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經曆：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作者：老平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2月13日

去年11月在廣州增城的南華書(shu) 院參加“書(shu) 院教育高端論壇”，並作了題為(wei) “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真正意義(yi) 是什麽(me) ”的發言，這篇文章是根據當時發言的錄音文字修改補充而成的，在此感謝廣州南華書(shu) 院和深圳吉筠書(shu) 院同道所作的錄音和整理工作。

這個(ge) 題目全名叫做“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真正意義(yi) 是什麽(me) ?”題目有點長，但它道出了一個(ge) 重要問題，就是我們(men) 現在搞國學教育的目的是什麽(me) ？這個(ge) 題目很大，不大好講，我從(cong) 自己的個(ge) 人經曆切進去，從(cong) 三個(ge) 角度來談。第一個(ge) 角度是從(cong) 我個(ge) 人的傳(chuan) 承來談，第二個(ge) 角度是從(cong) 儒家心法的基本原則來展開，第三個(ge) 角度是從(cong) 《大學》的三綱八目來談。

一.從(cong) 個(ge) 人的傳(chuan) 承角度談國學教育

先講第一個(ge) 角度，從(cong) 傳(chuan) 承角度來談。首先要說的是，我的傳(chuan) 承是被選擇的，因為(wei) 我出自曾氏家族，慶字輩，曾子的第75代裔孫，這個(ge) 身份沒法選擇，生出來就這樣。另外一個(ge) 就是變成家族裏儒家心法的傳(chuan) 人，也是被選擇的，家族前輩認為(wei) 你孺子可教，慢慢就把你帶上了。不是說你想學，他就會(hui) 教你，而是他想要你學，然後設了一些方法，把你套進去，後來你發現，哦，原來是這個(ge) 啊。所以說我是被選擇的。另外，我還喜歡搞整體(ti) 觀研究，這個(ge) 是我自己選擇的。因此我現在有兩(liang) 個(ge) 東(dong) 西，一個(ge) 是儒家心法，我是被選擇的；另外一個(ge) 是整體(ti) 觀，是我選擇的。從(cong) 我個(ge) 人的經曆來看，國學傳(chuan) 承的路子有三步：家教，師傳(chuan) ，自悟。

1.關(guan) 於(yu) 家教

其中第一步的家教是在不知不覺中進行的。我成長在一個(ge) 比較大的家族裏麵，我在廣州出生，老家是梅州興(xing) 寧，客家人，我們(men) 整個(ge) 村落都姓曾，都有血緣關(guan) 係，這個(ge) 村的名字就是我太祖的名字，生活在這樣一個(ge) 大家族裏自然要受到一些傳(chuan) 統文化的熏陶。曾氏家族裏麵有個(ge) 宗聖祖訓，宗聖就是曾子，他是孔子的學生，祖訓裏麵的內(nei) 容都是曾子的核心思想。宗聖祖訓有十六個(ge) 字：“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三省吾身，道傳(chuan) 一貫。”從(cong) 小就受到這個(ge) 祖訓的熏陶。

先說“孝悌忠信”，孝就是要求孩子孝順長輩，不僅(jin) 僅(jin) 是父母，比你輩份高的都要孝順。悌是要聽兄長的話，那時候我在家族裏是比較小的一個(ge) ，隻要別人年紀比你大，你就要服從(cong) 。當然這是指小的時候，大了以後就未必事事服從(cong) 了，但烙印還在，到現在還是這樣，家裏麵有什麽(me) 問題，第一時間問大哥，然後輪到二哥，最後才輪到我發言，不存在好不好的問題，隻是習(xi) 慣而已。

有一次大嫂問我：“你們(men) 怎麽(me) 這麽(me) 奇怪，明明你大哥說得不對，為(wei) 什麽(me) 不反對呀？”我想了一下，覺得是受了父親(qin) 的影響，我印象中大伯父有時候也說的不對，連我這個(ge) 晚輩都能看得出來，但我父親(qin) 就是不吭聲，慢慢我也成這樣了。在這樣一個(ge) 大氛圍裏麵，長輩雖然沒有明著叫你孝悌，但言傳(chuan) 身教的結果是自然而然了，這就是家教的一部分。後來接觸一些朋友，他們(men) 比較強調忠和信，其實儒家的家教是從(cong) 孝悌進去的，《論語》裏麵說：“其為(wei) 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意思是說在家裏孝悌，卻在外麵犯上作亂(luan) ，這種情況是不大可能出現的。就是說孝悌是忠信的基礎，移孝作忠嘛。

第二個(ge) 是關(guan) 於(yu) “禮義(yi) 廉恥”。近年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大家對禮說得比較多，要恢複很多禮儀(yi) ，比如見麵禮、婚禮、冠禮等，這是禮的一部分。我個(ge) 人理解，禮的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是秩序，對人也好幹事情也好都要講秩序，對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禮儀(yi) ，幹事情先幹什麽(me) ，後幹什麽(me) 都有一定的秩序，這個(ge) 秩序是禮的重要內(nei) 容。當然，禮還有另外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是恭敬，你行禮的時候要恭敬，恭敬不僅(jin) 指人外在的容貌舉(ju) 止，而且與(yu) 內(nei) 心有關(guan) ，《周易》說“君子敬以直內(nei) ，義(yi) 以方外”，說的是外麵的恭敬可以引發內(nei) 心的真誠，內(nei) 外是一致的。如果僅(jin) 僅(jin) 有外麵的形式，就可能導致虛偽(wei) 。比如外表對人很恭敬，一轉頭卻罵娘，這是不應該的。如果你真正尊敬這個(ge) 人，轉過頭去就不會(hui) 說他的壞話，不僅(jin) 不說，內(nei) 心就沒這麽(me) 想，這才是真正的有禮，相反就叫無禮。它要求內(nei) 外合一，這與(yu) 《大學》裏麵提到的慎獨功夫有關(guan) ，慎獨有行為(wei) 慎獨，言語慎獨，心意慎獨，一層層的進去，它是這樣來強調禮的。

祖訓裏麵第三句是“三省吾身”，“三省吾身”現在成了一句成語，它原來出自《論語》：“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wei) 人謀而不忠乎？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傳(chuan) 不習(xi) 乎？’”要求每天從(cong) 三個(ge) 方麵來反省自己：謀忠，交信，傳(chuan) 習(xi) ，這是《論語》三省，後來還有《大學》三省，就是從(cong) 治學、修身、用事三個(ge) 方麵來反省。要求每天寫(xie) 日記，有事沒事都得寫(xie) ，寫(xie) 什麽(me) 呢？開始是讓你記錄事情，後來是讓你反省事情裏麵的對與(yu) 錯，錯的要找出原因和改正的方法，對的要肯定，要保持下去。不一定每天反省三次，反省的東(dong) 西也不一定是三樣，它是循序漸進的，但是每天睡覺以前，回想一天的重要事情，然後把它寫(xie) 下來是必須的。長輩未必看你寫(xie) 的東(dong) 西，他是要求你自己寫(xie) 自己看，看看反省過的東(dong) 西有沒有重犯，如果能做到不貳過，那就很好。他希望你最好是事不過三，曾氏家族很強調這個(ge) 三，一件事不要重複超過三次，超過三次就認為(wei) 你沒有用心。

祖訓裏麵最後一句是“道傳(chuan) 一貫”。這個(ge) 一貫也出自《論語》，《論語·裏仁篇》說：“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按照老祖宗曾子的說法，一貫是指忠恕。怎麽(me) 理解忠恕呢？南宋大儒朱子的解釋是“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意思是盡自己的最大能力去做就是忠，推己及人就是恕，恕的另一種說法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這是關(guan) 於(yu) 忠恕的基本理解，進一步可以理解為(wei) 內(nei) 外一致，內(nei) 外一致的實質是心一致。

具體(ti) 到恕來說，自己裏麵有的東(dong) 西才要求別人有，如果自己裏麵沒有，就沒有資格要求別人有，它是內(nei) 外合一的東(dong) 西。恕怎麽(me) 去做呢？起步的時候要求不奪人所好，不強人所難。就是人家喜歡的東(dong) 西，你別去爭(zheng) 搶；人家做不到的東(dong) 西，不要強迫人家去做。這就是恕，很落地的。小時候前輩就說這些東(dong) 西，說完了就讓你去做，他要求的東(dong) 西都能夠落地，不落地的東(dong) 西是成不了家訓的。

從(cong) 小生活在這樣一個(ge) 家族裏麵，就會(hui) 打下相應的烙印。以前沒有注意到這種薰陶有多大的意義(yi) ，認為(wei) 大家都差不多，後來長大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接觸，發現這些家教很有意義(yi) ，小時候形成的東(dong) 西就變成習(xi) 慣，習(xi) 慣成自然了。比如有序，幹事情的時候先做第一步，再做第二步第三步，有了這個(ge) 概念就會(hui) 倒回來做。小時候一進房子的門，鞋要放在一個(ge) 固定的地方，走的時候就會(hui) 很清楚在那裏取回鞋子。到前輩家裏，什麽(me) 書(shu) 都可以看，但有一個(ge) 要求，看完以後要放回原處。玩東(dong) 西也是這樣，如果玩完以後不收拾好放回原處，下一次就可能玩不著了。他是要培養(yang) 你一種秩序感，這就是一種禮，慢慢你就形成一種習(xi) 慣，《大學》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如果先後、始終的秩序沒有建立起來，孩子就會(hui) 沒有規矩，長大後幹事情就不容易成功。因此可以說傳(chuan) 統家教的目的是讓孩子養(yang) 成好的習(xi) 慣。以上是關(guan) 於(yu) 家教。

2.關(guan) 於(yu) 師傳(chuan)

我出生在廣州，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第一次回老家過年，沒有家人陪伴，就一個(ge) 人回去。過年的時候看見祠堂邊上有一幅對聯，那是在文革期間，但對聯的內(nei) 容不是革命口號，而是寫(xie) 著“春回東(dong) 亞(ya) ，派衍南豐(feng) 。”我看了以後就問：“派衍南豐(feng) ”是什麽(me) 意思？周圍的人都說不知道，最後問到家族裏的一位前輩，他解釋說：我們(men) 這一支曾氏，來自江西南豐(feng) 。我聽了很新奇：南豐(feng) ？我們(men) 不是在興(xing) 寧嗎？他說不是，我們(men) 的老祖宗是從(cong) 江西南豐(feng) 過來的。小孩喜歡刨根問底：那南豐(feng) 的老祖宗是從(cong) 哪裏來的？他說是江西廬陵，再往前就是山東(dong) 南武。我覺得奇怪了：這個(ge) 東(dong) 西您是怎麽(me) 知道的？他說我們(men) 有家譜。我說我能看嗎？前輩就從(cong) 櫃子裏麵拿出一本東(dong) 西讓我看。

這個(ge) 時候我腦袋動了一下，看到家譜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很不簡單，除了父親(qin) 母親(qin)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之外，好像還有一條線，不斷地往前延伸，自己就是沿著這根線過來的。這一下子興(xing) 趣就起來了，我說我能抄嗎？前輩盯著我看了一下，點點頭。後來前輩就慢慢給我講一些東(dong) 西，抄一些東(dong) 西，還要背一些東(dong) 西，這些東(dong) 西與(yu) 曾氏家族有關(guan) ，與(yu) 《大學》有關(guan) 。

前輩教人的方法是一門深入，舉(ju) 一反三，用的是三重門法。從(cong) 頭到尾教的東(dong) 西都是圍繞著《大學》來講的，從(cong) 小學到高中畢業(ye) ，反反複複就是講《大學》，要過文字門，行事門，心意門，對應的是文法、行法、心法。前輩的教法體(ti) 現了宗聖祖訓裏麵說的“道傳(chuan) 一貫”，以一來貫通別的東(dong) 西。前輩教完以後，吩咐了幾樣東(dong) 西，其中一個(ge) 是要到外麵學一下佛家和道家的東(dong) 西，主要是與(yu) 修身有關(guan) 的內(nei) 容。另外一個(ge) 是有機會(hui) 要了解一下西方的東(dong) 西，那時候改革開放剛開始，他已經這樣要求了。這個(ge) 前輩有一個(ge) 特點，就是不叩不鳴，他平時說話不多，有問才有答，你不問他不會(hui) 主動跟你說，除非是他決(jue) 定要教的東(dong) 西。

後來我就跟外麵的一些前輩學道家和佛家的東(dong) 西，到那個(ge) 時候發現三重門法不僅(jin) 僅(jin) 是儒門在用，佛家和道家的前輩也在用，也強調一門深入，在某一段時間裏不主張甚至不允許你看別的東(dong) 西，要求達到一定水準後才可以涉獵別的東(dong) 西，給人感覺有點封閉。後來發現這樣要求是有道理的，因為(wei) 一般人的精力比較分散，做不到專(zhuan) 注，做不到惟精惟一。怎樣才能把散亂(luan) 的精力專(zhuan) 注起來呢？前人往往從(cong) 教法做起，三重門法就是其中一種。這種教法不意味著你一輩子就學一個(ge) 經典，隻是要求在一個(ge) 階段專(zhuan) 注一個(ge) 經典，使它成為(wei) 你的本，“本立而道生”。沒有這個(ge) 本，就會(hui) 飄來飄去，好像什麽(me) 都懂，但什麽(me) 都不精深，這種方法需要因人而異。以上說的是師傳(chuan) 。

3.關(guan) 於(yu) 自悟

不管是早期曾氏家族的前輩，還是後來家族外的前輩，都有一個(ge) 特點，你問他問題，他不會(hui) 直接給你答案，往往會(hui) 反問：你說呢？這跟三重門有關(guan) 係，過文字門的時候有注解法，注解法先要自注，不管什麽(me) 問題，也不管你懂不懂，他都會(hui) 先要你談自己的看法。開始我不習(xi) 慣，心想我都沒看過這個(ge) 東(dong) 西，怎麽(me) 可能知道呢？如果我知道還需要找你嗎？老師說：人家告訴你的是人家的東(dong) 西，如果你習(xi) 慣了這種方式，你就隻能過人家的門，修身的真正目的是要過自己的門。他希望你從(cong) 心裏麵出來一些東(dong) 西，不要老依賴別人。

老師這樣教是希望學生以後能夠有所發現，有所創新，按照《周易》的說法是“與(yu) 時偕行”，用現在的說法是與(yu) 時俱進，就是要跟著時代一塊走。一方麵能夠繼承傳(chuan) 統的東(dong) 西，另一方麵能夠在不同的環境下進行交流混化，然後有新的東(dong) 西出來。如果沒有，這個(ge) 傳(chuan) 統就會(hui) 慢慢衰亡，因為(wei) 時代變了。從(cong) 清末開始，我們(men) 中華民族麵臨(lin) 的就不再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天下問題，而是東(dong) 西方的問題，人家幾千支洋槍就把你從(cong) 北京打到西安去了。因此有些東(dong) 西必須得變，怎麽(me) 去變？一代一代傳(chuan) 下來的東(dong) 西是本是基礎，然後需要融合新的東(dong) 西，需要在繼承的基礎上有所創新。就像經典裏說的，“周雖舊邦，其命惟新。”

後來我跟一位前輩學整體(ti) 觀，這個(ge) 整體(ti) 觀源自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它包括古典和現代兩(liang) 部分，我發現古典整體(ti) 觀裏麵的原典，其實就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經典，比如《大學》就是一部關(guan) 於(yu) 個(ge) 體(ti) 與(yu) 社會(hui) 整體(ti) 性的經典，其中的三綱八目是達到人群合一的原則和路徑。中國古典整體(ti) 觀是一個(ge) 大的體(ti) 係，包括心身整體(ti) ，人群整體(ti) ，人天整體(ti) 等內(nei) 容。我認為(wei) 它們(men)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這些東(dong) 西西方沒有，將來中國文化要影響世界，整體(ti) 觀是必不可少的。

4.小結

從(cong) 家教，到師傳(chuan) ，再到自悟，我覺得國學教育對我生命成長的影響主要有兩(liang) 點，第一是繼承，沒有繼承就沒有了根，以為(wei) 自己懂得很多，其實懂的東(dong) 西都是外來的，最後就會(hui) 變成一個(ge) 文化飄人。第二是發展，要在繼承的基礎上有所創新，這個(ge) 創新其實是一種新的融合。這對一個(ge) 人是這樣，對一個(ge) 團體(ti) 、一種文化也需要這樣，這是我的感受。

二.從(cong) 儒家心法的角度談國學教育

下麵從(cong) 另外一個(ge) 角度切入，用儒家心法的原則來談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影響。儒家心法有一個(ge) 修身原則，叫做小兒(er) 修安，少年修誠，青年修正，中年修明，老年修得。這個(ge) 得不是道德的德，而是有所得的得，是《大學》“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那個(ge) 得。

關(guan) 於(yu) 人的成長階段，現代醫學分得比較細，有嬰兒(er) 期，幼兒(er) 期，兒(er) 童期，少年期，青年期，成年前期，成年後期，然後是老年期。如果按照《黃帝內(nei) 經》就分得比較簡單：生長壯老已，就五個(ge) ，這個(ge) 已是衰亡期。儒家心法說的也是五個(ge) 時期，從(cong) 年齡上來看，小兒(er) 是到什麽(me) 時候呢？是零歲到七歲。少年時期是從(cong) 八歲到十九歲，差不多涵蓋了我們(men) 現在義(yi) 務教育那九年，過了這一年就可以行冠禮了。然後就是青年，是二十到三十五，中年是從(cong) 三十六到六十五，不是六十而是六十五，搞修身的六十還是中年，六十五以後才進入老年，有的前輩劃的還要靠後，說八十歲以後才叫老年。

1.小兒(er) 修安

這個(ge) 心法原則要求小兒(er) 修安，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就是說這個(ge) 階段對人的影響是很大的。小兒(er) 應該注意什麽(me) 問題呢，朱子認為(wei) :“教小兒(er) ，先要安詳恭敬。”按照前輩的說法，小兒(er) 修安一個(ge) 是安詳，另外一個(ge) 是安全。這個(ge) 修安要處理什麽(me) 問題呢？處理的是人與(yu) 物的關(guan) 係，在小兒(er) 心裏，家長也是一個(ge) 物，修安的過程就是心身成長的過程。

先來說安詳，它要求不要壓抑孩子的天性，壓抑會(hui) 產(chan) 生情緒，儒家講“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這個(ge) 中能不能順利地建立起來，關(guan) 鍵在小兒(er) 階段的修安。小兒(er) 如果壓抑太多，情緒扭曲太大，後麵的中就很難修。如果孩子的情緒偏了怎麽(me) 辦？就需要用對治法，比如孩子急躁了，就要用定靜來對治，如果早期的安修好了，孩子的性格就比較平和，不容易偏激。如何修安呢？有一個(ge) 簡單的方法，就是在自由中加上引導。平時盡量讓孩子自由發揮，發現問題就進行引導，給孩子講道理。如果孩子接受，就不要嘮叨；如果孩子不願意做，就問他為(wei) 什麽(me) ，讓他把心裏的想法講出來，然後進行誘導，這樣做的目的是不要讓孩子感到壓抑和委屈，孩子就容易安詳。

修安的另一個(ge) 內(nei) 容是安全，要培養(yang) 孩子行為(wei) 上的安全感，這個(ge) 很重要。傳(chuan) 統曾氏家族很強調人生安全，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曾氏家族重視兩(liang) 個(ge) 經典，一個(ge) 是《大學》一個(ge) 是《孝經》，《大學》強調修身，《孝經》強調孝順，《孝經》說“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孝之始也。”因此受過這樣教育的人是不會(hui) 輕易去冒險的，不會(hui) 弄得自己青一塊紫一塊，怕父母擔心。

有一次去新西蘭(lan) 旅遊，在南島去皇後鎮的路上有一個(ge) 景點，它是世界第一個(ge) 商業(ye) 蹦極跳台，從(cong) 橋麵往峽穀下麵跳，高度超過40米，有一些人掏錢綁腿往下跳，當時我也想跳，但最後還是沒有跳，因為(wei) 感覺有危險，父母還在呢，不要說是生命危險，就是你弄疼了，弄不舒服了，父母知道都會(hui) 很擔心很心疼，這就是不孝，不能幹這個(ge) 。

回過頭來看我們(men) 的孩子，現在的90後，00後缺的是什麽(me) 呢？缺的是動手的能力，不會(hui) 跟物打交道，讓他煮個(ge) 水泡個(ge) 茶，手忙腳亂(luan) ，容易燙著自己，動手能力差就會(hui) 帶來不安全。我小的時候，大概3、4歲吧，就自個(ge) 洗小手絹，那個(ge) 時候沒有紙巾，每個(ge) 小孩都有個(ge) 小手絹，得自個(ge) 洗，父母不會(hui) 給你洗。然後就是掃地，掃帚比人還高，就讓你掃，大人明知道你掃得不幹淨，但還是誇讚掃得不錯。等你掃完轉身去玩，大人還得掃一次。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做？培養(yang) 你跟物打交道的感覺，《大學》八目前兩(liang) 目是“格物致知”，培養(yang) 小孩子跟物打交道的感覺，可以理解為(wei) 一種“格物”“致知”。

《大學》不一定要等到了15歲以後才學，除了“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學問之外，有些東(dong) 西可以放在小時候用的。比如說“格物致知”，前輩讓你幹事情，通常不會(hui) 給你很詳細的吩咐，有時就不告訴你道理是什麽(me) ，隻是讓你去做，等做了以後再來提問題，不要不“格物”就想“致知”。所以小的時候就鼓勵你自己動手，也許你幹出來的東(dong) 西不怎麽(me) 樣，但他還是鼓勵。等你慢慢大了以後，他的要求就有點變化，變什麽(me) 呢？要有結果，小時候你幹的可能沒有結果，大了以後就要求有始有終。

記得小的時候要搞航海模型，那時候的航海模型比較土，動力是一根橡皮筋，攪攪攪，攪成一團然後一放，螺旋槳就會(hui) 嘟嘟地轉起來，然後把小船放在水裏就可以走了。大人認為(wei) 你要買(mai) 材料沒有問題，但有一個(ge) 要求，你的船最後要能動，不能說我弄不了，然後扔在一邊完事。這個(ge) 要求也算是“格物致知”，培養(yang) 你動手的能力，培養(yang) 你跟物打交道的那個(ge) 感覺，讓你知道什麽(me) 叫做成，就是成功的那個(ge) 成。

有了這些以後，這個(ge) 人就會(hui) 比較安全，馬路什麽(me) 時候可以過，什麽(me) 時候不可以過，你會(hui) 自己判斷。遊泳的時候，水不是很深的時候你敢遊，大江大河你就不敢去，因為(wei) 你知道自己沒有這個(ge) 能力，這種感覺與(yu) 你從(cong) 小的“格物致知”有關(guan) 係。如果沒有這種感覺就容易出問題，現在有一些十幾、二十歲的人幹事情不知深淺，這不是有沒有冒險精神的問題，而是缺乏安全意識，這就有麻煩有危險，這與(yu) 小時候缺乏修安有關(guan) 。所以我讚成現在的孩子除了誦讀經典以外，還要注重動手能力的培養(yang) ，讓孩子自己去幹，幹不成的時候再去指導，不要代替他，這是小兒(er) 修安，既要安詳又要安全，而修安的目的是要達到自控。

2.少年修誠

《三字經》開篇就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i) 相遠。”古人認為(wei) ，如果孩子變得不善了，那是受了環境的影響。因此在少年時期一方麵要讓孩子學習(xi) 新知識，另一方麵要防止孩子的心靈受到汙染，就是要保持孩子的“赤子之心”，因此要修誠。

舉(ju) 一個(ge) 我自己的例子，我小時候調皮，但也比較誠實，那時候是文革期間，我們(men) 不喜歡學校裏的一位老師，因為(wei) 他老罵我們(men) ，我和幾個(ge) 同學就把幾塊玻璃碎片放在老師坐的凳子下麵，老師來上課一拉凳子，呯呯幾下把他嚇了一跳，然後我們(men) 就很高興(xing) ，老師就很生氣：誰幹的？站起來！大家都不吭聲，攻守同盟，小時候就懂這個(ge) 。老師一看硬的不行，就換一招軟的：我知道你們(men) 貪玩，沒關(guan) 係，誰都有貪玩的時候，承認錯誤就是好孩子，老師不會(hui) 責怪的。於(yu) 是我就舉(ju) 手，老師一看臉一板：出去！那一堂課就罰站了。站在課室外麵，我心裏很委屈：不是說不懲罰嗎，怎麽(me) 說話不算數呢？而那幫沒舉(ju) 手的損友卻在裏麵偷著樂(le) 。

回家後跟父親(qin) 坦白，說這事首先是我不對，但老師也做得不對，他說話不算數。你不是說過曾子殺豬的故事，要我們(men) 做人要誠實嗎？曾子為(wei) 了誠連豬都殺了，為(wei) 什麽(me) 我認錯了老師還要罰我？父親(qin) 頓了一會(hui) 兒(er) 說：那個(ge) 老師可能沒有看過曾子殺豬的故事。哈哈，這叫什麽(me) 道理，現在就叫大人忽悠孩子。《論語》裏有“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的說法，父親(qin) 是怕我經過這件事情後不尊重老師，所以就繞了一下，變成了父為(wei) 師隱。

如果當時家長沒處理好，我就可能在這個(ge) 老師的影響下學會(hui) 撒謊，撒謊是為(wei) 了逃避懲罰。那時候家裏對我的做法是，你隻要講了就不懲罰，錯了沒關(guan) 係，承認了就可以了。其實我小時候壞事幹得挺多的，數不過來，但受到的懲罰並不多，因為(wei) 我能承認，當然你不能老認錯又老犯錯，認了以後還得有改的表現才行。

所以少年修誠要注意這一點，孩子錯了要指出來，可以給他一些壓力，但這個(ge) 壓力要有一個(ge) 限度，不能讓他為(wei) 了逃避壓力而說謊。一旦孩子不誠實了，後麵的事情就比較麻煩。關(guan) 於(yu) 這個(ge) 我感受比較深，我小時候受的懲罰比較少，按我大哥的說法，我這人比較狡猾，什麽(me) 叫狡猾？就是做錯了就承認，承認了就沒什麽(me) 事了。他認為(wei) 是狡猾，我認為(wei) 是誠實，做錯了就承認唄，就算你不承認，事實已經存在，這是可以感覺到的東(dong) 西。

通過修誠要達到什麽(me) 目的呢？是要建立自信，如果小朋友到讀小學的時候不自信，你會(hui) 發現他後麵的學習(xi) 就會(hui) 有問題。這個(ge) 自信是怎樣建立起來的？我認為(wei) 是給父母、長輩和老師帶出來的。記得小的時候，逢年過節父母就把我帶出去見親(qin) 戚朋友，讓你跟大人行禮打招呼，根據不同的年齡和身份作出判斷，做對了就讚揚肯定。有人來家裏拜訪，就讓你端椅子遞茶水，客人就會(hui) 誇獎說這個(ge) 孩子真懂事，慢慢自信就有了。

在學校也是這樣，有一位語文老師比較喜歡我，因為(wei) 課堂提問的時候我會(hui) 主動舉(ju) 手回答，答對了他就馬上給以肯定，到後來當有幾個(ge) 同學同時舉(ju) 手的時候，他總是把我放到最後一個(ge) ，就是當別人都答不上來的時候才讓我回答，這就給了我很大的自信，結果我就變成班裏語文學得最好的一個(ge) 。

由此可見，小孩的自信是在跟別人打交道，通過別人的反饋建立起來的。這就要求家長和老師要擅於(yu) 發現孩子的優(you) 點，然後給予鼓勵和肯定。那麽(me) 修誠和自信有關(guan) 係嗎？有，真誠是自信的基礎，反過來說，孩子不自信就會(hui) 撒謊，兩(liang) 者是緊密關(guan) 聯的。

3.青年修正

修誠以後是修正，《周易》蒙卦說：“蒙以養(yang) 正，聖功也。”一般的解釋是對小孩子要進行正確的教育，我覺得這個(ge) 說法不夠到位，“蒙以養(yang) 正”的實質是要培養(yang) 良好的品行，包括性格、習(xi) 慣和誌向。到了青年階段這個(ge) 要求就更加突出，所以青年要修正。

前麵說的小兒(er) 修安階段，小兒(er) 對應的是物，是在跟物打交道的過程中修安；而少年修誠階段，少年對應的是人，這個(ge) 人包括家人、同學和老師，是在跟固定人群打交道的過程中修誠；接下來就是青年修正，青年麵對的是社會(hui) ，是跟不同的人群打交道，環境要比以前複雜，外麵的世界很精彩也很無奈，容易被各種東(dong) 西誘惑，因此要修正。修正的內(nei) 容一要正心，二要正氣，就是要培養(yang) 孟子所說的“浩然之氣”。

正心需要立誌，要立好的誌向、大的誌向，有了誌向就會(hui) 選擇適合自己的路子。青年人剛進入社會(hui) 的時候誘惑很多，五花八門的東(dong) 西都有，要達到一個(ge) 目標可以選擇很多路徑，這個(ge) 時候路子一定要正，寧願腳踏實地走遠一些也不要抄近道，因為(wei) 近道容易通到邪道上去。如果青年時期路子走得正，不貪快求多，雖然用的時間比別人長，但到中晚年的時候就不會(hui) 有問題，就能夠善終。否則到了中晚年會(hui) 感到吃力和後悔。按照以前的說法，青年才俊要走“大學之道”，要“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使自己成為(wei) 利己、利人、利社會(hui) 的君子。《論語》記載孔子“十有五而誌於(yu) 學”，就是立誌要學“修己以安人”的大學問，這就是立誌。

修正的另一個(ge) 內(nei) 容是培養(yang) 正氣，立大誌本身就有利於(yu) 培養(yang) “浩然之氣”，除此之外，還需要注意行為(wei) 端正，用行為(wei) 、形體(ti) 的端正來正心和養(yang) 氣。以前家族裏有一個(ge) 人，走路的時候很特別，總是一本正經，在家裏如此，走出去也是如此，走路的時候從(cong) 來不東(dong) 張西望，也不怕別人笑話。他父親(qin) 不是軍(jun) 人，搞不清楚他為(wei) 什麽(me) 這樣走路，後來才知道他是修身的，煉的是心身相合，因為(wei) 精神老要注意形體(ti) ，因此走起路來就顯得一板一眼。其實孩子從(cong) 小就應該注意形體(ti) 端正，因為(wei) 形氣神是一個(ge) 整體(ti) ，形體(ti) 不正就會(hui) 導致氣不正，氣不正就會(hui) 導致心不正。

所以傳(chuan) 統蒙學經典都有這方麵的內(nei) 容，比如《弟子規》要求：“步從(cong) 容，立端正，揖深圓，拜恭敬。勿踐閾，勿跛倚，勿箕踞，勿搖髀。”看上去有點繁瑣，其實是有必要的，因為(wei) 除了禮貌上的需要之外，它還有以形引氣，以形正心的作用。如果小時候就養(yang) 成行為(wei) 端莊的習(xi) 慣，到了青年時期對修正就會(hui) 很有幫助。修正的結果是什麽(me) 呢？是自立，就如孔子所說的那樣：“三十而立”。

4.中年修明

然後是中年修明，《大學》開篇就提出要“明明德”，明有明白、清明，不疑惑的意思。修明一是要從(cong) 事理上明，二是要從(cong) 意識上明。

人到中年，家庭有了，社會(hui) 閱曆也豐(feng) 富了，會(hui) 看到很多不如意的現象，比如看到有的人投機取巧卻能夠買(mai) 車買(mai) 房子，而有的人刻苦耐勞，卻要天天擠公交，心裏會(hui) 鬱悶，會(hui) 有很多想法，容易產(chan) 生情緒。這個(ge) 時候需要從(cong) 事理上去明，要明了一個(ge) 人當下的處境，不僅(jin) 跟他過去的作為(wei) 有關(guan) ，還跟他的家庭背景，所處的地域和時代有關(guan) ，要把時間和空間的因素加在一塊，從(cong) 一個(ge) 大的背景來考慮自己的處境，這樣就比較客觀，也容易找到突破困境的方向。又比如看中國的社會(hui) 現狀，需要從(cong) 縱橫兩(liang) 個(ge) 角度來看待，縱的角度需要了解曆史，知道中國的現狀是幾千年曆史延續的結果；橫的角度是看近一百年來的國際環境，知道中國的現狀是國內(nei) 外因素交叉融合的結果。如果能夠從(cong) 縱橫兩(liang) 個(ge) 角度來看問題，就接近於(yu) 中，看問題就不容易偏激，不容易執著。這是一個(ge) 層次的明，從(cong) 事理上修明。

另一個(ge) 層次的明是從(cong) 意識上去修，這個(ge) 明是要明了自己意識活動的本源在哪裏，為(wei) 什麽(me) 自己會(hui) 產(chan) 生這個(ge) 想法。這是一個(ge) 更為(wei) 深入的層次，是真正的透過現象看本質。這就要求遇到問題的時候意識不要老往外跑，要反求諸己，通過自我反省回到意識活動的原點，去觀察把握自己的意識活動，從(cong) 而獲得新的認知、新的自由。

修明麵對的是自身和曆史，就像《舊唐書(shu) 》所說的那樣：“以銅為(wei) 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wei) 鏡，可以知興(xing) 替；以人為(wei) 鏡，可以知得失。”因此修明的結果是要達到自明，明了自身的處境，明了自己的使命，明了自己存在的意義(yi) 。明了以後就不會(hui) 杞人憂天，就不會(hui) 怨天尤人，就如孔子所說的那樣：“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5.老年修得

老年修得，這個(ge) 隻能從(cong) 道理上簡單講一講，因為(wei) 我自己就沒到老年，說多了就是胡扯。老年修得，是指變外得為(wei) 內(nei) 得，變舊得為(wei) 新得，變有形之得為(wei) 無形之得。

人到老年的時候，社會(hui) 身份變了，生命活動能力也下降了，需要主動放下外在的、舊的、有形的東(dong) 西，比如名利、地位、恩怨等等，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興(xing) 趣愛好，這些興(xing) 趣愛好與(yu) 利益無關(guan) ，與(yu) 名氣無關(guan) ，使自己的生活變得輕鬆，精神變得自如，以求看破得失，看破生死，從(cong) 而達到孔子所說的“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簡單來說，老年要麵對的是得失和生死的問題，修得是為(wei) 了自主，最終目的是自主生死。

6.小結

從(cong) 這個(ge) 儒家五修原則來看，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是什麽(me) 呢？它的意義(yi) 就在於(yu) 提高一個(ge) 人的生命活動水平，從(cong) 一個(ge) 自然的、帶有盲目性的人，逐步變為(wei) 自控自覺的人，而且在有效控製自身生命活動和精神活動的基礎上，使自身與(yu) 環境融為(wei) 一體(ti) ，進而影響和改變環境。

三.從(cong) 《大學》三綱八目的角度談國學教育

第三點，從(cong) 《大學》的三綱八目來談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大學》是儒家四書(shu) 之一，它的核心是三綱八目，三綱八目的內(nei) 涵很豐(feng) 富，下麵我從(cong) 修身的角度來談談看法。

1.三綱

先談三綱，《大學》開篇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三綱是指“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明明德”說的是什麽(me) 東(dong) 西？簡單地來說是要往內(nei) 走，往自己的精神境界走，但往內(nei) 走不是最後的目的，往內(nei) 以後還要往外，那就是“親(qin) 民”，不管是早期的“親(qin) 民”還是後來的“新民”，本質上是一樣的，就是以內(nei) 求為(wei) 基礎，“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是修內(nei) 而達外，修己而安人。因此可以認為(wei) ，《大學》的前兩(liang) 綱說的是內(nei) 和外的問題。

第三綱是“止於(yu) 至善”，“至善”是什麽(me) 意思？從(cong) 內(nei) 修的層次來看是指中，從(cong) 外用的層次來看是指公。因此從(cong) “明明德”到“親(qin) 民”再到“止於(yu) 至善”，是一個(ge) 從(cong) 內(nei) 到外，然後融通內(nei) 外而達於(yu) 中的過程，也是一個(ge) 從(cong) 個(ge) 體(ti) 到群體(ti) 進而到社會(hui) ，達到“天下為(wei) 公”的過程。另外，從(cong) 修身的角度來看，“至於(yu) 至善”既是“明明德”、“親(qin) 民”的進階，又是 “明明德”和“親(qin) 民”的指導原則，三者是一個(ge) 整體(ti) 。

2.八目

再來談八目，《大學》八目是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按照前人的說法，八目是實現三綱的步驟。如果說三綱給出了一個(ge) 修內(nei) 達外止於(yu) 中的基本原則的話，那麽(me) 八目給出的就是三步兩(liang) 階段的實施方案，其中“格物、致知”屬於(yu) 知步，“誠意、正心、修身”屬於(yu) 修步，“齊家、治國、平天下”屬於(yu) 用步，而知步和修步構成了內(nei) 聖階段，行步構成了外王階段。因此八目是通過從(cong) 內(nei) 到外、從(cong) 近到遠、從(cong) 小到大，一步一步去實現內(nei) 聖外王的。

具體(ti) 來說，《大學》論說八目是從(cong) “明明德於(yu) 天下”開始的，就是先要立一個(ge) 大誌，立一個(ge) 大目標，然後，從(cong) 大到小來尋找落腳點，然後再反過來從(cong) 小做起，從(cong) “格物”開始，而“格物”是從(cong) 自己身邊的東(dong) 西做起，然後再往內(nei) 走。為(wei) 什麽(me) “格物、致知”以後會(hui) 導致“誠意、正心”，而不像西方近代科學那樣，走“格物、致知、再格物、再致知······”的路子呢？這是一個(ge) 值得深思的問題，它涉及到中國古人對心與(yu) 身、心與(yu) 物的認知，涉及到整體(ti) 觀的內(nei) 容，這個(ge) 問題先擱在這裏，以後有機會(hui) 再討論。

然後來看“誠意、正心、修身”，“修身”什麽(me) 意思？在《大學》裏“修身”是以“誠意、正心”為(wei) 前提的，這個(ge) 不難理解，但《大學》“修身”不僅(jin) 僅(jin) 需要修意識，還要用意識去駕馭身體(ti) ，如果不能駕馭身體(ti) ，就叫做“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大學》這段話可以從(cong) 不同的角度去理解，而以意馭形是基本含義(yi) 。如果不能做到以意馭形、心身相合，人的功能就難以體(ti) 現，雖然器官還在，卻如同行屍走肉，因此“修身”需要心身相合。

再來看“齊家、治國、平天下”，把“修身”的境界往外延展，從(cong) 小家庭到大家族，再到諸侯國，最後到周朝的天下，使天下太平，古人是這麽(me) 講的。我們(men) 現在可以換一個(ge) 角度，對於(yu) 做企業(ye) 的人來說，管理一個(ge) 企業(ye) 就類比於(yu) 治理一個(ge) 大家族，就是“齊家”；企業(ye) 做大了上市，可以類比於(yu) “治國”；企業(ye) 走出國門麵向全球，可以類比於(yu) “平天下”。這是一種變通的說法，不管是在那一個(ge) 領域，隻要想做得出類拔萃，都有一個(ge) “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過程。

3.小結

從(cong) 《大學》三綱八目的角度來看國學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就在於(yu) 它讓人知道什麽(me) 是本什麽(me) 是末，本是內(nei) 求修身，末是外求用事，本與(yu) 末不是對立的，而是一個(ge) 基礎和運用的問題。對於(yu) 先秦儒家來說，修身的目的是為(wei) 了用事，修身的水平需要通過用事來檢驗，而用事又是修身的擴展和延伸，兩(liang) 者是統一的。通過不斷地修身和用事，就能夠變小人成大人，所謂大人就是有公心的人。《禮記》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當內(nei) 心越來越大，從(cong) 家到國再到天下，能夠“止於(yu) 至善”，就成其為(wei) 大人了。這個(ge) 大人不是心裏想的事多，而是心量大，能夠行善，能夠為(wei) 公。

四.結語

最後來總結一下，今天講了三點。

第一點談的是我個(ge) 人的傳(chuan) 承，從(cong) 家教、師傳(chuan) 、自悟這條路徑來看，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就在於(yu) ：國學教育讓你知道什麽(me) 是中國人？如何成為(wei) 一個(ge) 中國人？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因為(wei) 人的本質不在於(yu) 國籍，不在於(yu) 居住地，而在於(yu) 文化認同，在於(yu) 思維方式。從(cong) 小的家教和師傳(chuan) ，傳(chuan) 授的不僅(jin) 僅(jin) 是知識，更重要的是習(xi) 慣，這個(ge) 習(xi) 慣打上了一個(ge) 民族的文化烙印和思維烙印。

第二點，從(cong) 儒家心法的原則來看，傳(chuan) 統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就在於(yu) ：它能夠把一個(ge) 不自覺的人變成一個(ge) 自控自覺的人。如果我們(men) 僅(jin) 僅(jin) 是用現代教學體(ti) 係來培養(yang) 孩子，掌握技巧、知識沒有問題，但對生命的理解，尤其是對自己的意識活動的認知和把握是不夠的。而人的主宰是精神，如果你不能有效的認知和把握自己的意識活動，就難以成為(wei) 真正意義(yi) 上的人，所以說國學教育是不能忽視的。

第三點，從(cong) 《大學》三綱八目的角度來看，通過國學教育能把我們(men) 從(cong) 一個(ge) 小人變為(wei) 一個(ge) 大人，這個(ge) 小人不一定是貶義(yi) ，它是相對於(yu) 君子來說的。君子的特征是遇到問題會(hui) 反求諸己，以內(nei) 求修身為(wei) 本，然後修此而知彼，修內(nei) 而達外，進而成為(wei) 北宋大儒張載張子所說的那樣：“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

關(guan) 於(yu) 國學教育對生命成長的意義(yi) 這個(ge) 問題，我就講到這裏，謝謝大家！

老平 

2013-11-02 發言

2014-02-07 修訂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