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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榛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
《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辨正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甲午年八月十一
西曆2014年9月4日
【作者按:本文以同題見《孔子研究》2014年第4期第66-77頁及2014年鄒城《孟子思想與(yu) 鄒魯文明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集》第61-72頁。因刊物出版、會(hui) 議籌備周期等所限,刊物和會(hui) 議用稿係舊稿,現公布的係2014年最新修訂稿。另網站電子稿中的古文字插圖等將不顯現,凡引用請查看紙本原文。】
[摘 要]《孟子》論性唯“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章最難解,考該章“性-故-則-利-鑿-致”六字尤三見之“故”字並理清孟子論證理路或修辭,可知該章是言性崇本之意並揚性善、順性之說。“故”字初義(yi) 從(cong) “攵”、“古”二符而出,有“人為(wei) ”、“過去”兩(liang) 基本義(yi) ,其中後一義(yi) 又衍“原本”、“本初”義(yi) 。“則故”之“則”、“故”各與(yu) “惟堯則之”、“夷子二本故也”之“則”、“故”用法同,“本-故”字義(yi) 近同而聯構的“本故”一詞又義(yi) 同《荀子》“將皆失喪(sang) 其性故也”之“性故”一詞。劉寶楠以“性”解“故”,楊倞以“本性”釋“性故”,又以“本”釋“故”,此用法亦見《中論》“喪(sang) 其故性”及《莊子》“始乎故,長乎性”等。孟子持性善論,其“天下之言性也”章強調就本性而言性:言本性則當利本性,就人言之則當順人之善性而為(wei) ,“則故-求其故”並稱即皆求其原、效其本;“則故-求其故”而循本順性則若治水之“行其所無事”,反之則是穿鑿。
[關(guan) 鍵詞]孟子; 性; 故; 則; 利; 鑿
一、《孟子》說“性”的最後疑難點
《四部叢(cong) 刊》影宋本《孟子》之《離婁下》第26章曰: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則無惡於(yu) 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此章所緊聯的上下文並不言“性”,故是十分獨立的一章,也是孟子生時言“性”的一則獨立語錄。因是獨立的單說性語錄,無上下文可供直接參證,加之某些關(guan) 鍵字義(yi) 不詳或不確定,故後人理解該章更有難度。就該章文字,梁濤2004年刊文討論時雲(yun) :
據台灣中央研究院黃彰健院士告知,傅斯年先生當年寫(xie) 《性命古訓辨證》時,就因為(wei) 讀不懂此章的內(nei) 容,而沒有將其收入。黃先生後寫(xie) 有《釋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章》(收入《經學理學文存》,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76年版),釋“故”為(wei) “有所事,有所穿鑿”,認為(wei) 此章是孟子批評楊朱“全性葆真”的自利思想,受到傅先生的讚賞。[①]
傅斯年著《性命古訓辨證》時不談該章是黃彰健院士說的“因為(wei) 讀不懂”?若果真如此,則這既反映了著書(shu) 人的治學嚴(yan) 謹,也折射了《孟子》該章的確難解得令人退避三舍。孟子說“性”的最後疑難點實當是《孟子·離婁下》該章,當年傅斯年有意回避之,傅斯年以後至2013年底則至少有11篇談該章的正式出版之論文見世,據筆者所見依出版先後次第分別有:
據台灣中央研究院黃彰健院士告知,傅斯年先生當年寫(xie) 《性命古訓辨證》時,就因為(wei) 讀不懂此章的內(nei) 容,而沒有將其收入。黃先生後寫(xie) 有《釋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章》(收入《經學理學文存》,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76年版),釋“故”為(wei) “有所事,有所穿鑿”,認為(wei) 此章是孟子批評楊朱“全性葆真”的自利思想,受到傅先生的讚賞。[①]
傅斯年著《性命古訓辨證》時不談該章是黃彰健院士說的“因為(wei) 讀不懂”?若果真如此,則這既反映了著書(shu) 人的治學嚴(yan) 謹,也折射了《孟子》該章的確難解得令人退避三舍。孟子說“性”的最後疑難點實當是《孟子·離婁下》該章,當年傅斯年有意回避之,傅斯年以後至2013年底則至少有11篇談該章的正式出版之論文見世,據筆者所見依出版先後次第分別有:
(1)黃彰健:《釋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章》,《大陸雜誌》1955年第7期,收入黃彰健《經學理學文存》,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76年版。
(2)林憶芝:《孟子“天下之言性章”試釋》,《國立中央大學人文學報》1998年總第17期。
(3)裘錫圭:《由郭店簡〈性自命出〉的“室性者故也”說到〈孟子〉的“天下之言性也”章》,收入裘錫圭《中國出土古文獻十講》,複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4)梁濤:《竹簡〈性自命出〉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中國哲學史》2004年第4期。
(5)徐聖心:《〈孟子〉“天下之言性”章異疏會(hui) 詮及其人性論原則》,《成大中文學報》2005年總第13期。
(6)田智忠、胡東(dong) 東(dong) :《論“故者以利為(wei) 本”——以孟子心性論為(wei) 參照》,《福建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2007年第5期。
(7)陳迎年:《“故者以利為(wei) 本”——論〈孟子〉中的形上演繹》,《孔子研究》2009年第2期。
(8)李銳:《郭店簡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的“故”字》,《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科版)2009年第3期。
(9)徐克謙:《〈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探微》,《南京師大學報》(社科版)2011年第2期。
(10)任新民:《〈孟子·離婁下〉“天下之言性也”章新探》,《廣東(dong) 第二師範學院學報》2012年第2期。
(11)李世平:《“天下之言性也”章再釋——兼與(yu) 梁濤博士商榷》,《學術界》2013年第1期。
於(yu) 《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今人理解分歧很大。上列11篇論文中(下文依作者姓名各稱“×××文”),沒有兩(liang) 篇是意見完全一致的。黃彰健文認為(wei) 該章係孟子針對楊墨性論而言的,他反對漢趙岐注,反對宋朱熹注而讚成宋陸九淵解,認為(wei) 《孟子》此“故”就是《莊子》“去智與(yu) 故”句之“故”,而“故者以利為(wei) 本”之“利”非“順”義(yi) 而實即利益之利。他根據《呂氏春秋·本生》“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為(wei) 故也”、“利於(yu) 性則取之,害於(yu) 性則舍之,此全性之道也”、“故聖人之製萬(wan) 物也,以全其天也”、《呂氏春秋·貴生》“口雖欲滋味,害於(yu) 生則止,在四官者不欲,利於(yu) 生者則弗為(wei) ”、《呂氏春秋·重己》“不達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等,認為(wei) “故而已矣”就是“全天為(wei) 故”,“以利為(wei) 本”就是“全性之道”。他甚至認為(wei) “所批評者應不止楊朱一派,告子當亦在內(nei) ”[②]。
林憶芝文否認“天下之言性也”章“是孟子以‘順性’明性善之旨”,認為(wei) 該章“並非孟子自道性善之旨”而是“孟子評論一般人對人性的偏見,從(cong) 而批評智者穿鑿的可惡……本章的重點不在討論人之本性,而是孟子對妄為(wei) 穿鑿的智者的批評,因為(wei) 本章之重點在大禹‘行其無事’”。該文讚同徐複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一書(shu) “以本章之‘利’字解作‘生理上的要求’,或說得更直接,即是利益、效益、財富的意思便可,不必如趙、朱、焦三家的曲折”,反對以“順”訓“利”,認為(wei) 訓“利”為(wei) “順”不符《孟子》全書(shu) 慣例,且認為(wei) 以“順性”言性善“亦違反孟子所強調的‘擴充’修養(yang) 的工夫論”。
裘錫圭文也反對趙、朱之注,認為(wei) “把這兩(liang) 句當作孟子正麵敘述關(guan) 於(yu) 性的意見的話,顯然是錯誤的”。他根據郭店楚簡《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等“故”字定義(yi) 及用法,認為(wei) “將這裏所說的‘故’理解為(wei) 人為(wei) 的規範、準則,孟子的原意就很清楚了……反對人們(men) 把仁義(yi) 禮智當作人為(wei) 的規範、準則,勉強大家去遵循、履行……‘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的意思應該是說,一般講性的人,把人性所固有的仁義(yi) 禮智,僅(jin) 僅(jin) 看成外在的人為(wei) 的規範、準則了。”就“故者以利為(wei) 本”,他認同宋孫奭、陸九淵之解,認為(wei) 此章是孟子批評時人以有為(wei) 為(wei) 性、以利效為(wei) 故[③]。
裘錫圭2004年文提到學術會(hui) 議上梁濤《〈性情論〉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的見解[④],梁濤2004年文也提到學術會(hui) 議上裘錫圭《由郭店簡〈性自命出〉的“室性者故也”說到〈孟子〉的“天下之言性也”章》的見解[⑤],他們(men) 之間也互有批評。如裘反對梁將“故”解為(wei) “修習(xi) ”,也反對梁沿襲朱熹之說以解《孟子》“故者以利為(wei) 本”。梁濤則認為(wei) 裘錫圭沒有注意或注重的“故”字“積習(xi) ”、“習(xi) 慣”的語義(yi) 或用法,從(cong) 而無法正確理解《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章“順乎其習(xi) ”之要義(yi) 。
梁濤文認為(wei)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的“故”字與(yu) 後麵的“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的“故”字應當含義(yi) 相同,並且認為(wei)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是敘述他人的觀點而非孟子說自己的觀點。”他根據楚簡《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等句認為(wei) “‘故’由‘有為(wei) 也’又可引申出成例、規範、製度等含義(yi) ……‘故’成例、規範的含義(yi) ,與(yu) 積習(xi) 、習(xi) 慣的含義(yi) 其實是聯係在一起的……此章前後兩(liang) 個(ge) ‘故’字,雖然都是‘有為(wei) 也’,但前一個(ge) ‘故’是指積習(xi) 、習(xi) 慣;後一個(ge) ‘故’則是指星辰固有的運行規律,二者在文意上存在著細微差別”。
徐聖心文認為(wei) 孟子該章是批評別人的性說,孟子“天下之言性也”指的是蘇軾所說的“不知性者也”之性說,“則故而已矣”之故是陸九淵引《莊子》所說的“去智與(yu) 故”之故,他說:“一般討論人性這一議題的人,(並未著眼於(yu) 人之自發性的行為(wei) )都隻是就著與(yu) 生俱來的種種表現而論。……‘故者,以利為(wei) 本’一句……亦即專(zhuan) 指當時學者專(zhuan) 就人所表現之諸事實論性,則僅(jin) 能感到人以欲望、本能為(wei) 本的自利麵向而已。……‘利’可有多義(yi) ,孟子主要批評‘出於(yu) 本能的自利傾(qing) 向所作現實考量’……反之,‘行其所無事’、‘水之道也’之用智,才真是切合於(yu) 課題或對象的本身。”
田智忠、胡東(dong) 東(dong) 文認為(wei) 理解《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難點在“故”、“利”的確切含義(yi) ,又須在孟子性善論的整體(ti) 框架下思考,他認為(wei) 該章的前一個(ge) “故”是“指人生而固有的本性”,是趨利避害的“人的生命本能”,他認為(wei) “‘天下之言性者’把人的所有天賦因素都視為(wei) 人的性,而孟子隻視人得自天賦的仁義(yi) 禮智為(wei) 性”。他認為(wei) 此章是批判別人重本能之性而反對用智,“孟子則認為(wei) ,關(guan) 鍵是要善於(yu) 用智,若能做到像禹治水那樣用智,就不會(hui) 害性,反而會(hui) 對性的發展有利”。
陳迎年文認為(wei) 此章“無惡於(yu) 智”是不要討厭用智,此智就是“形上演繹”,他說應關(guan) 注“性、利、故”,說這裏的“性”是善性義(yi) ,“故”是舊事義(yi) ,“利”有利益義(yi) ,說整體(ti) 意思是在舊事中見人民利益而知性善,舊事與(yu) 利益有關(guan) ,心性與(yu) 舊事有關(guan) ,心性就是善,善心善性就是著意於(yu) 人民利益或利於(yu) 人民利益的事件、做事。該作者解經釋句很“哲學”,用語表意很玄,說“故與(yu) 利攜,心與(yu) 故涉,就是孟子‘無惡於(yu) 智’之智”,故其副題目曰“論《孟子》中的形上演繹”雲(yun) 雲(yun) 。
李銳文讚成裘錫圭對梁濤的批評意見,說:“後來梁濤先生據裘說‘節’字,認為(wei) ‘故’是指習(xi) 慣、積習(xi) 而言。但是梁先生的解釋仍無法擺脫裘先生的批評:釋‘故’為(wei) ‘習(xi) ’,與(yu) 《性自命出》上下文‘養(yang) 性者習(xi) 也’重複;對‘故者以利為(wei) 本’的解釋,基本上沿襲朱熹之說,有問題。”他根據楚簡《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等,認為(wei) 《孟子》該章的“故”是故意之故,“利”是利害之利。
徐克謙文則認為(wei) 《孟子》該章“是孟子批評當時人們(men) 普遍的對於(yu) 人性問題的理解”,批評墨子、荀子、韓非等從(cong) 人的好“利”這一“故”說人性。他結合孟子“性善”論認為(wei) 孟子在說應注重道德性的“本心”,不可無所用心放任自流,也不可用智過度拔苗助長。他認為(wei) :“孟子的意思是說,現在天下人談論‘性’,所據僅(jin) 是‘故’而已,也即把所謂人性簡單理解為(wei) 現實中人類的已然的、實然的故態……僅(jin) 以‘故’來說人性,孟子是不認可的……需要做盡心知性、存心養(yang) 性的功夫。”
任新民文反對朱熹、焦循、楊伯峻、梁濤等將“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視作孟子的肯定性敘述,別出心裁地認為(wei) 其“故”是“心塞”之義(yi) ,認為(wei) “‘天下之言性也’章中前兩(liang) 句不是孟子讚成的觀點,也不是孟子本人的觀點,而是孟子就當時天下之人對人性的觀點的評論話語”,章義(yi) 是“天下談論人性的,都是心有所滯留了啊……我們(men) 也厭惡使用機心和巧智的原因是因為(wei) 這容易陷入穿鑿附會(hui) 。假如機心和巧智為(wei) 用的人像禹按水之本性治水一樣,順勢利導,那樣也就不會(hui) 對這樣的人有所厭惡了”。
李世平文對梁濤利用楚簡《性自命出》“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來解《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之“故”提出了比較詳細的反對意見,認為(wei) 梁濤“並不能解決(jue) ‘天下之言性也’章的難解問題,反而會(hui) 增加一些不必要的纏繞”,認為(wei) “在‘天下之言性也’章中,孟子對‘故’字的使用前後一致;‘故’自身義(yi) 指的是‘已往之事’、‘既成事實’的根源、所以然,孟子在此章以‘故’言‘性’,故本章所言之‘性’也是‘已往之事’、‘既成事實’的根源、所以然”。
二、“故”字的“攵”義(yi) 與(yu) “古”義(yi)
《孟子》說“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究竟是什麽(me) 意思?說“故者以利為(wei) 本”及“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是什麽(me) 意思呢?說“千歲之日至”之“苟求其故”又是什麽(me) 意思呢?是孟子批評別人的人性論還是陳述自己的人性論呢還是兩(liang) 者兼有之?要批評什麽(me) ?要讚成什麽(me) ?這須深刻考析該章核心字眼及論說理路,僅(jin) 依靠新出土的楚簡《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就發現了新大陸似地以為(wei)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之“故”也是“有為(wei) ”之“故”,進而在這個(ge) 斷定的基礎上解“天下之言性也”章,這就很缺乏“內(nei) 證”方法及力量,流於(yu) 外部論證,說服力明顯不夠,恐多落於(yu) 假想或猜想。
《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三個(ge) “故”字最關(guan) 鍵,解該“故”字先看內(nei) 證,內(nei) 證才是最有效的。經筆者統計,《孟子》全書(shu) “故”字凡118見,楊伯峻《孟子譯注》所附《孟子詞典》則統計為(wei) 凡116見(其中配字成詞的“大故”1見,“是故”15見)[⑥]。楊伯峻《孟子詞典》將所有該“故”字歸納為(wei) 5種用法:①名詞,事故(1次);②名詞,故舊(1次);③形容詞,老,舊(2次);④名詞,道理,原因,所以然(9次);⑤連詞,所以(87次)。①~⑤中,②③實同義(yi) ,指過去;④⑤實同義(yi) ,表因果,唯詞性之類不同而已。但是,“故”字的事故類、過去類、因果類三義(yi) 如何為(wei) “故”字所具有呢?此三義(yi) 如何得來的呢?這就須考察“故”字初義(yi) 了,隻有知初知本才知其他。
《說文》曰:“故,使為(wei) 之也,從(cong) 攴,古聲。”徐鍇《說文係傳(chuan) 》曰:“故,使之也。”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曰:“今俗雲(yun) 原故是也,凡為(wei) 之必有使之者,使之而為(wei) 之則成故事矣,引伸之為(wei) 故舊,故曰古故也。《墨子·經上》曰‘故,所得而後成也’……從(cong) 攴,取使之之意。”徐灝《說文解字注箋》曰:“使為(wei) 之也者,猶曰故為(wei) 之也,今人言故意即其義(yi) ,因之謂詐為(wei) 故。《呂氏春秋·論人篇》‘釋智謀、去巧故’高注‘巧故,詐為(wei) 也’,《淮南·主術訓》‘上多故,則下多詐’,《管子·心術篇》‘恬愉無為(wei) ,去智與(yu) 故是也’,故必有事,因之訓為(wei) 事,又因故事之稱而訓為(wei) 舊,又為(wei) 語詞。《釋詁》曰‘治、肆、古,故也;肆、故,今也’,故者承上啟下之詞,故訓為(wei) 古,又為(wei) 今矣。”桂馥《說文解字義(yi) 證》曰:“使為(wei) 之也者,本書(shu) ,舉(ju) 目使人也,設從(cong) 殳,殳使人也。《史記·馮(feng) 唐傳(chuan) 》索隱雲(yun) ‘故行不行謂故,命人行而身不自行’。” [⑦]
(編輯注:以下三段因字體(ti) 原因采用截圖發布,下同)



孔鮒《孔叢(cong) 子》(俗稱《小爾雅》)曰“素,故也”;顏師古注《漢書(shu) 》曰“素,故也”;張湛注《列子》“吾生於(yu) 陵而安於(yu) 陵,故也”曰“故,猶素也”[17];朱又曾注《逸周書(shu) 》“乃興(xing) 師修故”曰“故,初也”;《論語》“丘未達,不敢嚐”句何晏集解引孔安國曰“未知其故”,劉寶楠又注曰“故,猶言性也”;楊倞注《荀子》“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曰“故,猶本也”;俞樾《群經平議》卷三十三複引《荀子》楊注“故,猶本也”;劉淇《助字辨略》卷五引《漢書(shu) 》“豐(feng) 故梁徙也”而注曰“此故字,猶雲(yun) 本也”;段玉裁《說文》注曰“故者凡事之所以然,而所以然皆備於(yu) 古,故曰古故也”;王引之《經傳(chuan) 釋詞》卷五曰“故,本然之詞也,襄九年《左傳(chuan) 》曰‘然故不可誣也’,或作‘固’,又作‘顧’,《禮記·哀公》問曰‘固民是盡’,鄭注曰‘固,猶故也’,《呂氏春秋·必己篇》曰‘孟賁過於(yu) 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頭,顧不知其孟賁也”,此“故”就是“本來”、“本始”之義(yi) ……可見,“故”有過久、古久義(yi) ,也有本初、原來義(yi) ,二義(yi) 同源,實皆來自“古”義(yi) 而已;“故”字古書(shu) 多訓為(wei) “舊也”,其實正是“故”的“古”義(yi) ,而非“故”的“攵”義(yi) 。
“故”字義(yi) 項隻來自兩(liang) 初義(yi) ,一“攵”一“古”,其他義(yi) 項皆是派生,今人找不到不是由該二義(yi) 派生出的義(yi) 項或用法。《現代漢語詞典》將“故”字義(yi) 項歸為(wei) 兩(liang) 類,一是事故、緣故、故意、所以等,二是原來、朋友、死亡等[18],這是非常高明到位的。《辭源》釋“故”的第③⑤⑥條義(yi) 項實是《現代漢語詞典》所列第二類義(yi) 項,其餘(yu) 則是其第一類義(yi) 項[19]。《論語》“故”字15見,除“溫故而知新”、“故舊不遺”、“故舊無大故”的“故”屬《現代漢語詞典》所歸第二類義(yi) 項外,其餘(yu) 都是作副詞、連詞表“因此”、“所以”等,屬第一類義(yi) 項。《孟子》118見“故”字絕大多數為(wei) 副詞、連詞之用法,屬《現代漢語詞典》所歸第一類義(yi) 項。而“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之“故”非在“故”的“攵”義(yi) 而是在“故”的“古”義(yi) ,即前所列“素”、“初”、“性”、“本”等訓義(yi) ,屬《現代漢語詞典》所歸第二類義(yi) 項,故清俞樾《群經平議》卷三十三注“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引《荀子》楊注曰“故,猶本也”。《孟子》此章的“故”係“原本”義(yi) ,“則”係“效法”義(yi) (《滕文公上》“惟堯則之”的“則”即“效法”義(yi) ),“則故”係動賓結構(並非“連詞+名詞”結構),全章大義(yi) 當是:
天下之言性者,當法乎性之本初,講本初就當以順性利生為(wei) 本。智慧的令人討厭之處,就是往往穿鑿勉強,如果智者象大禹治水一樣順應水而不勉強水,智者之智就沒那麽(me) 令人討厭了。大禹之治水,就是行於(yu) 水之不勉強處而順水疏導,如果智者也行乎不勉強處,那麽(me) 智慧就很大了。天很高,星辰很遙遠,如果求其原本的話,千年的日至日也是坐而可致的。
三、本初、原本義(yi) 的故、本故、性故
“故”字作本初、原本義(yi) ,除了該章的三“故”外,在《孟子·滕文公上》還有一則:“孟子曰……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這個(ge) “本故”是兩(liang) 近義(yi) 字或同義(yi) 字構成的一詞,其義(yi) 就是“本”,其義(yi) 就是“故”,“本-故”一也[20]。《孟子》裏“本”字凡15見,如“反其本矣”、“事親(qin) ,事之本也……守身,守之本也”、“有本者如是……苟為(wei) 無本”、“此之謂失其本心”、“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等,其義(yi) 皆來自“本”初義(yi) :“木下曰本,從(cong) 木,一在其下。臣鍇曰:一記其處也,與(yu) 未同義(yi) ,指事也。”(《說文係傳(chuan) 》)漢趙注曰:“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天生萬(wan) 物各由一本而出今夷子以他人之親(qin) 與(yu) 己親(qin) 等,是為(wei) 二本,故欲同其愛也。”趙注不拆解“本故”一詞,實是知其沒有必要,因為(wei) 趙岐於(yu) 其詞義(yi) 本來就應是清楚不惑。
趙岐注“天下之言性也”章曰:“言天下萬(wan) 物之情性當順其故,則利之也,改戾其性則失其利矣,若以杞柳為(wei) 桮棬非杞柳之性也……禹之用智決(jue) 江疏河,因水之性因地之宜引之就下,行其空虛無事之處。”此趙注說明趙岐準確理解了“則故而已矣”的“故”字。趙岐去古不遠,理解此“故”很正常且不必明訓之。其實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的旨意與(yu) 孟子在其他地方論杞柳之性、水性、山性的旨意如出一轍,完全是“吾道一以貫之”。《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的比喻論證也是繼續體(ti) 現了他“一以貫之”的思維方式及論證之進路——日行、天道之本故是物理現象,人性之本故是生理現象,二者實無任何同質及可比之內(nei) 容;天道與(yu) 人性也無邏輯瓜葛,人自身之性與(yu) 水自身之性也無任何邏輯與(yu) 事實瓜葛(水之就下更非水內(nei) 部之性,乃天體(ti) 引力之性使然),然孟子卻不以為(wei) 然也。趙岐《孟子題辭》說“孟子長於(yu) 譬喻,辭不迫切而意以獨至”,然孟子的此“長於(yu) 譬喻”多是傅斯年說的“比喻代推理”[21],多是侯外廬說的“主觀主義(yi) 的比附方法”、“為(wei) 一種‘無故’、‘亂(luan) 類’的恣意推論”[22]。
《孟子》的“故”有本初義(yi) ,還可證之以今《荀子·性惡》曰:“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將皆失喪(sang) 其性故也。曰:若是則過矣。今人之性,生而離其樸,離其資,必失而喪(sang) 之。”《荀子》此“性故”完全類《孟子》“本故”,如同前引劉寶楠注孔安國“未知其故”曰“故,猶言性也”。楊倞注“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將皆失喪(sang) 其性故也”曰:“孟子言失喪(sang) 本性,故惡也。”此注易生歧義(yi) ,以為(wei) 楊倞將此“故”解作“故而”義(yi) ,但衡之以同篇另幾個(ge) “故”的用法及楊倞全注,就知“失喪(sang) 其性故也”是“失喪(sang) 其本故”義(yi) ,故楊注說“失喪(sang) 本性”順理成章。“失喪(sang) 其性故”之“故”正同《孟子》“夷子二本故也”之“故”(故與(yu) 性並列,故與(yu) 本並列,皆表原本)。《性惡》“應之曰凡禮義(yi) 者是生於(yu) 聖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楊倞注曰:“故猶本也,言禮義(yi) 生於(yu) 聖人矯偽(wei) 抑製,非本生於(yu) 人性也。”《性惡》“然則器生於(yu) 工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楊倞注:“言陶器自是生於(yu) 工人學而為(wei) 之,非本生於(yu) 人性自能為(wei) 之也,或曰工人當為(wei) 陶人。故,猶本也。”“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句在《荀子·性惡》凡4見,其“故”皆係“本”義(yi) ,絕非什麽(me) “故意”、“故而”或裘錫圭、梁濤、李銳等提到的楚簡《性自命出》“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之義(yi) 。
另外,《莊子·達生》、《列子·黃帝》皆寓言性地述一善水的“呂梁丈夫”對孔子說:“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yu) 齎俱入,與(yu) 汨偕出……吾生於(yu) 陵而安於(yu) 陵故也,長於(yu) 水而安於(yu) 水性也,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此亦是“故-性”相提並論,與(yu) 《荀子》的“性故”及《孟子》的“本故”同,不過《荀子》、《孟子》是合稱,《莊子》、《列子》兩(liang) 者是分稱而已,但皆是以“故”為(wei) 性或以“性”為(wei) 故,如劉寶楠曰“故,猶言性也”。這個(ge) “性-故”是再符合道家思想不過的了,故張湛注曰:“故,猶素也,任其真素則所遇而安也。”“願性之理,則物莫之逆也。”“自然之理,不可以智知,知其不可知謂之命也。”(《四部叢(cong) 刊·列子》)。除《孟子》的“本故”及《荀子》的“性故”外,還有“故性”一說,如漢魏時徐幹《中論·考偽(wei) 》曰“喪(sang) 其故性而不自知其迷也”,此“故性”即“本故”、“性故”、“本性”義(yi) 。而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之“故”正同上述他書(shu) 之例。
漢趙岐、宋朱熹、清焦循注《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曰:
(1)言天下萬(wan) 物之情性,當順其故,則利之也。改戾其性,則失其利矣。若以杞柳為(wei) 桮棬,非杞柳之性也,惡人欲用智而妄穿鑿不順物。禹之用智決(jue) 江疏河,因水之性、因地之宜引之就下,行其空虛無事之處。如用智者不妄改作,作事循理若禹行水於(yu) 無事之,處則為(wei) 大智也。天雖高,星辰雖遠,誠能推求其故常之行,千歲日至之日可坐知也;星辰日月之會(hui) 致至也,知其日至在何日也。章指:言能修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智改常,必與(yu) 道乖,性命之旨也。
(2)……故者,其已然之跡,若所謂天下之故者也。利,猶順也,語其自然之勢也……故天下之言性者,但言其故而理自明,猶所謂善言天者必有驗於(yu) 人也。然其所謂故者,又必本其自然之勢;如人之善、水之下,非有所矯揉造作而然者也……天下之理,本皆順利,小智之人,務為(wei) 穿鑿,所以失之。禹之行水,則因其自然之勢而導之,未嚐以私智穿鑿而有所事,是以水得其潤下之性而不為(wei) 害也。天雖高,星辰雖遠,然求其已然之跡,則其運有常。雖千歲之久,其日至之度,可坐而得。況於(yu) 事物之近,若因其故而求之,豈有不得其理者,而何以穿鑿為(wei) 哉?……程子曰:“此章專(zhuan) 為(wei) 智而發。”愚謂事物之理,莫非自然,順而循之,則為(wei) 大智;若用小智而鑿以自私,則害於(yu) 性而反為(wei) 不智。程子之言,可謂深得此章之旨矣。
(3)曲阜孔氏所刻趙氏注如此,其義(yi) 明白可見。故,即苟求其故之故。推步者求其故,則日至可知;言性者順其故,則智不鑿。《易·文言傳(chuan) 》雲(yun) “利者,義(yi) 之和也”,《荀子·臣道篇》雲(yun) “從(cong) 命而利君謂之順”,《修身篇》雲(yun) “以善和人者謂之順”,《詩·鄭風》“知子之順之”箋雲(yun) “順謂與(yu) 己和順,利之義(yi) 為(wei) 順”,故虞翻易注謂“巽為(wei) 利”,是利為(wei) 順其故也。《賈子·道術篇》雲(yun) “心兼愛人謂之仁,反仁為(wei) 戾”,仁為(wei) 性,反其仁則乖戾,故失其利也。白氏珽湛《囦靜語》雲(yun) “莊周有雲(yun) :吾生於(yu) 陵而 安於(yu) 陵故也,長於(yu) 水而安於(yu) 水性也”。此適有“故”與(yu) “性”二字,疑戰國時有此語。毛氏奇齡《四書(shu) 賸言補》雲(yun)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觀語氣,自指凡言性者與(yu) 人之為(wei) 言、彼所謂道語同。至“以利為(wei) 本”然後斷以己意,因是時俗尚智計多用穿鑿。故原有訓智者,《淮南·原道訓》“不設智故”謂不用機智穿鑿之意,正與(yu) 全文言智相合,是以《孟子》言天下言性不過智計耳。顧智亦何害?但當以通利不穿鑿為(wei) 主。夫所惡於(yu) 智,為(wei) 穿鑿也,如不穿鑿則行水治曆,智亦大矣。按:孟子此章自明其道性善之旨,與(yu) 前異於(yu) 禽獸(shou) 相發明也。
孟子“以利為(wei) 本”的“利”究竟釋作“順之”還是“利之”為(wei) 好,其實都無大礙,本義(yi) 實通,順之即利之,利之即順之,“順-利”一也,故曰今詞曰“順利”是也。至於(yu) 朱熹釋“故”為(wei) “已然”即“過去”、“故舊”義(yi) ,則遜於(yu) 訓“本”訓“初”,此其不徹底了解“故”字字義(yi) 所致,但朱說大體(ti) 為(wei) 是,趙說、焦說亦是,符合孟子是章本旨。後焦循(1763-1820)者,清俞樾(1821-1907)《群經平議》卷三十三注“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亦可謂言簡意賅、最得孟旨:
《荀子·性惡》篇曰“凡禮義(yi) 者是生於(yu) 聖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楊注曰“故,猶本也,言禮義(yi) 生於(yu) 聖人矯偽(wei) 抑製,非本生於(yu) 人性也”。孟子言性善則人性本有禮義(yi) ,故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猶曰但言其本然者足矣,與(yu) 荀子之語正相反。荀子又引舜之言曰“妻子具而孝衰於(yu) 親(qin) ,嗜欲得而信衰於(yu) 友,爵祿盈而忠衰於(yu) 君”,蓋以證人性之惡。乃自孟子言之,則孝也、信也、忠也是其故也。妻子具而孝衰,嗜欲得而信衰,爵祿盈而忠哀,非其故也,無失其故斯可矣。故又曰“故者以利為(wei) 本”,言順其故而求之,則自得其本也,孟子論性大旨其見於(yu) 此。
阮刻本《十三經注疏》之《孟子注疏》所保留的宋代孫奭之疏將“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的“故”理解“事”即“有為(wei) ”義(yi) [23],從(cong) 而認為(wei) 孟子此處是批評人不由性、順本之性論,他說:
孟子言今夫天下之人有言其性也者非性之謂也,則事而已矣,蓋“故”者“事”也,如所謂“故舊”、“無大故”之“故”同意。以其人生之初萬(wan) 理已具於(yu) 性矣,但由性而行本乎自然,固不待於(yu) 有為(wei) 則可也,是則為(wei) 性矣。今天下之人皆以待於(yu) 有為(wei) 為(wei) 性,是行其性也,非本乎自然而為(wei) 性者耳,是則為(wei) 事矣。事者必以利為(wei) 本,是人所行事必擇其利然後行之矣,是謂“故者以利為(wei) 本”矣。
孫奭認為(wei) “有為(wei) ”之“故”同“故舊”之“故”是錯誤的,他不解“故”字的字源及本義(yi) 。而且“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的“故”是“有為(wei) ”,則後麵“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的“故”也是“有為(wei) ”?此甚荒唐。若言“苟求其故”之“故”是另義(yi) (如孫疏謂是“故常之故”,謂前兩(liang) 故是“為(wei) 事之故”),則又與(yu) 該章論證言說的條貫完全不符。尤須注意,孫奭以“有為(wei) ”解“性”並指為(wei) 此係孟子所欲批判的時人見解,這完全不符合孟子時代甚至整個(ge) 中國先秦時代的人性論真相:古人的“性”概念很明確,“性”字源自“生”字,是生性、本性、天性之義(yi) ,天下之言性是“性-習(xi) (習(xi) 性)”、“性-偽(wei) (人為(wei) )”有分有別,何來指性為(wei) “事/為(wei) /故”?將習(xi) 性、習(xi) 為(wei) 指為(wei) 性或將性指至習(xi) 性、德性者,非別人而正是孟子他自己!故孫奭本人的見解及類孫奭的見解(今人亦多有)皆極荒誕,不值一駁。重“有為(wei) ”之“故”的性論,是言為(wei) 、偽(wei) ,非言性也,若真要模仿孟子批評他“性善”高論之外的性論,則當是:“天下之言性也,則性而已矣,性者以生為(wei) 本。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誰鑿?誰智?一目了然。
《荀子》指孟子“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偽(wei) 之分者也”,又曰“性者,本始材樸也;偽(wei) 者、文理隆盛也。無性則偽(wei) 之無所加,無偽(wei) 則性不能自美。性偽(wei) 合,然後成聖人之名、一天下之功於(yu) 是就也。”荀子即知性而重為(wei) ,《荀子》多見“作為(wei) /有為(wei) ”義(yi) 的“故”字(《荀子》“故”凡692見),如《荀子·性惡》“聖人積思慮,習(xi) 偽(wei) 故”、《正名》“說故喜怒哀樂(le) 愛惡欲以心異”、《正名》“夫民易一以道而不可與(yu) 共故”等。王先謙注“說故喜怒哀樂(le) 愛惡欲以心異”句曰“說者,心誠悅之故者作而致其情也,與(yu) 《性惡》篇‘習(xi) 偽(wei) 故’之故同義(yi) ,二字對文”,楊倞注“夫民易一以道而不可與(yu) 共故”句曰“故,事也,言聖人謹守名器,以道一民,不與(yu) 之共事,共則民以它事亂(luan) 之”。此“故”皆是作為(wei) 之故,如同“偽(wei) ”字(《禮論》“詐偽(wei) ”之偽(wei) 也起於(yu) 作為(wei) 之偽(wei) ),與(yu) 今“故意”、“事故”等詞義(yi) 上實有同源,與(yu) 楚簡《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完全一致。另,《管子·心術》“恬愉無為(wei) ,去智與(yu) 故”、《莊子·刻意》“去知與(yu) 故,循天之理”[24]、《莊子·秋水》“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其“故”字正是《性自命出》“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即梁濤說的“指有意識、有目的的行為(wei) ”。此可見“作為(wei) ”義(yi) 之“故”使用非常常見。
為(wei) 裘錫圭、梁濤、李銳等所津津樂(le) 道的楚簡《性自命出》“故”字之“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並不是什麽(me) 很奇特的“故”字用法,它隻是“故”字兩(liang) 個(ge) 基本義(yi) 項的其中一個(ge) 而已。不僅(jin) 《孟子》“故”字用法存在該兩(liang) 基本義(yi) 項,《荀子》的“故”用法也存在該兩(liang) 基本義(yi) 項,其它同一種先秦文獻亦多見此現象。如《莊子》的“去知與(yu) 故”、“以故滅命”,一“故”為(wei) 人為(wei) 義(yi) ,一“故”為(wei) 本初、原本義(yi) 。而且《性自命出》“節性者故也……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句與(yu) 同篇“是故其心不遠”句的“故”實本於(yu) 同一字義(yi) 來源。梁濤將《性自命出》“有為(wei) 也者之謂故”引渡到《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的“故”字上,並據之認為(wei) “孟子對後天積習(xi) 也是很重視的,他所說的‘故’,就是一種積習(xi) 、習(xi) 慣,這種積習(xi) 是和‘學’等認知活動密切相關(guan) 的”[25],這就有削足適履地曲解《孟子》該章章旨及孟子整個(ge) 思想體(ti) 係的嫌疑,而且可能他先入為(wei) 主地將《性自命出》看作是思孟學派的作品了。但《性自命出》與(yu) 《五行》、《四行》等大有不同,《性自命出》並非是地道的思孟派作品,更絕非孟子所作或所言(且孟子言“故”亦有多義(yi) ),以《性自命出》該句證《孟子》,恐非佳途或有效。
四、性、故、則、利、鑿、致及章義(yi)
要準確理解《孟子·離婁下》第26章“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這段話,就須精於(yu) 古文字之學而厘清“性”、“故”、“則”、“利”、“鑿”、“致”這些核心字眼(尤其是該章中3次出現的“故”字),同時又須仔細揣摩判定這段話的論證理路或修辭,如此該段話何義(yi) 才能真相大白,才能理解或解釋紮實可靠而非流於(yu) “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的各種亦似為(wei) 有據的猜想或純粹望文生義(yi) 之胡謅。下麵再來整體(ti) 性地梳理下“性-故-則-利-鑿-致”六個(ge) 字眼的基本字義(yi) :

(2)“性”——此字很好懂,經學家如鄭玄、皇侃、孔穎達、顏師古多訓“性,生也”、“性者,生也”、“性之言生也”並“性-生”二字通用或通假[26],故《孟子·告子上》曰“生之謂性也”,《申鑒·雜言》也曰“生之謂性也”,《論衡·本性》曰“性,生而然者也”,《荀子》曰“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不事而自然謂之性”,又曰“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又曰“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孔穎達疏《禮記》曰“性,謂天性”、“自然謂之性”,疏《左傳(chuan) 》曰“性,謂本性”,疏《周易》曰“所稟生者謂之性”,又疏《禮記》鄭注曰“性,謂稟性自然”,楊倞注《荀子》“今人之性,生而好利焉”曰“天生,性也”,又注“性者,天之就也”曰“性者,成於(yu) 天之自然”。
(3)“則”——此字亦不玄,《說文》曰:“則,等畫物也。從(cong) 刀從(cong) 貝;貝,古之物貨也。”此即“則”字係劃分、等分貨財之義(yi) ,有“均”、“等”之義(yi) ,均、等則有標準之義(yi) ,故又引申為(wei) “法”、“準”、“常”諸義(yi) (如法則、準則、常則),又引申為(wei) “效法”、“比準”之動詞義(yi) ,又衍為(wei) 連接詞,一如“因”、“就”本是實詞、動詞義(yi) 而衍為(wei) 虛詞用作連接詞等。在《孟子》裏,400次左右出現的“則”要麽(me) 作實詞,要麽(me) 作虛詞,絕大多數是用作虛詞起連接作用,作實詞即是名詞性“法則”義(yi) 及動詞性“效法”義(yi) ,如《告子上》“有物有則”的“法則”義(yi) ,如《滕文公上》“惟堯則之”的“效法”義(yi) 。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明顯是個(ge) 完整的判斷句,字眼或句子要害是“則故”二字。如前已述,“則”有虛實兩(liang) 用法,“故”亦有古、攴兩(liang) 基本義(yi) ,而此“則故”的“則”據上下文明顯可知非實詞“法則”義(yi) ,或是虛詞表連接或判斷,或是實詞“效法”義(yi) ;此“則故”的“故”也明顯非副詞、連詞等虛詞用法。那麽(me) ,將“則-故”二字其他所剩語義(yi) 進行組合搭配,則可得甲乙丙丁四種“則故”義(yi) ,如下圖所示。下圖“則-故”字義(yi) 組合中,甲、丙種當首先剔除,“天下之言性也”並非取“人為(wei) ”或“效法人為(wei) ”意以論性,“性”的本義(yi) 、常義(yi) 非“人為(wei) ”,常人非如此論性,孟子也非如此論性,即使荀子喜講“人為(wei) ”也是說“偽(wei) ”而非說“性”,而且此與(yu) “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的“故”字用法、用意完全不協(焦循正義(yi) 早已明言“則故”之故“即苟求其故之故”,甚是)。乙、丁種在“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上皆通,在“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上亦同,與(yu) 中間“禹之行水”的比喻性批評“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亦通,但仔細琢磨其語氣及比較其語義(yi) ,尤其明曉該章論證次第,則當是丁種勝出乙種,即“天下之言性也,法於(yu) 性之原本而已矣”表述顯勝於(yu) “天下之言性也,是原本而已矣”,前後的“言性-苟求其故”正說明“則故而已”是“效法‘故’而已”義(yi) 。此“則故”是動賓結構的“效法本故/原本/本初”義(yi) ,與(yu) 後麵說不事“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的“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正屬於(yu) 正反連說而一氣連貫,也與(yu) 最後的“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類比再證一意貫通。

“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的後麵說“行水-日至”求故、求本都是在論證“言性”當“則故”(法故、效本);而說要行其無事,要去穿鑿之智,則都是說“故者以利為(wei) 本”,就是“以順為(wei) 本”。同時,另要注意該章末句說“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並非是楊伯峻《孟子譯注》解釋的千年的日至“都可以坐著推算出來”,非趙岐所注“誠能推求其故常之行,千歲日至之日可坐知也;星辰日月之會(hui) 致至也,知其日至在何日也”,因為(wei) 此“坐而致”之“致”是“至”、“送至”之義(yi) ,且是“自至”而非“算至”。《孟子》裏“致”字凡9見:“致敬”3見,“致為(wei) 臣”2見(將為(wei) 臣身份送回,即辭官),“專(zhuan) 心致誌”2見(將誌意送至對象),“坐而致”1見,“莫之致”1見(“莫致之”倒裝),9見皆是送達義(yi) 。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是說“千歲之日至(冬至、夏至)自送而至”,曰“坐而致”更是表“坐而可待、自送自來”意。所以,此“坐而致”不是推算而致,而是自致,故前麵說“求其故”、“則故而已”、“以利為(wei) 本”。孟子雖未言“日至”之“故”具體(ti) 何在(實在日地天體(ti) 運行規律),但他常識性的知道天運往複不止就是“故”,故人間冬至、夏至諸時節坐而可至、不請自來。
如此,《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的論證或言說理路就非常清晰了:頭尾說“則故-求故”,中間批評“不則故-不求故”的穿鑿之智——不事大禹行水,不順水而導,不行其所無事,舍本而勉強為(wei) 之。即頭尾正麵敘述,中間反麵論證,該章語詞分為(wei) “頭-中-尾”的結構可示意為(wei) :“①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②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則無惡於(yu) 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③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①處是頭,②處是中,③處是尾,①②③分別是“正-反-正”,語勢、語氣極暢。故《孟子》“天下之言性也”章的章旨必是:以治水當因循水之本性而不可背逆水性,來類比論證於(yu) 人性人德問題也當因循人性之本(性善)而不可背逆此本性,否則非議、反對“性善”的善性人為(wei) 說、善性後天說即是逆性、害性之論。而《孟子·告子上》孟子謂戕賊杞柳之性以為(wei) 桮棬之器一樣地戕賊人性以為(wei) 仁義(yi) 之德,即是以德性本性說來駁斥德性人為(wei) 積靡說而已。
總之,如果明白“性-故-則-利-鑿-致”六字尤其“則故”之“故”的造字及其全部古今義(yi) 項的來龍去脈,明乎《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章的修辭論證理路,那麽(me) 前引黃彰健、裘錫圭、梁濤等11篇論文的精心立論及苦心“解套”或許就是孟子說的“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所能說明的隻是孟子於(yu) 性善論的反複宣說及堅信不移,並不能說明其他。孟子的性善論是一以貫之的(盡管在荀子、董子看來是錯誤的),找出“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章某些關(guan) 鍵字詞的本義(yi) 或起源,或許才是孟子說的“行其所無事也”、“可坐而致也”,或許才是梁濤說的“使其含義(yi) 大白於(yu) 天下,也使我們(men) 對孟子性善論有一全新認識”[28]。其實其含義(yi) 大白之後,不是對孟子性善論有“全新認識”,而是對孟子一以貫之的性善論有更深、更確鑿的認識,如此而已。
【注釋】
[①] 梁濤:《竹簡〈性自命出〉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中國哲學史》2004年第4期。
[②] 黃彰健:《經學理學文存》,台北,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76年,第214-226頁。
[③] 裘錫圭:《中國出土古文獻十講》,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60-276頁。
[④] 梁濤:《〈性情論〉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新出土楚簡與(yu) 儒學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清華大學、輔仁大學,2002年。
[⑤] 裘錫圭:《由郭店簡〈性自命出〉的“室性者故也”說到〈孟子〉的“天下之言性也”章》,第四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研討會(hui) ,香港中文大學,2003年。
[⑥] 楊伯峻:《孟子譯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0年,第404頁。
[⑦] 丁福保編纂:《說文解字詁林》第二冊(ce) ,昆明,雲(yun) 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908頁。
[⑧] 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輯:《甲骨文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5年,第127頁。
[⑨] 容庚編著:《金文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95頁。
[⑩] 閔齊伋輯、畢弘述篆訂:《訂正六書(shu) 通》,上海,上海書(shu) 店,1981年,第46、414頁。
[11]《說文》將“工-巫”互訓,或謂“巫”源自“工”,“工”之“︱”乃張弦之象,如周武彥《釋“巫”——商代弦樂(le) 器考》(《黃鍾》1990年第4期),又見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周武彥《中國古代音樂(le) 考釋》第58-64頁。
[12] 吳澤炎等編纂:《辭源》,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1983年,第1340頁。
[13] 古文字詁林編纂委員會(hui) 編纂:《古文字詁林》第二冊(ce)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683-688頁。
[14] 於(yu) 省吾主編:《甲骨文字詁林》第四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6年,第2946-2947頁。
[15] 關(guan) 於(yu) “音”,詳見筆者《“音”字形、字義(yi) 綜考》等,中國音樂(le) 學網,2009年12月18日發布。
[16] 如金文(土生直本身)的上橫點或下橫點,如表出口之舌,表口舌出聲為(wei) 言。
[17] 此句亦見《莊子·達生》,梁濤文說“這裏的‘故’就是指在具體(ti) 環境下形成的能力、積習(xi) 等,曹礎基釋為(wei) ‘習(xi) 慣’是正確的”;裘錫圭文正確指出“這裏跟‘性’、‘命’並提的‘故’,也不會(hui) 帶有人為(wei) 之意”並引《列子》張湛注為(wei) 證,但他又說“這個(ge) ‘故’似乎就可理解為(wei) 常規,也可理解為(wei) 固有的情況”。解為(wei) “固有”正確,解為(wei) “常規”就失之交臂矣。
[18]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1996年,第454頁。
[19] 商務印書(shu) 館1983年版《辭源》列“故”字八種義(yi) 項:①原故,原因;②事,變故;③故事,成例;④故意;⑤舊,久;⑥死亡;⑦副詞;⑧連詞。其中③⑤⑥實同源,餘(yu) 皆出自“有為(wei) ”之故。上海辭書(shu) 出版社1989年版《辭海》列有15種義(yi) 項:事;原因;從(cong) 前,本來;久,舊;故事,成例;死亡;巧偽(wei) ;故意;固,畢竟;仍舊,依然;必定;所以,因此;通“顧”,反而;先秦的邏輯術語;通“詁”。其義(yi) 亦皆從(cong) “故”兩(liang) 基本義(yi) (古、攵/攴)出。
[20] 楊伯峻《孟子譯注》之附錄“孟子詞典”將《孟子》裏“而夷子二本故也”、“苟求其故”之“故”字皆釋為(wei) “名詞,道理,原因,所以然”並譯注裏又將“則故而已矣”解為(wei) “隻要能推求其所以然便行了”,此其不解“故”有“本初”、“原本”義(yi) 及“則故”是“效法本故”之義(yi) 所致。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72年版張立夫《孟子述聞》似較切近孟子本義(yi) 及漢趙岐注,張曰:“性即物之本性。則故而已矣,即能得其正常。故者以利為(wei) 本,即能順乎其性。”
[21] 傅斯年:《傅斯年全集》第一卷,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25頁。
[22] 侯外廬等:《中國思想通史》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399-413頁。
[23]《朱子語類》卷十九記朱熹說孫氏《孟子注疏》非孫奭作,“乃邵武士人假作,蔡季通識其人……其書(shu) 全不似疏樣,不曾解出名物製度,隻繞纏趙岐之說耳”。古文獻學界認為(wei) 此書(shu) 署孫奭作乃偽(wei) 托,詳見中華書(shu) 局1998年版《四部要籍注疏叢(cong) 刊·孟子》中董宏利所作《前言》。古本《孟子》書(shu) ,《四部要籍注疏叢(cong) 刊·孟子》影5種,台灣藝文印書(shu) 館1969年版《無求備齋孟子十書(shu) 》影10種,後者6函42冊(ce) 都100卷,與(yu) 同社《無求備齋論語集成》30函308冊(ce) 同規格。
[24]《韓非子·揚權》曰“聖人之道,去智與(yu) 巧”,《屍子·分》曰“執一之道,去智與(yu) 巧”。
[25] 梁濤:《竹簡〈性自命出〉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中國哲學史》2004年第4期。
[26] 宗福邦、陳世鐃、蕭海波主編:《故訓匯纂》,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03年,第781-782頁。
[27] 宗福邦、陳世鐃、蕭海波主編:《故訓匯纂》,第1883-1884頁。
[28] 梁濤:《竹簡〈性自命出〉與(yu) 〈孟子〉“天下之言性”章》,《中國哲學史》2004年第4期。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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