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華文明講壇第一講

——儒學的道德共同體(ti) 與(yu) 栗穀的得中合宜論

來源：“武夷論道”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三月初一日辛酉

          耶穌2026年4月17日

活動紀要

2026年3月20日晚，由中國人民大學中華文明武夷研究院主辦，武夷學院朱子學研究中心、南平市朱子文化傳(chuan) 承發展中心承辦的“2026年中華文明講壇·社會(hui) 觀·係列講座”第一講，在武夷學院科技樓報告廳順利開講。本次講座主題為(wei) “儒學的道德共同體(ti) 與(yu) 栗穀的得中合宜論”，由韓國成均館大學終身教授，韓國哲學思想研究所理事長、韓國朱子學會(hui) 創立會(hui) 長崔英辰先生主講，武夷學院朱子學研究中心講師楊洋老師進行現場翻譯，中國人民大學書(shu) 報資料中心人文編輯部王茂林編輯主持講座。活動采取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形式，來自全國各地的聽眾(zhong) 熱情參與(yu) 。

王茂林編輯主持

講座開始前，主持人向講座聽眾(zhong) 介紹了崔英辰教授橫跨易學、朱子學、性理學、比較哲學等多個(ge) 方向的廣闊研究視野，並且回顧了在韓國成均館大學交流訪問期間，跟隨崔英辰教授學習(xi) 的經曆與(yu) 體(ti) 會(hui) 。隨後，在觀眾(zhong) 的熱烈掌聲中，崔英辰教授正式開始講座。

講座分為(wei) “理想社會(hui) 的探索”“社會(hui) 運行的兩(liang) 種方式：法治與(yu) 德治”“‘羞恥心’的政治學”“栗穀的‘得中合宜’論”四個(ge) 部分。

崔英辰教授講授

講座的第一部分，崔英辰教授介紹了春秋戰國時期的時代特點，及道、法兩(liang) 家對於(yu) 理想社會(hui) 的不同認識。崔英辰教授指出，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為(wei) 爭(zheng) 奪利益與(yu) 擴張勢力，展開了激烈角逐，頻繁以武力肆意吞並他國。諸子百家也得以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出現，從(cong) 各自立場出發構想理想社會(hui) 形態，並係統地論述了其理論與(yu) 政策。

其中，老子構想出一個(ge) 自給自足、無欲無爭(zheng) 的“小國寡民”式小規模共同體(ti) ，並且主張“無為(wei) 而治”，將人為(wei) 的社會(hui) 製度和道德規定視作造成社會(hui) 混亂(luan) 的主要因素。

法家則與(yu) 道家的立場相反。崔英辰教授引用《管子·明法解》中與(yu) “法者天下之程式”相關(guan) 的討論，說明法家主張實行強有力的法律統治。

講座的第二部分，崔英辰教授介紹了儒家關(guan) 於(yu) 法治與(yu) 德治這兩(liang) 種社會(hui) 運行方式的不同認識。崔英辰教授指出，《論語》中記錄了兩(liang) 種領導方式。一種是以德行感化被統治者，使其自願追隨；另一種則是通過強製手段使被統治者服從(cong) 。前者是通過“德”和“禮”實現治理，後者則是以“法”和“刑”為(wei) 手段。

孔子認為(wei) ，以“法”和“刑”進行治理、領導社會(hui) 的最大弊端在於(yu) ，這將麻痹人們(men) 的羞恥之心。而儒家的政治哲學，正可謂是一種以羞恥之心為(wei) 基礎的政治哲學。

現場翻譯

講座的第三部分，崔英辰教授展開說明了儒家關(guan) 於(yu) “羞恥心”的政治哲學。崔英辰教授指出，在羞恥心麻痹時，人們(men) 雖然會(hui) 因為(wei) 畏懼外部刑罰而不行惡事，但其內(nei) 心的惡念卻並未消除，這將會(hui) 導致法令與(yu) 刑罰等具有強製性、暴力性的治理手段需要被不斷強化的惡性循環。

孔子所肯定的則是一種與(yu) 之相反的治理方式，主張以“德”和“禮”引導社會(hui) ，並認為(wei) 這將使成員若犯過錯將自發產(chan) 生羞恥感，並由此向善轉化。

為(wei) 便於(yu) 聽眾(zhong) 理解，崔英辰教授以《三國演義(yi) 》舉(ju) 例，指出劉備既沒有關(guan) 羽的勇武，也沒有諸葛亮般的智謀，並且不具備雄厚的財力。但劉備能夠統帥關(guan) 羽、諸葛亮為(wei) 其效力，正是因為(wei) 他具有“德”。與(yu) 之相應的是，在孔子看來，實現社會(hui) 政治治理的最強手段，既不是法律，也不是經濟實力，而是德行。

崔英辰教授引用美國學者倪德衛（David S. Nivison）將“德”解釋為(wei) “道德力量”的觀點，並進一步指出“德”與(yu) “法”的區別在於(yu) ，“德”是一種自然形成的規範性力量。在“德”和“禮”的引導下，社會(hui) 成員違反社會(hui) 規範時，先天的傾(qing) 向於(yu) 善、厭惡惡的道德情感會(hui) 被激發，從(cong) 而讓他們(men) 自己感受到羞恥之心。

羞恥心具有消極與(yu) 積極兩(liang) 種功能。一方麵，它具有防止人們(men) 做出不義(yi) 之舉(ju) 的消極功能。另一方麵，它還能自主引發道德行為(wei) ，因此有的心理學家將羞恥心界定為(wei) 一種“規範導向的情感”。

崔英辰教授分析了朱子對《論語·為(wei) 政》中“為(wei) 政以德”章的解釋。指出該章反映出的，正是一種統治者無需依靠人為(wei) 法令或強製手段，但能夠使得百姓自然受到感化而歸順的治理狀態。這種治理狀態的實現方式，則是一種異於(yu) 道家的“無為(wei) 而治”。

借由對《論語·衛靈公》中關(guan) 於(yu) “無為(wei) 而治”的說明，崔英辰教授指出，孔子所說的‘無為(wei) ’並非不采取任何行動，而是推行一種無需依賴強製性法令與(yu) 刑罰的德治模式。朱子也認為(wei) ，“法令”是統治的一種工具，“刑罰”則是對統治的補充。因此，“法令”“刑罰”和“德”“禮”實際上是不可偏廢的本末關(guan) 係。

綜合來看，“法令”和“刑罰”是預防民眾(zhong) 犯罪的消極治理方式，“德”和“禮”則是側(ce) 重教化民眾(zhong) 自覺進行道德實踐的、相對積極的治理方式。鑒於(yu) 當時的統治者過於(yu) 依賴刑罰而忽視德政，孔子特別強調德治的重要性。

講座現場

講座的第四部分，崔英辰教授介紹了朝鮮王朝性理學家李栗穀（李珥，號栗穀，世稱栗穀先生）的“得中合宜”思想。崔英辰教授指出，一般而言，朱子學、性理學重視心性問題，實學則更為(wei) 關(guan) 注現實和製度問題。不同時代具有不同的時代問題，以柳馨遠《磻溪隨錄》序言中的觀點為(wei) 例，宋代社會(hui) 的主要病根在於(yu) “道”，而“器”是次要因素，因此程、朱主要探究“道”的問題；而朝鮮後期社會(hui) 的主要病根在於(yu) “器”，“道”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已得到解決(jue) ，故而柳馨遠等儒者重點關(guan) 注“器”的問題。其中，“道”可以理解為(wei) 理念、道理，“器”則可以理解為(wei) 現實製度。

栗穀與(yu) 之不同，他既是性理學家，又是優(you) 秀的政治實踐者。他不僅(jin) 重視內(nei) 在的心性問題，還非常重視外在的製度與(yu) 改革。崔英辰教授指出，栗穀的這種思想特點，在其“得中合宜”理論中得到了進一步闡發。

崔英辰教授引用栗穀《時弊七條策》中關(guan) 於(yu) “得中合宜”的解說指出，“是非”對應的是道義(yi) 、正義(yi) 等內(nei) 在價(jia) 值；“利害”則主要是外在價(jia) 值。在關(guan) 注“是非”時，可能忽略“利害”；偏重“利害”關(guan) 係時，又容易忽略“是非”。二者常處於(yu) 不平衡的狀態。栗穀強調的“得中”，正是一種克服失衡、恢複“無偏無倚”的均衡狀態。

崔英辰教授強調，在政治中不能不考慮“利害”。但現實中，常常出現盲目重視“利害”而引起紛爭(zheng) 的情況。如果一個(ge) 國家隻以暴力為(wei) 手段，追求自我利益，恰會(hui) 反過來損害其自身利益。

在對待利益的問題上，栗穀與(yu) 孔子一脈相承，認為(wei) “足食”所對應的“經濟力”和“足兵”所對應的“軍(jun) 事實力”不可或缺，但將“信”視作更為(wei) 重要者。僅(jin) 靠利益維係而沒有建立起信任的關(guan) 係，注定難以持久。而信任的建立，要求統治者發揮其道德感化力，具有節製自身過度私欲、公平分配有限價(jia) 值的能力。

崔英辰教授講授

講座最後，崔英辰教授總結了儒家對於(yu) 理想社會(hui) 的設想，指出儒家所追求的“宜居社會(hui) ”，正是一種“道德共同體(ti) ”。具體(ti) 表現為(wei) 社會(hui) 成員依循自身先天的道德情感，適度節製欲望，自覺遵守共同體(ti) 秩序，共同實現公共之善。崔英辰教授強調，這些古代思想家的理論，在今天依然具備重要的現實意義(yi) ，能夠持續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互動環節中，崔英辰教授與(yu) 在場聽眾(zhong) ，圍繞“對於(yu) 治理百姓而言，除了經濟、軍(jun) 事等基礎保障外，統治者還應重視哪些要素”這一問題進行交流，並圍繞幸福感、禮學對於(yu) 百姓而言的重要意義(yi) 展開討論。

本場講座作為(wei) “2026 年中華文明講壇・社會(hui) 觀・係列講座”的開篇之作，為(wei) 現場聽眾(zhong) 生動展現了中韓朱子學的學術脈絡與(yu) 當代價(jia) 值，在聽眾(zhong) 的熱烈掌聲中圓滿落幕。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