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書(shu) 院為(wei) 何在清代成為(wei) 江西第一學府
作者:毛靜
來源:“當代江西”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三月初四日甲子
耶穌2026年4月20日

題圖 | 豫章書(shu) 院內(nei) 的豫章堂。 毛靜/攝
“最美人間四月天,最是書(shu) 香能致遠。在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hui) 之際,當代江西雜誌社傾(qing) 情推出係列報道,尋訪江右書(shu) 院,對話文化名流,直擊前沿業(ye) 態,邀您共沐贛鄱風雅,溯遊文脈長河。”
在中國書(shu) 院史上,豫章書(shu) 院雖然不及白鹿洞書(shu) 院等著名書(shu) 院創辦年代早、延續時間長、學術影響大,卻在清代異軍(jun) 突起,輝煌一時。
史料記載豫章書(shu) 院創辦於(yu) 南宋,具體(ti) 哪年創辦、誰創辦的,現已無從(cong) 查考。豫章書(shu) 院在元代中斷辦學,直至明代嘉靖、萬(wan) 曆年間,借助陽明學說在江西的迅速推廣,逐步恢複並發展成為(wei) 陽明學者的講學重地。
清代以後,豫章書(shu) 院由講學型書(shu) 院改為(wei) 教學型書(shu) 院,特別是在雍正年間一躍成為(wei) 省會(hui) 書(shu) 院,由此奠定了全省書(shu) 院之首的地位。在全國20餘(yu) 所省會(hui) 書(shu) 院中,豫章書(shu) 院的辦學水平也排在前列。
如今,隨著豫章書(shu) 院易地重建以及對其學術研究不斷深入,豫章書(shu) 院的曆史地位和學術影響被重新審視。

坐落於(yu) 南昌市象湖湖心的豫章書(shu) 院。 李辰祥/攝
地位特殊
清代康熙朝以後,國內(nei) 局勢逐步穩定,經濟社會(hui) 快速發展,朝廷更加重視文化教育,開始推行省會(hui) 書(shu) 院製度。雍正年間,全國遴選了20餘(yu) 所省會(hui) 書(shu) 院,並以中央財政保障各書(shu) 院經費運轉,其中每年劃撥白銀一千兩(liang) 給豫章書(shu) 院。清政府還製定書(shu) 院教學章程,建立山長聘任、學員選拔製度,使享受政策紅利的省會(hui) 書(shu) 院快速發展為(wei) 各省最高學府。
豫章書(shu) 院的辦學幾乎貫穿整個(ge) 清代。當豫章書(shu) 院取得省會(hui) 書(shu) 院身份後,江西其他著名書(shu) 院如白鹿洞書(shu) 院、白鷺洲書(shu) 院、鵝湖書(shu) 院等變成提供生源的地方書(shu) 院,其地位逐漸與(yu) 豫章書(shu) 院不可同日而語。
在行政方麵,豫章書(shu) 院由江西巡撫督學與(yu) 監試。這些巡撫中有不少是精通文史的學者,如馬如龍、宋犖、白潢和陳宏謀等人,其中馬如龍對清代豫章書(shu) 院有重建之功,宋犖則使豫章書(shu) 院的祭祀製度趨於(yu) 完善;白潢和陳宏謀對豫章書(shu) 院貢獻最大,前者不但擴建了書(shu) 院,還爭(zheng) 取到康熙皇帝為(wei) 書(shu) 院題字賜匾“章水文淵”的榮譽,後者製定了清代著名的《豫章書(shu) 院學約》。其他巡撫與(yu) 學政也會(hui) 利用在地方巡視與(yu) 監考的機會(hui) ,不遺餘(yu) 力地在各府縣選拔並向豫章書(shu) 院輸送優(you) 質生源。
豫章書(shu) 院山長的推薦與(yu) 聘用相當嚴(yan) 格,乾隆年間,調整山長甚至要獲得皇帝批準。清代豫章書(shu) 院先後有40多位山長,均為(wei) 進士甚至是翰林學士出身。這些山長飽讀詩書(shu) 並有豐(feng) 富的教學經驗,其中不乏一些在政治與(yu) 實業(ye) 方麵頗有作為(wei) 的名臣,如支持林則徐禁煙的黃爵滋、水利專(zhuan) 家賴邦本、出版學家萬(wan) 青銓、清末大儒王闓運等,他們(men) 作為(wei) 業(ye) 界精英,提升了豫章書(shu) 院的學術影響力。

湖中書(shu) 院與(yu) 現代都市交相輝映。
成就不俗
人才培養(yang) 和學術成就,是衡量一所書(shu) 院教學水平的核心指標。豫章書(shu) 院在這兩(liang) 方麵都取得了不俗成就。
在清代,豫章書(shu) 院幾乎壟斷江西各地人才,由此出現江西科舉(ju) 人物“俱出豫章”的現象,在豫章書(shu) 院進修並通過鄉(xiang) 試、會(hui) 試考中進士的人數接近兩(liang) 千人。以鼎甲人物為(wei) 例,清代江西3位狀元戴衢亨、汪鳴相和劉繹,以及榜眼、探花如饒學曙、鄭秉恬、帥芳蔚、胡家玉等,均出自豫章書(shu) 院;舉(ju) 人、貢生等數量更多,他們(men) 共同構成了清代江西人才的基礎。在民國初年豫章書(shu) 院改為(wei) 江西省立甲種工業(ye) 學校以後,還培養(yang) 了方誌敏這樣的優(you) 秀學生。
在學術方麵,豫章書(shu) 院建樹頗多。從(cong) 雍正時期到光緒時期,豫章書(shu) 院編有師生作文匯編,如陶成的《豫章書(shu) 院四書(shu) 講習(xi) 錄》,沈淵的《(豫章書(shu) 院)文淵會(hui) 業(ye) 》,萬(wan) 青銓的《豫章課藝》,黃爵滋、胡壽椿的《豫章書(shu) 院課藝》,張鶴齡的《豫章書(shu) 院大題文抄》等。
豫章書(shu) 院師生個(ge) 人著作涵蓋各個(ge) 門類,內(nei) 容非常豐(feng) 富。以山長為(wei) 例,如豐(feng) 城袁守定有詩集《說雲(yun) 詩鈔》、文集《叔論文稿》、學術筆記《呫嗶叢(cong) 談》、官箴書(shu) 《圖民錄》、堪輿書(shu) 《地理啖蔗錄》。
學生群體(ti) 裏,豐(feng) 城徐文弼有詩文評論集《詩法度針》、心理學著作《洗心輯要》、醫書(shu) 《壽世傳(chuan) 真》等;金溪王謨輯有《漢魏叢(cong) 書(shu) 》《漢唐地理書(shu) 鈔》,又著《江西考古錄》《豫章文獻錄》等近千卷;上高李祖陶輯有《國朝文錄》《金元明八家文抄》等三百多卷。

清代康熙皇帝為(wei) 豫章書(shu) 院題字“章水文淵”。 毛靜/攝
製度完備
與(yu) 其他書(shu) 院規章製度相比,豫章書(shu) 院在教學管理、祭祀製度等諸多方麵,表現出極大的豐(feng) 富性與(yu) 包容性。
以祭祀製度為(wei) 例,一般書(shu) 院從(cong) 名稱上就能看出與(yu) 祭祀對象的高度對應性,如濂溪書(shu) 院祭祀周敦頤、紫陽書(shu) 院祭祀朱熹、疊山書(shu) 院祭祀謝枋得、象山書(shu) 院祭祀陸九淵、陽明書(shu) 院祭祀王守仁等。
而豫章書(shu) 院所祭祀的對象非常多,書(shu) 院內(nei) 設有紀念曆代先賢的祠宇,從(cong) 明代隆慶年間的“十二先生祠”擴展到萬(wan) 曆年間的“二十四先生祠”,再到清代發展為(wei) 祭祀40多位與(yu) 江西有關(guan) 的先儒;祭祀對象的身份也由陽明弟子擴展到程朱理學先賢,再上溯到春秋戰國時期的孔子弟子澹台滅明、東(dong) 漢南州高士徐孺子等人,幾乎涵蓋了兩(liang) 千多年來江西所有的儒學人物。
以朱熹《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出現為(wei) 標誌,中國書(shu) 院的立院之本,就是教學管理章程的確立。豫章書(shu) 院也不例外。有意思的是,明清時期,先後有5位山長和1名學生參與(yu) 了豫章書(shu) 院學規的製定。現存豫章書(shu) 院學規六種,分別為(wei) 山長章潢的《學箴》、李文炤的《豫章書(shu) 院續規》、陶成的《豫章書(shu) 院學規》、梁機的《豫章書(shu) 院從(cong) 學六箴》、巡撫的陳宏謀《豫章書(shu) 院學約》以及學生龔鉽的《豫章書(shu) 院自箴》。
這些學規既有對辦學理念的探索,也有對學校管理的論證,還有對治學明誌的建議和個(ge) 人修為(wei) 的積極思考,很大程度上豐(feng) 富和發展了中國書(shu) 院製度的內(nei) 涵。

豫章書(shu) 院牌樓。 毛靜/攝
學風活躍
書(shu) 院學規的訂立,不是將人管“死”,而是在自我約束中求新求變。豫章書(shu) 院不僅(jin) 在明代就形成了講會(hui) 與(yu) 辯論之風,還倡導轉益多師,不固化株守單一思想體(ti) 係。
例如,金溪黃文豹為(wei) 陽明弟子黃直高足,黃直卻向巡撫何遷推薦黃文豹去豫章書(shu) 院,向李珙、王棟問學。王棟不像李珙那樣是陽明親(qin) 炙弟子,思想更接近泰州學派,但嘉靖末年豫章書(shu) 院的學生可以在這裏學習(xi) 討論陽明後學各個(ge) 流派的思想與(yu) 主張。
豫章書(shu) 院的師生對於(yu) 科舉(ju) 功名有較為(wei) 正確的認識,不以科舉(ju) 成功與(yu) 否論英雄。清代早中期江西幾位名臣如大學士朱軾和尚書(shu) 李紱,曾寫(xie) 信給江西主政者,反複提示豫章書(shu) 院一定要把品德修養(yang) 放在首位,而非培養(yang) 隻會(hui) 考試、隻知功名利祿的“廢人”。
這一理念對豫章書(shu) 院辦學產(chan) 生很大影響。我們(men) 現在所掌握的兩(liang) 三百名豫章學子的傳(chuan) 記中,獲得進士以上功名的並不多,多為(wei) 舉(ju) 人以下,終生沒有取得功名的學生也不在少數,但他們(men) 在經學、史學、子學等領域取得很大成就。如上高李祖陶、金溪王謨等,都是著作等身的人物,視功名如浮雲(yun) ,重學問如丘山,他們(men) 的治學成就,與(yu) 豫章書(shu) 院濃厚活躍的讀書(shu) 風氣有很大關(guan) 係。
乾隆年間,豫章書(shu) 院成立了許多學生自發組織的社團,一些山長甚至主動參與(yu) 其中,師生關(guan) 係非常融洽。如南康謝啟昆等18人創立“文榭”,分宜林正鈐、歐陽致堂等8人組成“桂軒”,鉛山蔣士銓等人建“豫章四子”,永豐(feng) 劉繹、星子(今廬山市)幹廷煚等人組成“江右四子”。
山長梁機發起結社,命題賦詩,最後結集為(wei) 《豫章書(shu) 院唱和詩》。梁機赴京公幹,弟子裘曰修也躋身清貴,仍執弟子禮迎送拜叩,一時傳(chuan) 為(wei) 佳話。裘曰修、謝啟昆、劉繹、胡家玉等人在事業(ye) 上的成功以及在學術領域的巨大影響,也激勵豫章書(shu) 院學子更加熱切地投身於(yu) 詩文創作與(yu) 學術研究,使豫章書(shu) 院的教學水平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文化交流方麵,豫章書(shu) 院最為(wei) 人稱道的事,就是在1595年至1598年之間,寓居南昌的意大利傳(chuan) 教士利瑪竇與(yu) 豫章書(shu) 院山長章潢曾在書(shu) 院進行了數次中西文明對話。章潢向對方介紹程朱理學與(yu) 陸王心學的基本情況,利瑪竇則向對方介紹歐洲科學與(yu) 哲學的發展,特別是地理與(yu) 航海知識,給豫章書(shu) 院師生帶來很大震撼。章潢的《圖書(shu) 編》、熊明遇的《格致草》等,均在不同程度吸收了西學思想,這比清末“西學東(dong) 漸”早了兩(liang) 百多年。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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