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與(yu) 良知》之形成思路、探索側(ce) 重與(yu) 未來走向

來源：“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精神人文主義(yi) SpiritualHumanism”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四月初七日丁酉

          耶穌2026年5月23日

2026年5月13日，由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主辦的“精神人文主義(yi) ·雲(yun) 講堂”第47講在線上舉(ju) 行。講座以“《天理與(yu) 良知》之形成思路及其探索側(ce) 重與(yu) 走向”為(wei) 主題，由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關(guan) 學研究院院長、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客座研究員丁為(wei) 祥先生主講，長江商學院研究學者、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員王建寶博士主持。

壹

學術背景與(yu) 問題意識

丁為(wei) 祥教授長期致力於(yu) 宋明理學研究，其新著《天理與(yu) 良知》以“價(jia) 值如何生成”為(wei) 核心線索，係統考察了宋明儒學從(cong) 形上本體(ti) 建構到道德主體(ti) 挺立、從(cong) 價(jia) 值根據到人生實踐的整體(ti) 重建過程。講座中，丁教授指出該書(shu) 的寫(xie) 作源於(yu) 對“曆史發生順序”與(yu) “後世詮釋順序”經常倒置現象的深刻反思，並以三個(ge) 典型案例加以說明：

1. “六藝”的曆史順序：禮樂(le) 先於(yu) 射禦書(shu) 數，這是現在較為(wei) 一致的表達，其出現標誌著周公“製禮作樂(le) ”所體(ti) 現之道德理性的形成，但這種表達卻代表著後世詮釋的順序，其原始發生的順則應當是：射禦——書(shu) 數——禮樂(le) ，即先有作為(wei) 生存技能的射禦，然後才有代表文化創造的書(shu) 數；至於(yu) 禮樂(le) ，則是周公製禮作樂(le) 的產(chan) 物。因而，也隻有射禦——書(shu) 數——禮樂(le) 才是其原始發生的順序，也代表著夏商周文化的一個(ge) 總結。

2. 《大學》今古本之辨：古本《大學》代表著戰國末期儒家所提出的統一天下的思想政治路線，而程朱理學的詮釋，即所謂《今本大學》則主要服務於(yu) 南宋士人成長的需求。

3. 徐複觀考訂《周禮》：徐複觀先生通過知識與(yu) 觀念考古的貢獻很大，但批評其因為(wei) 對蘇聯集體(ti) 農(nong) 莊的反感和義(yi) 憤，從(cong) 而認為(wei) 《周禮》屬於(yu) 王莽和劉歆所偽(wei) 造的經典。實際上，《周禮》與(yu) 《大學》一樣，都屬於(yu) 秦統一之前所形成的儒家經典。

丁教授強調，厘清其“發生的順序”與(yu) “詮釋的順序”是重新理解宋明理學之曆史發生與(yu) 發展的必要前提 。

（丁為(wei) 祥 著，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總社，2026）

貳

宋明理學脈絡重估：從(cong) 張載到王夫之

講座的核心是丁為(wei) 祥教授係統疏理了宋明理學的演進脈絡，並對關(guan) 鍵人物作出了重新評估。

（一）張載：代表著理學的主流與(yu) 正源，因為(wei) 隻有到了張載，理學才明確了其斥佛排老的任務，展開了其為(wei) 儒家人倫(lun) 文明奠定理論根底規模

丁教授認為(wei) ，張載是宋明理學的“主流與(yu) 正源”，其哲學貢獻主要體(ti) 現在四個(ge) 方麵：

1. 創立以“太虛”為(wei) 本體(ti) 之形而上的理論體(ti) 係，解決(jue) 了儒學之“有”與(yu) 佛道的“空”“無”之說的理論對立問題；其探討形而上與(yu) 形而下的道器關(guan) 係正是為(wei) 了從(cong) 形而上的角度既吸取佛老的形上超越智慧，又批評佛老的“體(ti) 用殊絕”與(yu) “體(ti) 用懸隔”，同時也將儒家的“造道”提升到了形而上的層麵。

2. 係統闡述“體(ti) 用不二”的哲學方法論，為(wei) 後世儒家提供了形而上之本體(ti) 與(yu) 形而下之流行相統一的世界觀。

3. 提出“誠明兩(liang) 進”的修養(yang) 路徑，將《中庸》的“自誠明”與(yu) “自明誠”拓展為(wei) “先盡性以至於(yu) 窮理”與(yu) “先窮理以至於(yu) 盡性”兩(liang) 種並行、互補的為(wei) 學進路。

4. 倡導“以禮為(wei) 教”的為(wei) 學入手，並通過禮之“內(nei) 外夾持”將內(nei) 在心性修養(yang) 與(yu) 外在行為(wei) 動作統一起來。

丁教授特別指出，張載最大的哲學轉向，在於(yu) 把魏晉以來“貴無”“崇有”以及佛教之“空”思想方向重新確立到“有無混一之常”的基礎上，使儒家的形上形下統一傳(chuan) 統拓展為(wei) 本體(ti) 與(yu) 現象相統一的雙重世界。

（二）朱熹：體(ti) 係建構與(yu) 曆史篩選

丁教授對朱熹的理學體(ti) 係予以高度評價(jia) ，認為(wei) 其“致廣大，盡精微”，極大地拓展了道德理性的超越性與(yu) 普遍性。但同時，他也指出朱熹在建構其理學譜係時存在著主觀篩選與(yu) 人為(wei) 安排的痕跡。從(cong) 1173年的《六先生畫像讚》、1174年《伊洛淵源錄》到1175年的《近思錄》等著作，朱熹將邵庸排除、將張載置於(yu) 二程之下，並以其“理氣”框架重新選擇並人為(wei) 安排了北宋五子的關(guan) 係，抹煞了張載的“太虛”本體(ti) 論的獨立性。丁教授強調，這並非否定朱子的學術成就，而是提醒學界應當注意區分“曆史發生的順序”與(yu) “後世詮釋的順序”。

（三）王陽明：身心之學的轉向與(yu) 主體(ti) 精神的挺立

丁教授指出，王陽明對朱子“格物窮理”的反思，促使理學從(cong) 外在的“窮理”轉向內(nei) 在的“致良知”，完成了從(cong) “天理”到“良知”的主體(ti) 性落實。他強調，陽明的“良知”說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在與(yu) 羅欽順等人的論辯中被“逼”出來的實踐性突破。泰州學派在將陽明學推向自然日用化的過程中出現偏差，而聶雙江、羅念庵則堅守了陽明的一段真精神。

（四）王夫之：氣學的集大成與(yu) 內(nei) 在局限

丁教授充分肯定王夫之的學術貢獻，尤其指出其“因所以發能”的認識論命題推動了中國哲學的認知論轉向。同時，他也犀利地指出王夫之思想的局限：在解構理學立體(ti) 框架（形而上下、體(ti) 與(yu) 用）之後陷入平麵化思維，理論缺乏縱深；其認識論思想則又因明清時期工商業(ye) 未充分發展以及專(zhuan) 製皇權“文字獄”的打壓而未能充分展開；並將宋、明的失敗歸咎於(yu) 陸王心學派，今兒(er) 歸結於(yu) 佛教。這是因為(wei) 其鄉(xiang) 野書(shu) 生之視角所造成的理論上的局限。丁教授認為(wei) ，王夫之的悲劇在於(yu) ，他試圖以“氣學”為(wei) 儒學開出認知的新路，但卻因時代條件的不足而未能完成。

叁

“天理”與(yu) “良知”的當代價(jia) 值

丁為(wei) 祥教授在講座最後部分，將視野從(cong) 曆史拉回當代。他明確提出，五四運動所提倡的“德先生”（民主）與(yu) “賽先生”（科學），實際上就代表著明代“心學”與(yu) “氣學”的近代回響。這一判斷打破了“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二元斷裂敘事，指出中國近代以來的科學民主追求並非完全來自西方，而是有著深厚的本土思想根源。

丁教授進一步闡釋了儒家“超越而內(nei) 在”（或“內(nei) 在而超越”）的核心智慧。他認為(wei) ，這一智慧並非新儒家的獨家創造，而是中華民族的原始智慧，起碼代表著孔子對於(yu) 伏羲開創八卦的解讀，並貫穿於(yu) 從(cong) 《周易》到宋明理學的整個(ge) 中國哲學傳(chuan) 統。其要義(yi) 在於(yu) ：超越必須具有內(nei) 在性特征，而內(nei) 在又必須包含著超越性的追求，從(cong) 而既不陷於(yu) 一味主觀的內(nei) 在，也不偏於(yu) 一味外在的超越，而是以體(ti) 用不二之理，使人能在日常人倫(lun) 中體(ti) 認天道，實現其天人合一追求。

肆

學術互動與(yu) 方法論反思

主持人王建寶博士在總結時指出，《天理與(yu) 良知》的創新在於(yu) “重構解釋框架”，而非僅(jin) 僅(jin) 提出簡單的口號。該書(shu) 以“天理—良知”為(wei) 主軸，把宋明儒學理解為(wei) 中國文明從(cong) 形上本體(ti) 到道德主體(ti) 、從(cong) 價(jia) 值根據到人生實踐的一次整體(ti) 上的重建。他將丁教授的工作概括為(wei) 三個(ge) 方麵：社會(hui) 現實的深層關(guan) 切、經典思想“再發明”的空間拓展，以及新儒家在全球倫(lun) 理中的當代意義(yi) 。

此外，王建寶博士也向丁為(wei) 祥教授請教，認為(wei) 《天理與(yu) 良知》以“天理與(yu) 良知”為(wei) 主線極具解釋力，同時就以下幾個(ge) 可供進一步思考的方向提出探討：其一，宋明儒學的政治、禮學、經學與(yu) 社會(hui) 史維度，是否還有繼續展開的空間？其二，書(shu) 中對張載、朱熹、陸象山、王陽明、王夫之用力最深，其他思想家的獨立麵貌是否也值得進一步的“再發明”？其三，若置於(yu) 當代全球倫(lun) 理與(yu) 新儒家語境中，宋明道學如何回應現代性危機、技術理性、資本邏輯與(yu) 文明對話，這些問題似可在丁教授已有工作的基礎上繼續深化。

伍

未來展望

丁為(wei) 祥教授在講座尾聲透露，《天理與(yu) 良知》原本擬專(zhuan) 設一整章專(zhuan) 門探討“超越而內(nei) 在與(yu) 內(nei) 在而超越”的主題，因當前學術環境所限而壓縮為(wei) 一節。他呼籲學界回歸中華思想源頭，正視儒家“超越而內(nei) 在”這一原生智慧的當代價(jia) 值。本次講座是“精神人文主義(yi) ·雲(yun) 講堂”係列的第47講。該係列由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主辦，旨在推動精神人文主義(yi) 思想的跨學科、跨文明對話，探索人在當代如何安頓身心、重建精神秩序。未來，該係列將繼續邀請海內(nei) 外學者，圍繞儒家哲學、文明對話、全球倫(lun) 理等議題展開深度研討。

（供稿：王建寶）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