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朵生】莫把“漢學”當“國學”——冷眼旁觀史景遷熱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4-03-29 08: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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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朵生

作者簡介:慕朵生,男,獨立學者,曾創辦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並任總編。


 

莫把“漢學”當“國學”

——冷眼旁觀史景遷熱

作者:慕朵生

來源:中國儒教網

時間:2013325

 

 

日前,美國著名漢學家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攜帶《曹寅與(yu) 康熙》等新書(shu) 來華舉(ju) 辦首發式,並在多所高校進行講座,所到處既有諸多學者為(wei) 其站台,更有大批學生前來聽講,在學界和媒體(ti) 引發新一輪“漢學熱”。但筆者以為(wei) ,“漢學”當熱,然不可將之混同為(wei) “國學”。

 

漢學(Sinology)是外國尤其是歐美國家學者研究和介紹中華文化的學問,曆經遊記性漢學、傳(chuan) 教士漢學、學院派漢學,以及側(ce) 重研究中國現實問題的“中國學”(China Studies)等幾大階段,至今已有600多年曆史。麵對中國浩瀚的文化和複雜的現實,漢學家們(men) 皓首窮經,著書(shu) 立說,既促進了中華文化的海外傳(chuan) 播,也帶動了中外文化的交流融合,甚至改寫(xie) 了世界的文明進程。比如,歐洲“啟蒙運動”就深受來華傳(chuan) 教士介紹的儒學的啟迪,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鬆訪華前夕閱讀的則是美國漢學家費正清的名著《美國與(yu) 中國》。

 

不過,中國學界對漢學的追蹤和介紹僅(jin) 有100多年的曆史,且忽冷忽熱,不成係統。其中,上個(ge) 世紀二三十年代和八九十年代,國內(nei) 曾分別興(xing) 起一股“漢學熱”,原因是這兩(liang) 個(ge) 時段中國社會(hui) 變動劇烈,思想爭(zheng) 鳴活躍,國人迫切希望通過漢學來了解外國人是如何看待中國以及中華文化的。此次史景遷訪華引發的新一輪“漢學熱”,則是在經濟全球化和文化多樣化時代背景下,國人試圖借助漢學對自己國家崛起和文化複興(xing) 進行的一種心理上的印證和調適。

 

不難看出,漢學不僅(jin) 是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橋梁,還是中華文化反觀自身的鏡子。通過漢學,中華文化既能發現自己的優(you) 缺點、長短處,也能了解自己在世界文化生態中的方位和價(jia) 值。因此,中國有必要資助各國漢學研究,尤其是應係統地對漢學進行曆史梳理,動態跟蹤,名著翻譯,甚至可以像編纂《儒藏》、《道藏》一樣集成大部頭的《漢藏》,借以進一步促進中華文化的自我省察和海外傳(chuan) 播。

 

然而,漢學雖有重要價(jia) 值,但亦不可無限拔高。迄今為(wei) 止,在中國尚未有一本人人必讀的漢學著作或一位家喻戶曉的漢學大家——就像中國學界雖然研究西方哲學百餘(yu) 年,但從(cong) 未產(chan) 生過一位研究西方哲學而在歐美國家享有卓越聲譽的哲學家一樣。因為(wei) ,漢學在本質上是一種“西學”,是西方人用西方價(jia) 值觀念、學術範式來研究中華文化的學問。對漢學家而言,中華文化僅(jin) 僅(jin) 是學術研究的客觀對象,就像實驗室的試驗品或博物館的展覽品一樣,很難內(nei) 在於(yu) 自己的生命,灌注以自己的情感,更很少負有弘揚和光大的責任感。

 

但是,中國人注定做不了中華文化的旁觀者。因為(wei) ,千百年來積累沉澱下來的中華文化,亦即通常所說的國學,是我們(men) 整個(ge) 國家和民族的精神命脈,正如國學大師章太炎所言:“夫國學者,國家所以成立之源泉也。”所以,中國人尤其是中國學者,須對國學有一種“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使命感。否則,遺失國學就等於(yu) 拋棄了傳(chuan) 統,丟(diu) 掉了根本,割斷了自己的精神命脈,整個(ge) 國家和民族就會(hui) 得曆史失憶症和精神分裂症。

 

令人遺憾的是,百餘(yu) 年來中國人一度迷失國學,崇拜西學,形成了一種與(yu) “西學心態”互為(wei) 表裏的“漢學心態”——前者指試圖以西學取代國學,後者指像漢學家一樣把國學僅(jin) 視為(wei) 學術研究的對象,不再用生命和情感去體(ti) 驗並證成國學的優(you) 美價(jia) 值。尤其是近些年,中國學界還出現了以獲得外國漢學獎項為(wei) 榮,以邀到一兩(liang) 個(ge) 二流漢學家參加學術會(hui) 議為(wei) 耀,甚至是“國學家”和“漢學家”互為(wei) “代銷商”,彼此吹捧,共謀學術名望乃至經濟利益的灰色學術現象。

 

上述現象的實質是國學的“漢學化”,如任其發展下去,國學將會(hui) 變成一種“在中國的漢學”,而漢學乃至西學則會(hui) 變成“在中國的國學”。中醫的可悲結局就是前車之鑒。中醫本是“國醫”,自有其獨特的理論和方法,但幾十年來卻拚命用西醫的“科學”理論和方法來證明自己的合法性,結果適得其反,屢屢被西醫宣布為(wei) “偽(wei) 醫學”。

 

總之,漢學當熱,但不能將之混同為(wei) 國學,更不能以之取代國學。今年是以1814年法國法蘭(lan) 西學院設立漢學講席為(wei) 開端的“學院派漢學”誕生200周年,我衷心祝願漢學能早日成為(wei) 國際顯學,更希望中國能大踏步複興(xing) 自己的國學,同時熱烈歡迎海外漢學回家,使自己成為(wei) 世界漢學的中心——正如民國時期史學大家陳垣先生所說:“現在中外學者談論漢學,不是說巴黎如何,就是說日本如何,沒有提到中國的。我們(men) 應當把漢學中心奪回中國,奪回北京。”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