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吉照】“道在吾國”與“道在己身”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3-11-06 10: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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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吾國”與(yu) “道在己身”

作者:馬吉照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11與(yu) 3日

 

 

 

大概很多人都會(hui) 認同陀思妥耶夫斯基借他的“舊我”沙托夫說出的話:“如果一個(ge) 偉(wei) 大的民族不相信真理隻在於(yu) 此,如果它不相信隻有它才能而且已經被選定靠它自己的真理使每個(ge) 人上進並得救的話,那麽(me) 它就立即成為(wei) 人種誌的材料,而不會(hui) 成為(wei) 一個(ge) 偉(wei) 大的民族。一個(ge) 真正偉(wei) 大的民族永遠不能甘心於(yu) 它在人類事業(ye) 中扮演一個(ge) 重要角色,而是經常地和專(zhuan) 門地扮演主要的角色。”(轉見於(yu) 王康《俄羅斯的啟示》)

 

王康先生同一宏文中還引述塔雷斯·亨劄克在《泛斯拉夫主義(yi) 或大俄羅斯主義(yi) 》中提到的黑格爾關(guan) 於(yu) 文明史發展的協調性觀念,即在不同時期,某個(ge) 民族在文明發展方麵被賦予了揭示絕對精神的使命。

 

把這兩(liang) 段話加以綜合,主要意思可以表述為(wei) ,就如同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樣,相信在不同的曆史時期,不同的偉(wei) 大民族輪流主宰人類發展的大方向,並貢獻最重要的精神價(jia) 值,承擔導引人類文明和“人間正道”的關(guan) 鍵責任。能負起此責任並有此自信的民族,才是偉(wei) 大的民族,否則它將消亡、同化於(yu) 其他真正偉(wei) 大的民族,它所創造的文明將成為(wei) 曆史陳跡。

 

放眼曆史,雖然絕不能把人類文明史簡單歸為(wei) 各偉(wei) 大民族的輪流坐莊,但各大文明在不同時代消長起伏,偉(wei) 大民族在曆史舞台上爾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數百年,卻是事實。依此,假如西方文明不能盡善盡美,不能解決(jue) 它自己產(chan) 生的所有問題,從(cong) 而像福柯說的那樣標誌曆史的終結,那麽(me) 未來必有別的偉(wei) 大民族出來“扮演主要的角色”。

 

當今世界,不認同或不甘心認同西方社會(hui) 已掌握終極真理者大有人在。

 

在中國,黨(dang) 和政府在很多方麵經常作出不認同西方的表示,儒家知識分子和所謂“左派”,也都在西方文明所提供的未來之道(如果他們(men) 還有解決(jue) 之道的話)以外各有期待。

 

這些中國人當中,有的對於(yu) 中華民族將在未來世界扮演主要角色(而非止重要角色)一點,有比較清晰的認識和明確的自信,有的有一些思考和信心,卻還不夠清楚和自信,但他們(men) 在瞻望人類未來的時候,至少認為(wei) 有“道在吾國”的可能和希望,這是一個(ge) 基本的判定。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和民間的左派思想家,作出此一判定的依據和信心大概來自他們(men) 對社會(hui) 主義(yi) 或共產(chan) 主義(yi) 的理解(顯然已經與(yu) 革命年代如早期共產(chan) 黨(dang) 人和共和國初期的共產(chan) 黨(dang) 人所理解的社會(hui) 主義(yi) 或共產(chan) 主義(yi) 有了很大不同)。儒家作出此一判定的依據和信心,來自於(yu) 我們(men) 對中國人和中國文化的基本判定,即認為(wei) 中華民族是優(you) 秀的民族、中國人基本上是美麗(li) 善良的中國人而非醜(chou) 陋自私的中國人、以儒家為(wei) 主幹的中華文化傳(chuan) 統是充滿偉(wei) 大智慧並可以因應世變、可以在巨劫巨難中浴火重生,煥發生機和創造力的活的現代文明而非專(zhuan) 供研究和緬懷的曆史材料。

 

共產(chan) 黨(dang) 、“左派”和儒家,各持不同的道。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但如果真的是道,在最高處很可能是一不是二。有一點儒家可以如是說,其他人可能會(hui) 坦然承認也可能不願意承認——包括共產(chan) 黨(dang) 精英、民間左派知識分子在內(nei) 的絕大多數中國的思想者,雖然貼上了不同的標簽,作出了不同的主張,但兩(liang) 三代前的祖輩莫非儒家,而今每個(ge) 人身上都攜帶著儒家血緣和文化的雙重基因,大家共同繼承、發展著儒家的精神,探索、實現著前輩的目標和夢想,並且麵對的是共同的現實,求解的是共同的難題。既有如此多相同,諸家便不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也不是互不相幹、各行其是,而隻是分頭行動,分頭探索,而且未必不可相融。例如共產(chan) 黨(dang) 承認執政綱領中有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厚根基,提倡繼承和發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如當代儒家提出的“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

 

隻有全盤西化派可能除外。他們(men) 身上的傳(chuan) 統基因也許消滅得比較幹淨。以夷變夏不是前輩中國人的夢想。

 

大道很可能是一不是二,所以我們(men) 不是刻意要存中西之畛域。我們(men) 既無法從(cong) 西方的思想和宗教中安頓內(nei) 心,也無法靠移植發達國家的社會(hui) 模式來安頓自己的社會(hui) 。於(yu) 是這個(ge) 畛域天然客觀的存在。

 

既然畛域存在,不妨各行其道。究竟誰是正道,且待騎驢看唱本——走著瞧。開篇所引黑格爾關(guan) 於(yu) “在不同時期,某個(ge) 民族在文明發展方麵被賦予了揭示絕對精神的使命”的理念,是理性的邏輯的揭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論斷則是感性的勵誌的宣言,兩(liang) 者都支持各民族應各自樹立,追求真理,自信將在人類事業(ye) 中扮演主要角色。

 

不妨各行其道,也因為(wei) 沒有人、沒有哪種思想可以一統江湖。在世界,西方文明做不到;在中國,文革時期都沒能完全做到——否則便沒有近年來儒家的繼絕和再生。中華文明已經剝極而複,否極泰來,並且方興(xing) 未艾。未來的政府,要麽(me) 更主動、更大程度地融合儒家恢複道統,要麽(me) 支持或靜待儒家在民間的興(xing) 起與(yu) 興(xing) 盛。

 

我們(men) 清楚當今儒家影響甚微的現實,同時真實感受著成長與(yu) 進展:

 

半個(ge) 世紀前,百年來儒家之噩已造其極,碩學大儒或死或辱,民間傳(chuan) 統連根棄絕。

 

二十多年前,當蔣慶先生在南國一隅“私心竊望孔子王心長存於(yu) 諸夏,洙泗聖學不絕於(yu) 今日”,孤獨寫(xie) 作《公羊傳(chuan) 新論》之時,當吾師鄧小軍(jun) 先生分兩(liang) 步走,以《唐代文學的文化精神》《儒家思想與(yu) 民主思想的邏輯結合》兩(liang) 部卓著分證中國文化的價(jia) 值和曆史進步作用、中國文化和現代文明可以一脈相連這兩(liang) 個(ge) 心得之時,他們(men) 平日所思所想無人可以交談,彼時在內(nei) 心建立起中國文化信仰,以儒生、儒者自任的人放眼中國大陸或許還沒有幾個(ge) 。

 

而今,儒家知識分子已成為(wei) 思想界引人注目的群體(ti) ,民間的“國學熱”和少兒(er) 讀經運動蓬蓬勃勃,有不斷深入推廣之勢。外部環境亦間有可喜的改善——2011年中共十七屆六中全會(hui) 《決(jue) 定》宣稱黨(dang) 從(cong) 成立之日起,就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忠實傳(chuan) 承者和弘揚者”,盡管大膽造史,但也反映了承認傳(chuan) 統、改正前愆的良好意願(在絕對棄用罪己詔的時代,甚至可以視為(wei) 包含了檢討)。

 

今日之形勢,正如我在讀蔣慶《儒學在當今中國有什麽(me) 用》劄記中所描述的,老一代人(也是正掌握國家權柄的一代)在成長時期所接受的教育和宣傳(chuan) 中,儒家文化基本等於(yu) 封建和腐朽落後,天經地義(yi) 要被打倒;中青年所受的教育和宣傳(chuan) 已經不同,他們(men) 的一般認識是四書(shu) 五經都是傳(chuan) 統經典,其中有糟粕,但主體(ti) 是精華和寶藏,大人雖然沒學過,孩子應該學;而小學和幼兒(er) 園裏,誦讀儒學經典已經比較普遍。

 

二十年以後,跟儒學及傳(chuan) 統文化似有血海深仇而不共戴天的人多已仙逝,彼時的老年人普遍尊重儒學和傳(chuan) 統文化的經典地位,中青年人則是童年普遍讀過一些基本經典的,他們(men) 整體(ti) 上對於(yu) 儒家及傳(chuan) 統文化,比現在的中青年了解更深,感情更近,他們(men) 中成為(wei) 儒門子弟的,更將水漲船高般的比今天人多勢眾(zhong) ,儒學造詣更高,可以動員的社會(hui) 資源更大。

 

我們(men) 的信心正在於(yu) 此。

 

必須相信自己的道是未來大道,才能信仰這個(ge) 道。道的落實在人。相信道在己身,才可能為(wei) 他人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

 

以生產(chan) 和消費物質產(chan) 品的能力為(wei) 檢驗成敗標準,以“弱肉強食”為(wei) 最高原則的世界是動物性的、墮落的世界。隻存物欲、奉行動物法則的人生不值得過。西方在近代的勝利是力量的勝利,也即動物性的勝利。這無疑是西方無比炫麗(li) 的成功,卻未必是人類的終極正道。

 

人不可行動物之道。人類不能無道。

 

道是希望。

 

中華民族怎麽(me) 可能不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民族?如果我們(men) 不能認識和承當俄羅斯人妥思妥耶夫斯基所說的那種偉(wei) 大民族應有的價(jia) 值與(yu) 責任,五千年輝煌燦爛的文明、百年來的先烈為(wei) 革命奉出的性命和鮮血,在當下與(yu) 未來,便全等於(yu) 零。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李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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