候才是主體(ti) 與(yu) 主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
如何保持孔子生命的當下性?我認為(wei) 就是要把孔子作為(wei) 我們(men) 自身生命當中的“永恒之你”,馬丁•布伯在《我與(yu) 你》一書(shu) 中提到,在基督徒和上帝之間的關(guan) 係是一種“我”與(yu) “永恒之你”的關(guan) 係,上帝是每一個(ge) 基督徒生命中的“永恒之你”。
孔子應當成為(wei) 中國人生命當中的“永恒之你”。為(wei) 什麽(me) 需要這個(ge) “永恒之你”呢?這是因為(wei) ,人活在這個(ge) 世上是偶然的、孤獨的,也是卑微的。我們(men) 有時候覺得自己的生命活得很荒誕,很無謂,為(wei) 使我們(men) 的生命活得更有必然性,活得更真實,我們(men) 需要與(yu) “永恒之你”保持一種心靈對話。
如果說沒有關(guan) 係就沒有真實的人生,但我們(men) 又覺得關(guan) 係是那樣靠不住。子女與(yu) 父母的關(guan) 係,父母是最無私的,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是肯定的,但是再好的父母有一天會(hui) 離開我們(men) ,這個(ge) 現實關(guan) 係總有斷裂的時候。父母付出了很大的精力來培養(yang) 子女,但是子女長大會(hui) 離開你。戀人或夫妻之間,山盟海誓也好,相伴終身也好,或生離或死別,同樣是無法避免的。人生需要關(guan) 係支撐,而世俗的現實的關(guan) 係卻又很靠不住,這就需要在文化和信仰上建構一種靈性精神的真實、永恒之關(guan) 係。
就中國文化而言,建構中國人個(ge) 己生命中真實永恒關(guan) 係所依憑的“永恒之你”是孔子,也隻能是孔子。不必把孔子當成神,但孔子卻是“學而不厭”以至於(yu) “仰之彌高”的聖,神聖就是值得尊敬,值得永恒尊敬的神聖人格,才能作為(wei) 建構永續“我-你對話”所依憑的“永恒之你”。
當你孤獨的時候,打開《論語》,孔子就會(hui) 來到你的生活裏;當你覺得智慧不夠的時候,打開《論語》,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就會(hui) 滋養(yang) 你的智慧;當你感覺德性需要提升的時候,打開《論語》,孔顏人格也會(hui) 滋養(yang) 你的德性。由此而言,孔子就已經成為(wei) 我們(men) 生命當中的“永恒之你”。
“我”與(yu) 作為(wei) “永恒之你”的孔子建立起“我-你關(guan) 係”,就會(hui) 使得你的生命存在更實在,更真切,更富有意義(yi) 的光彩。個(ge) 己生命就會(hui) 趨向於(yu) “全然為(wei) 學,與(yu) 道相契,仁愛無私”的境界,使“我”自身在這種關(guan) 係中得到持續性的升華。當個(ge) 己與(yu) 孔子建立起我你相契的我與(yu) 永恒之你的關(guan) 係,就和孔子、顏回,和周圍的人、大自然以及周圍情境變成了真實的我你相契的關(guan) 係。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他賢在什麽(me) 地方?賢在其生命的當下性,麵對貧困的生活情境,他以最恰當的方式應對之,跟特定生活情境建立起真實、健康且富有成長性的情感關(guan) 係,顏回之賢,就在於(yu) 貧困不能阻止他生命和心靈的成長,也不能阻止他建構和樂(le) 幸福的美好生活。他是全然無條件地接受給定的生活情境,而不是苛求一種理想的生活情境。他沒有說這個(ge) 情境不是我要的,我換一種好的情境,這個(ge) 情境裏給我的薪水太低,對我尊重不夠,人不夠熱情等等,這些他都沒有要求,而是在與(yu) 當下情境的契合相遇中建構起一種合理美好的生活方式。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發奮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yun) 耳”,同樣是與(yu) 當下情境的與(yu) 道相契的真實相遇關(guan) 係。也就是他和天地、自然以及周圍環境建立了生命相契的真實關(guan) 係。上次唐文明講了一個(ge) 題目叫“如何安置孔子”。我認為(wei) ,當你安置孔子的時候,實際上就取消了孔子生命的當下性,我強調忘掉時間,直接在當下對話中感受孔子,我們(men) 不需要安置孔子,孔子就直接活在我們(men) 自身的生命中,作為(wei) “永恒之你”的孔子,具有永恒的生命當下性。
三、周孔孔顏相通,聖我生命相屬
《論語•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我倡導“終身解讀《論語》,活在與(yu) 孔子心靈對話之中”的依據,就是發現孔子曾經活在與(yu) 周公的心靈對話之中。從(cong) 孔子這句話可知,在孔子生命不衰萎之時,他是經常夢見周公的。這種夢周公,就是與(yu) 周公建立和保持心靈對話關(guan) 係,這從(cong) 《呂氏春秋•不論苟•博誌》一段話可以得到旁證:
蓋聞孔丘、墨翟,晝日諷誦習(xi) 業(ye) ,夜親(qin) 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用誌如此其精也,何事而不達?何為(wei) 而不成?故曰:精而熟之,鬼將告之。非鬼告之也,精而熟之也。
這裏體(ti) 現出孔子和周公生命的相通。這段話的意思是孔子白天讀經典,讀周禮等等書(shu) ,“夜親(qin) 見周公、文王而問焉”,晚上做夢就跟周公、文王溝通,進行心靈對話,之所以能達到這種境界,在於(yu) 他讀經典的時候用誌專(zhuan) 注、投入,隻要專(zhuan) 注、投入,就沒有什麽(me) 事做不成,沒有什麽(me) 目標達不到了。如果你讀經典、讀古經讀到爛熟於(yu) 心的程度,死去的祖先就會(hui) 複活過來把他的心思告訴你,其實並不是因為(wei) 他告訴你了,而是你讀先聖經典讀到精熟、爛熟程度所致。這就是孔與(yu) 周的心靈相通,也是“終身解讀《論語》,活在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的理據所在。
孔子與(yu) 顏回的生命也是相通的。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晚年回到魯國,他越來越意識到學習(xi) 和為(wei) 學對他生命存在趨向於(yu) 至高至美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他生命的重點凝結在了學上,於(yu) 是才有“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天地間最美好的文章,才有《論語》中孔子屢屢獨許顏回好學、悲歎其不幸早死的交厚與(yu) 悲情文字。孔子對顏回,不是有意識的培養(yang) ,更多地是一種心靈的契合。他沒有對顏回作出特別的指導,他更多地是對顏回的欣賞、讚賞,更多情況下是顏回契合了孔子對生命的理解。因為(wei) 生命衰老,前不再能與(yu) 周公進行心靈對話,心靈最相契的弟子顏回又先孔子而去,所以,當孔子因顏回死而悲歎“噫!天喪(sang) 予!天喪(sang) 予!”時,當孔子以“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無。未聞好學這也”答哀公“弟子孰為(wei) 好學”之問時,其悲劇悲情色彩是非常濃重的。孔顏生命有一種相通相屬關(guan) 係。顏回早死是導致孔氏生命之學的真精神得不到很好傳(chuan) 承的中國文化的大悲劇。與(yu) 古希臘文化中的蘇格拉底之死一樣,顏回之死在中國文化中也有著意味深長的悲劇意義(yi) 。
《新約•加拉太書(shu) 》中保羅坦言,“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自己,而是耶穌在我生命裏活著。”在孔子看來,如果顏回不是早死的話,可能顏回對他而言就是這樣吧,顏回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孔子在顏回的生命裏活著。《聖經•約翰福音》記載,[約翰的兩(liang) 個(ge) 門徒說]“拉比,你住在哪裏?”[耶穌說]“你們(men) 來看。……你們(men) 要常在我裏麵,我也要常在你裏麵。”同樣,我們(men) 也要常在孔子裏麵,通過我們(men) 自身在孔子裏麵改變我們(men) 自身的惡俗、卑陋之氣,使我們(men) 沾一些聖氣,使我們(men) 的生命所受到的卑俗、惡俗之氣的危害有所減少,這就是我們(men) 要常在孔子裏麵。反過來,孔子也要常在我們(men) 的生命裏麵,我不再是孤立、偶然、卑微的生命存在,而是孔子在我的生命裏活著,以此增加個(ge) 己生命的神聖與(yu) 敬畏內(nei) 涵,以此保持孔子文化存在的當下性。所以我們(men) 今天一些真正關(guan) 心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人應該是我們(men) 要常在孔子裏麵,通過在孔子裏麵能夠照見我們(men) 自身的很多問題、過失、卑俗、不好學等等問題,使我們(men) 自身有所提升。
孔子也常在我們(men) 的生命裏麵,孔子的生命存在通過我們(men) 對孔子生命的體(ti) 察,通過一種心靈的對話而存在,所以孔子是複活在我們(men) 生命之中的一種存在。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所以我們(men) 說周孔、孔顏相同,聖我生命相屬。因此,新孔學最重要的使命是體(ti) 察孔子的生命之在,而不是把孔子的學說如何用於(yu) 生活。我們(men) 在體(ti) 察孔子生命存在的時候,就不自覺地、潛移默化地、自然而然地使自身的生命發生了改變。如果僅(jin) 僅(jin) 是用孔孟之道來達成個(ge) 己某些具體(ti) 功利目的,就對孔子缺乏應有的尊敬。
漢儒董仲舒抱定“為(wei) 我所用”的立場尊儒術,宋儒朱熹“四書(shu) 五經”體(ti) 係同樣有其自我中心的缺憾。朱熹是用“四書(shu) 五經”體(ti) 係印證他的理學體(ti) 係。說到底他是老板,他要讓曾子、子思、孔子、孟子為(wei) 他打工,最終印證他的體(ti) 係是大道至簡的絕對真理。在這種情況下,他就取消了孔子生命存在的當下性,而他才是當下最重要的。新孔學則是“終身解讀《論語》,活在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我們(men) 永遠不利用孔子的學說建構自己的東(dong) 西,而是終身的謙卑向學之心讀《論語》,領受孔子的教誨,領悟孔顏人格對我們(men) 生命存在的啟發,這就是問題之所在。
孟子所謂“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也往往成為(wei) 世人“厚今儒,薄先聖”的淵藪。新時代的王者興(xing) 起了,原生態的孔學真精神就漸漸地被忘懷被淡化了,而後儒又總是淺嚐輒止地抓住從(cong) 經典裏的少量發見建構新的思想體(ti) 係,以死的學說代替活的學問。所以我所倡導的新孔學就不是思想體(ti) 係或學說,而是文化行動,這個(ge) 文化行動就是建構“終身解讀《論語》,活在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這樣一種生活方式。
我少年輕狂的時候,整天提這樣的思想體(ti) 係,那樣的思想體(ti) 係,一段文字、一篇文章就是一個(ge) 思想體(ti) 係,後來我發現這些沒有用,隻有終身向學,持續性地從(cong) 《論語》和孔顏人格獲得滋養(yang) 自身的智慧,滋養(yang) 自己的生命,滋養(yang) 自己心靈的精神資源,才是最好最本真向學的生命存在方式。
聖我生命相屬,孔子的生命是我的,我的生命是屬於(yu) 孔子的,使個(ge) 己生命保持當下性的鮮活與(yu) 神聖,也使孔子的生命保持了當下性的文化存在。孔子就在我們(men) 的生命中得以複活,孔子生命作為(wei) 當下性的文化存在就得以體(ti) 現了。
真正的保持、認定孔子作為(wei) 當下性文化存在,就是不斷地解讀《論語》,獲得新的見地、新的發現。
比如讀《為(wei) 政》子夏問孝章,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wei) 孝乎?”參照《禮記•祭義(yi) 》“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先前我的理解是,能夠贍養(yang) 父母不算難,在父母麵前保持顏悅色很難。為(wei) 什麽(me) 難呢?你自己整天不太高興(xing) ,和顏悅色對待父母就比較難,裝著和顏悅色太累,隻有真正擁有生命存在的幸福感,才能在父母麵前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愉悅、喜悅表情。可最近,我對此有了新的感受和領悟。
前段時間我看上海《東(dong) 方衛視》“夢想成真”的一個(ge) 節目,講述一個(ge) 沒有胳膊的小女孩的故事。,她出場的時候,最吸引我的是她那種滿臉燦爛的笑容,以至於(yu) 使我起初幾乎沒有注意到她沒有胳膊。她用腳可以穿針引線,做精美的十字繡。整個(ge) 節目很感人,但是我始終忘不掉她出場時燦爛、無邪、純真的笑容。當小姑年經曆了那麽(me) 多人間悲情和不幸之後仍有那麽(me) 燦爛的笑容,我想那是真正的生命的綻放。後來我就領悟了“色難”的更深涵義(yi) ,保持生命的綻放狀態就是對於(yu) 父母最大的孝。如果沒有當下性事件的啟發我就不會(hui) 有這個(ge) 領悟。
最後說說我對“學而”章新的理解。一本閱讀史的書(shu) 談到,讀經典最好把第一頁撕掉,借以提醒自己無論讀了多少頁,你永遠沒有辦法達到第一頁。整個(ge) 讀《論語》的過程,也是最大限度接近但卻永遠也無法達到“學而”章的過程。“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通常的解釋是學了之後溫習(xi) 、誦習(xi) 、練習(xi) ,甚或實習(xi) 等等。我認為(wei) ,學是覺的意思,學就是生命的覺知、覺識和覺醒狀態,處於(yu) 這種狀態及時、適時、不時地采取由這種覺的狀態所引發的最恰當的行動,這就是習(xi) 。“學”既可以是特定情景當中的行動,也可以是生命全然清醒的狀態。這是一種淡然無我、與(yu) 神同在的生命存在狀態。
讀《論語》,一方麵可以感受到孔顏人格生命學習(xi) 之真精神,但另一方麵孔子有時候又似乎挺在意能不能實現自己的生命抱負。比如說,54歲時離開魯國而周遊列國,“佛肸召,子欲往”,“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貢曰:‘有美玉於(yu) 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所有這些,都與(yu) 孔子對顏回簞食瓢飲、不改其樂(le) 之讚,與(yu) 他“發奮忘食,樂(le) 於(yu) 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yun) 耳”以及“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的自述,都有些齟齬及不和諧。後來我領悟到,我們(men) 不能把孔子一生73年的過程放在靜止的時間結點上理解,“學而”章和孔子自詡好學及讚顏回好學,都發生在他周遊列國回到魯國,修詩書(shu) ,訂禮、樂(le) ,讚易而著《春秋》之時,發生在弟子彌眾(zhong) 至自遠方之時。《論語》編撰者把“學而”放在第一章,其深意在於(yu) 建立孔子生命與(yu) 後世孔氏門徒生命的續接點。孔子作為(wei) 一個(ge) 當下性的生命存在,他不是在某一個(ge) 時間點發現真理之後永遠的傳(chuan) 播這個(ge) 所謂的真理,而是一生都是在求索過程當中一步步達到其生命存在的至高境界。“學而”章代表著其生命所達到的高峰與(yu) 極致。
我期待一種好的生命狀態,那應該是生命和心靈一直在成長,然後一步步接近生命存在至高的極頂,然後一下子死掉。常規觀念裏,人老了要有一段時間臥床,沒有意識,植物人等等。但是我非常期待一種好的生命存在,彼得•德魯克《旁觀者》一本書(shu) 裏提到一個(ge) 亨利伯伯,挺讓我感動,亨利伯伯是一個(ge) 大零售公司的董事長,他104歲的時候生命已經非常衰弱了,在一個(ge) 天氣不好的日子,他裝扮好要出門,護士勸阻他,他卻說:“不要管我,反正我隨時都會(hui) 死的。”出去了一個(ge) 小時,他回來了,拿起電話,把總經理訓了一頓,說:“同樣品牌的女性絲(si) 襪在我們(men) 競爭(zheng) 對手的店裏價(jia) 格比我們(men) 低,你居然沒有發現。”訓完以後他放下電話,跟護士說:“瞧,我到了這把年紀還能做點事吧。”說完這句話,把電話放下,頭朝著牆壁一低“走”掉了。在他死掉的前一分鍾,他還保持著頭腦的清醒,還保持著一種活力,一種工作的狀態,這就是一種至高的生命存在。我覺得孔子的生命存在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學而時習(xi) 之,不亦樂(le) 乎?”標誌著他已經超越了對於(yu) 建功立業(ye) 的想法之後達到了平和、知足、無我的喜悅的狀態,這就是生命存在的至高境界,也是至高的追求。是對過往生命存在的一種自我超越。或許年輕時體(ti) 驗或追求過別的什麽(me) “說”,但這個(ge) “學而時習(xi) 之”的“說”比先前的“說”更高,“不亦說乎”既是自我超越,也還有自我調侃的味道。如果是與(yu) 別人的對話,就有尊重對方的意味,尊重你生命的喜悅之求。“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明明是我生命至高體(ti) 驗的凝結,卻用“不亦說乎”的會(hui) 商口氣,體(ti) 現了一種他者優(you) 先、他者神聖的情懷。“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體(ti) 現了孔子曆盡滄桑,參透人生之後的大徹大悟。
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就相當於(yu) “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完全自由、自在、自足的生命狀態。因此,如果隻是以自我孤陋偏狹的人生體(ti) 驗領會(hui) 這句話,而不是拿孔子波瀾壯闊博大精深且無比豐(feng) 富的整個(ge) 生命曆程為(wei) 這句話作注解,我們(men) 所能從(cong) 中發掘的內(nei) 涵就膚淺得多,貧乏得多。如果我們(men) 用孔子的一生最後達到生命的製高點、生命的勝境、極境、至高之境來看待這句話,這句話就厚重得多,內(nei) 涵豐(feng) 富得多。這句話標誌著孔子達到了一種與(yu) 神同在的境界,“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之“說”,就是和平、知足、無我,就是神的生命存在體(ti) 現。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也當如是解。在淒淒遑遑周遊列國十數年、幹七十餘(yu) 君之後,不再有救世、救國之想,孔子才真切感受到,人生最高境界的快樂(le) 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心靈相遇,生命相通。《史記•孔子世家》說孔子晚年“刪詩、書(shu) ,訂禮、樂(le) ,弟子彌眾(zhong) ,至自遠方”。當遠方的年輕人來到我生命當中,跟我的生命構成一種應合關(guan) 係的時候,“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孔子有一種謙和的人格平等態度,他沒說弟子從(cong) 遠方來,沒說小子從(cong) 遠方來,而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他把弟子當成生命學習(xi) 的同道,在這個(ge) 過程當中他能夠享受到人生最高的快樂(le) ,同樣這也是他對早期生命快樂(le) 的自我超越。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當孔子適逢佛肸、公山弗擾召之時,子見南子、急言“沽之哉,沽之哉”之時,恐怕很難說出“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樣的話。我們(men) 一定要看到孔子生命學習(xi) 的起點是“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經曆了“下學而上達”的長期為(wei) 學過程,才達到“知我者其天乎”“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的境界。他早期的一些想法可能跟我們(men) 世俗之眾(zhong) 差不多,但他終身向學,最終達到了生命學習(xi) 的至高境界,以至於(yu)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一點點不舒服都沒有,你知不知與(yu) 我何幹,君子以自強不息,我就是“發奮忘食,樂(le) 於(yu) 忘憂”的享受著生命學習(xi) 的過程的本身。“學而時習(xi) 之”,“有朋自遠方來”,是我當下生命存在的最好狀態,所以縱然是人於(yu) 我有所不知,也不會(hui) 有一絲(si) 慍和不平的心湖漣漪皺起。正是在這個(ge) 狀態上我們(men) 領悟了孔子作為(wei) 一個(ge) 文化存在的當下性、永恒性。孔子的一生我們(men) 要從(cong) 孔子晚年的過程中續接,可以保持孔子作為(wei) 文化存在的當下性,也使得我們(men) 以當下性的心態、當下性的文化情懷麵對孔子,使我們(men) 體(ti) 悟當下,活在當下,做一個(ge) 當下性的文化生命之在。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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