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思想之河

作者：李東(dong) 珅（紀錄片《船山先生》導演）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五月十七日壬子

          耶穌2025年6月12日

4年前，我去曾國藩故居。富厚堂一間不大的屋子牆上展示了一頁泛黃的紙，是曾國藩為(wei) 《船山遺書(shu) 》作的序，其中講儒家文化傳(chuan) 承時提到5個(ge) 人：孔子、孟子、戴聖、張載、王船山。

王船山即王夫之，生於(yu) 1619年，逝於(yu) 1692年，因晚年隱居石船山，被後人敬稱為(wei) “船山先生”。不隻是曾國藩，比他早的陶澍、魏源，跟他同期的郭嵩燾、左宗棠，比他晚的譚嗣同、黃興(xing) 、楊昌濟，都對船山先生頗為(wei) 推崇。

一年前，我們(men) 團隊有機會(hui) 以船山先生為(wei) 題材拍攝紀錄片。因為(wei) 此前拍攝紀錄片《中國》時講述過孔子、孟子、莊子、墨子等中國曆史上偉(wei) 大思想家的人生，所以在麵對《船山先生》之初，我並沒有覺得會(hui) 有困難。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一次麵對的不是一座高山，而是萬(wan) 仞絕壁。

一部以思想家為(wei) 主題的紀錄片需要有兩(liang) 個(ge) 要點。首先，是這位思想家的人生曆程。但船山先生前半生在動蕩和挫敗中堅守，17年的隱居生活平靜如水，對於(yu) 藝術創作來說，要講好這樣的人生很難。其次，不同於(yu) 其他類型傳(chuan) 記片，僅(jin) 僅(jin) 講述人生故事對於(yu) 思想家來說是不夠的，觀眾(zhong) 希望了解他的思想本身。然而船山先生涉及政治、曆史、哲學等的古文著述有千萬(wan) 字，要把這些用紀錄片的方式做一次梳理幾乎不可能。

怎麽(me) 辦？我想到了在曾國藩故居與(yu) 船山先生的相遇。我意識到，他的人生由兩(liang) 部分構成，一部分是他的生命，另一部分是他思想的延續。前者聚焦他生活的時代，後者指向他死後的世界。船山先生的故事最具張力的地方，就在於(yu) 他生前的寂寥與(yu) 身後的盛名。他的人生、際遇、所處的時代，是他思想之河的起源；他身後所影響的那些人，是他思想之河流經的地方。於(yu) 是，這成為(wei) 紀錄片切入的兩(liang) 條線。一條線，去追溯他這些思想因何而來；另一條線，沿著河岸，跟隨流水的聲響，去看他的思想之河都流經了哪些人、哪些地方。

船山先生的生平看起來似乎非常簡單，簡單到可以用一兩(liang) 個(ge) 詞來概括。以他20多歲時明朝的覆滅為(wei) 界線，此前他的人生主題是“科舉(ju) ”，之後變成了“抗爭(zheng) ”——衡山起兵反清和投奔南明政權，是激烈而外化的政治抗爭(zheng) ；人生下半程流亡湘南和隱居石船山下專(zhuan) 心學術，是內(nei) 在的思想和文化上的抗爭(zheng) 。抗爭(zheng) 的背後，則是他的堅守。哪怕後來南明敗了，他也依然不曾妥協。這是他個(ge) 人故事裏最動人的地方。

船山先生提出過一個(ge) 哲學觀點：道器相依、道不離器。如果說船山先生的思想是“道”，那他這個(ge) 人便是“器”。讀懂了船山先生的人生，也就理解了他思想的來處。在這之後，我們(men) 來到船山先生思想之河的下遊，借由他的追隨者和推崇者，從(cong) 第三方的視角，來切入船山先生的思想遺產(chan) 及其體(ti) 現的時代價(jia) 值。

有意思的是，我們(men) 發現很多湖湘後人都把船山先生視為(wei) 精神導師，卻做出了不一樣的行動。比如曾國藩和郭嵩燾試圖用船山先生的史學和禮學，來重塑晚清的政治秩序和名教係統；而譚嗣同以及後來的辛亥革命者則以船山先生強烈的民族觀為(wei) 旗幟，致力推翻清王朝。這並不矛盾，恰恰反映了船山先生思想的浩瀚。而不管哪一派，他們(men) 都遵奉著同一個(ge) 目的——經世致用，這是船山思想賦予他們(men) 的共同印記。

四集紀錄片《船山先生》是我們(men) 向先賢的致敬，向思想者的致敬，更是向中國曆史的一次致敬。希望觀眾(zhong) 觀看後，以自己的視角重新審視這位大家。

責任編輯：近複