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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永捷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
2013年新儒家思潮掃描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4年1月28日
【按語】
應《人民論壇》之邀,筆者從(cong) 個(ge) 人學術視角,將2013年新儒家思潮作了全麵總結。文章寫(xie) 出來時,就知道在當前官方拋出“七不講”的背景下,能否發表以及能發表出來多少,都是有疑問的。主觀上並不想給雜誌社和編輯人員惹麻煩,但客觀介紹新儒家群體(ti) 的工作,有些內(nei) 容也是非講不可的,也理解他們(men) 在言論管控下的無奈。但文章發出來後,還是有些失落,因為(wei) 不僅(jin) 許多重要的內(nei) 容、尤其是更具有現實意義(yi) 的地方都被隱去了,而且還容易讓人誤解似地以為(wei) 新儒家做的隻是為(wei) 現實做注腳。感慨憲法條文仍不如草紙的同時,筆者有必要重申文章的一個(ge) 核心觀點:2013年新儒家所作的工作之一,是致力於(yu) 解釋清楚,我們(men) 所擁有的儒家政治傳(chuan) 統,以及由此傳(chuan) 統所期望的理想之治與(yu) 合理之治,是通向自由之治、民主之治,而不是專(zhuan) 製之治、愚民之治,是讓權力受到監督、約束以保障人民合法權利的政治,而不是讓政治權力不受製約、變成掠奪人民、殘害人民的工具。儒家有自己的政治傳(chuan) 統,有自身的政治發展邏輯,也有自己對中國未來光明前途的獨立追求!
2014年1月28日
【正文】
2013年新儒家思潮掃描
我們(men) 擁有怎樣的政治傳(chuan) 統
新儒家是最近幾年發展勢頭較為(wei) 迅速的一個(ge) 廣義(yi) 的思想流派,它泛指一切主要從(cong) 儒家思想資源出發,同時吸收當代其他思想學說,來回應現實問題的思想傾(qing) 向。由於(yu) 當前中國在轉型期麵臨(lin) 的問題是全方位、全領域的,儒家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也同樣是從(cong) 個(ge) 人、家族到國家、天下是無所不包的,因而從(cong) 儒家文化出發,在當代既要解決(jue) 文化信仰、倫(lun) 理道德等精神重建的問題,也要解決(jue) 社會(hui) 重建和政治重建的問題。新儒家無論在過去還是在現在,都持續關(guan) 注信仰和道德問題,而對社會(hui) 政治領域的關(guan) 注,是新儒家的一個(ge) 重要轉向。對於(yu) 儒家文化的研究和闡發,過去主要是在人文學科中進行,現在則向社會(hui) 科學進軍(jun) :一批社會(hui) 科學家從(cong) 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出發來結合社會(hui) 科學的專(zhuan) 業(ye) 知識,從(cong) 事特定領域的研究。這毫無問題是由於(yu) 隨著經濟體(ti) 製改革的深入,政治體(ti) 製是否能夠深入和成功改革,成為(wei) 製約全社會(hui) 一切領域能否改革、能否更化的瓶頸。儒家思想還不是我國當前治國的主流意識形態,新儒家群體(ti) 對政治問題的思考和討論,既參與(yu) 和關(guan) 注由官方主導的政治體(ti) 製改革,同時又保持著思考和表達的獨立性。新儒家在政治重建方麵的主要思路,是以重新發掘和重新詮釋儒家政治傳(chuan) 統,來參與(yu) 和推動中國當前的政治體(ti) 製改革,為(wei) 中國未來的政治走向提供來自於(yu) “中華深厚沃土”的理論支撐。新儒家在2013年的主要理論工作,是致力於(yu) 向世人說清楚,我們(men) 究竟擁有怎樣的政治傳(chuan) 統,什麽(me) 樣的政治才是植根於(yu) 中華深厚沃土。
一、新儒家選擇憲政
隨著經濟體(ti) 製改革的深入,要求對滯後的政治體(ti) 製進行改革的呼聲越來越高。中國的重新崛起,以及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走出的是一條與(yu) 西方國家殖民掠奪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我們(men) 是靠改革、開放,而不是靠在世界各地燒殺搶掠發展起來的,我們(men) 必須比其他民族更依賴於(yu) 我們(men) 自己人民的勤奮、智慧和創造力,因而也必須有一種合理的政治體(ti) 製,讓政治權力的擁有者對人民能夠更加尊重,在分配領域更加合理,能夠讓人民共享改革開放的成果,能夠切實保障人權,從(cong) 而將我們(men) 的勤奮、智慧和創造力持續地激發出來、釋放出來。在政治體(ti) 製方麵,我們(men) 受蘇式政治體(ti) 製影響很深,又是少數幾個(ge) 至今仍在延續這種政治體(ti) 製的國家之一,而且還將這種體(ti) 製和市場經濟結合在一起,具有獨特性。中國道路的獨特性,其實也彰示著改革的複雜性:我們(men) 需要有足夠的魄力和智慧,來破解我們(men) 所麵臨(lin) 的獨特難題。這就需要我們(men) 既弄清自己的國情、問題和文化傳(chuan) 統,又要清楚當今世界政治發展的主流;既要向自己的傳(chuan) 統學習(xi) ,又要借鑒國外政治發展的優(you) 秀成果。然後將上述兩(liang) 方麵結合起來,破解當前中國政治體(ti) 製存在的主要弊端。
中國當前的政治體(ti) 製雖然在政治決(jue) 策層麵顯得非常有效率,但無可置疑地如同所有實行這種體(ti) 製的國家一樣,都麵臨(lin) 著需要破解的兩(liang) 大問題:集權和極權。集權是指權力高度集中,表現為(wei) 在中央與(yu) 地方關(guan) 係上,權力過分集中於(yu) 中央;在黨(dang) 政關(guan) 係上,權力過分集中於(yu) 黨(dang) 委;在黨(dang) 政領導班子中,權力過分集中於(yu) 一把手。不合理的集權帶來很多問題,比如公安、檢察、法院三個(ge) 係統本來相互獨立、相互監督和製約,然而他們(men) 都歸政法委領導,一個(ge) 政法委書(shu) 記就可以把這三個(ge) 機構都變成個(ge) 人的工具,把這三者之間的一切製約關(guan) 係全部破壞。破解集權主義(yi) 的思路主要就是解決(jue) 分權問題,使權力的集中與(yu) 分散做到合理。極權的意思是指“全能”,對這個(ge) 詞匯不必過分敏感,它是指政治權力無所不在,滲透和幹涉於(yu) 社會(hui) 生活的各個(ge) 層麵,例如,連一個(ge) 家庭能生幾個(ge) 孩子、能養(yang) 幾條狗、能擁有幾部車、頭腦裏能有和不能有什麽(me) 樣的思想、能聽到和不能聽到什麽(me) 樣的新聞,事無具細地都要管製和幹涉。破解極權主義(yi) 的藥方,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障人權,因為(wei) 極權主義(yi) 最重要的危害就是侵犯人權,憲法條文裏寫(xie) 上的人權條款如同虛設,人民的人權受到侵犯無從(cong) 申訴、無從(cong) 保障。集權和極權同時又相互牽涉、相互支撐。這是當前中國政治體(ti) 製存在的嚴(yan) 重弊端,也是政治體(ti) 製改革主要破解的難題。
在過去的一年中,儒家學者不約而同在多地舉(ju) 辦了以儒家思想和憲政民主為(wei) 主題的學術研討會(hui) ,雖然這些會(hui) 議因為(wei) 某些意識形態部門拋出的包括不允許講“憲政”在內(nei) 的“七不講”而受到不同程度的幹擾。這些會(hui) 議討論的內(nei) 容主要包括:儒家的政治傳(chuan) 統能否以及為(wei) 什麽(me) 可以歸結為(wei) 憲政?儒家的憲政傳(chuan) 統是怎樣的,有什麽(me) 樣的特色?儒家思想以及儒家學者怎樣支持了中華民國的憲政?儒家思想通向憲政的路徑是什麽(me) ?儒家憲政思想與(yu) 當前政治體(ti) 製改革的關(guan) 係,等等。
儒家學者對憲政問題的熱烈討論中反映出的一個(ge) 主流傾(qing) 向是新儒家選擇憲政民主,支持憲政民主。在建設憲政民主的問題上,雖然新儒家、自由主義(yi) 和新左派構成了當代學院派或民間派政治哲學的基本格局,但明顯地,新儒家群體(ti) 更傾(qing) 向於(yu) 有條件地接納自由主義(yi) 而不是新左派。這其中的原因,在於(yu) 新儒家學者群體(ti) 透過曆史的和世界的眼光,對當今中國政治體(ti) 製存在的問題,看的很清晰,定位很準確。新儒家從(cong) 中國的民本傳(chuan) 統出發,也同樣擁有對於(yu) 平等問題、反腐問題的深切感受和學術關(guan) 懷,但是主張以分權製約的方式來防止腐敗,主張通過保障人權的方式來解決(jue) 平等問題。故而他們(men) 不會(hui) 像新左派那樣,用回到更加集權加更加極權的老路上去尋求解決(jue) 問題的答案。
二、儒家通向憲政
在許多人的頭腦中,儒家依然是封建、專(zhuan) 製的代名詞。儒家何時揺身一變,成為(wei) 憲政的了?要解釋清楚這個(ge) 問題,就必須了解儒家的政治傳(chuan) 統以及與(yu) 憲政民主的關(guan) 係。對此,儒家學者有不同的論證方式。
一種方式是把憲政理解“憲法之治”。就此而言,在儒家主導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政治中,儒家的經典承繼了唐虞三代(堯、舜、禹商湯至周文王和武王)形成的“先王之道”,作為(wei) 現實政治的取法對象,而儒家通過總結古代政治史所總結的所謂“先王之道”,其實就是儒家的仁義(yi) 之道,以及推行仁義(yi) 於(yu) 人民的“敬德”、“保民”、仁政、民本等基本政治思想。故而古代政治有著明確的指導思想,古代的君主製也並非是讓君主在沒有原則、沒有規矩、沒有製度狀態下任意胡為(wei) ,更不是如黑格爾依據普魯士的專(zhuan) 製所想象的“隻有一個(ge) 人的自由”。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中國古代政治就是憲法之治。中國古代的政治文明到宋代發展至頂峰,宋代每個(ge) 文官給皇帝上書(shu) 出謀劃策時,都要先給皇帝講一番“存天理,滅人欲”的道理,勉勵皇帝加強修養(yang) ,端正自己,選賢與(yu) 能,虛心納諫。
一種方式是把憲政理解為(wei) “限政”,即依據明確的製度分工而對政府權力實行限製。在這方麵,儒家更是具有豐(feng) 富的理論和製度資源。先秦時代的儒家學者認真研究總結了古代的政治生活曆史,其後的儒家又主導了中國差不多20個(ge) 世紀,對於(yu) 政治生活和政治權力有著深刻的認識。儒家並非隻是天真地懷著“大同”之治的夢想和對有國者率先端正自己的勸告,而是對政治權力被濫用的危險有著清醒的認識,於(yu) 是他們(men) 在傳(chuan) 統的政治製度框架內(nei) 無所不用其極,發明了種種製度,諸如保傅、經筵、宰相、台諫、三司、製舉(ju) 、輪對、清議等,試圖用教育、用製度、用輿論來匡正權力,使政治權力回歸為(wei) 人民服務的正確軌道。當這一切匡正製度都失效,一代政治實在無法挽回的時候,儒家也肯定終極校正手段的合法性,“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儒家對“政”的解釋,既理解為(wei) “端正”、“正己”之正,又理解為(wei) “匡正”、“更正”之正。儒家的政治學也是一套“匡正政治學”。
一種方式是把憲政理解為(wei) “分權民主”。相對於(yu) 中央集權的郡縣製,周代分封建國的中國式的封建製,是貴族間的民主製。周天子作為(wei) 天下的共主,是諸侯會(hui) 盟的召集人。各諸侯國在一國之內(nei) 實行自治。周代的分封製相當於(yu) 早期的聯邦製,是分權治國的典型。在明末清初,當君主製已充分顯露出其桎梏“仁義(yi) 之道”、“天下為(wei) 公”的政治原則時,儒家也有一批學者探討“複封建”的製度意義(yi) 。
一種方式是不對儒家政治學說做製度上的限定。儒家在過去的曆史中,經曆了從(cong) 封建(分封)製(周、漢)、中央集權的君主製和郡縣製(秦及以後多數朝代)、種族統治和種族壓迫的帝國製(元、清)、民主共和製(民國)、工農(nong) 兵蘇維埃或人民共和國(國朝)等許多製度,並沒有哪一個(ge) 製度是儒家的專(zhuan) 屬製度。儒家的政治學說是一套“仁義(yi) 政治學”,基於(yu) 仁義(yi) 的基本價(jia) 值而尋求實現方式的思想學說,儒家試圖在任何一種製度下尋求實現仁義(yi) 之道的最佳方式。中國自宋以後的發展邏輯屢次被外來的侵略所打斷,沒有按照自身正常的發展邏輯,發展出一整套在君主製度之後最能體(ti) 現仁義(yi) 之道的民主製度,並不意味著儒家不能接受任何外來的適宜體(ti) 現仁義(yi) 之道的製度形式。按照儒家的政治邏輯,一種好的製度,必須是能夠有效匡正權力的,必須是能夠有效保障人權的,因而憲政民主可能是在當前世界存在的種種製度形式中的最佳選擇。
上述簡要介紹的論證思路中,雖然不可避免地帶有對儒家思想的憲政民主化敘事,但同時也可以看得出,憲政民主在儒家思想中也並非沒有濃厚的根源。儒家的優(you) 勢是深厚的思想傳(chuan) 統和悠久的執政曆史,從(cong) 儒家文化出發來看待當代政治,就如同一個(ge) 看透世道的老人,很明白當代政治生活中什麽(me) 能做什麽(me) 不能做。
三、儒家社會(hui) 科學的興(xing) 起
新儒家在當前發展的一個(ge) 趨勢,是超越以往固守人文學科的局限,開始進入社會(hui) 科學領域。在某大學的一間會(hui) 議室,裏邊一群人每周一次聚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讀《尚書(shu) 》《禮記》等儒家經典,別以為(wei) 他們(men) 是在校學生,而是一批學有成就的社會(hui) 科學專(zhuan) 家,他們(men) 來自政治學、經濟學、法學、社會(hui) 學、教育學等不同學科。會(hui) 讀隻是他們(men) 讀古人典籍的一種方式,會(hui) 讀的目的在於(yu) 深入理解經典,並相互交流如何在自己的專(zhuan) 業(ye) 和學科中運用經典中所講述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儒家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像他們(men) 所熟悉的西方的人文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知識一樣,成為(wei) 社會(hui) 科學家的知識結構的一部分,同時他們(men) 也在創造社會(hui) 科學的新範式,一種融合西(西方)、儒的社會(hui) 科學範式。比如一些學者為(wei) 當前的憲政討論的正當性辯護,不僅(jin) 會(hui) 引用來自於(yu) 西方的理論學說,也會(hui) 直接引用儒家關(guan) 於(yu) 政治的觀點,作為(wei) 不證自明的理論前提和常識。
儒家社會(hui) 科學之所以逐漸興(xing) 起,首先是引進西方學術本土化的需要。以往許多受西方學術訓練的人,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持批判和否定的態度,其後果是既沒有正確認識自己的傳(chuan) 統,又使得基於(yu) 西方學術的理論見解,在中國缺乏根源性和基礎性。
其次是學術界凝聚共識的需要。由於(yu) 激烈的反傳(chuan) 統態度,一些學人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敵人,他們(men) 勞心費力地狙擊一切與(yu) 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的事件。但他們(men) 對傳(chuan) 統的妖魔化,隻能在學理上顯得片麵,引起人們(men) 的反感,更會(hui) 遭到儒家學者的反擊。
再次是為(wei) 儒家辨誣和為(wei) 我們(men) 自身正名的需要。反傳(chuan) 統的人,熱衷於(yu) 把我們(men) 自身塑造成“野蠻人”、“劣等人”的方式,以使他們(men) 心目中來自“文明人”的思想、學說能夠快速傳(chuan) 播。但這種妖魔化儒家文化的做法,既不能合理地向世人說明,為(wei) 什麽(me) 正是在儒家文化的主導下,中國人在過去的20個(ge) 世紀中至少在世界上領先了18個(ge) 世紀,隻是在晚近由於(yu) 文化和製度上都較為(wei) 落後的草原民族一再入主中原,才打斷了其應有的發展邏輯,從(cong) 而失去領先優(you) 勢;也無法合理說明,為(wei) 什麽(me) 正是靠著儒家文化所給予的民族精神,我們(men) 從(cong) 洋務運動、戊戌變法,一直到新中國建立,一代代中國人不屈不撓,尋找救國救民的出路,支撐著我們(men) 走出最艱難的穀底,並重新崛起;更無法合理地說明,如果中國人靠著他們(men) 所妖魔化的“野蠻”、“劣等”就能在世界上長期領先,他們(men) 從(cong) “文明人”那裏躉來的思想究竟還有什麽(me) 用。妖魔化儒家文化傳(chuan) 統,暴露的是對傳(chuan) 統的無知。比如有學者大講中國傳(chuan) 統的“官本主義(yi) ”。中國傳(chuan) 統的確有“官本位”現象,但過去隻有“民本”思想,還從(cong) 未有過思想、學說主張“官本主義(yi) ”。再比如有外交官批傳(chuan) 統的“父母官”說法,以為(wei) “父母官”的意思是讓官員以“父母”自居,高高在上,主張“官員是人民的兒(er) 子”,卻不知“父母官”是要求官員像“民之父母”一樣,無私、精心地照料父老鄉(xiang) 親(qin) ,“如保赤子”。即便主張“官員是人民的兒(er) 子”,離開了儒家文化也不明其所謂,況且也並不是什麽(me) 新鮮的見解,比如《貞觀政要》就記載了唐代皇帝李世民早就以人民的兒(er) 子來解釋“天子”的含義(yi) 了。因為(wei) 在儒家思想裏,“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上天永遠是站在人民一邊兒(er) 的。
再次是社會(hui) 科學校正自身的需要。離開了儒家文化所傳(chuan) 遞的仁、義(yi) 、禮、智、信等基本生活價(jia) 值,當前的人文學已被抽空了價(jia) 值而不成其為(wei) 人文學,相應地社會(hui) 科學在失去了價(jia) 值關(guan) 懷之後,變得日益囂張和血腥,日益表現出無節操、無底線。例如為(wei) 強征強拆做論證的GDP經濟學,將人當作牲口計算“出欄數”的人口學和計生學,熱衷於(yu) 輿論控製而不是恪守言論和新聞自由的新聞學。沒有高尚價(jia) 值約束的社會(hui) 科學,不斷在塑造沒有人性的從(cong) 業(ye) 者,也在不斷地為(wei) 種種野蠻的政策和社會(hui) 行為(wei) 做論證。社會(hui) 科學必須回歸儒家文化,從(cong) 儒家文化中汲取“須臾不可離”的生活“常道”,將工具理性置於(yu) 價(jia) 值理性的指導之下。
由於(yu) 反傳(chuan) 統已形成了中國進入現代以來的一個(ge) 新傳(chuan) 統,扭轉對於(yu) 儒家文化的抹黑和偏見,加強全民族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還需要一個(ge) 長期過程。儒家文化是我們(men) 共同的傳(chuan) 統文化,也並不專(zhuan) 屬於(yu) 哪個(ge) 群體(ti) ,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都可以學習(xi) 她並從(cong) 中受惠。
附文:《人民論壇》正式發表出來的部分
2013年新儒家思潮掃描
核心提示: 新儒家在2013年的主要理論工作,是致力於(yu) 向世人說清楚,我們(men) 究竟擁有怎樣的政治傳(chuan) 統,什麽(me) 樣的政治才能植根於(yu) 中華深厚沃土
新儒家思潮在2013年的新動向
新儒家是最近幾年發展勢頭較為(wei) 迅速的一個(ge) 廣義(yi) 的思想流派,由於(yu) 當前中國在轉型期麵臨(lin) 的問題是全方位、全領域的,儒家思想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也同樣是從(cong) 個(ge) 人、家族到國家、天下無所不包的,因而從(cong) 儒家文化出發,在當代既要解決(jue) 文化信仰、倫(lun) 理道德等精神重建的問題,也要解決(jue) 社會(hui) 重建和政治重建的問題。新儒家無論在過去還是在現在,都持續關(guan) 注信仰和道德問題,而對社會(hui) 政治領域的關(guan) 注,是新儒家的一個(ge) 重要轉向。
對於(yu) 儒家文化的研究和闡發,過去主要是在人文學科中進行,現在則向社會(hui) 科學進軍(jun) :一批社會(hui) 科學家從(cong) 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出發,並結合社會(hui) 科學的專(zhuan) 業(ye) 知識,從(cong) 事特定領域的研究。這毫無疑問是由於(yu) 隨著經濟體(ti) 製改革的深入,政治體(ti) 製是否能夠深入和成功改革,成為(wei) 製約全社會(hui) 一切領域能否深化改革的瓶頸。儒家思想還不是我國當前治國的主流意識形態,新儒家群體(ti) 對政治問題的思考和討論,既參與(yu) 和關(guan) 注由官方主導的政治體(ti) 製改革,同時又保持著思考和表達的獨立性。新儒家在政治重建方麵的主要思路,是以重新發掘和重新詮釋儒家政治傳(chuan) 統,來參與(yu) 和推動中國當前的政治體(ti) 製改革,為(wei) 中國未來的政治走向提供來自於(yu) “中華深厚沃土”的理論支撐。新儒家在2013年的主要理論工作,是致力於(yu) 向世人說清楚,我們(men) 究竟擁有怎樣的政治傳(chuan) 統,什麽(me) 樣的政治才能植根於(yu) 中華深厚沃土。
新儒家對社會(hui) 政治領域的關(guan) 注
隨著經濟體(ti) 製改革的深入,要求對滯後的政治體(ti) 製進行改革的呼聲越來越高。中國的重新崛起,以及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走出的是一條與(yu) 西方國家殖民掠奪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我們(men) 是靠改革、開放,而不是靠在世界各地燒殺搶掠發展起來的。我們(men) 必須比其他民族更依賴於(yu) 人民的勤奮、智慧和創造力,因而也必須有一種合理的政治體(ti) 製,讓政治權力的擁有者對人民能夠更加尊重,在分配領域更加合理,能夠讓人民共享改革開放的成果,能夠切實保障人權,從(cong) 而將我們(men) 的勤奮、智慧和創造力持續地激發出來、釋放出來。
在政治體(ti) 製方麵,我們(men) 受蘇式政治體(ti) 製影響很深,又是少數幾個(ge) 至今仍在延續這種政治體(ti) 製的國家之一,而且還將這種體(ti) 製和市場經濟結合在一起,具有獨特性。中國道路的獨特性,其實也彰示著改革的複雜性:我們(men) 需要有足夠的魄力和智慧,來破解我們(men) 所麵臨(lin) 的獨特難題。這就需要我們(men) 既弄清自己的國情、問題和文化傳(chuan) 統,又要清楚當今世界政治發展的主流;既要向自己的傳(chuan) 統學習(xi) ,又要借鑒國外政治發展的優(you) 秀成果。然後將上述兩(liang) 方麵結合起來,破解當前中國政治體(ti) 製存在的主要弊端。
在過去的一年中,儒家學者不約而同地圍繞著中國政治體(ti) 製改革舉(ju) 辦了多場學術研討會(hui) 。雖然新儒家、自由主義(yi) 和新左派構成了當代學院派或民間派政治哲學的基本格局,但明顯地,新儒家群體(ti) 更傾(qing) 向於(yu) 有條件地接納自由主義(yi) 而不是新左派。這其中的原因,在於(yu) 新儒家學者群體(ti) 透過曆史的和世界的眼光,對當今中國政治體(ti) 製存在的問題,看得很清晰,定位很準確。新儒家從(cong) 中國的民本傳(chuan) 統出發,也同樣擁有對於(yu) 平等問題、反腐問題的深切感受和學術關(guan) 懷,但是主張以分權製約的方式來防止腐敗,主張通過保障人權的方式來解決(jue) 平等問題。故而他們(men) 不會(hui) 像新左派那樣,用回到更加集權、更加極權的老路上去尋求解決(jue) 問題的答案。
儒家社會(hui) 科學的興(xing) 起
新儒家在當前發展的一個(ge) 趨勢,是超越以往固守人文學科的局限,開始進入社會(hui) 科學領域。在某大學的一間會(hui) 議室,裏邊一群人每周一次聚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讀《尚書(shu) 》、《禮記》等儒家經典,別以為(wei) 他們(men) 是在校學生,而是一批學有成就的社會(hui) 科學專(zhuan) 家,他們(men) 來自政治學、經濟學、法學、社會(hui) 學、教育學等不同學科。會(hui) 讀隻是他們(men) 讀古人典籍的一種方式,會(hui) 讀的目的在於(yu) 深入理解經典,並相互交流如何在自己的專(zhuan) 業(ye) 和學科中運用經典中所講述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儒家的價(jia) 值和義(yi) 理,像他們(men) 所熟悉的西方的人文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知識一樣,成為(wei) 社會(hui) 科學家的知識結構的一部分,同時他們(men) 也在創造社會(hui) 科學的新範式,一種融合西(西方)、儒家的社會(hui) 科學範式。
儒家社會(hui) 科學之所以逐漸興(xing) 起,首先是引進西方學術本土化的需要。以往許多受西方學術訓練的人,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持批判和否定的態度,其後果是既沒有正確認識自己的傳(chuan) 統,又使得基於(yu) 西方學術的理論見解,在中國缺乏根源性和基礎性。
其次是學術界凝聚共識的需要。由於(yu) 激烈的反傳(chuan) 統態度,一些學人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敵人,他們(men) 勞心費力地狙擊一切與(yu) 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的事件。但他們(men) 對傳(chuan) 統的妖魔化,隻能在學理上顯得片麵,引起人們(men) 的反感,更會(hui) 遭到儒家學者的反擊。
再次是為(wei) 儒家辨護和為(wei) 我們(men) 自身正名的需要。反傳(chuan) 統的人,熱衷於(yu) 把我們(men) 自身塑造成“野蠻人”、“劣等人”,以使他們(men) 心目中來自“文明人”的思想、學說能夠快速傳(chuan) 播。但這種妖魔化儒家文化的做法,既不能合理地向世人說明,為(wei) 什麽(me) 正是在儒家文化的主導下,中國人在過去的20個(ge) 世紀中至少在世界上領先了18個(ge) 世紀?也無法合理說明,為(wei) 什麽(me) 正是靠著儒家文化所給予的民族精神,我們(men) 從(cong) 洋務運動、戊戌變法,一直到新中國建立,一代代中國人不屈不撓,尋找救國救民的出路,支撐著我們(men) 走出最艱難的穀底,並重新崛起?更無法合理地說明,如果中國人靠著他們(men) 所妖魔化的“野蠻”、“劣等”就能在世界上長期領先,他們(men) 從(cong) “文明人”那裏躉來的思想究竟還有什麽(me) 用?妖魔化儒家文化傳(chuan) 統,暴露的是對傳(chuan) 統的無知。
最後是社會(hui) 科學校正自身的需要。離開了儒家文化所傳(chuan) 遞的仁、義(yi) 、禮、智、信等基本生活價(jia) 值,當前的人文學科已被抽空了價(jia) 值,相應地社會(hui) 科學在失去了價(jia) 值關(guan) 懷之後,變得日益囂張和血腥,日益表現出無節操、無底線。社會(hui) 科學必須回歸儒家文化,從(cong) 儒家文化中汲取“須臾不可離”的生活“常道”,將工具理性置於(yu) 價(jia) 值理性的指導之下。
由於(yu) 反傳(chuan) 統已形成了中國進入現代以來的一個(ge) 新傳(chuan) 統,扭轉對於(yu) 儒家文化的抹黑和偏見,加強全民族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還需要一個(ge) 長期過程。儒家文化是我們(men) 共同的傳(chuan) 統文化,也並不專(zhuan) 屬於(yu) 哪個(ge) 群體(ti) ,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都可以學習(xi) 她並從(cong) 中受惠。
(作者為(wei)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教授)
注:本文為(wei) 《人民論壇》雜誌原創文章,網絡轉載請為(wei) 作者署名並注明“來源:《人民論壇》雜誌”字樣。書(shu) 麵轉載請聯係010-65363752或郵件至rmlt@rmlt.com.cn。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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