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民族國家如何建立國家認同

作者：杜吹劍（首都師範大學儒教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2014年6月5日

（西安化覺巷清真寺）

（北京牛街禮拜寺）

（在北京牛街禮拜寺中的回族穆斯林）

      近日，烏(wu) 魯木齊市發生爆炸案，造成重大人員傷(shang) 亡，這是繼今年三月份昆明“301”嚴(yan) 重暴力恐怖事件之後，又一起同類事件，來自新疆的民族分裂主義(yi) 、宗教極端主義(yi) 、暴力恐怖主義(yi) 這“三股勢力”，不斷進入人們(men) 的視線，也引發了人們(men) 對少數族群宗教信仰與(yu) 國家認同關(guan) 係的思考。
 　　
       在一個(ge) 多民族國家，如何保持少數族群和邊疆地區對國家的認同感，政治、經濟、文化、宗教、曆史等因素交互作用，其中，宗教、文化構成國家認同的重要內(nei) 容，這也是我們(men) 以前較為(wei) 忽視的方麵。文化是民族的靈魂，宗教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任何民族都有自己的主體(ti) 性宗教，儒釋道三教合一，在中國曆史上是主導性宗教，其中儒教是主幹。當然，任何宗教的發展過程，也是一個(ge) 文化交流與(yu) 融合的過程，如後來進入中國的伊斯蘭(lan) 教和基督教，在今天已經成為(wei) 中國宗教的組成部分。
        
        多民族國家中多種宗教並存是無法改變的現實，但主次從(cong) 屬地位必須明確，不然肯定會(hui) 引發混亂(luan) 和紛爭(zheng) 。遍觀美歐諸西方發達國家，無一例外。美國總統在就職宣誓時，手按的是基督教聖經，所以，很多學者認為(wei) ，美國憲法實質上就是一部宗教法典，規定了基督新教的價(jia) 值觀，對此，亨廷頓在《我們(men) 是誰？——美國國家特性麵臨(lin) 的挑戰》一書(shu) 中有專(zhuan) 門論述。英國明確聖公會(hui) 的國教地位，國王就是聖公會(hui) 的領袖。希臘憲法明文規定東(dong) 正教是“國教”。北歐一些國家則以路德宗為(wei) “國教”。
        
        至於(yu) 俄羅斯，蘇聯解體(ti) 後，外來宗教對東(dong) 正教帶來極大衝(chong) 擊。1997年，俄羅斯頒布了新宗教法，規定任何宗教組織必須在政府管理機構頒發確認其在該地區存在不少於(yu) 十五年的證明後，才能夠合法注冊(ce) ，此舉(ju) 是用國家幹預的特殊辦法避免外來宗教的擴張性競爭(zheng) ，以保護東(dong) 正教在俄羅斯的生存和發展。
        
        所以說，任何國家尤其是多民族國家，隻有確立了主導性文化（宗教），其他文化（宗教）才會(hui) 各得其所、安分守己，各種文化（宗教）才能各美其美、和諧相處。概言之，國家統一與(yu) 社會(hui) 穩定的基礎是民族融合，民族融合的前提是文化融合，文化融合的手段則是教育。
        
        回族穆斯林的中國化經驗，在今天是一筆寶貴財富。作為(wei) 中國最大的穆斯林民族，回族早在明朝就開始了伊斯蘭(lan) 教的中國化探索。這一係列的曆史進程主要是透過宗教經典的漢文譯著和以儒詮經（以儒家思想和語言解說伊斯蘭(lan) 教義(yi) ）的教義(yi) 闡釋方式來完成的。其中的代表人物主要有王岱輿、劉智、馬注、馬德新、藍煦、馬聯元等。這些譯著的作者，一般都從(cong) 小攻讀中國文化經典，是“懷西方（指阿拉伯地區）之學問，習(xi) 東(dong) 土之儒書(shu) ”的學者，有些人甚至是儒、釋、道、回“四教兼通”的宗教學者，故使得其宗教認同與(yu) 國家認同重合統一，消除了二者之間的衝(chong) 突和張力。

        經過明清幾百年的持續本土化努力，我們(men) 看到，回族的伊斯蘭(lan) 教已經具有了鮮明的中國文化特征，這一點單從(cong) 分布在中國各地的中國傳(chuan) 統風格的回族清真寺建築即可看出。而鄭和、海瑞、李贄、馬本齋、白崇禧等諸多回族曆史名人，不僅(jin) 都以中國人自居，而且很少人會(hui) 注意到其宗教信仰取向和族群身份。
       
        從(cong) 曆史和現實來看，與(yu) 徹底的無神論教育相比，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內(nei) 容則比較溫和，切近日用倫(lun) 常，容易為(wei) 人接受，其強大的包容性與(yu) 同化能力也容易促進不同宗教文化的交流融合。中國曆史上，從(cong) 未發生過西方所謂的“宗教戰爭(zheng) ”，即為(wei) 最有力之例證。在充分尊重新疆當地少數民族宗教文化的基礎上，著力推進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伊斯蘭(lan) 教的交流，有助於(yu) 加強不同族群的理解和溝通。尤其是在專(zhuan) 門培養(yang) 神職人員的經學院教育中，要加入國家的曆史文化內(nei) 容，使廣大少數民族的宗教認同與(yu) 國家認同渾然一體(ti) 、並行不悖。就像曆史上佛教進入中國一樣，新疆伊斯蘭(lan) 教的逐漸本土化、中國化將有利於(yu) 促進中華民族的文化融合，進而降低國家分裂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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