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兵】對石衡潭《孔子與道》劇本的回應及再回應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3-01-31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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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小兵

作者簡介:侯小兵,獨立評論人,現居杭州。

     
     
    對石衡潭《孔子與(yu) 道》劇本的回應
    作者:侯小兵(獨立學者,現居杭州。新浪微博 @柳夫人門下走狗)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西曆2013年2月31日
    
    
    
    中國社科院學者石衡潭博士等人組織的“論語聖經對讀班”中一個(ge) 網名麥克的人最近撰寫(xie) 了一篇《孔子與(yu) 道》的短劇,石的微博轉引了這個(ge) 劇本並聲稱將在本周開始排演。這個(ge) 劇本寫(xie) 道:
    
    【子貢:“夫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我聽說五百年後,在西邊很遠很遠的地方,會(hui) 有一個(ge) 真正的王降臨(lin) ,他是真正的道啊,他會(hui) 給世界帶來光明、拯救。真正尋找他的人,會(hui) 有一顆很特別的星星給他們(men) 引路。”
    
    孔子:“真的嗎?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多麽(me) 想親(qin) 眼看見道,親(qin) 耳聽到道呀。就是早上聽到了,晚上去世也值了,也心滿意足了,也踏實安然了。孩子們(men) ,你們(men) 要去尋求這道呀!不管道路多麽(me) 遙遠,多麽(me) 艱險,都要去尋求呀!”
    
    弟子們(men) :“是。夫子。”
    
    子貢:“看,那邊那顆星星好亮哎。”
    
    弟子們(men) :“是的嗎?是的哎。”
    
    眾(zhong) 人一同望西方天邊。
    
    (旁白:五百年後,在伯利恒城降生了救主耶穌基督,最早見到並敬拜他的是來自東(dong) 方的三位博士。)】
    
    石等人一直宣稱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代表,孔子並沒有見道,而隻是一個(ge) 慕道者。孔子慕的什麽(me) 道呢?他們(men) 說,就是耶教的神道。在這個(ge) 劇本中,他們(men) 把耶穌塑造成孔子所追慕的王者,願“朝聞夕死”的道,是照亮世界的明星,而孔子的形象則是一個(ge) 無緣見到真正的王者、真正的道的遺憾而死的慕道者。
    
    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做呢?作為(wei) 一名耶教徒,他們(men) 傳(chuan) 達上帝的福音不就夠了麽(me) ,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拉上孔子呢?
    
    這種疑問同樣出現在他們(men) 的內(nei) 部,我曾不止一次見到有耶教徒斥責甚至咒罵石這樣做是走上了“邪路”。石苦口婆心地向他們(men) 解釋這樣做的原因。他的解釋是否獲得了他的兄弟姐妹們(men) 的理解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確信我已完全明白石博士的“苦心”。
    
    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做呢?石博士的意思概括起來就是能更好地傳(chuan) 達上帝的福音。然而,他還有些話或許留在心底不願或還不敢說出來,那就是:隻有讓孔子成為(wei) 耶教的慕道者,才能消解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而以耶教代替之。
    
    我真的很佩服石博士,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關(guan) 鍵。他清楚地知道,隻要把孔子收服了,耶化中國就不過是個(ge) 時間問題。那些責備他的耶教徒目光太短淺了,他石博士幹的是耶教千秋萬(wan) 載的事業(ye) ,他們(men) 怎麽(me) 能夠理解呢!
    
    企圖耶化中國的圖謀已有四百多年的曆史,出現了三次高潮。第一次是明末清初,以利瑪竇等人為(wei) 代表的耶穌會(hui) 士開始了耶化這個(ge) 古老東(dong) 方國家的“偉(wei) 大”事業(ye) 。他們(men) 取得了很大成就,不僅(jin) 在平民中,甚至在士大夫、高級官員和皇室中都獲得了大批信徒。但是,教廷的愚蠢決(jue) 定讓他們(men) 的成就付之東(dong) 流,震怒的康熙皇帝驅逐了這些向中國文化傳(chuan) 統挑戰的耶教徒。
    
    第二次高潮發生在中國近代。在西方的工業(ye) 和大炮的保護下,耶教徒卷土重來。清政府的沒落衰弱讓他們(men) 獲得了傳(chuan) 教的樂(le) 土,西方的劍讓他們(men) 有恃無恐。政治的失序,精英階層對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信仰的受虐式的破壞,讓他們(men) 如魚得水。他們(men) 或許認為(wei) 這一次要馬到功成了,然而毛澤東(dong) 建立的國家打破了他們(men) 的迷夢。毛驅逐了這些討厭的洋人,並把中國本土的耶教置於(yu) 他和中共的意誌控製之下。
    
    第三次正在發生。中共對傳(chuan) 統信仰的徹底摧毀替傳(chuan) 教士們(men) 掃清了障礙,而中共自身信仰體(ti) 係的崩潰給他們(men) 提供了絕好的趁虛而入的機會(hui) 。而石博士,以及他的同道們(men) ,準確地把握到了這個(ge) 機會(hui) ,他們(men) 或許意識到,他們(men) 可能超過他們(men) 的前輩,完成那前所未有的“洪業(ye) ”,將中國最終變成一個(ge) 耶教國家。
    
    我們(men) 都熟悉這麽(me) 一句話,欲滅亡一個(ge) 民族,先亡其文化和曆史。石博士等人無疑非常了解這句話,而且身體(ti) 力行的實行之。他們(men) 選擇了中國文化的代表孔子,把孔子描述成一個(ge) 慕道(耶道)者,讓孔子拜倒在耶教的神,拜倒在耶穌腳下。隻要這點被廣為(wei) 接受,他們(men) 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中國的曆史描述為(wei) 逐漸耶化的曆史,將中國的文化消解在耶教的籠罩中。試想,中國人的文化命脈所向往的歸宿居然是耶教,那麽(me) 中國又有何理由不成為(wei) 一個(ge) 耶教國家呢?這是多麽(me) 老謀深算的設計啊,同樣設計過種種隱秘而巧妙的消解中國文化的傳(chuan) 教方式的利瑪竇等人泉下有知,當引石博士為(wei) 知己!
    
    石博士的“苦心”如果真的成功了,耶化中國自不待言。那麽(me) 中國文化又會(hui) 是何種結局呢?曆史是位好老師,他早已告訴了我們(men) 前車之鑒。在被耶化的那些國家和民族,他們(men) 的文化逐漸死去,成為(wei) 人們(men) 追憶的對象或者是博物館裏的展品。孔夫子真是悲哀啊,他被人利用,而這些人卻隻想把他所終生追求、力圖保存的文化送進陰暗的墳墓。
    
    石博士的心思自然也有人識破,儒生們(men) 及有較深文化自覺的人對他的這種行為(wei) 表示了譴責和憤怒。石博士當然不會(hui) 放棄可以讓他“流芳百世”的事業(ye) ,他采取了兩(liang) 種方式反擊。第一,他把自己打扮成一個(ge) 受害者。他無辜的說,我這是在儒耶對話, 傳(chuan) 揚孔子的教誨啊,你們(men) 這些儒生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卑鄙的攻擊我呢?他顯然成功了,獲得了許多的天真的非耶教同情者和黨(dang) 同伐異的耶教支持者。在獲得同情和支持的同時,他成功地反擊了“攻擊者”,這次同情和支持者自動充當了反擊的武器,而石博士自己則真正做到了“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
    
    第二,石博士宣稱攻擊他的儒生誤解了孔子的教誨,他們(men) 是孔子的叛徒,而他及他的同事們(men) 才是真正的新儒家。孔子有句名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新儒家這個(ge) 名,在近代以來一直是孔子信徒的同義(yi) 詞。石博士將這個(ge) 名從(cong) 儒生這裏搶過來,或者雖不能成功的搶過來,卻可以造成名的混亂(luan) 。名混亂(luan) 了,人們(men) 也就不容易分清到底誰才是孔子的信徒,誰才是中國文化的守護者,這樣,當然也就便於(yu) 石博士他們(men) 實施自己的“大計”。
    
    初在微博上認識石衡潭,見他身為(wei) 耶教徒而推廣論語誦讀,還頗有些好感。然而孔子說過“始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對石博士,我也不免開始時聽其言而信其行;可是如今,既聽其言,又觀其行,我對其隻有警惕和厭惡。作為(wei) 一個(ge) 中國人,不光是因為(wei) 我出生在中國這個(ge) 地域中,更因為(wei) 我們(men) 幾千年綿延不絕的文化賦予了我文化生命。對於(yu) 那些用心險惡、手段下作的人,對於(yu) 那些企圖消解滅亡我們(men) 文化的人,我相信我有足夠的理由表達我的憤怒和揭露他們(men) “野心和陰謀”。我相信那些真正熱愛中國文化的人,那些中國文化活的生命在他們(men) 精神中傳(chuan) 續著的人,一定會(hui) 跟我有同樣的憤怒,也一定不會(hui) 對他們(men) 的“野心和陰謀”袖手旁觀!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對石衡潭等人《孔子與(yu) 道》劇本的再回應
    作者:侯小兵(獨立學者,現居杭州。新浪微博 @柳夫人門下走狗)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西曆2013年2月31日
    
    
    
    我所寫(xie) 《對石衡潭等人《孔子與(yu) 道》劇本的回應》一文發出後,引起了不同立場的人的回應,有讚同的,有反對的,有謾罵的,有單純“路過”圍觀的,不一而足。不虞之譽也罷,已虞之毀也罷,皆非我所在意,我寫(xie) 此文不過是將我所見所想交代出來而已。但這種種的回應的有趣,讓我忍不住再寫(xie) 下這篇短文和諸位分享。
    
    就此事本身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石博士的回應。他自然是已經以本周的行動表示了對我及一些人抗議的不屑,但他為(wei) 此而作的言論“辯護”仍然是頗耐人尋味的。
    
    首先,石博士將耶教定為(wei) 信仰,儒家定為(wei) 文化,上帝是神,孔子是人,他預設信仰的位階高於(yu) 文化,神高於(yu) 人。由此,他得出了結論:儒家隻能消融在耶教之中,孔子隻能拜服在神腳下。作為(wei) 一名耶教徒,他這麽(me) 理解未嚐不可,在耶教徒內(nei) 部宣揚也沒人會(hui) 反對;可是石博士偏要拿到公共場合來廣而告之,在遇到反對者的時候他也以“真理”的姿態拿這點來反駁。這背後的隱義(yi) 豈不是呼之欲出麽(me) ?那就是,他石博士不但認為(wei) 這點是耶教徒的常識,也該是所有人的常識,而不管你是否願意承認。對這種態度,除了霸道,我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詞匯了。當然,這或許真的不能怪石博士,他的教義(yi) 就是如此。
    
    對石博士的“真理”,某學者進一步在學理上給予支持。他說,“信仰”一詞,本就是敘利亞(ya) 型宗教概念,儒家至多是一種信念而非信仰。二者的結論倒真是若合符契!照他們(men) 的說法,敘利亞(ya) 型宗教之外的人們(men) ,除了接受該種宗教外,都是不配有信仰的。我不知道佛教徒對此作何感想?我不知道其他敘利亞(ya) 型之外的宗教教徒們(men) 對此又作何感想?這樣的學者我真是見的太多了。他們(men) 在自己的書(shu) 齋裏玩弄著“高深”的學術理論,遠離活生生地曆史和現實保持著他們(men) 的“客觀公正”。曆史文化又與(yu) 他們(men) 何幹呢,不過是他們(men) 所謂的“學術”解剖刀下的一堆材料而已。他們(men) 以為(wei) 中國就是靠著一些紛繁各異的信念走到了今天!我真不知道是該稱讚他們(men) 高明,還是該認為(wei) 他們(men) 迂腐?這些人拿著西方的刻度尺檢驗著西方之外的一切,離開了這刻度尺,他們(men) 就像迷失在黑暗荒原的孩子,既看不見任何東(dong) 西,更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其次,石博士不再甘於(yu) 搶奪新儒家這個(ge) 名了,他宣稱,從(cong) 利瑪竇開始的(當然包括他)對儒家的理解才是孔子的本意。這下子更厲害了,什麽(me) 亞(ya) 聖孟子、宗聖子思、述聖曾子、董仲舒、張周程朱陸、王陽明,你們(men) 都誤解了孔子的意思啊,隻有到利瑪竇先生才接上了老夫子的“道統”呢!石博士真是知己知彼嗬。在目標上,他抓住了孔子這個(ge) 關(guan) 鍵;在手段上,他又抓住了“道統”這個(ge) 關(guan) 鍵。將“道統”抓到手,從(cong) 利瑪竇到他石博士這一係“耶儒”(姑用此名)就成了“真儒”“正統”,接下來就可以判這一係之外的儒者為(wei) “偽(wei) 儒”、“歧出儒”了。某“耶儒”不是已經在這麽(me) 做了,而且獲得了很多人的支持麽(me) ?一生力排“異端”的朱夫子絕對想不到,千年之後,有人會(hui) 用他提出的“道統”之矛入室操戈奪他的儒門之嫡呢!
    
    除石博士外,許多耶教徒也參與(yu) 了進來。他們(men) 有的溫和,有的激烈。我不知道他們(men) 之中有多少人詳細地閱讀了石博士的劇本及我的文章,對此事前因後果有多大程度上的了解,我唯一想到的隻是這個(ge) 群體(ti) 現在在中國已經非常龐大,而且還在急速增長。耶教的迅速擴大當然在相當程度上摧毀著中國的傳(chuan) 統信仰,石博士不過是想通過溝通加速這一進程的一員而已。從(cong) 鴉片戰爭(zheng) 以來,中國的西化過程大致由器物到製度再到文化層麵,現在則是逼近了文明的根本:宗教和信仰。這是一個(ge) 實然的過程,我想也是一個(ge) 必然的過程,不管是“轉型”或“西化”或“耶化”,都總會(hui) 在本質上有一個(ge) 總的解決(jue) ,然後決(jue) 定中國未來的方向。華夏文明向何處去?是“舊邦新命”還是如胡適說的“充分世界化“還是如石博士等人孜孜追求的“耶化?無論是哪種,我想最終還是在為(wei) 某種方向努力的人,正如孔子所說的“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對於(yu) 那些力圖保持並更新中國傳(chuan) 統信仰的人來說,耶教無疑是我們(men) 最大的挑戰者。
    
    當然,我說到挑戰者這個(ge) 詞時,僅(jin) 涉及我的信仰立場,而非製造對立。我身邊有許多的耶教徒朋友,他們(men) 溫和而善良。如果他石博士不“綁架”孔子和儒家,如果他和他的同事像一般的耶教徒那樣守著自己的信仰而不“撈過界”,僅(jin) 僅(jin) 把孔子的教誨當做一位聖者的智慧來學習(xi) ,誰又會(hui) 去幹涉他呢?孔子的儒家最講“反求諸己”,不知道石博士是否會(hui) 因那些反對的聲音而有哪怕一絲(si) 的“反省”?我想以他對論語的帶有強烈目的性的解讀,他是不會(hui) 的。他隻會(hui) 向他的神禱告,然後通過孔子的口說著他神的旨意。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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