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振豐】丁若鏞的洙泗易學觀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6-01-03 16:3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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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若鏞的洙泗易學觀

作者:蔡振豐(feng)

來源:《周易研究》2025年第6期


摘要:當代學者多以“反性理學”的實學立場來定位丁若鏞的學術。在易學領域,丁若鏞追求“三聖古義(yi) ”。在他看來,文王、孔子以文字揭示伏羲畫卦和卜筮背後的理則,遂有三聖之易的發展。學《易》當以孔子的“洙泗之學”為(wei) 歸,具體(ti) 地說,占筮的真正目的是“辟惡趣善”,占者的品德及智慧才是決(jue) 定成敗的重要因素;《易》與(yu) 《詩》《禮》等經典的差異,僅(jin) 在於(yu) “事之將作”與(yu) “期乎信期乎果”的差別;《周易》既是改過遷善之書(shu) ,又是窮理盡性之書(shu) ,改過遷善之“行”的重要性高於(yu) 窮理盡性之“知”,而學《易》當以知行互發為(wei) 終極目標。概言之,丁若鏞的“洙泗學”有三點要義(yi) :以孔子之說為(wei) 依歸;反對形而上學,回歸孔孟的心性論;心性之理必須轉換為(wei) 具體(ti) 的實踐方法。


關(guan) 鍵詞:丁若鏞 三聖之易 遷善改過 窮理盡性


作者簡介:蔡振豐(feng) ,台灣大學中國文學係教授,主要研究方向:魏晉玄學、魏晉佛學、東(dong) 亞(ya) 儒學。

 

眾(zhong) 所周知,朱子學是籠罩朝鮮儒學的主流學說,而朝鮮後期的丁若鏞(1762—1836)正以批判儒者崇信朱子學、不知兩(liang) 漢舊說而著稱。因此,當代學者大多以“反朱子學”或“反性理學”的實學立場來定位其學術。晚近以來,學者對於(yu) “反朱子學”一詞多有討論,因此也有“脫朱子學”或“後朱子學”的新說。然而若不於(yu) “反”“脫”或“後”字上爭(zheng) 論,而關(guan) 注丁若鏞的四書(shu) 經學,則可發現其文集中多有“接洙泗之真源”“排狂瀾而返洙泗”之類的語詞,而其《述誌二首》中也有“戮力返洙泗,不複問時宜”之句,以及“常恐中途改,永為(wei) 眾(zhong) 所嗤”[1]的戒慎之語,因此說丁若鏞具有越過朱子學而歸返洙泗之舊的學問傾(qing) 向當無疑義(yi) 。

 

丁若鏞返歸洙泗之學的努力也反映在其易學上,《易學緒言》與(yu) 《周易四箋》這兩(liang) 部易學著作履言“三聖之舊義(yi) ”“三聖古易”,他在批評以往易學著作時也多有“非洙泗之嫡傳(chuan) ”“回洙泗而改塗”的說法。除了重視“三聖古義(yi) ”外,丁若鏞特別標榜“洙泗易學”,他認為(wei) ,讀《易》的目的不應止於(yu) 理解上古、中古聖人所揭示的卜筮之用與(yu) 修德之法,更應該通過《易傳(chuan) 》理解孔子所建構的性理之學。那麽(me) ,丁若鏞“洙泗易學觀”的具體(ti) 內(nei) 容是什麽(me) ?本文從(cong) 四方麵加以揭示。

 

一、論三聖之易


丁若鏞以孔子的“洙泗易學”為(wei) 學《易》之依歸,如其所言:“昏衢一燭,惟《翼》十篇。隻字之訓,丕闡微言。居玩其詞,動察其占。禍福之幾,靡有隱潛。萬(wan) 喙爭(zheng) 鳴,唯孔不謬。唯孔是依,諒餘(yu) 無咎。”(《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述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90頁)其三聖之易的說法大抵源於(yu) 朱熹,但是丁若鏞並未接受伏羲畫卦、文王重卦、孔子作“十翼”的傳(chuan) 統說法,更不認可朱熹易學中先於(yu) 三聖的“天地自然之易”和“先天易學”諸說。他認為(wei) ,朱熹的這些說法都不合於(yu) 十三經文本所承載的“三聖古義(yi) ”。按朱子的說法,八卦與(yu) 六十四卦是由“加一倍法”而來。此說並不以筮卦為(wei) 《易》的基礎,而是從(cong) 形上學角度闡釋宇宙與(yu) 萬(wan) 物的生成模式,以數的衍化說明畫卦的方法。丁若鏞認為(wei) ,先秦儒家文獻並沒有形上學的說法,“加一倍法”其實是受了《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影響。丁若鏞也反對傳(chuan) 統的以六十四卦為(wei) 八卦相重的“重卦”說,因而更不可能讚同《周易正義(yi) ·序》所記載的重卦者可能是伏羲、神農(nong) 、夏禹、文王等說法。他認為(wei) ,三畫卦與(yu) 六畫卦都以“推移”為(wei) 成卦的原則:“先儒謂十二辟推移之法,始於(yu) 文王,故唯《周易》有此法。然羲、農(nong) 、堯、舜之製器尚象,仍用推移之法,必其法自古同然。故孔子之言如是也。”(《周易四箋·係辭下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87—288頁)如果說六十四卦是由八卦所重,這無異於(yu) 主張八卦與(yu) 六十四卦的形成遵循了不同的原則。既然《周禮》說《連山》《歸藏》《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則可推知伏羲之時已有六畫卦。(參見《易學緒言·李氏折中鈔》,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231頁)

 

丁若鏞認為(wei) ,伏羲之時,六十四卦各有依爻變而命的卦名,[2]但並無對卦爻的解釋文字。後來,文王、周公依卦象、爻象係以文字,但其所作的彖辭與(yu) 爻辭並沒有說明所取卦象與(yu) 爻象的理則,因此有“義(yi) 所寓,隱而不彰,微而不著”的情況。故孔子依文王、周公之意,揭示易學之義(yi) 理。(參見《周易四箋·讀易要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59—60頁)

 

在丁若鏞看來,三聖之易以孔子易最為(wei) 重要。傳(chuan) 統說法是孔子作《易傳(chuan) 》十篇,但丁若鏞認為(wei) “十翼”中隻有《彖傳(chuan) 》《象傳(chuan) 》《係辭傳(chuan) 》《序卦傳(chuan) 》《雜卦傳(chuan) 》為(wei) 孔子所作。其中,《彖傳(chuan) 》《象傳(chuan) 》是對文王彖辭、周公象辭的傳(chuan) 注。《大象傳(chuan) 》與(yu) 筮家之說全不相幹,純為(wei) “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係辭上傳(chuan) 》)之用。他說:“《大象傳(chuan) 》者,孔子於(yu) 筮家《彖》《象》之外,別自玩象,以資君子之用者也。”(《周易四箋·大象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45頁)《係辭傳(chuan) 》《序卦傳(chuan) 》《雜卦傳(chuan) 》則是解釋彖辭、象辭之理的著作。丁若鏞認為(wei) ,《雜卦傳(chuan) 》揭示了彖辭、象辭所論互體(ti) 之“卦變”;《序卦傳(chuan) 》旨在說明彖辭、象辭中“推移”的“爻變”;《係辭傳(chuan) 》意在說明蓍筮的原理,可視為(wei) 簡要版的《彖傳(chuan) 》與(yu) 《象傳(chuan) 》;至於(yu) 《說卦傳(chuan) 》所錄的八卦取象,則是孔子延續自古以來的說法。(參見《周易四箋·括例表上》,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42頁)

 

據《說卦傳(chuan) 》所示的“取象”、《序卦傳(chuan) 》“推移”之“爻變”、《雜卦傳(chuan) 》依互體(ti) 所成的“卦變”,丁若鏞提出了“易有四法”的觀點,即“一曰推移,二曰物象,三曰互體(ti) ,四曰爻變”(《周易四箋·括例表上》,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34頁)。在“易有四法”這一觀點的審視下,隻論乾坤二卦的《文言傳(chuan) 》就顯得多餘(yu) 。在丁若鏞之前,李瀷(1681—1763)就因《文言》中的“元亨利貞”四德之義(yi) 早見於(yu) 《左傳(chuan) ·襄公九年》所載的穆薑之筮,推進了朱子《周易本義(yi) 》“疑古者早有此語”的說法(參見《周易四箋·春秋官占補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31頁),認為(wei) 《文言》隻是“文飾古之善言”的意思,其文字可能來自《係辭上傳(chuan) 》第八章、《係辭下傳(chuan) 》第五章及《小象傳(chuan) 》,並非孔子獨立成篇的著作。(參見《易學緒言·班固藝文誌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74頁)相比李瀷,丁若鏞更大膽地推斷《文言》隻是如《爾雅》般的詁訓書(shu) 。(參見《易學緒言·漢魏遺義(yi) 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85—86頁)

 

綜上可見,丁若鏞認為(wei) 《周易》的方法、體(ti) 例與(yu) 運用在伏羲之時已大致完成,文王之係辭與(yu) 孔子的《易傳(chuan) 》,大體(ti) 上承繼多於(yu) 創作。就此而言,三聖之易的發展,乃是以文字揭示伏羲畫卦和卜筮背後的理則而已。

 

二、論卜筮


朱熹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在解釋《論語·子路》“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時說:“巫,所以交鬼神。醫,所以寄死生,故雖賤役,而猶不可以無常。”[3]這是將占卜之業(ye) 視為(wei) “賤役”。丁若鏞反對朱熹的這一看法,他認為(wei) 從(cong) 《禮記·緇衣》來看,占卜在古代並非賤役,而是立民之正事,占卜之人必須是“神聖之人”,如“神農(nong) 、黃帝、岐伯、巫鹹之倫(lun) ”。(參見《論語古今注·子路下》,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9,第90頁)

 

在占筮之吉凶可否作為(wei) 決(jue) 策依據這一問題上,丁若鏞引用《尚書(shu) ·洪範》“三人占,從(cong) 二人之言”的說法,指出卜筮所得的吉凶仍有詮釋空間,斷定吉凶必須從(cong) 多數。他不把“不恒其德,或承之羞”的“或”解釋為(wei) “常”,如皇侃《論語義(yi) 疏》所言“言羞辱常承之也”[4],而將“或”解釋為(wei) “疑而未定之辭”,意謂龜筮不能真正知吉凶,故不恒無德之人麵對吉凶未定的狀況而隨意推斷占卜結果,必然會(hui) 遭受羞辱。丁若鏞認為(wei) ,“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中的“作”,意義(yi) 同於(yu) 《孟子·離婁上》“仁不可以為(wei) 眾(zhong) ”的“為(wei) ”,為(wei) “抵當”之意。(參見《論語古今注·子路下》,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9,第90—91頁)全句的意思是:無恒之人難有巫醫的品格,故不可與(yu) 巫醫相抵當。換言之,占筮的結果隻能作為(wei) 推算、討論的參考,在此情形下,占者的品德及智慧就成了決(jue) 定成敗的重要因素。孔子引南人“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之語,意在表達無恒之人不具備當巫醫的資格。

 

占筮之人必須是神聖之人,僅(jin) 憑占筮也不能確定吉凶,則占卜的真正意義(yi) 僅(jin) 在於(yu) 麵對占卜之兆,一再謹慎地推演未來應行之道。推而言之,應對所占之事,既可通過卜兆,也可不藉由占卜,所以孔子有“不占而已矣”的說法。問題在於(yu) ,為(wei) 何古之聖人占卜,而孔子卻認為(wei) 占如不占?丁若鏞認為(wei) ,這是因為(wei) 古聖人有“事天”之誠,今人則無。他說:“今人本不事天,焉敢為(wei) 卜筮乎?”“凡不事天者,不敢卜筮。”(《答仲氏》,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4,第195頁)古聖人“事天”的目的並非求得天的福報,而是出於(yu) “事人”的需要,如其所言:“先王之道,始於(yu) 事人。(五教五倫(lun) ,皆事人)”(《論語古今注·先進中》,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8,第413頁)因此其占筮也不是為(wei) 了一己的福禍。今人則不然,由於(yu) 未能事人、事天,其卜筮的行為(wei) 隻是想“探天機而試天意”,這反倒反映了懷疑天命的心態。(參見《周易四箋·係辭上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81頁)丁若鏞自稱,學《易》十年,“未嚐一日揲蓍作卦,以筮某事”,他日若得誌,也將建議朝廷嚴(yan) 禁卜筮之事,以杜絕這種不稟天命而行的風氣。(參見《答仲氏》,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4,第195頁)

 

既不揲蓍作卦以筮事,則何必以《易》為(wei) 經,又何以需要學《易》?對此,丁若鏞認為(wei) ,《觀·彖》言“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周易》作為(wei) 經書(shu) 的主要功能,在於(yu) 以鬼神的變化之道設善惡之教。在他看來,《易》占的真正目的不是“占險探危”,而是“前民用”,使君民在麵對大事之時可以在事前取得共識,達成“行必由命,俾勿妄動”的效用。占筮的目的既在於(yu) 此,則推斷吉凶也不能依賴繇詞所陳的吉凶,而須力求“理順”。(參見《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警學》,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92頁)

 

丁若鏞又指出,事之吉凶在於(yu) 善惡之分,古之聖王占筮純然是為(wei) 了“辟惡趣善”,一方麵警惕自己在決(jue) 策時不可“任智推度”,另一方麵也消解民眾(zhong) 在國之大事上的猜忌與(yu) 迷惑,在此情形下,《易》占才可以作為(wei) “代天立律、紹繼天明”的舉(ju) 措。然而,春秋之後,王跡既熄,人不畏命事天,故孔子言“不占而己矣”。丁若鏞認為(wei) ,孔子雖不占,但仍將《周易》納入其教育體(ti) 係,作為(wei) 五十歲時成人教育的重要教材。在解釋《論語·述而》“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時,丁若鏞引用《史記》異文,指出“加”當作“假”;引用《禮記·內(nei) 則》“十年學書(shu) 計”“十三學樂(le) ”“二十學禮”之例,指出“五十學《易》,蓋古之遺文”,認為(wei) 五十歲是學《易》的時間,孔子年近五十,誦古語而有“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之言。(參見《論語古今注·述而》,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8,第269頁)

 

三、論《易》《詩》《禮》之相通


丁若鏞認為(wei) ,“傳(chuan) 道授統,接洙泗之真源者”必以十三經為(wei) 依歸。在十三經中,他特別推崇《易》《詩》《禮》三者,認為(wei) 《易》“冠冕群書(shu) 。蓋觀象設教,以達吉凶之情”,誦《詩》讀《禮》可以“征治亂(luan) 之跡”。《易》之所以為(wei) 群經之首,是因為(wei) 它可以“窮天人之用”,是“生民之府”。聖人觀象設教,一方麵可以呼應天命,一方麵可以製器而養(yang) 民,故《易》有獨立於(yu) 其他經書(shu) 的重要價(jia) 值。(參見《十三經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54、55頁)

 

不過,丁若鏞也強調《易》與(yu) 其他經書(shu) 可以相互取證。例如,丁若鏞曾說學《易》的意義(yi) 並不在於(yu) 卜筮,讀《易》者更應考察《周易》中體(ti) 現的禮。(參見《答仲氏》,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4,第195頁)以《儀(yi) 禮》為(wei) 例,《士虞禮》所論的虞祭,是指亡者安葬後為(wei) 使其魂魄不致彷徨無依而設的祭祀。《士虞禮》中有“祭於(yu) 苴三”之文,舊說依東(dong) 漢許慎“士結茅為(wei) 菆”[5]的說法,將“苴茅之束”視為(wei) 依神之具(神主),宋代的張載也主此說。丁若鏞依鄭玄“苴,所以藉祭也”[6]的說法反對解釋為(wei) 神主的“主道”說,認為(wei) “祭於(yu) 苴”指“錯於(yu) 苴”,意為(wei) 將苴取置於(yu) 地以祭神。除此之外,他還引《周禮·天官》、《禮記·郊特牲》、杜子春“茅以藉祭,亦以縮酒”、《周易》大過初六爻辭“藉用白茅,無咎”及《係辭上》“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wei) 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來證明其說。(參見《喪(sang) 禮四箋·喪(sang) 儀(yi) 匡十》,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8,第301—302頁)特別是,《係辭上》的說法不但證明“祭”“錯”“藉”都有“安置”之義(yi) ,且可作為(wei) 《論語·為(wei) 政》“舉(ju) 直錯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中的“錯”字並無“廢置”義(yi) 的旁證(參見《論語古今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8,第79頁)。這也說明大過卦的卦德是“過”,初爻“一陰薄”,以示“茅之為(wei) 物,薄而用可重也”(《周易四箋·大過》,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310頁),有“慎之至也”(《係辭上傳(chuan) 》)的意思。

 

《易》“藉用白茅”之說,除了可印證《禮》之文本的原義(yi) 外,也指出了“物薄而用可重”,這顯示出禮以“誠”“慎”為(wei) 本。故《易》曰“中孚,豚魚吉”,有“中誠既孚,雖豚魚之祭,猶可以受福也”之意;《易》曰“羸豕孚蹢躅”,有“巽誠潔白,雖羸豕蹢躅,不能行走。以之為(wei) 祭,猶可孚感,不必博碩肥腯,乃可以孚感也”之意;《易》曰“二簋可用享”,有“一黍一稷,猶可以為(wei) 祭”之意。由此可見,文王、周公在《易》辭中表達了“物薄誠厚,古所貴也”的薄祭之意,讀《易》者當於(yu) 《易》辭中體(ti) 會(hui) “物豐(feng) 則意薄,文縟則質衰”的存心。(參見《春秋考征·吉禮》,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4,第152—153頁)

 

《易》辭中的物象不僅(jin) 與(yu) 《禮》有關(guan) ,還與(yu) 《詩》有關(guan) 。丁若鏞認為(wei) ,《易》辭之文有象,“象以表微,草木鳥獸(shou) 之動、車輿器服之變,皆可以為(wei) 萬(wan) 事之通象。故詠物喻事,一似風詩之有比興(xing) 也”(《周易四箋·讀易要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58頁)。《易》辭中的物象也如風詩中的比、興(xing) 一般,在隱微中由此象彼,讀者也能因其隱括之物象,而自喻地推知萬(wan) 事萬(wan) 物。如“喪(sang) 羊於(yu) 易”“行人得牛”,既可為(wei) 占,又可為(wei) 象,“羊”“牛”除了是得物或失物的占兆之外,也可比物連類於(yu) 失去或得到之物。又如,“羝羊觸藩”“豶豕之牙”可以具象為(wei) “去勢之豕,雖有其牙,不足害物”,也可以視為(wei) 通象而有“強暴潰防”“進退維穀”以及“小人得製”等多種意義(yi) 。“飛龍在天”“鳴鶴在陰”“係於(yu) 苞桑”之類,可以引伸而象喻“世有聖君,則聖人必與(yu) 相見”(《周易四箋·乾》,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115頁)、“善則千裏之外應之”(《周易四箋·中孚》,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192頁)、“(巽繩係)國之將亡,凜乎若朽索之將絕”(《周易四箋·否》,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205頁)等。這些《易》象的意義(yi) 不僅(jin) 是“比”,還具有托寓深遠的“興(xing) ”的意義(yi) 。

 

《易》與(yu) 《詩》不但在物象的比、興(xing) 上有相似之處,在喻意上也有相同的功能,如《易》有“靡惡不凶,靡善不吉”(《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述旨》,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89頁)的教化意義(yi) ,《詩》也有“章善懲惡,因而格君心之非也”(《梅氏書(shu) 平·書(shu) 大傳(chuan) 略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3,第337頁)的功用。由此可以推知,《易》與(yu) 《詩》也有同於(yu) 《春秋》的“褒善貶惡”的功能,丁若鏞甚至認為(wei) ,《易》《詩》的諷誦誅褒之法為(wei) 堯舜舊法,比《春秋》更為(wei) 久遠。以《詩》為(wei) 例,丁若鏞說,“凡弑逆、淫亂(luan) 、戕賢、害民,幹天紀、壞人倫(lun) ,元惡巨慝,一以詩發之,被之管弦,以誦以諷,播諸一代,垂之萬(wan) 世。為(wei) 民上者,其罪惡一登詩譜,孝子慈孫,莫得以洗之。天下之可恐可怖,如斧如鉞,未有甚於(yu) 詩者也”(《孟子要義(yi) ·離婁》,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148頁),故《孟子》言“《詩》亡而《春秋》作也”。

 

因《易》與(yu) 《詩》在形式及作用上頗為(wei) 相近,故丁若鏞有“不讀《詩》,無以讀《易》”之言。就“章善懲惡”而言,《易》與(yu) 《詩》《書(shu) 》《禮》《春秋》的差異,僅(jin) 在於(yu) “事之將作”與(yu) “期乎信期乎果”的差別。所謂“事之將作”,是指事情未確定的狀態,因事實未定,故善《易》者可以“覽物象而自反,知所以自處其身”,“遲回而思反”,藉之“自修而成名”。(參見《易學緒言·周易答客難》,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297頁)在《孟子要義(yi) 》中,丁若鏞曾討論孟子所雲(yun)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yi) 所在”(《孟子·離婁下》)的意義(yi) ,他認為(wei) 乾卦《文言》所說的“庸言之信,庸行之謹”、歸妹卦《象傳(chuan) 》所說的“君子以永終知敝”與(yu) 《禮記·緇衣》所說的“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都是在言說君子始終一貫的言行,屬於(yu) “期乎信期乎果”的說法,但在事情的發展過程中也會(hui) 有“事情中變”的情形,在此情況下,隻要“合於(yu) 義(yi) ”,就可以有“不必膠守前言”“不必遂成其行”的作為(wei) 。(參見《孟子要義(yi) ·離婁》,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141頁)

 

四、對《易》之性質的界定


將“事之將作”與(yu) “事情中變”的概念放在《周易》卦爻結構所揭示的變動情境中,則可知丁若鏞何以將《周易》視為(wei) “聖人改過遷善之書(shu) ”(《周易四箋·係辭上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76頁)。

 

《易》之占,結果無非“吉凶悔吝”,其中悔吝尤其值得關(guan) 注,因為(wei) 悔吝代表著在“事情中變”間有所變動,不像吉凶是對結果的提示。丁若鏞對悔吝的解釋是:“占之善變者曰悔。悔者,改過勿憚之名也。謂其占之不遽變者曰吝。(如惜財之情。又吝者,文過以口也)吝者,改過不肯之名也。”(《周易四箋·係辭上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76頁)這顯然是從(cong) 改過之變動上立意。《係辭上傳(chuan) 》也是從(cong) “覽物象而自反”的角度言吉凶悔吝:“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無咎者,善補過也。”丁若鏞將《係辭傳(chuan) 》所言的“失得”解釋成“善惡之成而禍福判也”,這是就事情結果而言的“善吉福”與(yu) “惡凶禍”,是就君子期乎信、期乎果的一貫言行而論,此時若是吉善,則應固守而勿失,若是凶惡,則應速改而勿留。然而,在“事之將作”與(yu) “事情中變”時,因為(wei) “善惡之幾,而臧否未大定”,所以稱為(wei) “小疵”。小疵之時吉凶未判,在警惕、思度之下,言行會(hui) 有合義(yi) 與(yu) 不合義(yi) 之不同,因而產(chan) 生了悔、吝之別,能改過為(wei) 悔為(wei) 無咎,若不悛改則為(wei) 吝。(參見《周易四箋》,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79頁)就《易》占的爻變與(yu) 卦變而言,卦象本吉而不變,則意謂守善勿失、屢遷猶好,故曰貞卦;(參見《周易四箋·係辭上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76頁)而筮家所謂的悔卦,多指變卦而言,因其象有變改之故。卦既變遷而猶不悛改則為(wei) 吝,如陰居陽位、陽居陰位,或艮迷兌(dui) 厲而不變者,皆為(wei) 吝。(參見《周易四箋·易例比釋上》,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5,第84頁)

 

《尚書(shu) ·洪範·稽疑》載“雨、霽、蒙、驛、克、貞、悔”七種卜兆,丁若鏞認為(wei) ,貞悔在夏商時已為(wei) 筮家所用,禹、箕子之時已有貞悔吝的修德之法,這種修德之法也為(wei) 三聖所傳(chuan) 授。孔子之時,古聖王以卜筮受天命、昭事上帝的傳(chuan) 統已經斷絕,故《禮記·王製》有“假於(yu) 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zhong) ,殺”的說法,春秋之時卜筮已逐漸淪為(wei) 探命的占術甚至蠱惑人心的邪術(參見《尚書(shu) 古訓》,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2,第90頁),因此孔子才會(hui) 在《說卦傳(chuan) 》中,於(yu) “和順於(yu) 道德而理於(yu) 義(yi) ”的修德之外,強調“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

 

丁若鏞認為(wei) ,《說卦傳(chuan) 》所說的“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與(yu) 《中庸》所言“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孟子·盡心上》所言“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同為(wei) 性理學之根本,也是朱子學的源頭。在《五學論》中,丁若鏞指出,古人之學兼顧天人兩(liang) 麵。就“天”的一麵而言,“性之本乎天”,“理之出乎天”,天是性理的本體(ti) 。就“人”的一麵而言,依天命之性才有孝悌忠信之理,人依孝悌忠信之理才得以形成事天之道;由天命之性才有禮樂(le) 刑政之理,人依禮樂(le) 刑政之理才有治人之具。而溝通天人之樞紐,使天人之間不至於(yu) 斷裂者,則是誠意正心的工夫。(參見《五學論一》,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295—296頁)就《易傳(chuan) 》義(yi) 理而言,“改過遷善”即是《大學》的“誠意正心”,由“改過遷善”而“窮理盡性”即是《孟子》的“盡心知性知天”。(參見《孟子要義(yi) ·盡心》,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223頁)不論“改過遷善”還是“誠意正心”,皆是就“一念之萌,察其善惡”,而“窮理盡性”則是由“知吾性之能樂(le) 善恥惡”,“以率以修,以達天德”。(參見《孟子要義(yi) ·盡心》,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224頁)

 

“窮理盡性”雖然是“改過遷善”的最終目標,但在學《易》實踐中,丁若鏞更重視吝悔之爭(zheng) 下的改過遷善,這是因為(wei) “窮理盡性”是所有經書(shu) 的目標,而吝悔之爭(zheng) 才是《易》的特色。在為(wei) 其兄寫(xie) 的《每心齋記》中,丁若鏞說“六十四卦,多以悔吝立象”,“人有是形氣,雖上智不能無過。其聖其狂,唯悔吝是爭(zheng) ”,“聖人之有憂患也,不怨天,不尤人,惟過之自悔”,“誠悔之,不以過為(wei) 咎也”。(《每心齋記》,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3,第86—87頁)由此可知,《周易》既是改過遷善之書(shu) ,也是窮理盡性之書(shu) 。由於(yu) 改過遷善側(ce) 重工夫實踐的“行”的意義(yi) ,其重要性高於(yu) 窮理盡性之“知”。先行而後知,進而“行則必知,知則必行,互發而交修者也”(《孟子要義(yi) ·盡心》,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224頁),這才是學《易》的終極目標。

 

結語


丁若鏞“洙泗學”的要義(yi) 有三點:其一,以孔子之說為(wei) 依歸;其二,反對形而上學與(yu) 神秘學,回歸孔孟的心性論;其三,心性之理必須可以轉換為(wei) 具體(ti) 的實踐方法,就個(ge) 人而言是修德之法,就群體(ti) 而言則是禮樂(le) 刑政的治人之教。以上三點中,“以孔子之學為(wei) 依歸”較無疑義(yi) ,就易學而言,丁若鏞就曾提及藉朱熹《卦變圖》中辟卦的推移之法而上溯孔子之學,再由孔子之學明文王、伏羲之學。如其所言:“由孔達姬,因朱溯孔。(朱子《卦變圖》,即辟衍推移之法)佩持徽音,如璧斯拱。追補前哲,迎牖後人。”(《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警學》,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92頁)

 

關(guan) 於(yu) 反對形而上學,茲(zi) 以《係辭上傳(chuan) 》“太極生兩(liang) 儀(yi) ”一句為(wei) 例。孔穎達《周易正義(yi) 》依漢代的氣論,將“太極”解為(wei) “元氣混而為(wei) 一”的“太初”或“太一”;依王弼之說,將“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解為(wei) “其一不用”“天之生氣,將欲以虛來實,故用四十九焉”,[7]可見“太極”與(yu) “一”皆有形上本體(ti) 的意思。朱熹《周易本義(yi) 》雖不依王弼作形上之解,但他依理氣之分與(yu) 邵雍的說法,認為(wei) “大極者,其理也”,以“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為(wei) “一每生二,自然之理”,“一分為(wei) 二,二分為(wei) 四,四分為(wei) 八”[8]而生六十四卦。這雖然不是直接以本體(ti) 解釋“一”與(yu) “太極”,但太極之理斷然不是形而下者。針對孔穎達與(yu) 朱熹的意見,丁若鏞批評道:“孔以太極為(wei) 元氣,又引老子‘道生一’為(wei) 太極,是猶近理。乃後世之論,推尊太極為(wei) 形而上之物。每雲(yun) ‘是理非氣,是無非有’,不知形而上之物,何以有黑白交圈也。”(《易學緒言·韓康伯玄談考》,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110頁)這充分反映了其反對形上學的態度。

 

關(guan) 於(yu) “太極”,丁若鏞認為(wei) “太極、兩(liang) 儀(yi) 、四象,皆揲蓍之名”(《易學緒言·李鼎祚集解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48頁),即都是為(wei) 了說明蓍卦過程所立的名、象。因此,他將《係辭上傳(chuan) 》第九章至第十一章的部分文字抽出,重新排列為(wei) 《蓍卦傳(chuan) 》。按照他的理解,“大衍之數五十”即十二辟卦分陰陽,由“推移”衍生“五十衍卦”;十二辟卦則由乾卦陰息、坤卦陽息衍生而出,再去除乾、坤二卦,另加小過(坎為(wei) 本)、中孚(離為(wei) 本)兩(liang) 閏卦而成。以大衍五十卦為(wei) 準,揲蓍時的“太極”取“五十策之未分者也”為(wei) 其揲蓍之始,也象喻“六十四卦之圇無別者也”。在此意義(yi) 上,丁若鏞將“極”解為(wei) 與(yu) 皇極同義(yi) 的“屋極”之“極”,認為(wei) 這是在象喻“大衍之策為(wei) 之極,而兩(liang) 儀(yi) 、四象皆於(yu) 是乎分出也”。(參見《周易四箋·蓍卦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318頁)至於(yu) “其用四十有九”,丁若鏞認為(wei) 這完全無關(guan) 乎“其一不用”,而是因為(wei) 五十之數兩(liang) 分之,不能成為(wei) 奇數、偶數之合,故而必去其一才能進行揲蓍。就義(yi) 理而言,“其用四十有九者,蓍之德圓以神。七七四十九,圓而不方,無以半分,無以四破,無以六解,無以八劈,無以十析,亦無以三分五破,故特以是為(wei) 蓍策之用數也”(《周易四箋·蓍卦傳(chuan) 》,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6,第299頁)。此外,他還說過“太極包五十全體(ti) ,不可抽其一策以當太極”(《易學緒言·李鼎祚集解論》,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47頁)。

 

從(cong) 丁若鏞對“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大衍之數”的解釋來看,他反對形上學的原因在於(yu) 反對無法究論具體(ti) 實踐的虛懸之“理”。對性理學來說,若依朱熹“格物窮理”之說,則有無盡之理可窮,如此反而使“一生事業(ye) ,惟有窮理一事而已”,而無暇於(yu) 工夫實踐。(參見《孟子要義(yi) ·盡心》,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7,第224頁)對易學而言,形上之理無涉於(yu) 主體(ti) 的價(jia) 值選擇,若執著於(yu) 形上之理,反而失去了自我的主體(ti) 性,而執迷於(yu) 推衍數理、試探天意。不若“唯求理順,毋恃繇吉”(《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警學》,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92頁),回歸嗜善恥惡之性,在一念之萌時察其善惡、率性而行,在此情況下,即可不占而“視詞為(wei) 占”(《奉和朱文公易五讚·警學》,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391頁),“居而玩其辭,因以審其進退存亡之故”(《易論二》,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2,第267頁),亦即透過《周易》卦爻之變化和孔子《易傳(chuan) 》之義(yi) 理模擬變動的情境,從(cong) 事洗心悔過的工夫,以期成為(wei) 躬行力踐、窮理盡性的君子。

 

注釋

[1]丁若鏞《述誌二首》,載《定本與(yu) 猶堂全書(shu) 》1,首爾:茶山學術文化財團,2012年,第187頁。下引《定本與(yu) 猶堂全書(shu) 》,僅(jin) 隨文標注著作名、全書(shu) 名簡稱“《與(yu) 猶堂全書(shu) 》”、冊(ce) 數與(yu) 頁碼。標點有改動。

[2]丁若鏞認為(wei) ,伏羲依各卦的推移、爻變而立卦名。(參見《易學緒言·李氏折中鈔》,載《與(yu) 猶堂全書(shu) 》17,第222-223頁)

[3][宋]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147頁。

[4][南朝梁]皇侃《論語義(yi) 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第343頁。

[5][清]孫詒讓《周禮正義(yi) 》,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第2068頁。

[6][清]孫詒讓《周禮正義(yi) 》,第2068頁。

[7][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疏,於(yu) 天寶點校《宋本周易注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8年,第423、409、410頁。

[8][宋]朱熹《周易本義(yi) 》,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240、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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