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黨校王傑教授:從神本到人本 ——先秦哲學的兩次重大轉向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5-12-27 16: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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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黨(dang) 校王傑教授:從(cong) 神本到人本

——先秦哲學的兩(liang) 次重大轉向

來源:《羊城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冬月初七日己巳

          耶穌2025年12月26日

 

當甲骨卜辭所承載的巫史傳(chuan) 統緩緩隱退,孔子周遊列國的足跡開始在華夏大地上烙下理性的印記,這一古老文明便在思想自覺與(yu) 社會(hui) 實踐的交融之處,實現了一次深刻的“哲學突破”,進而標誌著其在精神層麵趨向成熟。

 

這並非神靈信仰的簡單消隱,而是一場深刻的人文精神自覺;這也不僅(jin) 僅(jin) 是知識權力的梯度擴散,更是一係列結構性變遷與(yu) 創造性能量迸發所共同催生的“百家爭(zheng) 鳴”之局。中國哲學的生成,並非源於(yu) 書(shu) 齋中的純粹思辨,而是在殷周之際的製度更迭與(yu) 春秋戰國的社會(hui) 轉型中,曆經兩(liang) 次關(guan) 鍵性的思想“軸心轉折”,從(cong) 而奠定了其貫穿此後三千年的基本精神格局。

 

2025年12月20日下午,中共中央黨(dang) 校哲學部教授王傑做客《嶺南大講堂》第十期。在廣東(dong) 省博物館報告廳,他以《中國哲學源流——以先秦哲學思想的兩(liang) 次轉變為(wei) 例》為(wei) 題,引領觀眾(zhong) 進行了一場溯源之旅。

 

講座直指核心:中國哲學何以成為(wei) 其自身?它從(cong) 古老源頭奔湧而出的“活水”,為(wei) 何至今仍在回應我們(men) 對生命與(yu) 秩序的叩問?王傑教授並未停留於(yu) 思想家的生平與(yu) 語錄,而是著力構建一幅宏大的“認知坐標圖”,揭示從(cong) “天命神學”到“人文自覺”、從(cong) “王官之學”到“百家爭(zheng) 鳴”這兩(liang) 大關(guan) 鍵轉折,如何像樞軸般扭轉了中國文明的方向。

 

 

 

中共中央黨(dang) 校哲學部教授王傑做客《嶺南大講堂》第十期

 

本次活動由中共廣東(dong) 省委宣傳(chuan) 部指導,羊城晚報報業(ye) 集團主辦,廣東(dong) 省博物館(廣州魯迅紀念館)協辦。以下呈現王傑在講座上的分享及其後接受記者專(zhuan) 訪的綜合實錄——

 

為(wei) 什麽(me) 要從(cong) “源流”談起

 

我想今日我並非是來為(wei) 大家補上一堂“哲學史課”的。倘若僅(jin) 僅(jin) 是講述知識點、羅列年代、闡述某位思想家的言論,那麽(me) 翻閱書(shu) 籍,其實都能找到相關(guan) 內(nei) 容。

 

我今日切實想要解答的,是一個(ge) 更為(wei) 本質的問題:中國哲學究竟是如何鑄就其自身特質的?它自悠遠的曆史長河中奔湧而來,為(wei) 何直至今日,依舊是我們(men) 認清自我、探尋生命意義(yi) 的重要思想源頭?

 

黑格爾曾作過一個(ge) 比喻:一個(ge) 有文化底蘊的民族,倘若沒有屬於(yu) 自己的哲學,就如同一座裝飾得美輪美奐的廟宇,卻未供奉自身的“神”。馬克思也曾說過,人民最美好、最珍貴、最隱蔽的精髓,皆匯聚於(yu) 哲學思想之中。中國哲學,恰是一條從(cong) 遠古奔騰至當下的思想長河。它並非呈單一線性發展,而是在曆史的漫長進程中持續碰撞、吸納、轉化,逐步形成一個(ge) 多元互動的有機整體(ti) 。

 

當下“國學熱”“傳(chuan) 統文化熱”盛行,許多人會(hui) 直接研讀孔子、孟子、老子、莊子的著作,甚至深入探究王陽明、曾國藩的思想。然而,倘若我們(men) 僅(jin) 專(zhuan) 注於(yu) 某一個(ge) 點,便極易陷入誤區——隻見樹木,不見森林。中國哲學並非某一位天才靈光乍現“憑空想出”的,而是一個(ge) 文明曆經極其漫長的曆史進程,逐步積累、修正、沉澱的結晶。所以,我打算先構建起“源流”這一宏大框架。

 

在這個(ge) 框架下,我今日著重講述兩(liang) 件事:其一,中國哲學的整體(ti) 演進結構;其二,先秦時期真正出現“方向性轉變”的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節點。

 

先搭一個(ge) 總框架:中國哲學大廈的建成

 

我曾於(yu) 《中國哲學的流變》裏,將中國哲學大致劃分為(wei) 七個(ge) 階段:先秦子學、兩(liang) 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明清實學和乾嘉樸學。這七個(ge) 階段並非相互割裂,而是前一階段持續為(wei) 後一階段“奠基”,共同構建起一個(ge) 連貫的思想整體(ti) 。

 

第一階段:先秦子學。此乃中國哲學的真正源頭。諸子百家於(yu) 這一時期紛紛湧現,思想的深度、問題意識與(yu) 原創性均達至巔峰。幾乎所有中國哲學的基本問題——涵蓋宇宙、人生、政治、倫(lun) 理等方麵——皆在先秦時期被提出。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陰陽家、縱橫家等,各自針對當時“患病的社會(hui) ”給出了不同的診斷方案。正是在這種高度開放的學術爭(zheng) 鳴中,中國哲學奠定了其基本架構。

 

第二階段:兩(liang) 漢經學。秦朝僅(jin) 存續短短十五年便走向滅亡,這給漢初統治者敲響了警鍾:單純依靠嚴(yan) 刑峻法,無法實現國家的有效治理。漢初約七十年的“文景之治”,以黃老思想調和儒道;至漢武帝時期,漢武帝采納董仲舒的建議,形成了通常所說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局麵。儒家學說從(cong) 一家之言、地域文化,曆經近四百年的發展,上升為(wei) 主流思想和國家意識形態,並完成了製度化與(yu) 經學化的進程。

 

經學的核心為(wei) “注經”。漢代儒者借助注釋經典,來表達自身的政治立場與(yu) 學術見解,由此便有了今文經與(yu) 古文經的區分:前者著重經世致用,與(yu) 現實政治關(guan) 聯緊密;後者致力於(yu) 還原經典的原本含義(yi) ,更側(ce) 重於(yu) 學術研究。西漢時期以今文經為(wei) 主流,東(dong) 漢則轉向了古文經。到東(dong) 漢末年,馬融、鄭玄化解了今古文之間的紛爭(zheng) ,終結了持續數百年的學派對立局麵。

 

第三階段:魏晉玄學。自東(dong) 漢覆滅至隋統一的三百多年間,中國社會(hui) 再次邁向分裂與(yu) 融合,思想領域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之風。哲學探討的核心轉向了更為(wei) 根本性的問題:天地萬(wan) 物的根源、自然與(yu) 名教的關(guan) 聯、肉體(ti) 與(yu) 精神的聯係以及語言與(yu) 思想的關(guan) 係問題等。

 

這一時期以《老子》《莊子》《周易》為(wei) 核心,稱為(wei) “三玄”,構建起了魏晉玄學。佛教於(yu) 此時迅猛發展,道教亦取得顯著進步,儒、釋、道三家並駕齊驅,思想領域再度綻放光彩。

 

第四階段:隋唐佛學。隋唐時期綿延三百多年,在文學領域以唐詩聞名遐邇,思想層麵雖名義(yi) 上尊崇儒家學說,但實際上佛教產(chan) 生的影響尤為(wei) 顯著。天台宗由智顗開創,此後,華嚴(yan) 宗、法相宗、淨土宗、禪宗依次興(xing) 起。其中,影響最深遠的當屬禪宗,以六祖慧能為(wei) 代表人物,該宗派使佛教實現了中國化、大眾(zhong) 化與(yu) 本土化。後世常以禪宗來指代中國佛教,“絕對”“相對”“天花亂(luan) 墜”“一針見血”等日常用語即源於(yu) 佛教。曆史上曾出現過“三武一宗”滅佛事件,再加上社會(hui) 動蕩不安,佛教一度由盛轉衰。

 

第五階段:宋明理學。宋明理學是在曆經近千年的外來佛教與(yu) 本土儒家的衝(chong) 突、融合過程中形成的思想體(ti) 係。它所解決(jue) 的核心問題為(wei) :怎樣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體(ti) ,吸納佛、道兩(liang) 家思想,同時避免被其取代。在此基礎上,形成了較為(wei) 成熟且係統的中國哲學形態。其主要脈絡涵蓋陸王心學、程朱理學以及張載—王夫之的氣學,此外還有永嘉、永康學派的事功學。與(yu) 此同時,經典的重心從(cong) “五經”轉移至“四書(shu) ”,稱謂從(cong) “周孔”轉化為(wei) “孔孟”,儒家思想至此完成定型。

 

第六、七階段:明清實學與(yu) 乾嘉樸學。明清交替之際,一批思想家開始從(cong) 宋明理學內(nei) 部進行反思,批判空談義(yi) 理心性的學風,轉而倡導經世致用、實事求是,由此形成了明清實學。清初的文字獄使得學者們(men) 不得不回到書(shu) 齋之中,進而發展出以考據為(wei) 核心的乾嘉樸學,為(wei) 後世留存了大量可靠的文獻資料。1840年之後,現實危機促使思想領域再次將目光投向社會(hui) 實踐。龔自珍、魏源、陶澍等有識之士推動學術研究重新回應時代需求,成為(wei) 中國近代思想轉型的先聲。

 

我之所以率先闡述這七個(ge) 階段,是為(wei) 了引出一個(ge) 更為(wei) 關(guan) 鍵的問題:在如此漫長的曆史進程中,那些真正發生“方向性轉變”的節點究竟位於(yu) 何處?答案是在先秦時期,並且出現了兩(liang) 次。

 

 

 

現場觀眾(zhong) 認真聽講

 

第一次轉變:從(cong) “天命神學”走向“人文自覺”

 

接下來,我將視角重新聚焦回先秦時期。實際上,中國哲學的任何一個(ge) 階段,像兩(liang) 漢、魏晉、隋唐、宋明,都能夠單獨進行闡述。然而,若要探尋真正發生“方向性轉變”的節點,答案必定在先秦,且這樣的轉變有兩(liang) 次。

 

從(cong) 約公元前2070年夏朝建立到秦統一中國,大約1850年,鑒於(yu) 夏代史料匱乏,相關(guan) 討論通常從(cong) 殷商時期開啟。先秦時期發生的首次重大轉變,便是從(cong) 神本向人本的轉變。

 

學者徐複觀曾言,幾乎所有民族的文化,最初皆起源於(yu) 宗教、天道與(yu) 天命,中國亦不例外。在殷商時期,原始宗教在社會(hui) 生活中占據主導地位。殷商的世界,是一個(ge) 由“上帝—鬼神—祖先”構建而成的整體(ti) 性信仰結構。殷商人所尊崇的“帝”或“上帝”,是主宰萬(wan) 物的至高存在,不過帶有濃鬱的部族神色彩,被視作商王族的保護神,掌控著自然、社會(hui) 與(yu) 人的命運。

 

需著重指出的是,中國古代文獻裏的“上帝”概念,遠比西方基督教的“GOD”出現得早。後來,利瑪竇等傳(chuan) 教士正是在中國經典中發現了極為(wei) 相似的概念,才把西方的“GOD”翻譯為(wei) “上帝”。從(cong) 時間層麵來講,“上帝”一詞最初是中國文明的結晶。

 

在殷商時期,所有重大事務皆需訴諸神意。政治與(yu) 宗教高度融合,商王不僅(jin) 是統治者,還是“群巫之長”,通過占卜與(yu) 祭祀的方式與(yu) 上天進行溝通。我們(men) 如今所看到的甲骨文,正是這種祭政合一製度的直接佐證。當時的商人“每日必占、每事必卜”,國家的運轉幾乎完全依托於(yu) 對神意的解讀。

 

例如,商代曾多次遷都,其中最著名的當屬“盤庚遷殷”。如此重大的現實利益問題,最終並非依靠人間協商來解決(jue) ,而是訴諸“天命”,即所謂這是上帝的旨意。正是在全民篤信宗教的氛圍中,“天命”擁有了絕對的合法性。

 

殷商社會(hui) 的另一重要特征,便是祖先崇拜。統治者通過將上帝、祖先與(yu) 自身血統相聯係,為(wei) 政權的合法性提供了神聖的依據。在這種架構下,人的主體(ti) 意識尚未覺醒。商紂王直至滅亡都堅信“我生不有命在天”,而不認為(wei) 自身的暴政是導致亡國的原因。

 

故而,殷商時期的思想基調,可以概括為(wei) :神權政治、祭祀文化與(yu) 占卜製度。人處於(yu) 被動地位,曆史的解釋權掌握在神的手中。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西周。

 

周人並未徹底否定殷商的天命觀,而是在其中融入了新的價(jia) 值內(nei) 涵。他們(men) 提出了“天命靡常”“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的理念。這堪稱一次極為(wei) 精妙的思想革新:天依舊存在,但其不再無條件地庇佑某一王朝,而是依據“德”來做出抉擇。不過,此時的“天”依舊是人格化、有意誌的至高神(“皇天上帝”)。

 

天命開始具備道德條件,政治合法性開始接受世人評判。周公在這一轉變中起到了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他通過製定禮儀(yi) 、創作音樂(le) ,把原本依賴神明的政治秩序,轉變為(wei) 以人倫(lun) 為(wei) 核心的禮樂(le) 體(ti) 係。“敬德”“保民”“慎罰”等理念,在這一時期被係統地提出。正是基於(yu) 此,我們(men) 能夠理解為(wei) 何周公被視作儒家思想的真正奠基者。孔子一生所憧憬的,並非殷商的神權秩序,而是周禮所代表的倫(lun) 理政治。這一轉變的意義(yi) 極為(wei) 深遠:中國思想從(cong) 神本政治,轉向倫(lun) 理政治;從(cong) 祭祀文化,轉向禮樂(le) 文化;從(cong) 對超越神靈的依賴,轉向對人間秩序的自覺構建。

 

這種轉向在春秋時期得以進一步深化。社會(hui) 動蕩不止,現實與(yu) “天命有德”的觀念形成巨大衝(chong) 突,從(cong) 而引發《詩經》中廣泛存在的“怨天”情緒,動搖了人格化“天”的權威地位。人們(men) 開始對天命提出質疑、對鬼神進行批評,神的權威逐漸下降,人的地位日益上升。思想焦點發生了決(jue) 定性轉變。

 

子產(chan) 提出“天道遠,人道邇”,著重強調現實政治應以人事為(wei) 立足點;“夫民,神之主也”的觀念則明確地將“民”置於(yu) 價(jia) 值的核心位置。與(yu) 此同時,“禮”的內(nei) 涵發生了本質性的蛻變,從(cong) 溝通人神的宗教儀(yi) 軌,係統性地轉變為(wei) 維護政治秩序、社會(hui) 規範和個(ge) 體(ti) 倫(lun) 理的理性文明體(ti) 係(即“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

 

誠如王國維所言:“中國政治與(yu) 文化之變革,莫劇於(yu) 殷、周之際。”這一由神至人的轉變,奠定了中國哲學三千餘(yu) 年的基本格調:確立了“此世性”優(you) 先的根本取向,開創了“內(nei) 在超越”的價(jia) 值實現途徑,形成了注重“知行合一”的實用理性傳(chuan) 統。

 

第二次轉變:從(cong) “王官之學”走向“百家爭(zheng) 鳴”

 

倘若第一次轉變解決(jue) 的是價(jia) 值根基的來源問題,那麽(me) 第二次轉變解決(jue) 的則是思想的產(chan) 生源頭以及表達主體(ti) 的問題。

 

此次轉變,乃是一場由社會(hui) 結構瓦解所引發的思想“載體(ti) ”與(yu) “形態”的根本性變革,可概括為(wei) 從(cong) “王官之學”邁向“百家爭(zheng) 鳴”。西周時期,“學在官府”,知識、教育與(yu) 政治權力緊密相連,受教育者主要為(wei) 貴族子弟,思想生產(chan) 掌控於(yu) 國家體(ti) 係內(nei) 部。春秋以降,隨著禮崩樂(le) 壞,原有的官學體(ti) 係分崩離析,大量掌握文化資源的沒落貴族流入民間,形成了最早的獨立知識階層——“士”階層。知識開始擺脫官府的管控,在社會(hui) 中自由流通。

 

孔子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應運而生。他開辦私學,倡導“有教無類”的理念,以“六藝”(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作為(wei) 教學內(nei) 容,打破了教育的身份限製。無論出身貴族還是平民,隻要有求學的意願,皆可融入學術體(ti) 係。這不僅(jin) 是教育史上的重大突破,更是一場意義(yi) 深遠的思想解放運動。

 

自此,“學在民間”的局麵形成,思想不再被權力所壟斷。

 

正是在這一結構性變革中,“百家爭(zheng) 鳴”的局麵成為(wei) 可能。在戰國時期變法圖強的大背景下,思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其中,齊國的稷下學宮成為(wei) 了匯聚各家學者的學術聖地。麵對戰亂(luan) 不斷、秩序瓦解的現實狀況,思想家們(men) 站在各自的立場上,為(wei) 社會(hui) 發展提供了不同的見解與(yu) 解決(jue) 方案。

 

儒家倡導以德化民,主張通過修身來實現天下大治;道家則踏上了一條文明批判與(yu) 形而上超越的道路,老子以“道”取代“天”,提倡“道法自然”“無為(wei) 而治”;莊子借助“齊物論”與(yu) “逍遙遊”,追求精神層麵的絕對自由;墨家宣揚兼愛、非攻,著重功利理性與(yu) 社會(hui) 公平;法家秉持冷峻的現實主義(yi) ,使政治脫離道德範疇、趨向技術化,以“法、術、勢”服務於(yu) “富國強兵”這一終極目標。

 

這些思想並非孤立誕生,而是於(yu) 稷下學宮等公共空間裏持續碰撞、批判、吸納,構建起高度活躍的思想生態。諸子思想在激烈的碰撞中深化發展。

 

在此過程中,天人關(guan) 係、人性善惡、名實之辨、禮法之爭(zheng) 等核心議題被係統地提出,構成了中國哲學的基本問題範疇。

 

戰國後期,荀子對諸子思想進行了深度整合,提出了“性惡論”與(yu) “隆禮重法”的主張,既傳(chuan) 承了儒家傳(chuan) 統,又吸納法家、道家的現實考量,其弟子韓非、李斯,分別成為(wei) 理論與(yu) 實踐領域的核心人物,為(wei) 秦的統一提供了思想與(yu) 實踐支撐。

 

至此,先秦哲學圓滿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為(wei) 中國文明打造了一套可長期運行的“思想工具箱”。後世近三千年的中國哲學思想,大多是在持續闡釋、拓展、回應先秦問題意識的進程中發展起來的。

 

所以,若要理解中國哲學,就必須追溯到先秦;而若要理解先秦,就必須掌握這兩(liang) 次關(guan) 鍵轉變。它們(men) 不僅(jin) 引領了思想史的走向,也塑造了中國文明認知自我、治理社會(hui) 、安頓生命的基本模式。

 

 

 

《嶺南大講堂》,以文史哲之美展現文明之光

 

回到先秦,是為(wei) 了看清今天

 

今天,我們(men) 為(wei) 何要追溯先秦哲學的這兩(liang) 次轉變?實則並非為(wei) 了講述曆史本身,而是為(wei) 了更好地理解當下。

 

其一,此舉(ju) 為(wei) “兩(liang) 個(ge) 結合”提供了深刻的曆史哲學依據。馬克思主義(yi) 需與(yu) 中國的具體(ti) 實際相結合,首先就得明晰中國思想傳(chuan) 統應對現實問題的智慧。先秦諸子中,無論是儒家倡導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抑或是法家主張的製度構建,其核心皆為(wei) 強烈的“實踐理性”,這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實踐觀在本質上是相通的。

 

與(yu) 此同時,先秦哲學的多元性為(wei) “第二個(ge) 結合”提供了豐(feng) 富的思想源泉:儒家的“天下為(wei) 公”與(yu) 墨家的“兼愛”“尚同”,能夠與(yu) 共同富裕理念展開對話;道家的“道法自然”,有助於(yu) 加深生態文明建設的哲學思考;法家的“法不阿貴”與(yu) 荀子的“隆禮重法”,可以與(yu) 法治中國建設相互融通。

 

其二,對我們(men) 當下重塑文化自信具有關(guan) 鍵啟示。它助力我們(men) 破除“哲學合法性”的西方中心論迷思,確立中國哲學獨立的價(jia) 值評判標準——其偉(wei) 大之處並非在於(yu) 是否契合某種西方範式,而在於(yu) 為(wei) 人類共同麵臨(lin) 的問題(如秩序、生命的意義(yi) )提供了獨特的解決(jue) 之道。這兩(liang) 次轉變本身,便彰顯了中國思想“包容性創新”的開放性與(yu) 適應性,此乃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總能實現創造性轉化的深層密碼。

 

故而,回溯先秦,正是為(wei) 了“溫故而知新”,在馬克思主義(yi) 的激發下,讓古老智慧成為(wei) 回應時代挑戰、構建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ti) 係的源頭活水。

 

觀眾(zhong) 問答

 

觀眾(zhong) :王教授您好,您能解釋一下“事功學說”的核心嗎?

 

王傑:“事功學說”的核心要點之一為(wei) “正其誼(通‘義(yi) ’)謀其利,明其道計其功”,其本質是秉持義(yi) 利並重的價(jia) 值理念。“事功學說”突破了長期以來道德與(yu) 利益二元對立的思想觀念,著重強調義(yi) 利統一,也就是在踐行道德原則的同時,也需考量實際利益。這一思想與(yu) 我們(men) 當代社會(hui) 的價(jia) 值追求高度相符,倡導義(yi) 利並重,切不可見利忘義(yi) 。

 

觀眾(zhong) :我們(men) 現在經常強調“兩(liang) 個(ge) 結合”,我的問題是,在當前推動中國哲學發展的過程中,我們(men) 具體(ti) 應該怎樣去落實這“結合”?

 

王傑:從(cong) 曆史經驗審視,外來思想能否在中國紮根、長遠發展,關(guan) 鍵在於(yu) 是否能與(yu) 中國曆史文化深度融合。佛教傳(chuan) 入中國後,曆經長期交融,最終催生了中國化成果;而那些未能有效融入中國文化的思想,則難以實現持續發展。這一事實表明,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的發展,必須始終堅持把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持續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時代化。中國哲學蘊含著豐(feng) 富的思想寶藏,諸如民本思想、實事求是精神等,都能為(wei) 這一進程提供重要滋養(yang)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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