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翼與(yu) 張之洞的“心源”傳(chuan) 承——以《論語衍義(yi) 》為(wei) 中心

作者：黃仕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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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脈，淵深流長。自吾夫子刪述六經、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而得以大成，立萬(wan) 世之教，其言其行，匯集於(yu) 《論語》。《論語》薈六經之萃，奠文脈之基，深度塑造了中國人的知識體(ti) 係、思想體(ti) 係、價(jia) 值體(ti) 係與(yu) 文化體(ti) 係，實乃中華民族之文化基石。自古注疏，代不乏人：或重章句訓詁，或闡微言大義(yi) ，或明心性天理，皆欲探驪得珠，傳(chuan) 承文脈。

學緣有攸歸。黔西南州張之洞文化研究院在研究“加油文化”——張之洞與(yu) 他的老師們(men) 這一課題時，有幸入藏其業(ye) 師胡林翼與(yu) 宿儒姚紹崇於(yu) 軍(jun) 中會(hui) 講《論語》與(yu) 《資治通鑒》的精粹筆記——《論語衍義(yi) 》。捧讀再三，深感其卓然特立：該書(shu) 最大特色在於(yu) “經史互參”，不同於(yu) 何晏《集解》之訓詁傳(chuan) 統或朱子《集注》構建之理學體(ti) 係，而專(zhuan) 務義(yi) 理闡發與(yu) 經世致用。酌引廿四史、《資治通鑒》和《通鑒紀事本末》等史事抉發經義(yi) ，深刻闡釋修齊治平之道；植根湖湘“經世致用”之學脈，與(yu) 王夫之《讀四書(shu) 大全說》、王闓運《論語訓》並為(wei) 湖湘學派解讀《論語》之佳作；行文深入淺出，清晰曉暢，不僅(jin) 精辟解說《論語》經義(yi) ，更蘊含胡林翼作為(wei) 一代政治家的儒學修養(yang) 、實踐智慧與(yu) 軍(jun) 事韜略，洵為(wei) 深入《論語》堂奧、體(ti) 認胡氏經世思想之津梁。誠如清儒鍾謙鈞序雲(yun) ：“《論語》之書(shu) ，聖賢之言，所以治天下，非徒為(wei) 儒生之學。文忠一代名臣，功業(ye) 照耀海內(nei) ，而以《論語》為(wei) 根柢，是讀《論語》者所不可不知也。”

胡林翼乃張之洞畢生敬仰之師，其病逝近三十年後，張之洞赴任湖廣總督，專(zhuan) 程拜謁胡公祠，有“敢雲(yun) 駑鈍能為(wei) 役，差幸心源早得師”之感懷。“心源”者何？觀張氏力倡“通經致用”之學術思想、力行洋務之實業(ye) 功績與(yu) 廉潔奉公之高尚品格，其精神“心源”正可溯至胡林翼以《論語》為(wei) 根柢、以經世為(wei) 鵠的、以廉潔正直為(wei) 砥柱的精神源泉。

一、薪火相傳(chuan) ：黔省結緣與(yu) “心源”感懷

張之洞與(yu) 胡林翼的師生淵源，緣於(yu) 其父張鍈與(yu) 胡林翼共同在貴州為(wei) 官之經曆。張鍈乃直隸南皮名門之後，雖科舉(ju) 之路多舛，六舉(ju) 不第，卻從(cong) 不自暴自棄，以刻苦自勵的精神，大挑入仕貴州，不卑小職，於(yu) 州縣任上兢兢業(ye) 業(ye) ，廉潔自持，造福民生，以廉能著聞，與(yu) 胡林翼、都勻知府鹿丕宗並稱道鹹年間“貴州三賢吏”。張鍈為(wei) 政功績，被時人歸為(wei) 五端：“一為(wei) 官清廉，二善聽民情，三治盜有方，四廣設義(yi) 倉(cang) ，五興(xing) 辦書(shu) 院。”其在興(xing) 義(yi) 知府任上，十三年如一日為(wei) 貧寒學子添燈油勸學，至今傳(chuan) 為(wei) 佳話。張鍈以重教興(xing) 學、為(wei) 國育才、以文化人之實踐，回答“問幾輩能挽河山”之時代叩問。其家國情懷與(yu) 經世思想，為(wei) 幼年張之洞樹立了最初的人生楷模。

共同的誌向與(yu) 聲名，使胡林翼、張鍈、鹿丕宗三位賢吏相交莫逆。張鍈遂命張之洞師從(cong) 胡林翼及同鄉(xiang) 韓超，問業(ye) 史學與(yu) 經濟之學。此時的胡林翼乃翰林清貴，因在黔省安民生、肅吏治、治匪患、辦教育而名動朝野；韓超則剛毅知兵，為(wei) 胡林翼治黔所倚重之股肱，後以軍(jun) 功升貴州巡撫。胡、韓兩(liang) 公對少年張之洞的聰穎早慧深為(wei) 賞識，傳(chuan) 道受業(ye) ，傾(qing) 囊相授，不僅(jin) 為(wei) 張之洞開啟了學問之門，更悄然鑄就了其一生的精神走向。鹹豐(feng) 二年（1852），年僅(jin) 十五歲的張之洞高中順天鄉(xiang) 試解元，捷報傳(chuan) 來，胡林翼欣然致信張鍈：“得令郎領解之書(shu) ，與(yu) 南溪（韓超）開口而笑者累日。”欣慰之情，溢於(yu) 言表。張之洞《謁胡文忠公祠二首》雲(yun) ：“樞軸安危第一功，上遊大定舉(ju) 江東(dong) 。目營四海無畦町，手疏群賢化黨(dang) 同。江漢重瞻周雅盛，山林始起楚風雄。長沙靖亂(luan) 誠相似，未及高勳又赤忠。”“二老當年開口笑，九原今日百身悲。敢雲(yun) 駑鈍能為(wei) 役，差幸心源早得師。聖慮當勞破吳後，雄心不瞑渡河時。安攘未竟公遺憾，儌福英靈儻(tang) 有知。”詩中“二老當年開口笑”之語，就是對此段教導恩情的深情懷念。胡林翼在湖北巡撫任上，深謀遠慮，廣羅人才，協調軍(jun) 政與(yu) 滿漢關(guan) 係，苦心經營，使“湖北兵與(yu) 餉強天下”；更不分畛域，“援勦鄰氛”，經營八表，為(wei) 湘軍(jun) 壯大奠定了堅實基礎，王闓運讚歎：“中興(xing) 之業(ye) ，實基自胡。”張之洞前詩中盛讚胡氏雄韜偉(wei) 略，後詩感念其早年教誨，誠為(wei) 啟發思想覺悟的根源。其對胡林翼之深厚師恩、高山景仰、勠力效法、繼承光大之誌，於(yu) 此昭然。

二、《論語衍義(yi) 》：經史互參與(yu) 衍義(yi) 體(ti) 例

胡林翼身處晚清“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戎馬倥傯(zong) ，於(yu) 百務繁劇之中，猶與(yu) 宿儒姚紹崇會(hui) 講《論語》不輟，日課甚嚴(yan) ，其毅然弘道之心可佩，其進德不息之誌可嘉。姚君不負“共學、適道、與(yu) 立”之誼，於(yu) 胡公逝世後，不辭辛勞，窮三年心力輯成此書(shu) ，其情義(yi) 可感，其功績當傳(chuan) 。觀其書(shu) 最大之特色，在於(yu) 跳出純義(yi) 理推演或訓詁考據之窠臼，創造性地將《論語》章句，置於(yu) 宏闊的曆史長河與(yu) 鮮活的現實情境之中加以印證闡發；同時，又以《論語》義(yi) 理為(wei) 圭臬，量度曆史人物與(yu) 事件之得失成敗。此即“經史互參”之精髓。

以史證經：胡、姚兩(liang) 公深諳曆代治亂(luan) 興(xing) 衰之跡，凡遇《論語》論及修身、為(wei) 政、處世、用人等精義(yi) ，必援引信史以明之。如解“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不僅(jin) 闡發“為(wei) 學”之根本在於(yu) 涵養(yang) 德性，不在求為(wei) 人知，更犀利指出：“有一毫求知之心，則平時報國皆偽(wei) ，如唐之仆固懷恩、李懷光，功非不奇，而卒成叛逆，則慍之為(wei) 禍烈也。若汾陽王者，豈三代以下之人乎？勝國熊廷弼，才有餘(yu) 而度不足，日與(yu) 樞臣相憤爭(zheng) ，其決(jue) 裂宜矣。”

以經正史：反之，胡、姚兩(liang) 公亦視《論語》為(wei) 尺度權衡，用於(yu) 量度曆史人物與(yu) 事件之得失成敗。評點曆代君臣功過、製度沿革、世風變遷，常以《論語》為(wei) 準繩。如論及晚唐藩鎮之禍、明末黨(dang) 爭(zheng) 之烈，則引“禮之用，和為(wei) 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等語，痛陳失“和”廢“禮”、不“周”而“比”之害。讀史至此，再回味經義(yi) ，頓覺夫子之教，非懸空高論，實為(wei) 洞穿曆史迷霧之慧眼，燭照興(xing) 亡之樞機。經與(yu) 史，在此交融互釋，相得益彰，非僅(jin) 求知識之貫通，更在求智慧之生發，務使經義(yi) 切於(yu) 世用。

此“經史互參”之法，使《論語》從(cong) 書(shu) 齋案頭的經典，躍然而為(wei) 修身齊家、治國安邦的行動指南。北宋趙普言：“半部《論語》治天下”，誠不虛也！而胡、姚兩(liang) 公之苦心孤詣，意在昭示：聖人之言非塵封古董，實乃不竭之活水源頭，唯有於(yu) 曆史實踐中反複鏡鑒，於(yu) 時代風雲(yun) 中用心體(ti) 察，其蘊含的永恒價(jia) 值與(yu) 經世智慧方能沛然湧出，斯為(wei) “明體(ti) 達用”之真義(yi) 。

《論語》注疏，汗牛充棟。漢唐重訓詁名物，宋明重心性義(yi) 理，清儒重考據校勘，各有勝場。胡、姚會(hui) 講之《論語衍義(yi) 》，何以卓然自立？

首在視角之異：以經世致用為(wei) 鵠的。傳(chuan) 世《論語》注本，或求學術純粹，或重心性修養(yang) 。胡、姚兩(liang) 公則立足“經世致用”，非不重義(yi) 理，而是將義(yi) 理視為(wei) 解決(jue) 現實問題之鑰匙。其衍義(yi) ，處處透露出儒家士大夫的實踐關(guan) 懷與(yu) 憂患意識。解“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必詳論倉(cang) 儲(chu) 、練兵、取信於(yu) 民之具體(ti) 方略與(yu) 曆史教訓；解“先之勞之”，則結合其治黔治鄂的政治經驗，強調為(wei) 政者的表率作用。

次在方法之新：以曆史實證為(wei) 核心。如前所述，“經史互參”是其核心方法論。相較於(yu) 宋明儒者偏重哲學思辨與(yu) 體(ti) 係構建，胡、姚兩(liang) 公更注重以具體(ti) 的曆史案例來闡發驗證。故其闡釋具有強烈的實證性和說服力，避免了空疏之談。讀者在曆史成敗的鏡鑒中，更能深切體(ti) 會(hui) 聖人的微言大義(yi) 。

三在氣質之特：融湖湘豪傑之烙印。胡公以書(shu) 生掌帥印，其氣質中兼具儒者的深厚學養(yang) 與(yu) 豪傑的剛毅果敢、務實擔當。這種獨特氣質貫注《衍義(yi) 》全書(shu) 。書(shu) 中對“剛毅木訥近仁”、“士不可以不弘毅”、“見危授命”等體(ti) 現剛健進取、擔當精神之篇章，闡發尤為(wei) 精辟，充滿一種激越昂揚、勇於(yu) 任事的力量感。這迥異於(yu) 某些注本偏於(yu) 內(nei) 省玄思或溫文爾雅之風格，帶有鮮明的湖湘士人“紮硬寨，打死仗”的實幹精神與(yu) 血性氣質。其體(ti) 例之獨特，於(yu) 茲(zi) 可見。

三、“心源”流衍：胡林翼與(yu) 張之洞的品格事功

胡、張“心源”之傳(chuan) 承，首在經世致用之實學血脈。胡林翼的經世思想與(yu) 曆史成就，深植於(yu) 近代湖湘學派豐(feng) 厚的土壤之中：其父胡達源講學城南書(shu) 院，“祖漢稱宋”，教人“務實學”，撰《弟子箴言》倡“治心濟物”；早年受業(ye) 之師賀熙齡乃嘉道年間經世派重臣；嶽丈陶澍與(yu) 林則徐共倡實學，改革漕運、鹽政、河工，開近代經世致用風氣之先。胡公既深受父師輩經世思想的熏陶，又私淑王夫之“史鑒經世”之旨，輯《讀史兵略》以兵事證聖學。其在黔省安民生、肅吏治、治匪患、辦教育，在湖北巡撫任上整頓吏治、改革財政、興(xing) 辦厘金、支持洋務、改革湘軍(jun) 等勳績，及在《論語衍義(yi) 》中體(ti) 現的強烈現實關(guan) 懷，皆可溯源於(yu) 此師承。

眾(zhong) 所周知，湘軍(jun) 勳舊是一個(ge) 具有共同學術背景和精神追求的士人群體(ti) ，其核心精神正是理學修養(yang) 與(yu) 經世實幹之交融。胡文忠公以其卓越之見識、恢弘之氣度、知人善任之能力，實為(wei) 湘軍(jun) 早期核心的靈魂人物，其三薦曾國藩複起，七保左宗棠出山，厘定湘軍(jun) 之製，即為(wei) 明證。曾國藩嚐言：“林翼堅持之力，調和諸將之功，綜核之才，皆臣所不逮”，“憂國之誠，進德之猛，好賢之篤，馭將之厚，吏治之精，無善不備，無日不新，同時輩流，固無其匹，即求之古人中，亦不可多得”，甚至有“胡林翼之才，勝臣十倍”之歎。胡、姚兩(liang) 公將湖湘學人特有的心憂天下、敢為(wei) 人先、經世致用、實事求是、兼容並包、剛毅血性的精神特質，盡萃於(yu) 《論語》解讀之中。故《論語衍義(yi) 》不僅(jin) 是兩(liang) 人心血之結晶，亦是湖湘學術精神在特定曆史時期的一次集中呈現。

張之洞畢生奉行“通經致用”，正是對胡林翼湖湘學術“心源”的直接承續。其督鄂近二十載，於(yu) 胡林翼昔日嘔心瀝血之地，興(xing) 辦漢陽鐵廠、漢陽兵工廠，創自強學堂（武漢大學前身）、湖北農(nong) 務學堂（華中農(nong) 業(ye) 大學前身），編練新軍(jun) ，大興(xing) 實業(ye) 與(yu) 教育，使武漢崛起為(wei) 繼天津之後又一洋務重鎮與(yu) 新政標杆。張之洞“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論，其“體(ti) ”之核心，實為(wei) 胡林翼所實踐的、根植於(yu) 《論語》等經典的經世儒學精髓；其“用”之開拓，則是麵對新時局的創造性轉化。胡林翼力倡“以理學治軍(jun) ”，將《論語》倡導的“忠義(yi) ”、“仁勇”、“誠信”、“和衷共濟”熔鑄於(yu) 湘軍(jun) 精神；張之洞則以儒學為(wei) 體(ti) 統攝其洋務事業(ye) ，其“心源”如出一轍。

胡、張“心源”之傳(chuan) 承，更深蘊廉潔奉公之剛正風骨。胡林翼在黔、在鄂，皆以整頓吏治、清廉自守聞名。其拔擢韓超，正因其“剛直不撓”，不阿附權貴。張之洞之父張鍈在黔，“為(wei) 官清廉”列其功績之首，與(yu) 胡林翼誌同道合。張之洞一生，更是清風峻節的典範。其晚年入主中樞，位極人臣，卻家無餘(yu) 財。病逝後，竟僅(jin) “俸銀百兩(liang) ”遺於(yu) 私宅，其清儉(jian) 令時人動容。此種廉潔奉公的品格，正是胡林翼、張鍈等“貴州三賢吏”精神血脈在下一代身上的延續與(yu) 升華。

最能體(ti) 現張之洞承繼胡林翼剛正品格與(yu) 知遇之情者，莫過於(yu) 其晚年為(wei) 朱洪章鳴冤一事。朱洪章乃胡林翼早年在貴州黎平招募之勇將，出身行伍，勇冠三軍(jun) ，為(wei) 攻破太平天國天京（今南京）的首功之將。然因胡林翼早逝，朱洪章秉性剛直，“恥於(yu) 鑽營”，在敘功時僅(jin) 列第三，僅(jin) 以總兵終老，鬱鬱地方二十餘(yu) 年。光緒二十一年（1895），朱洪章卒於(yu) 任上。時任兩(liang) 江總督的張之洞，深知朱洪章乃恩師舊部，功勳卓著而遭遇不公，毅然上疏清廷，力陳其“收複南京，功實第一”，終使朝廷將朱洪章事跡“付國史館，從(cong) 優(you) 議恤”。張氏此舉(ju) ，非僅(jin) 為(wei) 半個(ge) 黔籍鄉(xiang) 賢（張之洞生於(yu) 貴陽，長於(yu) 興(xing) 義(yi) 府）抱不平，更是對恩師胡林翼當年識拔人才、愛護部屬之風範的遙相呼應，彰顯了與(yu) 胡林翼一脈相承的公正之心與(yu) 袍澤之義(yi) 。朱洪章其人，恰如一條堅韌的絲(si) 線，一頭係於(yu) 胡林翼在貴州的草創歲月，另一頭則牽在張之洞晚年的督署案頭，無聲訴說著超越時空的“心源”之係。

四、結語：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

經世濟民，素為(wei) 儒家學問之精髓。孔子一生，“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所求並非個(ge) 人的功名利祿，而是要匡救時弊，實現“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的大同理想。故究其根本，孔子不僅(jin) 是深研天道性命之哲人、刪述六經之學者，也是修己以治世之政治家。同時，儒學的“經世”是“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統一，明乎此，則胡林翼與(yu) 張之洞身上所體(ti) 現的諸多高貴品格，皆得其解。胡林翼五歲開始認字，學習(xi) 《論語》，一生學問事功，以《論語》為(wei) 根柢；張之洞九歲讀完四書(shu) 五經，一生宗經，尤重《論語》，嚐言：“竊惟諸經之義(yi) ，其有迂曲難通、紛歧莫定者，當以《論語》、《孟子》折衷之。《論》、《孟》文約意顯，又群經之權衡矣。”胡林翼於(yu) 軍(jun) 務繁劇之中會(hui) 講《論語》，衍義(yi) 經義(yi) 以資治道；張之洞則在督撫任上，一麵著書(shu) 立說闡述“中體(ti) 西用”，一麵大刀闊斧推行新政，其路徑雖有古今中西之別，其“明體(ti) 達用”之務實內(nei) 核則一脈相承。

胡林翼與(yu) 張之洞的“心源”傳(chuan) 承，根植於(yu) 源遠流長的中華文脈，體(ti) 現於(yu) 兩(liang) 人對《論語》智慧的深刻體(ti) 認。他們(men) 用一生努力，向世人昭示：真正的聖賢之道，絕非塵封於(yu) 古籍中之玄理，而是明體(ti) 達用之智慧，是心憂天下之擔當，是清廉自守之風骨。當此世界激蕩、文明互鑒之際，加快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尤為(wei) 迫切。《論語衍義(yi) 》中蘊含的修身勵行之道，為(wei) 學教化之方，治國理政之思，通權達變之智，剛毅擔當之氣，以及那貫穿始終的憂患意識與(yu) 務實精神，於(yu) 涵養(yang) 個(ge) 人品格、思考社會(hui) 問題、探索發展道路，仍有重要的啟示價(jia) 值，仍將成為(wei) 我們(men) 汲取精神力量與(yu) 前行智慧的源頭活水。

作者：黃仕兵，字君士，貴州興(xing) 義(yi) 人。黔西南州張之洞文化研究院院長、興(xing) 義(yi) 民族師範學院筆山國學社指導老師、筆山書(shu) 院研究會(hui) 理事。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儒家哲學、書(shu) 院文化、張之洞文化與(yu) “加油文化”，致力於(yu) 推動傳(chuan) 統文化的當代轉化與(yu) 實踐。文章見於(yu) 《文史天地》、伟德线上平台等報刊與(yu) 平台。今點校《論語衍義(yi) 》一書(shu) ，鉤沉胡林翼、姚紹崇會(hui) 講《論語》與(yu) 《資治通鑒》之精華，既承續儒門心法，亦彰顯經典曆史語境，希冀為(wei) 讀者架起一座經史會(hui) 通的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